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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養大的霍家新婦12
要說在宮中一年裡，程少商學會了什麼？闖禍之後要告狀！這還是某次五公主帶著認識的小女娘進宮，趁她不備把她推進湖裡，要不是她會水，她就要折在那深宮中。

那時候她也不知道怎麼了，一身溼答答的爬上岸轉頭就回到皇后的宮室哭著告狀，五公主千算萬算也沒算到程少商居然敢哭著告狀，此事鬧到文帝跟前，五公主受斥責；跟著五公主欺負程少商的八家女娘跟父兄也沒好下場，被帝后聯手懲處，養子好不容易願意娶妻，這孽障居然幹出此等事？

小女娘被水一凍，當夜裡發起高燒，嚇得宣后交代翟媼千萬注意程少商的狀況，有狀況儘管來報，而成年後就沒在宮內過夜的霍不疑，那日晚上給小女娘守夜、換毛巾，餵藥，絲毫都不假手他人，一整宿都不敢閉眼。

待上朝前一個時辰，整夜反覆發燒的程少商才終於不再反覆起熱，霍不疑才安心得梳洗，在小女娘床前稍稍瞇一會，宣后心疼她，本就是為了讓程少商學著做子晟新婦才把人孩子安排入宮學習。

女兒做事不地道，宣后又心疼這個貼心乖巧的小女娘，小女娘握著宣后的手說她很快就好，娘娘可別嫌棄我告狀，您之前說告訴臣女，把您與陛下當子晟親長，這闖禍告狀就不是應該嗎？

宣后無奈戳戳小女娘的額頭。「沒說不讓妳告狀，妳一告狀，子晟就把裕昌關進了三才觀，叔母恨你們恨得要死。這是對的，小五差點要妳性命，妳要告狀我們才能幫妳啊。妳要是有個萬一，予怎麼跟子晟說？」

「那也不是件件都告得，就是這兩回吧，就這兩回。」小女娘板著指頭說，誰知道才隔年，又跟裕昌郡主打起來，這次還二打二！

「有妳這樣的嗎？」文帝坐在上位，一開口就唸，進宮乖巧先坦白又告狀，陪著跪坐的霍不疑似笑非笑的勾著嘴角。

「那也不是臣女先起的頭……」程少商無辜得回稟。

「汝陽王妃昨日進宮告狀，說妳程四娘子言行無狀，宴會鬥毆，妳聽聽，這傳出去好聽？」文帝起身在霍氏夫妻面前走來走去，虛虛點著這不省心的小女娘。

「她覬覦臣女的郎婿，去歲就打過一次，相同的原因相同的問題，怎麼就臣女錯了？子晟若要娶她，何必等到今日！」程少商不服。

「那也不能……」文帝罵一半又把話吞回去，他想起來去歲也是這般對話，小女娘恭恭敬敬的低著頭不再頂嘴。

「知道了知道了！你跟程家商量好沒有，這差不多可以準備訂親來著，趕緊把婚事辦一辦，拖拖拖，拖到幾時，朕才能看到你的孩兒？」文帝注意力轉向霍不疑，打架鬥毆這事，他聽了不處理，不然他們還能怎樣。

霍不疑愣了一會。「臣回去，同曲陵侯商量。」

「等你都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馬月去，這幾個日子都挺不錯的，趕緊回去挑一挑！」文帝拿起一卷竹簡扔到養子手裡，他給這豎子備上多年聘禮，就差個小女娘點頭，壓根就不需要霍不疑親自操持婚事。

可惜吧，千盼萬盼，這豎子看上還沒及笄的，就算想扒拉到碗裡養著，也得看一下岳家臉色；兒郎娶新婦，多半要被岳家挑鼻子豎眼的挑剔，文帝自己是知道的，他也量程始是不敢，但程始他也不爭氣，只有這一個小女娘還年歲小！

行吧，反正他住過去程家，也算扒拉到自己碗裡了。文帝壓著額頭，他的兒女都沒養子娶親這麼麻煩。

「臣明白。」霍不疑恭敬的收下竹簡，帶著程少商歸家。

程家兩對夫妻聽聞文帝在詢問訂親的日子，心裡再不願意，還是得挑上一挑，蕭元漪想著家中頭一回嫁女，這女娘嫁人好比再投胎，霍不疑並非程家心中最適合的郎婿，他們夫妻始終這般想。

只是這些時日，他們也是看明白的，霍不疑確實很愛護嫋嫋，兩人之間有商有量；程始自己也說，他觀他們之間並非無情意，就是差個名分罷了，既然女兒願意，他們只能同意。

待在九騅堂，聽蕭元漪說嫁妝什麼都得備上，上首的程始夫妻竊竊私語，陪坐的程止夫妻也在交流，程少商不想打擊家長們的積極性，思來想去只能實話實說程家夫妻歸家前，宣后已經跟文帝說好，她的嫁妝長秋宮已準備好了，屆時出嫁應該也是宮內發嫁。

蕭元漪一愣，要說程姎比程少商大一點，要嫁也應當是程姎先訂親出嫁才輪到程少商；只是陰錯陽差，程少商的親事半點不由他們做父母的，畢竟郎婿身分貴重，程少商的婚事自然有帝后操心，只是沒成想，她最後連給女兒操持嫁粧之事都慢上一步……

「那是極好的，是極好……」蕭元漪失落的說，程少商低下頭，桑氏在母女兩間來回看了幾眼。

「嫋嫋啊，跟三叔母來一下。」桑氏笑咪咪地朝下首的程少商招招手，牽著小女娘就離開，程少商擺擺手示意梁邱起不需跟來，年輕的小將軍決定回少主公的院子看門去。

「這定親的事，妳怎麼看？」桑氏笑眯眯的問，程少商愣了一會，這事板上釘釘，她一點意見也沒有。

「您怕我因為想逃離家裡，才決定嫁給霍不疑？不是的，三叔母。一開始我對家裡有怨，想著早早成婚成家，我就能天高任鳥飛。這說起來很天真；但凡我要找個鄉野兒郎，家裡是能護著我的，我想我阿母…我阿母知道之前被二叔母養歪，萬不能找個高門大戶。可是您看，我選了一個怎樣的郎婿，位高權重，身分貴重，是程家能比的？不能。阿母他們護得住我嗎？也是不能。」

「這問題，從我走進宮中面聖，在沒有父母庇佑下允婚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不論阿父阿母在不在。我猜如果阿母在，她應該會拼命的貶低我，想讓賜婚落空，我沒有堂姊那麼好，在她印象裡，我頑劣不堪，不服管教；可，陛下不會讓那一場賜婚成空，因為霍不疑心心念念終於想成家⋯⋯」程少商看向窗外，她才多大，才十三歲的時候，未婚郎婿的權勢如同密密的網在她面前攤開。

是皇權，是他霍不疑的身分，能拒絕？不能的。一但她拒絕，就是程家覆滅之日。她阿父阿母在外拚殺的一切都將成空，那會讓她覺得⋯被拋棄的十三年，都是笑話了。

皇后娘娘教她的時候，自然不會把話說得太白，可她入宮後，在宮裡看多了聽多了，自然也知道了。

「嫋嫋⋯⋯」桑氏沒想過，這孩子居然聰穎至此。

「霍不疑很好，三叔母。您不知道我花多少時間才喜歡他，就跟淋了很久的孩子忽然有一把傘一個容身之處遮風避雨，在寒冷之中忽然得到溫暖，握在手裡害怕，鬆開手又捨不得。我跟霍不疑也吵架，什麼都能吵，您知道神壇上的神明忽然間要同我訂親，且日後與我日日相對，滿都城女娘傾羨的婚事對我來說也要一點時間去適應，這種心情真不怪我猶豫一二，步步試探他的心意。」

「可他，真的有意思，我猶豫我的，死抓著不放手的是他，闖禍他兜著，您當我只有這回跟裕昌郡主打起來？去歲就打過了。滿都城的女娘誰不知道霍少女君是個妒婦。」

「我前頭打，他後頭連著人家父兄一起幫著我打。他打完還會來問一句，要不要再打狠點？阿母不願意偏愛我，二叔母更不會，您不知道我被留在家裡是怎麼長大的，可現在說這些給阿母聽，又能怎樣呢？一切都不會改變也不會重來。」

「我也曾希望有人能偏愛我，但是沒有。不反擊我就要被欺負到泥土裡了，書案的事，您也看到了；三叔母，霍不疑在任何時候，他總是偏向我更多一點，被人偏愛著的滋味，真的很好。阿母心目中喜歡的女娘，怕不是我這樣的，她更喜歡堂姊那般的女娘。我當年問得很清楚了，他霍不疑不悔，我程少商此生不負君。」堪滿十四歲的小女娘，堅定地說。

你讓我喜歡，我喜歡了，你讓我相信你，我信了，只要君無悔，她定不相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