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y   HackMD

西洋哲學史(一) Week 15 - Plotinus

Late Greek Philosophy

進入羅馬帝國主義時的哲學。

在羅馬帝國時期,希臘化時期的那些學派大致上都繼續發展。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柏拉圖主義哲學家,叫做 Plutarch。他寫傳記、散文、哲學,而他的作品中記載了很多柏拉圖的思想,而且對於其他學派頗有意見。

羅馬帝國時期對於柏拉圖的研究不再用一種哲學系統的方式研究,而是以單本對話錄的方式註釋。這開始了一個古老的西方傳統,就是對於哲學家的文獻進行非常細部的註釋。這種註釋不只是把希臘文翻成拉丁文,而是一句話一句話慢慢地註解。這種傳統一直到中世界都有人在做,可以看到一代一代人對於同樣的文本的理解有什麼不同。這個註釋也在雅里斯多德的作品中發生。在註釋當中,一方面可以看到他們怎麼理解雅里斯多德,也可以看到他們怎麼理解先蘇哲學家的思想,因為亞里斯多德也紀錄了很多先蘇哲學家的哲學思想。而且有趣的是:柏拉圖主義的人比較傾向去註釋雅里斯多德的作品,因為比較知道要怎麼去攻擊他。

在實質進入到三世紀以後,尤其是新柏拉圖主義的思想前,有約一兩百年的時間有這樣的發展。不過,因礙於一般哲學史的內容中,因為篇幅關係,所以通常不會把這段時間紀錄進去。

Plotinus

這其實是一位來自埃及的哲學家。歷史上會認為他是新柏拉圖主義者。這個時間除了哲學,宗教上也越來越複雜。比如說 Seneca 有跟聖保羅有書信往來,猶太教等宗教也在羅馬帝國中運作。

Plotinus 不必然是新柏拉圖主義唯一的人,而且他成為新柏拉圖主義的代表人物,內部是有經過一番論戰的,有 Saccas, Origrn 等等派別,他們對於理型的理解有很大的差異。比如說:Plotinus 不認為理型具有任何獨立存在性,只存在理型當中; 而後面幾位抱持著想法是:柏拉圖的理型其實獨立在人的心靈以外存在 (這也是現在的理解)。不過,最後 Plotinus 一派獲勝。現在新柏拉圖主義的學說,大致上以九章集為主(九本書,每本有九章)。這幾本書其實也不是他寫的,是他的學生留下來的。

在他的思想中,最核心的概念是那三個 hypostases。這個字指得是「站在下面的東西」,或是說 foundation。他認為只有這 3 個基礎,才具有形上實在性,其他都不具有形上實在性。這三個是 One(或是善), Intellect, Soul。這三個 foundation具有垂直的關係。

按:One 中文多翻作「致一」。不過「致一」要打比較多字,後面統稱「一」。

「向上的路程」指得是「任何一個探索者,心靈狀態如何從變動的領域,不斷地進入不變動的領域當中」,或是說從「Becoming」 變成「Being」 的過程。從靈魂到理性到致一的過程。這使人對於感官變動性的注意力減少,而慢慢地關注到那些不具變動性的東西中。

「向下的路程」是指當進入了不具變動性的「一」當中,可以回過頭來看,世界上的事物是如何仰賴在「善」或是「一」之上。「一」是就其自身獨立而存在,理智與靈魂都具有一種形上學的依賴性,需要依賴上一階存在,理智需要依賴一,靈魂需要依賴理智。

一、理性、靈魂,最後是質料。質料只是形式的接收物,本身什麼都不是。所以質料具有一種完全不確定性,可以是什麼,也可以什麼都不是,端看他接收了什麼形式。所以沒辦法說質料是什麼。質料本身具有「不可被辨認性」,比如說說一個東西是銅時,就已經以他具有銅的形式為前提了。而感官所看見的都是質料,所以任何從感覺官能所感知到的東西,只是該事物的影像,並不是看到事物本身。由身體的官能是無法將收質料的本質的,因為所有的質料都具有一種未被確定的性質。所以,Plotinus 主張:無法透過感官經驗去獲得知識

如果接受這樣的主張的話,質料本身就不具有任何性質。所以無法給出任何性質上的描述。因此,Plotinus 認為質料具有一種完全的缺乏(complete privation),具有最高的不實在性。所以不能說他是 Being,只能說是 not-being因此,這就顯現出了一個存有學上的階級,最實在的是 The One,最不實在的是 matter

而這種學說體現了雅里斯多德的傳統:當說一個事物是什麼時,我們在說的不是質料,而是他的形式,或是柏拉圖所說的「理型的共享」。對事物的理解歸根究底不是「他的質料是什麼」,而是「他具有什麼樣的形式」。這樣的感知很像是美學上的感知,就像看一幅畫覺得美,不是因為他用了什麼顏料,或是在什麼畫布上,而是他展現出來的形式是什麼。重點在於形式,而不是質料

在認識事物的時候,「理型」具有優先性。比如說一個事物是「美」的,建立在於對該事物的形式的理解,而不是對於質料的理解。所以,一但用這種方式去理解它,對於世界的感知就要利用另外一種官能,也就是靈魂,而不是用身上具備的感官。

如果形式具有實在性,質料不具有實在性,又由雅里斯多德的觀點,人的肉體是質料,靈魂是人的形式,那麼具有實在性的是人的靈魂,而不是人的肉體。唯一具有實在性的東西,是一種稱為 mind-dependence 的東西。所有的觀念都是心靈中的事物,而不是在心靈之外的事物,所以才能成為靈魂認知的對象。靈魂認知的對象不像柏拉圖所說的,在另外一個理型世界,而是在心靈當中的內容,只要往心靈本身看,就會看到知識。

一般而言,會認為靈魂是個「多數」的概念,每個人身上都有不同的靈魂。但對於 Plotinus 而言,靈魂只有一個,每個人只是那一個靈魂的不同面向。每個人的活動都只體現了這個靈魂中的某一個面向。所以他的靈魂觀跟傳統的靈魂關非常不同。因為如果像傳統那養主張有很多靈魂存在,就必須接受質料的實在性,因為質料如果不具有任何實在性,就不應該幫助我們區分靈魂是多元的。

所以在 Plotinus 的思想裡面,如果承認身體不具有實在性,那麼就沒辦法說「這邊有一個身體在這邊」,因為他不具有實在性。

而他把靈魂放在第三位,表示靈魂並不具備最高實在性。這是因為靈魂其實受制於時間與空間,因此也一定受制於變化,所以本身並不是那麼純粹的非物理性東西,畢竟 time depends on the ordered change of the universe。因為靈魂依靠在世界上,而世界的變化讓靈魂感受到時間,所以靈魂是依賴於時間與空間變化之上的。就這個角度來看,靈魂其實受到質料的污染,因此不是最高的實在。

理智方面,理智並不依賴於時間空間。理智對於 Plitinus 而言,不需要預設時間,也不需要預設感官知覺,他就是像柏拉圖所說的基於理性的直觀。尤其是理型在他的理解之下,不再是外於理智或靈魂的東西,而是內在於理智的。所以當他說這是理智活動的對象時,他指得是在「自己看自己」。所以,所有理性思維的活動都是在內在形成,不是在外在形成的。這又回到雅里斯多德的說法,神的活動就是思想其自身。

這樣感覺起來,他是很純粹,具有形上實在性的事物,那為什麼仍然不是最高的?在他的認知中,Intellect 有一種功能叫做 reasoning。這種所謂的推論的過程,其實是在時間當中的活動。在從前提到結論的過程中,本質上是具有時間性的,所以 Intellect 在形上實在性的排列上不適合放在第一位。所以這就留下為何「一」是唯一不受物質玷污的形上實體。

質料具有完全不確定性的特質。而任何一件事之所以能被知道,有賴於理性對形式的掌握,因此就有了一個存有學的階級。對他而言,完全不確定的質料在存有學上完全不具有實在性,因此質料是存在性的最低階。唯三具有實在性的是「一、理性、靈魂」。儘管這三個東西都被稱為實體,但 Plotinus 還是對他們進行了存有學的排序。靈魂最低,是因為靈魂認知到物質世界的變化,所以靈魂也在變化中。因此靈魂無法擺脫掉這樣的物質性。理智第二位並不是因為理智的對象,而是理智的推論活動必須要在一個時間與空間的過程當中進行,因為不是藉由直觀的,直觀沒有過程。一但需要大前提小前提結論這種推論方式,就有一個「過程」,這樣的過程就預設了時間的存在,而時間又是物理變化下的副產品。因此,理性仍然沒有完完全全擺脫物質性。而==「一」被排在第一位==。

對於「一」有什麼特質?他從兩個方面去理解。完全消極的角度來說,「一」的意思是「完全不具多元」。一但這樣理解,那這個概念中就不存在著變動,因此比靈魂在存有學的位階來說高。 除此之外,沒有「多」就沒有主客對立的問題 。所以這樣拒絕多元論的概念,其實是要說明「一就是一」,沒有區辨。不過,這不表示一否定所有了多元性,這更進一步表示「一什麼都不是」,因為如 果一是什麼,就可以區分他者,就不是「一」。因此「一不是什麼」。不過,這樣並不表示要承認「一是存在的東西」。他這邊用了柏拉圖的觀點,在太陽域中,善的理型是超越一切「存在」的東西。而在這邊他也使用了柏拉圖的語彙,「一」是 Beyond Everything 的東西。除此之外,他強調 對「一」的理解並不是在經驗的推導。對「一」的理解,完完全全來自於直觀知識,是由與「一」的直觀對應來得到「一」的知識,是用完全直觀的放式去掌握它。

這樣的觀點既然是用直觀去掌握,有點像是我看到各位,各位看到我,就看到我是學生,沒有進行推論。不過,這樣的認識還是建立在一種主客對立的狀況下,看者與被看者。這樣要如何說「一當中不具有多元」?如何去說「一比理性的實在性高」?這邊他用了一個非常柏拉圖式的語言,在飲酒記中。柏拉圖說:對於知識的愛並不是不涉及個人利益下的愛。當人說「掌握了一個知識的對象」時,柏拉圖認為並不是要在實驗室小心翼翼的觀察。在一種最高階的愛的層次的表現時,是理智與理型的情慾關係,有一種百分之百的慾望想要用有他,這樣的愛蘊藏著對於知識的欲求。Plotinus 運用了這樣的意象,在他自己的哲學系統中說:對於至一的角度並不是冷靜地旁觀,而是帶著滿心的慾望想要去擁有他,跟他之間希望能夠合而為一。 藉由這種想法,消除主客關係的二元對立。儘管一是被觀察的客體,但跟觀察者本身是沒有任何區別的

We are identical with it(One)

柏拉圖的語言充其量會說:好好照顧靈魂,靈魂可以跟理型為伍,但沒有說靈魂變成理型的一部分。但在 Plotinus 中,幾乎把對於知識的欲求,與對於物質物的任何欲求是可以比擬的,只是一個是在感官層次,另一個是形而上的抽象領域中。

另外一個 「積極的意義」表現在一般傳統上給他的,學理上的標籤:anumation,即「流出」的概念。這個概念本身有他柏拉圖太陽遇的源頭。太陽喻中,善的理型照射,導致萬事萬物具有一種可知性。在新柏拉圖的思想中:一但由下往上提升自己的性靈或智性的這個過程結束之後,回過頭來看會發現:一但理解「一」之後,「一」以下的存有他們之間的依存關係就可以看得很清楚。 這也可以幫忙了解 為什麼致一具有存在上的優先性,因為如果沒有致一,就沒有理性,就沒有靈魂等等更低階的事物存在。有一種 relation of priority dependence 的關係。在當代的知識論或存有學中,通常會用 top-downism 來描述這樣的 (與之對反的是 down-topnsim)。意思是「不由最小的東西來理解世界」。比如說:先蘇哲學家、亞里士多德、伊比鳩魯等等,都用組成世界的最小元素開始,解釋什麼樣的動力使他們產生分合,進而產生生滅現象,解釋宇宙如何運作。但在v新柏拉圖的思想中,因為已經先設定了質料的不可知性,所以不可能像之前的哲學家從原子或地水火風開始進行討論。因此,整個關於宇宙的系統建構是從最上面開始建構。因此,這樣的新柏拉圖主義思想,就是一個巨大的形上學系統,因為所有形而下的東西都具有不確定性,都不能當作知識的基礎。所以 對於知識的理解就必須用另外一個腦袋。所有訴諸於元素來解釋世界的說法都不是他所能接受的,因為這根本就是理論起源的錯誤,找一個不實在的東西建立一個理論系統,無異於將理論建立在流沙一樣。必須要讓自己擺脫物質的禁錮,才可以進到「一」中,才能知道宇宙的形上學結構,然後才知道耽溺物質對於身而為人而言,是多不智的一件事。

倫理學也是建立在這樣的形上學上。這也是為什麼一通常都跟善劃上等號,而質料就跟惡劃上等號。

Matter and Evil

如果「一」是不具多元性,而且是被理性直接理解,被倫理學可以直接歸於善,那麼質料就可以被歸為惡。對於 Plotinus 而言,這樣的「惡」好像是一種必須。惡的存在對整體的善是一種必要,如果沒有惡就看不出來善是怎麼運作的。一直到了中世紀其實都有一種這樣問題:善是一元的,或是二元的?在 Plotinus 的思想中,他並沒有說惡是一種實體,因為能稱為實體的就只有那三個,沒有第四個。儘管惡沒有辦法被當成實體,卻必須要存在世界中。舉例來說,一個有機體中一定具有好細胞跟壞細胞; 或是劇中壞人可以凸顯好人的光輝。但從這兩個例子當中,感覺起來都會有一種「惡是具體存在的事物」,至少從生活或是角色來看都是這樣。不過,如果把他看成比較字面上的意思,可能會有一個問題:如果惡的存在有其必要性,也具有其功能,特別是彰顯善的作用的話,那麼是否所有為惡的人在這個意義下都可以被原諒?如果在這個意義下去理解惡的功能,是否表示為惡者所有的惡行都可以被原諒?這是在 Plotinus 的思想中,滿特別的結果。

The Soul and the Self

Image Not Showing Possible Reasons
  • The image file may be corrupted
  • The server hosting the image is unavailable
  • The image path is incorrect
  • The image format is not supported
Learn More →

柏拉圖跟亞里士多德把靈魂理解成非物質物,而且每個人都有各自的靈魂,一個肉體有一個靈魂。但在 Plotinus 的思想中,有一個不大容易理解的靈魂觀:基本上 他接受傳統的,「人既然活著,就一定有靈魂」,所以人是靈魂跟身體的複合物。這指得是:靈魂進入肉體中,而靈魂被「各殊化」,使得每個人好像都具有屬於自己的靈魂。這方面跟柏拉圖或亞里斯士多德的還很像,但接下來就完全不一樣了。Plotinus 認為:靈魂並不是由一種完整或全面的放式進入身體中,而是以一種「不完全」的方式進入,是 Soul 的一部分進入了人。 所以人的身上並沒有完整的靈魂,不過至少這些部分的靈魂能夠讓人活得像動物,具有感官直覺、能移動、能攝取營養等等。僅管靈魂在身上是不完整的 (用類似雅里斯多德的語言描述的話,就是「只有植物魂跟動物魂進入人」)。所以在 Plotinus 的思想中,他有一種 「人是靈魂跟肉體的部分結合」的理解。交集的部分可以讓人具有所有動物要有的活動,而不在身體中的靈魂,讓人可以跟 Intellect 有所連結。 所以 理性能力是「外在」的,而不是「內在」的 。這其實在回教世界中,如何詮釋雅里斯多德的主動理智與被動理智時,有非常大的拔河。當說人是理性的生物時,這個理性是在人身上,人可以發動的功能?還是其實是外在於我們?當在說「我們」時,究竟指得是動物的我,或是那個外在靈魂的我?所以在九章集當中可以看到:當他在說「身體」的部分時,通常是用 animalcompound。這時充其量是說:這是一個有生命的物質物,僅止於此,所以能夠擁有一個動物該有的物理生活。而靈魂跟身體的差集,就是完全超越物質性的,因為他是非物質的,不能跟非物質物混再一起。這某些程度來說解決了柏拉圖理論的困難:當靈魂是非物質物,要怎麼跟物質的肉體混在一起並互動?因此 Plotinus 中:人理性的部分是非物質的,但動物性的部分是物質的。所以,跟肉體有關的部分,可以被理解成伊比鳩魯的靈魂概念; 而靈魂跟肉體差集的部分,就可以用來解釋雅里斯多德跟柏拉圖對靈魂的看法。

靈魂具有可分離性,而這不僅僅是死後會分離,活著的時候就已經分離了,因為只有一部分的靈魂是進到身體裡面的。所有的感官知覺的發生,就是發生在身體的區域裡面,也只在身體的區域當中,不會影響到靈魂不在身體中的部分。 外在於身體的非物質物的靈魂,並不會受到感官知覺或外在情緒影響,是一個旁觀者,觀察身體內部發生的各種活動,比如說受到外在事物的影響,或是有情緒產生。理性的部分就只是看到這些情況的發生,但並不會實質地受到這些情況影響。而在他的用語中,會把 「身體 + 進到身體的靈魂」理解成「我們的」,而不在身體中的靈魂才是真正的「我」 。可以發現這樣的說法統合了各種哲學家的思想,當他說真正的「我」其實是那個非物質部分的靈魂時,就回到了畢達哥拉斯跟柏拉圖的傳統。當他說那個「身體 + 身體部分的靈魂」是「我們的」時,就呼應了 Plato's Alcibiades I 的對話錄。這部對話錄中,蘇格拉底說「必須要了解你是誰(真正的自我),以及什麼是屬於你的(身體),還有屬於你的屬於你的部分(身體有關的所有裝飾)」。蘇格拉底希望 Alcibiades 確定一件事情:當你說想要成為人上人時,那個「你」是什麼部分。這樣的對自我的思想,某些程度來說就回到柏拉圖的思想:當提到「我」時,指得是在身體外的靈魂。人的意思就是靈魂,就是不可分割的那塊靈魂。

這樣的狀況下,「不好的靈魂」指得是放縱自己,讓自己跟物質不斷地連結再一起的靈魂。這其實在柏拉圖的 Phaedo 中也可以讀到,人死後有一些靈魂因為生前跟身體有過度緊密的互動,所以離開時會想到跟身體還結合再一起的甜蜜時光,在柏拉圖眼中這就是不乾淨的靈魂。而 Plotinus 大體上也採用這種主張:靈魂如果不斷地想跟身體結合再一起,那靈魂就是不斷地受制於生理的欲求,而這些是靈魂不應該有的 。那麼,要怎麼避免這些問題?答案是用德性。在柏拉圖中,是用四項德性來阻絕身體對於靈魂的過度干擾。儘管靈魂跟身體結合時,不可能不受干擾,但德性的功能就是盡量減少這些干擾。而 Plotinus 認為:最好的方式,也就是最高階的德性,指得是 sophia,也就是「智慧」或說「理論智慧」。這樣的智慧支援的是默觀的活動,也就是直接去看知識本身。 人能夠從事這樣的一種活動,他預設了所有道德德性都已經具備,否則靈魂不能在平和有序的狀態下。在這樣的意義上,他跟過往如蘇格拉底、柏拉圖、雅里斯多德、伊比鳩魯斯多葛等等是站在同一邊的。但是,對於 Plotinus 而言,發生在前面的那些倫理學爭議,比如幸福的人被刑求時是不是幸福的?這樣的問題並不是問題,因為被刑求的部分是「身體」,被刑求的部分跟「我」是沒有關係的,就像是衣服被打,跟我沒有關聯。因此,這個問題在 Plotinus 的人性論系統中是完全阻絕掉的,因為虐待的發生是發生在「我們的」事物上而不是「我」上面。

當「我」被理解成「未進入身體的非物質靈魂」時,可以看到得是非物質部分與身體不相連結的靈魂,可以直接與 intellect 接觸。在「一」的「消極的意義」中,會產生非常奇特的結果:當人的靈魂與「一」融合時,就沒有「我」的存在了。這某些程度來說跟 Phaedo 中,哲學家的任務是練習死亡有所呼應。在 Plotinus 的思想中,「主客合而為一」才是對於這個世界的真正的理解。所以當人理解這個世界時,就已經沒有意識到「我」的存在了有點像莊子,而是跟這個巨大的系統融合在一起。這當然對於當代或古代不斷地討論 self 時,有負面的影響。這可能也是為什麼 Plotinus 的思想在二十世紀前不歸類為哲學,而是歸類為性靈。但到了二十世紀之後,開始在英語界發現他的理論中可以看見柏拉圖,但又完全不同的思想,與早期認為他指示摘錄柏拉圖斯下不一樣,柏拉圖只是他的起點,而他的終點則與柏拉圖非常不同。

到中世紀之後,這種「外在理智」通常就會歸給神,而「內在理性」只能消極地接收訊息

這種難懂的思想有時候使 Plotinus 被貼上神秘主義的標籤:究竟什麼事「認識者跟被認識者和在一起?」這其實是很難用語言去解釋的。在二十世紀中的分析哲學傳統中,有想辦法把這個神秘主義的標籤撕掉。他並不是雞湯,而是有哲學在裡面。

Plotinus 的哲學大大影響了基督宗教,有承先啟後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