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6號無人區》

> 高牆未倒，但代表審判的白鳥已墜入泥沼。
> 樂園的造物主以為他們能掌控生死，
> 卻忘了廢土上的野狗，只認血脈裡的羈絆。
>
> 這裡沒有無菌的安寧，只有刺鼻的機油與硝煙。
> 神的光芒永遠照不到第七十六號無人區，
> 但人間的煙火，會融化最冰冷的鋼鐵。
>
> 「歡迎來到地獄。在這裡，你可以像個人一樣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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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節回顧
* [Ch.1-Ch.10](https://hackmd.io/b51xTDN9Q_KWw9L0u_1a6A)

### 目前可公開的資料
* [世界觀](https://paste.plurk.com/show/Zao8qO26cQVSHBt4STq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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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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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11 泥沼裡的白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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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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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傳來老舊心電監測儀接觸不良的雜訊，單調的聲響在昏暗空間裡迴盪，像是一根生鏽的針，一下又一下地刺著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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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靚婉從深沉的黑暗中睜開眼，全身骨骼和肌肉彷彿被灌了鉛，沉重得連抬起一根手指都極度費力。右肩處傳來深層的癢與鈍痛，那是納米修復凝膠正在強行催生細胞生長的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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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著劣質消毒水、機油與鐵鏽的混合氣味，其中還夾雜著一股濃郁的、用動物油脂長時間燉煮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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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靚婉看著斑駁掉漆的天花板，一盞鎢絲燈泡在頭頂滋滋作響，散發著微弱的黃光。她下意識抬起手摸向頸部，指尖觸及的只有粗糙卻乾淨的白色繃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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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象徵著控制與恥辱的黑色金屬頸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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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就別亂抓。你整整昏迷了七天，脖子差點被高壓電烤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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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帶著燥意的女聲從旁傳來。蘇靚婉側過頭，看見簡語歆單手叉腰站在床邊，另一隻手端著巨大的不鏽鋼鐵盤，眼神裡沒有對上城區軍官的敬畏，只有看著麻煩製造者的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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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這裡是什麼地方？」蘇靚婉冷冷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毫無威脅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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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睡的這張床，一晚要收五百黑籌。」簡語歆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隨即轉過身，將手裡的鐵盤重重砸在旁邊另一張病床的床頭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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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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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尼根！你再敢將我姐熬的粥裡的紅蘿蔔挑出來，信不信我用這把湯勺敲斷你另一條腿！」簡語歆指著隔壁床，氣沉丹田地發出一聲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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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靚婉轉頭，看見距離她不到兩公尺的病床上躺著伯尼根。他整顆頭被繃帶包了一半，左手打著厚厚的石膏高高吊起，原本正拿著一根不太乾淨的筷子，試圖將碗裡切碎的紅蘿蔔丁撥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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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簡語歆一吼，伯尼根手一抖，紅蘿蔔掉在了被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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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北喔小語，你吼那麼大聲衝三小，我耳膜都要破了。」伯尼根一臉委屈，聲音虛弱卻痞氣十足，「思言的廚藝我當然愛啊，但這紅蘿蔔超噁……吃起來像泥巴，真的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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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我姐特地拿李倖私藏的脫水蔬菜幫你們熬的營養粥！你敢嫌棄？」簡語歆捲起袖子，作勢要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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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痛痛痛！我肋骨斷了！家暴啊——救命啊忱哥!!!」伯尼根誇張地慘叫，身體往被子裡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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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靚婉僵硬地看著這場荒謬的鬧劇。在防衛隊裡，傷員只有絕對的服從，沒有人會大聲喧嘩，更沒有人會為了一塊紅蘿蔔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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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沒殺我？」蘇靚婉乾澀的聲音在病房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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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鬧的兩人停了下來。簡語歆收起湯勺，雙手抱胸，「你以為我們不想？楊瑞和知道你這隻白雪公主被帶回來的時候，差點拔了點滴管過來掐死你。山本更是對著你這身破制服罵了半天，因為你將我們裝甲車座椅弄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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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靚婉的手指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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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這個白痴。」簡語歆用大拇指指了指伯尼根，「他說你最後關頭把刀偏開了，還說他欠你一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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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簡語歆從鐵盤上端起一碗熱騰騰的濃湯，塞進蘇靚婉手裡，「吃。這是我姐燉了一整個下午的野豬骨肉湯。等你傷好了，要滾回你的天堂還是繼續找麻煩，隨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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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很燙，濃郁的肉香夾雜著熱氣直撲臉頰。蘇靚婉常年只喝冰冷營養液的胃部，不受控制地發出了一聲響亮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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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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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靜的病房裡，這個聲音清晰得刺耳。蘇靚婉那張冷若冰霜的臉瞬間僵住，紅暈從耳根迅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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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伯尼根發出了一聲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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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屁啊你！」簡語歆瞪了他一眼，轉頭看向蘇靚婉，眼神稍微軟化了一些，「快喝，涼了就不好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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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語歆轉身走出氣密門，「我去看看阿萊那個自閉兒童換完藥沒，你們兩個傷殘人士給我安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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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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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吧。思言的手藝是全76區最頂的。」伯尼根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種經歷生死後的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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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靚婉低頭喝了一口。很鹹，很燙，帶著一股粗獷的生命力，順著食道一路溫暖了她冰封已久的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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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要請滷肉飯。」她輕聲說道，帶著濃濃的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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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尼根咧開嘴一笑，「先吃著啦！等我手好了，親自帶你去吃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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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氣密門滑開，伯萊根走了進來。他換了一件乾淨的黑色短T恤，左手打著厚重的石膏吊在胸前。他的眼神冷如寒霜，進門後第一時間掃過蘇靚婉，隨即走到伯尼根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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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個飯掉得到處都是，三歲小孩嗎？」伯萊根的語氣惡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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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北，啊我左手廢了啊，右手這角度很難拿碗好不好。」伯尼根理直氣壯地回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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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萊根拉了張破鐵椅坐下，單手拿過伯尼根的筷子，動作精準地將碗裡的紅蘿蔔丁夾起來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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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再掉一粒米，我就將你丟出去淋雨。」伯萊根將碗塞回弟弟手裡，隨後轉身看向蘇靚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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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焦黑變形的金屬牌，丟在蘇靚婉的被子上。那是她的軍牌，上面刻著她的編號，但已經被高溫熔毀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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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霖截獲了上城區的通訊。防衛隊發布了公告，B-9區域發生短路引發爆炸，副隊長蘇靚婉在維修過程中殉職，屍骨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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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靚婉的呼吸停滯了。殉職、屍骨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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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是個死人了。」伯萊根單手插在口袋裡，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沒有身分，沒有軍階，什麼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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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靚婉垂下眼眸。被拋棄了，徹徹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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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車廠不養閒人。」伯萊根繼續說道，語氣裡沒有太多情緒起伏，「阿尼非要帶你回來，所以我暫時不動你。但等你能下床走路了，看你是要滾出這裡，還是要在車廠幫忙抵醫藥費，你自己決定。如果你敢搞事……我會親手把你丟進焚化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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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伯萊根轉身走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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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地下室切換成微弱的藍色夜燈。蘇靚婉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喉嚨渴得冒煙。她試圖撐起身子去拿鐵櫃上的水壺，右肩卻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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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支撐不住要跌下床時，一隻溫熱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伯尼根大半個身子探出床沿，右手死死抓著她，胸口纏著的紗布隱隱滲出紅色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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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不睡覺練什麼特技？」伯尼根倒抽一口冷氣，忍著痛將半杯水推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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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靚婉接過水灌了下去，乾澀地問：「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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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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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還笑得出來？在上城區……失去利用價值的人，只有被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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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哭會牽扯到肋骨，很痛啊。」伯尼根給了一個隨意的答案，隨即眼神變得認真，「牆的那端將你變成了一把刀。但最後一刻，你自己選擇將刀偏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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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蘇靚婉，「你沒有忘記怎麼當一個人。你只是在那群混帳手下待久了，生鏽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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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尼根看著漆黑的天花板，「既然你已經死了，那就重新活一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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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蘇靚婉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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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知道該怎麼在這裡生活。」蘇靚婉低聲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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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什麼難的。」伯尼根咧開嘴，「等你傷好了，去幫小語分類廢鐵和零件。她最討厭分類那些爛螺絲了，你去幫她，她就不會每天對你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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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靚婉看著手裡捏皺的紙杯，嘴角極其輕微地揚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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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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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在充滿機油與消毒水味的空氣中，蘇靚婉睡了這輩子最安穩的一個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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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12 鏽蝕與滷肉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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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萊根左手還打著厚重的石膏，但他的動作卻沒有絲毫遲疑。他毫無預兆地往前一踏，右手翻出一把軍用匕首，在空中劃出一道狠戾的弧線，刀尖直逼蘇靚婉的頸動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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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靚婉的身體反應遠比大腦迅速。她在上城區接受的戰鬥直覺化為本能，右肩雖然剛接回去不久，稍微使力就一陣痠軟，但她借著腰部的扭轉帶動全身，硬生生地從刀尖邊緣擦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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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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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深深扎進旁邊廢棄的裝甲車門，震落了一地鐵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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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手還在。」伯萊根冷著臉，沒有拔刀，湛藍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她，「但別以為阿尼保你，你就能在這裡橫著走。再讓我看到你靠近主控室半步，下一刀就不會劈在鐵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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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靚婉站穩身形，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她冷靜地迎上那道充滿殺意的視線：「我只是在找水喝。而且，我對你們的破爛防禦系統沒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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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哥，你幹嘛啦！」伯尼根蹲在不遠處的引擎蓋上，右手吊著石膏，沒好氣地喊道，「人家才剛從鬼門關回來，幹嘛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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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伯萊根準備開口時，一塊沉重的黑色廢鐵板精準地砸在兩人中間的空地上，發出巨大的撞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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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吵死了！」簡語歆穿著滿是油汙的吊帶褲，手裡提著沉重的電焊槍，隔著半個車廠對著他們破口大罵，「要打去外面的廢墟打！再讓我看到你們在傷患區動刀動槍，我就直接把你們兩個的腿焊死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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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萊根皺了皺眉，拔出匕首收回腰間，轉頭看向伯尼根，語氣不善：「思言煮了你要求的滷肉飯，帶她吃完快點滾回床上去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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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尼根嘿嘿一笑，輕巧地從引擎蓋上滑下來。他牽動到了肋骨，疼得嘴角抽了一下：「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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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語歆語氣稍微放軟了些，對著他們喊道：「我姊燉了一整個下午，你再不帶人過去，我就叫楊瑞和全部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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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啦，帶你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廢土美食。」伯尼根轉頭看向蘇靚婉，揚了揚下巴，「思言出品，絕對精品！比你們上城區那種冷冰冰的無菌營養液好上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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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靚婉跟著伯尼根的腳步，穿過堆滿廢棄零件的車廠後院。下城區的酸雨又要開始下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鏽蝕與焦油的味道，但不知為何，這股難聞的氣息此刻卻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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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那扇掛著風鈴的厚重鐵門，原本肆虐的冷風瞬間被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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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食光裡，暖黃色的燈光驅散了廢土的陰霾。空氣裡沒有外頭那種刺鼻的硝煙味，取而代之的是燉得軟爛的肉香與醬油熬煮的濃郁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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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思言穿著繡著牡丹花的藍色圍裙，端著兩大碗熱氣騰騰的滷肉飯走過來，穩穩地放在木桌上。她溫和地笑了笑，眼角帶著歲月與煙火薰陶出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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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吧，傷患就是要多吃點碳水化合物才有力氣長肉。阿萊，你的那份在旁邊，自己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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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尼根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用僅剩的右手拿起湯匙，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油亮的醬汁沾在嘴角也毫不在意。他含糊不清地嘟囔著：「思言的手藝果然是最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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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靚婉坐在長凳上，看著眼前這碗顏色深褐、泛著油光的食物。在上城區，食物是被精確計算過卡路里與營養配比的無菌合成凝膠，從來不會有這種粗糙的脂肪與碳水組合。她拿起有些刮手的木湯匙，舀了一小口放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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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郁的豬油香氣混合著紅蔥頭的甜鹹味，瞬間在舌尖炸開。很膩，很重口，卻帶著一股不講理的生命力，蠻橫地安撫了她空蕩蕩的胃。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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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對面的伯萊根依舊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酷模樣。他左手吊著石膏，右手拿著筷子，眼神雖然沒看蘇靚婉，卻依然保持著極高的警惕。他看著伯尼根碗底見空，無奈地將自己面前那盤滷蛋和海帶推到了弟弟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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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不吃喔？」伯尼根嘴裡還塞著飯，毫不客氣地夾起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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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像個餓死鬼，我再去廚房拿就好。」伯萊根的語氣帶了點無奈跟寵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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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靚婉將最後一粒米飯吞下，視線掃過這對性格迥異的雙胞胎，心底深處那塊冰封的角落似乎又融化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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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的鐵門再次被推開，伴隨著一陣冷風，原本吵鬧的空間瞬間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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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倖在關肆穎的攙扶下，腳步虛浮地走了進來。他依然穿著那件整潔的白襯衫，暗紅色的短髮柔順地垂在額前。儘管他現在臉色蒼白得像是一張隨時會被撕裂的紙，連呼吸都顯得極度費力，但他頭上那對彷彿焊死在腦袋上的黑色貓耳依然直挺挺地立著。在這充滿肅殺之氣的廢土中，這對貓耳顯得無比荒謬，卻從來沒有人敢對此說半句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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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肆穎小心翼翼地扶著他的手臂，平時總是掛著笑意與瘋顛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焦慮與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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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都快咳出來了還硬要下床，是嫌我剛剛餵的藥不夠苦是不是？」關肆穎一邊碎碎念，一邊把李倖按在一張鋪了軟墊的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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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貝，我沒事，只是躺得太久，骨頭都生鏽了。」李倖無奈地笑了笑，聲音微弱卻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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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北，李倖！你醒了喔！」伯尼根差點被滷蛋噎到，揮著僅剩的右手大喊，「有沒有覺得哪裡痛？要不要叫艾達再來給你補一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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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管好你自己那隻斷手吧！」簡語歆端著一盤熱炒走出來，直接把盤子重重放在桌上，「一個斷手斷肋骨，一個差點被烤成熟肉，還有臉關心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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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停下了手邊的動作，目光全數集中在李倖身上，七嘴八舌的關心與互相吐槽瞬間讓餐廳充滿了吵鬧的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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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靚婉看著這個傳聞中掌控第七十六號無人區的領主，心裡充滿了疑惑。這樣一個虛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的人，頭上還戴著滑稽的貓耳，憑什麼能讓這群桀驁不馴的瘋狗死心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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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倖安撫了眾人的吵鬧，隨後轉過頭，視線落在了蘇靚婉身上。他沒有防備，沒有上位者的傲慢，只是平靜地看著這個曾經的上城區軍官，深深地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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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妳。」李倖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謝謝妳在最後關頭偏開了刀刃，把我的家人活著還給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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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靚婉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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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城區，長官的眼中只有武器的利用價值與任務的成敗，從來沒有人會為了一個消耗品向別人道謝。但在這裡，這位領主看重的不是階級，不是立場，而是家人的命。她的世界觀再次受到強烈的震盪，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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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倖直起身，忽然劇烈地咳嗽了兩聲，關肆穎連忙拍著他的背，翻了個白眼：「好了好了，道謝也道完了，你現在給我閉嘴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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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敘舊到此為止。」謝忱從後方走上前，推了推鼻樑上的金屬框眼鏡。他將一個微型投影球放在餐桌中央，藍色的光芒亮起，在半空中交織出一幅複雜的全息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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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圖上閃爍著一個紅色的標記，那是第四區舊焚化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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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百獸幫殘黨目前的座標與防禦佈置。」謝忱的眼神冷靜而銳利，手指在投影上劃動，「他們利用焚化廠的地下迷宮作為掩護，外圍佈置了交叉火力網。這是個難啃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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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麼！老子現在就去把他們全砸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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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入口傳來一聲怒吼，楊瑞和拖著大面積燒傷的身體，手裡提著那把沉重的管鉗，步履蹣跚地走了出來。他雙眼通紅，滿是未褪的殺氣，每走一步，身上的繃帶都隱隱滲出黃色的組織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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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我閉嘴！」簡語歆從另一邊衝過來，一把揪住楊瑞和的耳朵，「你全身燒傷了百分之六十，還想去送死？你當我的修復凝膠是不用錢買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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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要去送頭哦？」關肆穎也雙手叉腰，毫不客氣地補刀，「乖乖躺回去，別逼我現在就動手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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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瑞和被這兩個女人一左一右地鎮壓，雖然滿臉不甘，但也只能咬牙切齒地靠在牆邊喘著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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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萊根看著地圖，眉頭皺起。他用單手按了按自己斷裂的肋骨，心知肚明自己連舉起反器材狙擊槍的力氣都沒有。旁邊的伯尼根更慘，左臂掛在胸前，也是個半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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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忱繼續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隘口，眉頭深鎖：「這裡是最棘手的地方。他們在主通道兩側架設了重型機槍，形成了一個完美的火力交叉點，我們目前沒有足夠裝甲的載具可以硬扛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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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陷入了短暫的沈默。他們現在就是一屋子的傷患，戰鬥力十不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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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鐵桶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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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清冷的聲音打破了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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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靚婉盯著全息地圖，眼神恢復了身為軍官的銳利。她伸出手指，點在地圖上機槍陣地的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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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上城區防衛隊十年前就淘汰的佈陣方式。這種戰術看似沒有死角，但為了防止跳彈誤傷自己人，他們兩側的射擊角度必然會有一些偏差。只要從這個盲區切入，用爆破破壞支撐柱，整個陣地就會因為結構崩塌而失去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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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驚訝地看著這個前幾天還試圖殺死他們的副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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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忱推了推眼鏡，鏡片反過一道冷光：「妳確定？百獸幫那群腦子被燒壞的鬣狗，怎麼會懂上城區的戰術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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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靚婉的臉色沉了下來，灰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凝重：「這才是最不合理的地方。這種戰術光靠幾把破銅爛鐵根本打不出來。一定是有人在背後提供他們裝備，甚至包辦了戰術指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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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出，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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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萊根停止了把玩彈匣的動作，抬起頭：「MAFIA賣給他們的武器，背後的金主是上城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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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語勳。」蘇靚婉幾乎是咬著牙唸出這個名字。那個坐在九十九層辦公室裡，把所有人當作棋子的男人。他沒有因為自己的失聯而停止動作，反而開始利用下城區的幫派來清洗鳳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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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倖安靜地聽著，蒼白的臉上沒有太多驚訝，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局面。他伸出瘦弱的手，輕輕按在投影儀的邊緣，將地圖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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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倖看著蘇靚婉，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意。他伸出瘦弱的手，輕輕按在投影儀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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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們多了一位優秀的戰術顧問。」李倖轉頭看向謝忱，「孔明，就照她說的去修改路線。通知巡火者，今晚進行先期偵查與外圍封鎖，切斷百獸幫的補給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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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直接打進去？」楊瑞和不滿地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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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現在去打，只會白白送命。」李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絕對的權威，「我們是去報仇，不是去送死。所有人，給我專心養傷、修裝備。等傷都好了，我們再去把那群畜生連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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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忱深深地看了蘇靚婉一眼，點了點頭，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重新規劃了封鎖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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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廠的運作再次步入正軌。簡語歆拉著楊瑞和回去換藥，伯萊根低頭用單手拆解著手槍進行保養，伯尼根則繼續跟桌上的滷蛋奮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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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靚婉坐在喧鬧的邊緣，看著這群滿身傷痕卻依然為了守護彼此而咬牙堅持的人。他們不是不知疲倦的機器，而是會痛、會累、需要休息的血肉之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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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脖子，第一次覺得，自己不再是一個只能執行命令的死人。在這個吵鬧、骯髒卻充滿人情味的地方，她似乎真的可以重新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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