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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白衣觀音到紅衣媽祖

『**可能台灣是目前摩尼教最後僅存的寶島**』

**本文在介紹媽祖信仰的由來，而這一切要從唐朝說起。**

## 白衣觀音
觀世音菩薩或觀音菩薩為佛教神祇，南北朝時傳入中國。

白衣造型雖可從維摩詰經中所提「雖為白衣，而具沙門威儀功德；雖處居家，不著三界；示有妻子，常修梵行；現有眷屬，常樂遠離；雖服寶飾，而以相好莊嚴其身；雖現受食，而以靜慮等至為味；雖同樂著博弈嬉戲，而實恒為成熟有情；雖稟一切外道軌儀，而於佛法意樂不壞；雖明一切世間書論，而於內苑賞玩法樂；雖現一切邑會眾中，而恒為最說法上首。」找到原由，著白衣是為了居家修行的居士提供辨識，但這是指居士穿著而非菩薩，所以應與白衣觀音無關。

唐高宗武則天時期佛像漸漸出現女性化且更具中原女性特徵，尤其以觀音菩薩猶勝，原為男性男身的觀音菩薩，在此時期後皆以女身女性佛傳世。

這之中不乏當時政治因素，乃以提高女性社會地位為目的，且觀音菩薩大慈大悲普度眾生具母愛的形象，也是自命為彌勒降生的武則天，所希望能與自身結合的形象。

武則天當權時，曾下令製作織成錦及剌繡佛像、觀音菩薩像，分送各個寺院及鄰國。

白孔六帖提到「唐則天長壽二年詔應天下尼當用白練為衣」, 說女尼當以白條長絹為衣，白衣觀音的天衣也是白練。

屬佛教分支的唐代密教中雖也有白衣觀音，但意義上與中國的白衣觀音不同，也未提及性別，中國的白衣觀音是平民打扮，且是女性佛。

朱子彥教授認為：「唐代觀音性別之變化，與武則天執政及大力宣揚自己頗有關係。武則天不但本人曾入寺為尼以及與佛教僧徒過從甚密，而且還聲稱自己為彌勒佛轉生，從而革唐命，建立武周政權，登基稱帝。這對於觀音形象之改變，當有很大影響。按佛教傳說，彌勒曾受釋迦牟尼預言，將繼承釋迦之佛位而成為未來佛，亦即所謂賢劫千年佛中的第五佛，以度化一切世人和天人大眾。而按凈土宗的說法，觀音乃是西方極樂世界之教主阿彌陀佛的化身或者繼承者。所以，二者的身份頗為接近。另一方面，彌勒佛又稱『大慈尊』；而觀音也號『大慈』，二者的名號又幾乎相同。這恐怕正是民間乃至某些典籍中混淆彌勒與觀音的重要原因。」

到了宋朝則以民間故事「妙善公主」，跟道教與民間信仰結合而成為民俗觀音，與佛教中的顯教和密教做區隔。

以上雖有白衣，也有女性化的因素，但未能完整說明為何觀音女性化同時還兼具白衣而非其他顏色的條件。

因此觀音菩薩女性化的同時，加以白冠白袍顯世，更與如何道教與民間信仰結合，則聽聞是跟神秘宗教有關。

白衣觀音-日本繪師河鍋暁斎的作品

## 摩尼教
為公元3世紀中葉，波斯人摩尼創立，摩尼教吸收了祆教(瑣羅亞斯德教)的善惡二元論思想、基督教的耶穌崇拜、佛教的輪迴觀念、馬吉安主義對於舊約的否定、猶太教的天使概念、諾斯底主義的「靈知」思想，創造了二宗三際論體系。

直到了唐朝，其在教中女性地位較高，猜測因此才深受武則天喜愛，此時摩尼教也融入彌勒與觀音信仰。

唐玄宗時期應是經過武則天時期，不希望女性地位較高緣故，雖在摩尼教徒翻譯經文時採用佛教術語，將教主摩尼稱為「摩尼光佛」，意圖討好皇帝，但在跟密教競爭中，仍被玄宗判定為「本是邪見，妄稱佛教，誑惑黎元」，並下詔驅逐，只能對胡人傳教，一度式微。

逢安史之亂後，摩尼教藉助回鶻對唐朝的影響力再度在中原發展，但回鶻滅亡後，唐武宗時期便受到滅佛行動影響，迫使避至東南沿海秘密傳教，便融入於道教之中。

「灑楊枝水」動作來自於唐代泗洲文佛信仰，教主僧伽是摩尼教徒，更是白衣觀音獨有特徵。

摩尼教在武則天時期以白冠白袍穿著且較在民間傳教，估計白衣觀音是以女摩尼為原型。

摩尼教僧侶在辦公桌上寫作。摩尼教抄本殘頁「MIK III 6368」正面，手稿來自高昌遺址。

吐魯番摩尼教選民壁畫，新疆吐魯番出土。

摩尼與眾弟子壁畫殘片，新疆吐魯番出土。

元末明初時期繪製的《摩尼像》絹畫掛軸，是中國南方沿海地區摩尼教徒用於宗教崇拜的聖像。

## 媽祖
目前較公認的說法是媽祖生前其實是女巫，但是是何方女巫目前則無說法。

由於列為淫祀淫祠，媽祖的祭祀在早期在宋代是被禁止的，是由李氏一族開始發揚光大。

按學者蔡相煇認為媽祖和白衣白冠的摩尼教，或是當地普遍信仰的泗洲文佛(僧伽、觀音信仰)有關，且泗洲文佛的傳教士僧伽是栗特人，栗特人為中國境內傳播摩尼教的主要推手。

摩尼教本身可多教合一特質的宗教，與道教和佛教及神秘民間宗教結合，看似道術或巫術，實則傳授摩尼教義，並自稱明教，夜間傳教，吃齋，男女性一同受教。

李氏家族從商，因摩尼教教義強調人人平等觀念，所以商人喜愛摩尼教，李氏家族更在居住地蓋間聖墩廟，聖墩廟上的兩位男神王與郎應為明教尊者。

宋徽宗時，因方臘起義深知明教動員能力，再次禁摩尼教(明教)，自然在抵制下王與郎不能再成為主祀，合理情況下則必須選擇一位與明教私下有關的神尊來延續信仰。

湄州島所在地離興化聖墩廟有一百多華里，上頭有間主祀媽祖女巫的宗祠，便分靈女巫，之後李氏家族便努力將女巫地位提升，從而讓祂在聖墩合祀。

因救難有功，宋徽宗賜廟額「順濟」，媽祖女巫有了正式的封號，自此聖墩廟改成了順濟廟。

由此可知李氏家族不可能為了改信女巫而大老遠的從一百多華里之處請分靈，較可信的理由是，媽祖生前是女摩尼，所以會法術（乾坤大挪移？），因而李氏家族也請了看似道教的女摩尼來奉祀，就無須改信了。

在元代則將媽祖與白衣觀音大士做連結，也是跟摩尼教有關。

媽祖顯靈守護宋朝船隊

聖墩廟原址(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區白塘鎮)與湄州島的直線距離為39.55公里

## 齋教

齋教，又稱喫菜教、持齋宗，是日本對台灣民間信仰中龍華教、先天教、金幢教三教的統稱，將其視為一個宗教中的三個流派。此三教源於明代中葉的秘密宗教羅教。

在唐武宗李炎的會昌毀佛後，摩尼教轉入地下活動，並融入道教與佛教，並往東南各省傳教。

有一派成立明教，另有一派則結合觀音信仰或彌勒信仰，彌勒轉世與摩尼教的未來佛相結合，女身觀音則與摩尼教聖女相結合，只能稱未知是何宗教，只知「食菜事魔」、「夜聚曉散」、「不事神佛祖先」、「傳習妖教」、「男女混雜」，一直令南北宋官員頭疼，卻無法有效禁止，甚至到達「家家彌勒佛，戶戶觀世音」的現象。

金剛禪、明教、白雲宗、白蓮宗、白衣道向來吃素，明教更是以吃瓜為最，摩尼教中國化化名為明教或明尊教，而其餘教派皆有被摩尼教所影響。

一路從摩尼教到魔教，「食菜事摩」也成了「食菜事魔」，不僅醜化摩尼教，日後更延用來批評主張吃素的民間宗教。

北宋方臘起義前，白蓮教與明教在東南省份吸收大量農民，並從事地下傳教活動，起義平息後，北宋加強打壓力道，明教再次轉入地下活動。

元朝是這些宗教活動程度最大的時候，基本上佛、道、明教等教義在民間已完成大一統，普遍用白蓮教通稱，坊間便流傳「彌勒降生，明王出世」之說，白蓮教教主韓山童自稱明王起義抗元。

利用白蓮教勢力的朱元璋成立明朝，不久後便打壓白蓮教、明教、白雲宗等勢力，頒佈大明律嚴禁，這些宗教又轉入地下活動。[大明律卷二]

禁教力道之大，連媽祖的天妃廟在嘉靖年間也差點被拆廟。[被列為淫祀之所，應毀之(延平府志)]

然在明清代禁教期間，羅教誕生，打著「真空家鄉、無生老母」名號傳教，所以有一說是白蓮教分支，也有一說等同白蓮教，而所謂無生老母即為觀音菩薩，侯坤宏教授提出「在白蓮教，觀音是作為最高神無生老母的化身出現的；羅教也念觀音，建觀音教堂、觀音齋堂，其分支有叫「觀音教」者；西大乘教創始人呂菩薩，被視為觀音菩薩的化身。從這裡，亦可看出觀音信仰的「民間」性格逐漸浮現。」

龔鵬程教授提出「明代羅教的真空家鄉，就等於明教的光明王國。其至上神無極聖祖、無生父母，並由無極聖祖衍出「無生老母」，就等於明尊與母佛。她為了拯救沉淪於苦海的後代，派釋迦佛或彌勒佛或天真古佛等下凡，等於光明使、光明耶穌之入世教化。最後彌勒佛大開龍華三會，審判善惡；未來佛垂化，佛子回歸真空家鄉，亦不難看出倣自明教的版本。」

學者宋光宇提出「巫術這樣特質可能是無生老母信仰的各個教派與其他宗教最大差別之所在，以無生老母為核心的教派帶有濃厚的巫術成份。無生老母的訊息是透過扶乩(扶鸞)方式表達出來。目前流行於臺灣社會上的各種善書，有許多是透過扶乩所寫成的。另外一種巫術行為就是神靈附體，神靈托附在鸞生乩手身上，口述訓文，由旁人筆記。這兩種靈異現象是此種信仰最能吸引信眾的地方。」

可知摩尼教是不斷可以換牌或借殼上市的宗教，其影響至今仍在。

羅教與其分支在明清時的中國東南方各省與兩浙沿海航運一帶盛行，觀音信仰也隨著航運流傳，白衣觀音加入海神行列，出現南海觀音菩薩。

由此之後的齊教與一貫道分別在清代、民國時期進入到台灣，所以不難理解台灣廟宇的後殿或居家神桌主要為觀音信仰。

媽祖信仰與王爺信仰中，亦含有無生老母信仰。

德化堂

## 從白衣觀音到媽祖

元大德七年(西元1303年)黃仲元的「聖墩順濟祖廟新建蕃釐殿記」所載，媽祖『即姑射神人之處子』，或『即補陀大士之千億化身也』，不只亦道亦佛，且可將比作南海觀世音菩薩。

補陀為現今普陀山，大士為道教化的觀音菩薩(但有可能是摩尼教化，後記)之稱呼，南海觀世音菩薩專指普陀山觀音，即補陀大士。

根據學者蔡相煇的研究：「〈天妃降誕本傳〉記載媽祖降生背景……。這篇記載媽祖誕生因緣的短文， 竟三次提到觀音大士，一敘媽祖父母敬祀大士， 一敘六月十五齋戒慶讚大士，一敘媽祖母親王氏夢觀音賜丸藥而娠；應可確認媽祖家族與觀音信仰有密切關係。」

道教經典〈太上老君說天妃救苦靈驗經〉中也將媽祖列入道教的神明，經文摘錄：「
廣救真人上白天尊曰：斗中有妙行玉女於昔劫以來修諸妙行，誓揚正化，廣濟眾生，普令安樂。於是天尊乃命妙行玉女降生人間，救民疾苦。乃於甲申之歲三月二十三日辰時，降生世間。……有千里眼之察奸，順風耳之報事， 青衣童子，水部判官，佐助威靈，顯揚正化。」

元朝黃仲元「聖墩順濟祖廟新建蕃釐殿記」亦所載：「人人事妃，愛敬如母，中心響，然後於廟饗之。」顯示奉祀媽祖的誠心，如尊崇敬愛慈母，儒家推崇孝道，可推知媽祖信仰的本質包含儒家。晚明的儒家學者王慎中等人認為維護媽祖崇拜有利於推展儒家思想，可使人民講仁義道德，走向仁道，因而媽祖信仰也被融入儒家系統中。

學者蔡相煇將媽祖信仰歸於摩尼教，他在《媽祖信仰研究》一書中提出四種說法：同都是女神信仰、顯靈事蹟類似、信仰傳播路線相似、莆田存留摩尼教遺跡，因而推論媽祖信仰與摩尼教信仰相通。

媽祖也與南海觀音菩薩的高度重疊，陳玉女教授提出「觀音與媽祖一體兩面之論重覆示現於《天妃經》裡頭，似乎也隱藏試圖企求擴大媽祖之神威與影響的意涵。觀音與女神天妃之間的關係，王海濤也有諸多具體的舉證，指出媽祖是「觀音派生的女神天妃」，「鄭和之崇奉天妃猶如崇奉觀音，他顯然是以供奉觀音的規格來供奉天妃」。只是場景轉至湄州莆田，談的主角是觀音化身的媽祖。依此而言，媽祖即是觀音，觀音即是媽祖。《天妃經》末尾，稱言：『聖后天妃寶號志心皈命禮，浦沱興化湄州靈應，威德飛雄，神通廣大，救厄而聞，大慈大悲救苦救難，勑封護國庇民妙靈昭應弘仁普濟天妃菩薩摩訶薩。』即將浦沱興化湄州媽祖，定格為大慈大悲救苦救難的天妃菩薩摩訶薩。」

據清康熙59年（1720）陳文達《臺灣縣志》所載：「鹿耳門媽祖廟，康熙五十八年，各官捐俸同建。前殿祀媽祖，後殿祀觀音，各覆以亭。兩旁建僧舍六間，僧人居之，以俸香火。董其事者，經歷王士勷。」亦如大天后宮或台灣清代廟宇可得知，媽祖信仰、王爺信仰或諸多漢人神明信仰，在清代完全與觀音信仰融合在一起。

鹿耳門開基媽

普陀山觀音

南山海上觀音聖像

## 結語

雖標題是研究「從白衣觀音到媽祖」，倒不如說是描述摩尼教在東方到台灣的發展。

摩尼教在明朝徹底消失，但其影響至今仍在，雖俗人已不知摩尼，但仍有事摩尼教規之舉，形成尼中有摩摩中有尼的的結果。

從觀音信仰到兼容的媽祖信仰，無一沒摩尼教的影子。

摩尼教分而治之，教規親民，受到民間喜愛，因此方能流傳。

其戒律為"三印"、"十戒"：
* 十戒：不拜偶像，不妄語，不貪欲，不殺生，不奸淫，不偷盗，不欺詐，不行巫術，不二見，不怠惰。
* 三印：「口印」（即不妄语等戒律）、「手印」（即不杀生等戒律）、「心印」（即不奸淫等戒律）。

著其戒律勸人向善，但可惜融入其他信仰後，有些戒律已改變，因但凡民變皆有摩尼教的成份，動員力量之大，使得歷朝不得不嚴禁其教派，例如在台灣日治最大民變為以齋教為號召的西來庵事件，令日本當局不得不加以控管使得齋教導致「空門化」而式微。

但藉由媽祖信仰與觀音信仰，在中國已歷經文革後，或許可以這麼說『**台灣是目前摩尼教最後僅存的寶島**』。

摩尼光佛

## 後記
**關於林靈素的信仰**
> 林靈素在政和六年（1116年）被左道籙徐知常推薦給宋徽宗。
>
> 因會法術而得寵於宋徽宗，賜號通真達靈先生，宋徽宗聽信他的說詞在宣和元年（1119年）正月下詔，改佛為道，改佛號為大覺金仙，菩薩為仙人、大士，僧為德士，尼為女德，改佛寺為宮。
>
> 同年，宣和元年(1119年)十一月觸帝怒，以為太虛大夫，被斥還鄉溫州。
>
> 學者陳垣先生最早稱宋朝時摩尼依託道教，林悟殊授也指出宋代福州、溫州可能有“道化的摩尼教寺院”。宋代黃震撰《崇壽宮記》（《黃氏日鈔分類》卷八六）述及朝廷到此徵集摩尼教經以編入《道藏》：希聲複緘示所謂《衡鑒集》，載我宋大中祥符九年（1016）、天禧三年（1019），兩嘗勒福州，政和七年（1117）及宣和二年（1120），兩嘗自禮部牒溫州，皆宣取摩尼經頒入《道藏》。其文尤悉。
>
> 林靈素出身是兩浙道士，於明教盛行的溫州，且在宋徽宗收集民間道教叢書編列《道藏》時，有將摩尼經文也列入《道藏》，或許他的信仰不是道教而是摩尼教，故大士為道教化的觀音菩薩，但也很有可能仍是摩尼教化觀音菩薩。

**關於南梁武帝的信仰**
> 佛教原本葷素不忌，直到漢傳佛教改有吃齋習慣，此乃始於梁武帝。
>
> 他把儒家的「禮法」、道家的「無」和佛教「因果報應」揉合，創立了「三教同源說」，在中國古代思想史上占有極其重要的地位。
>
> 上述兩點有摩尼教的成份，是否他也有接受到摩尼教義，由於資料太少，待查。

##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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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摩詰經》對勘材料](http://ckc.eduhk.hk:8080/vimala/view/2-3-3-2)
[白氏長慶集 (四庫全書本)/卷39](https://zh.wikisource.org/wiki/%E7%99%BD%E6%B0%8F%E9%95%B7%E6%85%B6%E9%9B%86_(%E5%9B%9B%E5%BA%AB%E5%85%A8%E6%9B%B8%E6%9C%AC)/%E5%8D%B739#%E7%B9%A1%E8%A7%80%E9%9F%B3%E8%8F%A9%E8%96%A9%E8%B4%8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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