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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想國》—— 正義、音樂教育與理想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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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ags: `Introduction to Western Political Philosophy`

Plato 認為人類在情愛關係中會體驗到三件事，首先是充分地認知到自己的不完整性，十分需要、永久地渴求擁有對方，最後體驗到神聖性。第二點是體驗到美善的事物，是一個使心靈變得更加高貴的契機。第三個則是感受到創造的衝動，比如說走訪到一個美麗的風景區便會想要拍照留念，其本質便是想要創造，透過相片將兩個人快樂的回憶創造出來。但什麼事更完整的美善呢？對希臘三哲人乃至於古希臘的哲學家而言，有一種美善是最完整、最全面的，即是**正義(justice)**。

## 正義：一場思辨之旅

在談論何謂正義或是正義為何能夠成為一種美善之前，首先要先理解**蘇格拉底方法(Socratic method)**，從而能夠對於「正義」做出更精確的定義與解釋，以及後續對於正義在政治場域上的應用。

### 蘇格拉底方法
其實質上是一種質問的辯證法，廣泛地用在驗證主要道德觀念上。此方法通常存在於兩個人的對話中，由其中一個帶領整個討論，另一個因為同意或否定另一人而提出一些假定。[^1]更細緻的來說，蘇格拉底方法強調以下幾個要件。首先，若一個事物被稱為同一個名字，則其必定具有相同的本質(have single nature)。當討論者對於事物提出一個看似能夠貫穿這些事物的本質後，其必須全面地、仔細地審視這些事物是否真的共同擁有該特點(examine thoroughly)，並在過程中所產生的不一致性(inconsistencty)找到更精確、更廣泛的定義、原則。另外，若就當代的哲學或其他學科在進行定義的過程，會發現我們透過不斷地修改語言從而改善我們對於事物的定義，但我們是否能夠從這些語言了解世界乃至宇宙的運行規則，這是我們不得而知的。但是 Socrates 卻做出以下假設：在討論的過程中，我們所使用的語言已經參與了世界、宇宙的運行規則，以至於我們在淬鍊語言的過程中，便能夠參透宇宙運行的本質。

### 正義係一種說真話、守承諾的表現

首先，有論者提出正義是說真話，並實踐其所許下的承諾，以及給予每個人其所應得的東西(To give to each what is 'owed' or what is 'due')。Socrates 則提出質疑：假設今天你向一個人借用武器，而他現在正處於憤怒、瘋狂想要殺人的狀態，其向你索要武器，是否應該歸還給他呢？對此，另一個人則提出，正義應該是給予每個人其所適合的東西(fitting or proper)，例如上述的例子，對於那個人而言現在最適合的東西應該是使其冷靜下來，而非歸還武器。Socrates 則表示，若照此定義來看，我們給予、分配東西的類型僅有兩種，一種為利益(benefit)，另一種則為傷害(harm)；又如果正義作為一種定義，則我們必定會將好處分配給與我們交好的人，將壞處分配給與我們交惡的人。

### 正義作為一種藝術(art/technê)

在此 Socrates 做出了一項巧妙的形式定義，其認為正義是一門藝術，與工匠統治技藝十分類似。古希臘人對於技藝是十分執著且讚揚的，其認為技藝係一種可以傳授、教育的知識，且唯有擁有技藝才能夠將事物臻於完善。因此擁有這個技藝的工匠(craftsman)，就有權威去統治(rule)該技藝所施行的對象，知道什麼最適當(most fitting)。且每個技藝都生產出一種對於統治該技藝的美善：廚師希望顧客能夠吃到最美味的食物，建築師希望住戶能夠住的最舒適、安全，醫生則希望病人能夠康復、痊癒。因此每一種技藝均有其尊嚴所在，這種美善是為了其所統治的對象而存在的，而非為了賺取名聲。技藝是人類事務中的理性的模範，故正義如果作為一種技藝，是需要透過不斷努力學習的，從而使得將來施行正義的人能夠清楚地了解到如何適當地分配事物至每個人手上。

### 敵、友關係的重新思考：正義是專精於攻擊和守護？

假設正義作為一種分配的技藝，那麼在不同的場域、關係上，我們對於敵、友的定義會隨之改變。比如說在戰場上，我們面對的敵人必為我們所要攻打的對象；在商業上，敵人則是對手公司。那麼，看起來正義似乎被定義為一種偷竊和欺騙的技藝，因為在戰場上最能夠保護自己而攻擊對手，在商業上最能夠讓自己獲利而讓對方受損。最重要的是，朋友中有不義之人，敵人中也有好人，因此若以敵、友的標準進行分類將是不公正的。

### 賞善罰惡的正義：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如果將正義理解為最能夠造福好人，最不會傷害到壞人的技藝(benefits the just man and harms the unjust)，便會發現到一個問題：正義就本質上來說不應該傷害到任何一個人，對於壞人我們也應該是使其變得良善，而非透過懲罰的方式使其變得更邪惡。因此我們常常提到的「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其實並非正義，真正的正義是例如我們將囚犯監禁於監獄中，目的是為了讓其受到感化，出獄之後變得更好，甚至能夠回饋社會；老師懲罰學生也必須帶著仁善之心，最終的目的是希望學生能夠成長。然而，變得更好的標準是什麼？**除非我們能夠了解人的靈魂和幸福的整體之本質，否則懲罰並不會讓一個個體變得更好**。因此正義並不是將任何有特殊目的和功能的關係，而是將人視為一個整體的關係：唯有政治社群，才足以將人視為一個整體。**正義是一種技藝，不光是能夠照顧、安排個人整體的善（幸福），而且必須要從整個政治社群的角度去關照人。**

### 關於何謂正義的小結論

生活中有各種各樣的社會關係中的義與不義的想法，比如：說真話、不欺騙、不作弊、遵守契約、不佔人便宜、不傷害他、不偷竊、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以眼還眼、醫師不能欺騙病人牟利、不能體罰/霸凌、懲罰傷人者、懲罰小偷、戰爭中抵抗侵略者、累進稅率等等。可是這些正義都不是絕對的，都是有條件的，只有在特定前提和關係下才成立。每個特定關係中的特殊正義，是不是完全適當的正義？如果我們只從該關係中，我們無法確定。我們另外需要兩種知識，以便獲得完整的正義觀念，才會知道如何安排每個特殊關係中的正義最適當。第一、**關於人整體善的知識**。第二、**關於整個政治社群整體上該如何安排的知識，社群整體應追求什麼善**。

### 正義即強者的利益？

Thrasymachus 認為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正義便是在任何城邦遵守由統治者制定的法律(Justice is nothing other than that the ruled must obey whatever the rulers command)，因此惡法亦是一種值得遵守的法律。此外，法律係由統治者訂定的，其所立下的規範與契約均是以強者或統治者的利益為基礎。Socrates 便指出，如果強者不了解自己的利益何在，從而訂下實際上對人民有利的法律，那麼遵守法律便不一定對統治者或強者有利；真正的統治者是不會搞錯自己的利益，因為統治作為一種技藝，其必定不會失誤。Thrasymachus 進一步指出，人類的實況是：不義的人可以在任何人際關係中牟取利益，我們不想成為不義的人不是因為追求正義與正義所帶來的好處，而是避免被戳破時名聲、信用也隨之破裂，對將來的名聲與獲利是不義的。
### 誰才能成為真正的統治者

做為一個統治者，如果沒有額外的金錢、名聲，那麼便無人想要成為統治者；一個合適的統治者其實內心是不想進行統治的，其進行統治的目的僅是避免受到比其更拙劣、更糟糕的人統治。因此，如果正義作為一種技藝，任何一個投入在此技藝的人將會得到好處(dessert)，有多少功勞便會得到多少報酬；不義的人只想從關係中獲利，其並不了解統治作為一種技藝的本質。此外，不義的人時常會與許多群體發生爭執與衝突，但一個好的統治者並不會在意這些利益，其也更了解如何生活得更快樂，也了解何謂快樂。在 "*The Ring of Gyges*" 中得到的啟示是：每個人真正要的是最完美的不正義，作最不正義的事，因此獲得最多的金錢、權力、同時擁有正義的名聲、崇高社會地位和滿足所有慾望。

### 正義的基本屬性：正義作為一種美德

如果一個靈魂在此生此世追求的目標是過上更好的生活，正義作為一種美德是能夠幫助靈魂達到這個目標的。如果想要得到名譽，需要的是勇敢，如果想要的是健康，需要的便是節制，但若將一個人的生命視為一個整體而去追求，需要的便是正義作為一種美德。因此，一個公正、有正義的人便是一個最好的人，因其將人的功發揮到極致。

## 從正義的討論到理想國

正義是卓越的能力過美好的生活，美好生活該是正義的報酬。但如果像是蘇格拉底一樣一個正義的人，因為正義被千刀萬剮，這樣他的報酬是什麼？他還快樂、還擁有美好的生活嗎？正義的人要過美好的生活，需不需要正義的城邦？若一個正義的城邦是能讓每個成員都過美好的生活，那就要對個人靈魂、心理有所要求。正義的判準要根據「整個政治社群」的「整體善」。正義的人的正義似乎也該是如此。那他該在政治社群中扮演什麼角色？顯然我們需要知道什麼是正義的城邦，什麼是城邦最高的共善？才會更了解什麼是正義之人。

### 一個正義的城邦(polis)

古希臘的城邦與現代意義的城邦有明顯的不同。在現代公、私領域之間的界線是十分的明確，家庭關係、親密關係是屬於私領域，關於國家的大事才是公領域。但是，古希臘的城邦在公、私領域的劃分上並不是那麼的明確，因其認為僅有在生活的每個部分中將正義納入考量，才能夠形成一個真正正義的城邦。

### 第一級城邦

人類最初聚在一起時，是因為各種不便利，因此無須政府的存在。因為這樣的聚集，從而產生了簡單的秩序，即每個人都各司其職，互相幫助彼此解決生活上的不便利。在這種原初社會的階段，每個個體都不具有太大的慾望，僅要吃飽穿暖便能得到滿足。

### 第二級城邦

但是，人類無法在第一級城邦生活太久，人類開始從追求生理需求，漸漸地演變成追求生活上的品質，例如加工食品、美容院、音樂、戲劇等等，這些皆不是生活上的必需品。在人類社會慾望滋長使得內部失去平衡下，便會想要掠奪鄰居的土地與資源，鄰居也想要掠奪。這時候戰爭就出現了，因此我們需要專職保衛城邦的衛士。

### 衛士階級(Guardian)

簡單理解衛士，可以將其想像為戰士一般的存在，但這個戰士不單只是打仗而已，而是必須參與城邦中的政治。其必須具備以下兩種特質：第一個是對敵人殘忍，第二個是對朋友仁慈、溫柔以待(philoi)，這兩個特質對應到的就是人類的兩種天性，一種是如 Achilles 的氣血(spiritedness/thumos)，另外一個則是具有哲學家的天性(philosophical nature)，能夠分辨敵、友，如此一來才能夠對城邦中的子民友善。

## 美學教育：讓英雄成為衛士階級

那麼，如何將英雄教育成為一個合法又理性，且足以保護城邦的個體，便需要美學教育。Plato 主張為了教育出一個良好的公民，音樂教育是最重要的，其作為一個塑造願意聽從法律、命令的公民之良好途徑。Plato 指出，一個城邦能夠透過神話來教育人民，比如信仰 *Iliad* 便會相信宙斯或是那些英雄一般的血氣方剛；信仰基督教的神話便會相信世間萬物均是耶和華創造的，這些神話會在人類的內心深處形成其對生活渴望的型態。因此，神話教育是十分重要的，且必須透過音樂來達成，藉由音樂讓人感受到其與宇宙理性產生共鳴，從而能夠在未來聽聞理性言語時能夠耐心傾聽。Plato 稱那些無神論者是不理性的，如果宇宙真的是透過大爆炸產生的，那麼其也不會相信世間萬物存在理性，又何來成為理性的人。

### 從衛士中選出統治者

透過音樂教育，城邦將會教育出一群公民，接著便要從中挑選出適合作為統治者的人。其中一項也是最重要的條件是一個充分關愛(care for)城邦的人，然而這樣的人是少數，僅有那些將己身利益與城邦利益視為一體的人，才有可能真正關愛城邦。

### 高貴的謊言(nobel lie)

Plato 指出，必須透過高貴的謊言，才能夠將城邦治理得好，透過一個人純粹的理性是無法關愛城邦。首先，使公民相信他們所經歷的養育和教育過程，都是在地底下進行，當工作完成之後，他們就被大地，也就是他們的母親送到地上來。這塊土地，就如同他們的母親和保母，他們必須要保衛它，他們要認為其他的公民都是兄弟姊妹，都是這個土地所生。第二個是當統治階級一出生，靈魂就混了黃金的成分，輔助階級混了白銀，其他的工匠和農夫，則混了鐵和銅。神命令統治者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注意城邦小孩的靈魂什麼成分。然後指派他們到適當的位置。

### 衛士階級的生活

Plato 卻認為透過高貴的謊言是不夠的，也顯示出其對於衛士階級的不信任。因此其透過對衛士階級生活嚴密的安排，試圖解決衛士階級可能產生私慾的狀況。Plato 認為身體的領域是天性，沒有辦法透過理性節制，對於政治有極大的威脅：所有和身體有關的慾望，不知界線、危險、根本上非政治，都要被控制，才能解放人們對美善的追求。因此衛士階級不能夠擁有私有財產，其所得係來自於政府給予的基本薪資；其更不能擁有私人家庭，Plato 提出公妻共子的概念，在每次宴飲後進行性行為，九個月之後所生出的小孩也是城邦的，從而避免某些家庭因為其政治權力或社經地位而不讓小孩上戰場的想法。

### 三個階級須具備的德性

* 生產階級：節制
* 衛士階級：勇氣
* 統治者階級：智慧


而正義就是將這三個階級進行最好的安排，城邦中的每個人各司其職，給予適合他的職位。


Plato 認為還不夠，統治階級也無法完美地守護理想國。因為他們沒有掌握真理(reason)，不知道遇到大變時，該怎麼大幅改變城邦隨機應變。[^2]

## 理想國作為最理性的城邦

最理性的政治統治在所有藝術層面上都必須控制，才能涵養出理性公民。身體、私密領域相關的生活和慾望都會威脅到公共利益。需要謊言來塑造人對於城邦的關愛，愛真理者對城邦是威脅，除非讓他做統治者。哲學家有最佳的能力守衛理想的城邦，因為他擁有真知，知道正確的信仰背後的理由。知道如何因應時機改變統治方式。真知對理想的統治是必要的，可是握有真知的只有（適合是）哲學家君王，其他階層沒有能力有真知，相信高貴的謊言就好，和啟蒙理想不同。只有理想的城邦適合哲學家生活，而且他最好當君王，可是這樣的城邦幾乎不存在現實世界。哲學家不斷質疑城邦的信仰，對一般的城邦都是威脅。他對一般城邦來說是一個好公民嗎？

[^1]:“蘇格拉底反詰法.” Wikipedia, Wikimedia Foundation, 1 Aug. 2020,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8%98%87%E6%A0%BC%E6%8B%89%E5%BA%95%E5%8F%8D%E8%A9%B0%E6%B3%95.

[^2]:cacao, Words by, and Cacao. “柏拉圖的洞穴寓言：走出舒適圈、面對恐懼並以獨特的方式思考｜Cacao 可口雜誌.” Cacaomag, 7 Nov. 2021, https://cacaomag.co/allegory-of-the-ca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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