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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憤怒與愛(Anger and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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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ags: `Introduction to Western Political Philosophy`

情緒(emotion)在政治場域中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無論是政治人物對於某特定議題所做出之觀點隱藏的情緒，抑或是人民對於候選人的情緒，情緒從古代乃至現代的政治生活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

## Iliad 中的情緒：憤怒

Achilles 認為 Agamemnon 在戰爭後的分配上違反了**公平**與**正義**，且指出 Agamemnon 之作為係出自於其個人私慾，完全沒有考量己身的**善(good)**，Achilles 認為這樣的情事有違古希臘城邦的榮譽(honour)。可以看出，古希臘人不直接討論公共議題、利益，而是將其與個人榮譽結合在一起。[^1]

### 大靈魂人(Great-Souled Man)

Aristotle 在《尼各⾺科倫理學》(*The Nicomachean Ethics*)中指出，一個具有巨大靈魂的人，值得偉⼤的事物——⽽且他也確實值得偉⼤的事物。如此來看 Achilles 是一個大靈魂人：其挑戰 Agamemnon、拯救了其所居住的城邦、挽救了希臘聯軍，⼤靈魂⼈是城邦的巨⼤貢獻者。作為一個大靈魂人，Achilles 不在乎所謂的**讚美(praise)**，而是追求名譽。[^2]

### 真正的名譽(True Honour)

我們將名譽（或稱為榮耀）及讚美區隔開來。所謂讚美係當我們認為某一個體對於某事、物具有貢獻而稱讚；但是榮耀則是因為該個體所做出的該行為本身便值得這個最高的景仰。對於古希臘人而言，**勇氣(courage)** 是一個大靈魂人必須具備的特質：勇氣過多便是莽撞，勇氣太少便是膽怯，一個真正具有勇氣也知道如何運用勇氣的人，是了解如何拿捏分寸的，對於事情有正確的自信與恐懼。

> $\cdots$ *the best things, those that are choiceworthy only in themselves (such as happiness) and not as a means to some higher end, deserve "something greater and better" than praise, namely, honor* $\cdots$

### 德性(Virtue)

中華傳統價值認為，所謂德性係指「禮、義、廉、恥」，又或是基督教世界所認為之克制己慾之行為，都可以被廣泛地稱之為「具有德性」。但是，古希臘人認為，世間萬物均有屬於其德性，其認為所謂德性係指**能夠將其所作的功（工作或功能）達到最好的品質**。例如馬跑得很快，便是其功能，一匹好馬則是跑得比其他馬更快，便是一匹具有德性的馬；又或是一把最鋒利的剪刀，也是具有德性的。那我們不禁要問：人類的德性是什麼？又或是從本質上提問：人類的功能是什麼？做到何種事情才能夠被稱之為「最卓越的人」？對古希臘人而言，勇氣是作為一個人具備的最高的德性，因其能夠將人類在政治領域發揮地最好。

### 憤怒(Anger)

當我們提到憤怒的時候，因為認為自己遭到不適當的瞧不起，人類會存在一種慾望，希望能夠給予帶給我們痛苦(pain)之人可見的懲罰(visible punishment)以獲得紓解。因此 Aristotle 認為一個大靈魂人是高貴的，因其重視自己的榮譽而產生憤怒。

> *Such desire is inspired by something that seems to be a belittling in regard to a man’s own affairs or those of those people of concern to him, when the belittling is not appropriate.*[name=Aristotle, Rhetoric, 1378a30-32]

說到底，事實上 Achilles 不配大靈魂人的稱謂，因其最大的缺點為遭逢羞辱時無法控制自己的憤怒；其亦不能守法、聽從命令、聽進理性的⾔語。他無法忍受屈辱，為了維護他⾃⼰的榮譽，他幾乎毀滅了希臘聯軍，他有可能為了更⾼貴的⽬的，無視⾃⼰的個⼈榮譽嗎？他無法意識到他無法⾃我充⾜、意識到他需要其他⼈的幫助、意識到他需要城邦，⽽不只是城邦需要他。

## Symposium：情愛(Eros)

Eros 對古希臘人而言有三層意義：

- 情愛(passionate love)
- 性慾(sexual appetite)
- 慾望(desire in gener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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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Symposium* 中，許多人認為愛的本質就是直得歌頌的事物，Aristotle 認為愛便是指涉情愛(eros)。但是 Aristophanes 則認為應該從遠古時代人類的形象談起。其指出遠古時代人類的長相係一個肉球（見下圖），並分成兩邊，有可能是男男、男女、女女，形成三種性別。這樣的形象使得人類在移動上透過滾動的方式前進，十分地快速，因此時常認為自己無所不能。Zeus 則認為人類太過於高傲，因此希望透過 Apollo 將人類剖成兩半，使其學習謙卑。


但是人類因為缺少了身體的另一半而感到難過，Zeus 又將其變成能夠擁抱在一起的形式，透過生殖器的結合重新感受到結合的感覺。因此 Plato 認為所謂的愛就是去找尋遠古時代的另一半、追求完整，且具有永恆(immortality)、神聖的意涵。

### 愛的毀滅性力量

找尋另一半的「愛」使得⼼裡強迫性地愛完的全毀被滅他佔性據⼒量(obsessive)，從而失去原有的⾃⾜性、變得具有需求、需要對⽅（全部的⾝體和靈魂）、變得極不穩定、依賴對⽅，不再掌握⾃⼰想要永遠佔有另一半，你想要⾃⼰完全放棄對⾃⼰⾏動的控制、想要消滅⾃⼰所有思緒。恨、想要報復，報復⾃⼰變得這麼無能控制⾃⼰，藉由報復⾃⼰，重彰⾃⼰控制⼒；想要報復他，因為他讓你變得這麼需要他，他是你痛苦和驚奇的來源。但是另一方面，愛也有讓人重生、自癒的能力。

### Socrates 對於愛的定義

Socrates 認為愛既不美也不善，其觀點可以整理成下面的論述。首先，愛必定是對於某種**美善(good)** 事物的愛，且對於該對象具有一定程度的渴望、佔有欲。而這樣的渴望便隱含其缺乏該對象，因此 Socrates 才會認為愛既不是美也不是善：愛是欠缺某種事物的狀態。另外，愛具有一種持續性的佔有(continuous possessing)，且當一個個體得到該對象後並不會因此得到滿足（得到滿足就沒有愛），所以真正愛一個人是會永遠地、持續地想要與其共長久。

### 美善(Good)

**任何吸引你(attractive)，選擇追求的東⻄**便稱之為美善。選擇追求某件美善事物的⽬的是為了⾃⼰——為了⾃⼰美好的活著(living well)，為了快樂(happiness)，為了擁有⼀個豐饒的⽣命(a flourishing life)。

* 工具性的美善(instrumental good)：你選擇擁有它，不是「為了它本⾝」，⽽是為了「**它帶來的其他好處**」。比如說：醫藥、⾦錢。
* 內蘊/本質的美善(intrinsic good)：你選擇擁有它，不是因為你「它帶來的其他好處」，⽽因為你「**為了它本⾝**」(for its own sake)，擁有它本⾝就快樂。 比如說：從事發揮⾃⼰卓越能⼒的活動、做⼀個公正和勇敢的⼈。
* 既工具性與本質的美善(intrinsic and instrumental good)：你選擇擁有它，**不僅是「為了它本⾝」，⽽且同時為了「它帶來的其他好處」**。能思考、能看、能聽、健康。

古希臘哲人所認為追求美善的最高境界是快樂(happiness/eudaimonia)，是一個整全的美善(an complete and comprehensive end)，並且不再需要其他的美善(self-sufficient)，例如得到快樂、豐饒的生命。因此古希臘人認為，參與政治係一種追求美善的過程，透過法律規章的制定，從而能夠保護個體或整個城邦所愛的事物。

### Diotima 對於愛的觀點

其認為所有人都是**有孕在身(pregnant)** 的：

> *All human beings are pregnant. Whenever you approach the beautiful, you feel excitement, melt with joy and are in favorable mood*.

當我們與美善的事物相處時，內心會感受到激情、波濤洶湧，從而想要創造(give birth to)更多美麗的事物。創造美麗事物的過程是人類感知與享受永恆意義的方式，超越了人類的有限性，且具神聖性(divine)。遇到深感美麗的事物，想要⽣產美好的事物，想要從⾃⼰⾝上，再⽣產（創作）出新的⾃⼰。這個作品會比自己的⽣命存在更久，並代表了最深的⾃⼰，帶有我的⾝份印記，其反映了我對該美麗事物的美好最深的感動。作品的持久存在，意味著不死的我永遠和該美麗的事物在⼀起。這個作品觸發我了解到更統⼀、更和諧、更廣闊的美。愛獲得了治療、轉變和提昇。

### 愛的梯子(Ladder of Love)：「愛的上昇」前 Diotima 準備的兩個對愛的認識

個體渴求一個對象時，愛的是該對象⾝上美善的部分，這和該個體對⼈⽣其他美善事物的渴求，都是同⼀類型的追求，都是為了完成其⾃⼰的美好、快樂⽣命。愛會想永久的佔有該美善的事物，可是⼈類並非不死。在遇到美麗事物時，⼈會想要從⾃⼰⾝上「創造」出某種東⻄來，有⾃⼰的印記（我是誰）在上⾯，讓⾃⼰死後可以繼續存在。在某個意義上，讓該美善事物永遠是自己的。


從⼀開始，個體投入追求的就是愛⼈⾝上美好的部分，⽽不是他的全部。⾃始⾄終，其所愛的都是世界所有的美善，以及這些美善的合⼀性。這也是追求為了其自身(for herself)的美好⽣活。所有對愛⼈的愛，最終都是為了超越他，最後能看到美善本⾝發出的光芒。其所展現出的愛變得更穩定、更少依賴、更滿⾜、更遼闊、更完全。

### 反省: Plato 的愛是愛嗎?

沒有愛⼈(lover)與被愛對象(beloved)的互惠性，兩者之間的關係與地位是靜態的，不會因為愛對方而有所提升。而且，Plato 的愛完全擺脫了⾝體上的慾望，變得完全不重要，且其所稱之愛完全超越了⾃私。若愛只是愛美善，那麼愛⼈的獨特性又何在？

[^1]:從文本中可以發現，Achilles 與 Agamemono 進一步衝突的原因，係在於 Achilles 遇到城邦君主無法解決的問題時，會想盡辦法透過其勇敢與智慧，試圖掌握指揮權，目的便是為了拯救整個城邦。然而這個舉動引起了作為城邦軍事將領的 Agamemnon，認為其領導地位受到威脅。

[^2]:*他瞧不起⼀般⼈、和基於瑣碎的理由給予他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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