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yle > p{ line-height: 34px; } </style> # 我的時雨 ### 01 <br>朴道赫在海外分公司所度過的每個冬天都比以往寒冷,有人說這是極端氣候所造成,他聽後默不作聲,從辦公室的落地窗向外看白茫茫的大地,想起本要與徐時雨最後道別的那天。 就像曾經死去過。每次回憶起韓國的種種都像是上輩子的事,也幸虧如此,他在這裡的工作成績越來越好,偶爾奶奶會打電話來祝賀他取得的新成就。 海外也挺好的。他想,安逸太久,他曾對空許諾要再去見徐時雨的事擱在心上,漸漸淡化,某天夜裡突然明白為什麼那時對方說這就是他們之間最好的結局了。 大半夜裡他發笑,笑自己當初怎麼就像陷入流沙漩渦般的可憐人一樣失態,再怎麼想挽留對方都不應該潸然淚下,他媽的丟臉。 至此,他僅在下雪的時候想起那位俊美並有著和煦棕色瞳孔的男人。<br><br> 但是、俗話說,計劃趕不上變化,很多時候整理好的事情還是會有人硬是把它拿出來檢視,然後質問。<br> 「道赫,你必須回韓國一趟。」 在海外的第五年,暖氣與厚重的窗簾帷幕阻隔了外頭呼嘯的冷風溫度,和樂融融的餐桌上,朴道赫猛然克制不住對父親的敬重表情,扭曲著臉孔蛤了一聲。 這麼一下,溫馨餐桌的虛假表象差點被戳破,沈默片刻,還是他的母親急忙滑溜的圓場,殷勤地說,「道赫啊!可能需要回韓國的事上次就和你說過啦?公司內部不是還有個專案需要和總公司銜接?這很重要!辦事處轉移過來後整個專案都會由這裡負責,這次還需要和總公司談可以調過來的人才。」她往她丈夫的碗裡添菜,「而且你多久沒見奶奶了?見到你她一定會很高興的,記得要幫我們問好啊!伴手禮我都買好了。」 道赫放在餐桌上的雙手捏緊了金黃色的刀叉,韓國、韓國!!如揮之不去的鬼,這任務有重要到需要他回去嗎!? 有。他其實在看到專案報告的第一刻就知道十分重要,但是他選擇忽視,這並不符合自己一向坦蕩的個性,但是所有與韓國有關的全部都是例外。 「阿姨、叔叔,我也可以去嗎?」 一雙嫩白纖細的小手悄然移到他的右手上,握住,坐在道赫右邊的女孩——劉姚 笑出一朵燦爛向日葵,雙眼發亮的詢問。 「當然好啊!小姚沒去過韓國吧?去看看道赫從小長大的地方對小倆口也好,是吧老公?」 道赫爸像是怒氣退散般,沈默的點點頭吃飯,道赫看見劉姚撥空投來的眼神傳遞著“放心、我在呢”的訊息。<br><br> 結束了飯局,劉姚便跟著道赫的屁股擠進他的房間,進門後立刻關上,第一時間指著他的鼻頭罵,「你——就不能稍微沉住氣嗎!?」 「⋯⋯我又沒做什麼。」 「蛤?你不是露出了『糟老頭你說什麼鬼話』的臉嗎!?」劉姚學起剛剛道赫扭曲的臉,然後欣賞對方一陣紅一陣白的表情,心裡竊笑對方的薄臉皮,「我知道你不想回韓國,反正這是最後一次了嘛,專案拿回來也沒有人可以再隨意指派你做什麼,真好!取得美好成就、實現自我要求、有房有車有美嬌娘——」 「劉姚,你是真的要跟我去韓國?」 道赫看著對方毫不掩飾認真的點頭,蹙眉說,「你知道我爸媽想要我們兩個結婚!他們會先告訴會長,所以這一趟你不會多好過。」他焦躁踱步,並且不自然的繃緊肌肉,「奶奶對外人非常嚴苛。」 然而他沒有得到理想中的卻步的回應,反而是一雙微笑的眼睛,「道赫啊、你終於長大了。」 「他媽的認真聽我說話——」 「擔心什麼啊~反正你只要幫我打好掩護就好啦,能躲得我會自己躲,我是去看看異國風情度假的。」劉姚攤平在床上,「你要擔心的是自己。」<br><br><br> 道赫是在海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不同於一般人的地方。 首先,年輕時起身旁圍繞著許多喜歡群交、交換伴侶、性開放的狐群狗友,他以為這沒什麼,在認知中性與愛本身就分離,況且,他遇見許多嘴上說不要身體卻非常享受的人,所以不怎麼聽那些在身下呻吟的人求饒的話。 直到他也變成本來視為朋友的人們的玩物。 被憤怒掌握,那時他滿腦子是要把那幫人渣的人生都摧毀,事實上,在海外的第一年他也做到了。 被刪掉的 自己被強姦的 影片中出現的人,一個不漏的家族沒落、破產、坐牢、或者不留痕跡的埋在哪。 他還曾衝動想回韓國。想去看看監獄裡的灰毛哥過得怎麼樣,畢竟有請牢裡的人要特別關照他的菊花。 將身邊人清空後,道赫經歷一段不見工作、秘書、家人以外的人的時光。 以為風平浪靜可以治好自己的恐慌症,實際上他還忘了這件事,直到劉姚突然出現。<br> 第一次見面兩個人都沒有給對方好臉色,情況卻急轉直下。當劉姚沒站穩不小心抓住朴道赫的衣袖時,許久沒外出又沒見生人的他腦袋一片空白,反手直接給劉姚一巴掌。 所以劉姚還以一個肘擊、膝擊,然後左右臉頰兩個刺拳。<br> 已經被流放海外,道赫的生活竟仍能向下跌落谷底。 父親聽見有意結交的家庭介紹來的女兒哭腫了眼睛和臉頰回家,氣得把他的腳打斷,沒有送醫,正好可以關在家反省。 雖然父親的動怒的確令他不適,但撇開上述,朴道赫最無法忍受的是他原來一直留在原地。 無法只靠玩前面就勃起的生殖器官、無法對其他人敞開的後庭,這些已經是他能忍受自己缺陷的極限。 他媽的恐慌症沒有任何好轉,真是笑死人。<br> 『⋯要是生病的話就去醫院吧。』 印象中徐時雨曾這樣說過,朴道赫卻急著隱瞞自己的短處、放任。 最後一無四處。<br><br><br> 約過了一個月,在道赫只有窗戶紙薄的臉皮前,劉姚再次出現。她說自己是來道歉的。 對方帶來的花香讓道赫猛然想起一年有四季,並非只有冬天。 「你不來找我會更好。」道赫說。 對方不滿的扁嘴,「你以為我想嗎?你要慶幸那時候沒被我打死,討人厭的傢伙。」她擺放好花盆,「⋯要不是你一臉受到驚嚇的脆弱模樣,我才不會來找你。」 這句話無疑捅破了道赫的自尊。脆弱、脆弱!他微張嘴巴發愣,從沒想過這個詞會由別人用在他身上。道赫片刻後伸手抓起花瓶往牆上摔,隨著玻璃應聲碎裂:滾!!他怒吼。 嬌小的女子站在床旁,挺直了腰桿,怒視他又咬字用力,「有病就去看醫生。」 之後,道赫強迫自己直視窗簾間隙的陽光,任其刺痛酒紅的雙瞳,不吭一聲的流了十分鐘的眼淚。 劉姚陪他。<br><br> 他們之間很奇妙,沒有對對方要求,就僅僅是見面、說話、吵架、約下一次見面、道別。<br><br> 某次去精神科回來。 「我不想結婚。」女孩說。 「我有喜歡的人。」那時候道赫還沒放棄。 「我喜歡男人」劉姚雙手交疊於鼻下,「幹男人。」 「喔?你喜歡視奸別人。」道赫擰眉,許久沒有和誰討論這種議題,有點兒不習慣,「視奸時你想和男生還是女生玩?我可以安排。」 「不用,我喜歡看帥哥互幹。我可以不幸福,但我喜歡的CP必須結婚。」她一口流利的外文,道赫應該懂這種語言,此刻卻一句也聽不懂。 「你喜歡的是不是男生?」她又問。 咖啡杯內的冰塊略為溶解下沉,吭啷一聲清脆。<br><br><br> 「朴道赫、朴道赫!!」 道赫眨了眨乾酸的眼睛,龐大的人聲和交雜的白噪音這時才緩慢的進入耳膜,搭飛機產生的耳鳴仍使他不太舒服,他擺手示意身旁嘰嘰喳喳如小鳥的劉姚安靜,對方關心,現在水土不服也太快了吧?道赫沒有說話卻嘲弄的笑。 五年、時隔五年回到韓國。他攏了攏灰色的大衣。快要步出航空站了,這裡是他的故鄉,心底卻連一絲喜悅都沒有。 熟悉的語言讓他想吐。要不是在飛機上他白著臉讓劉姚跟服務人員要了三杯紅酒,他能站挺在這邊簡直是奇蹟。 「朴專務。」一身淺灰色西裝衣褲、長相憨厚老實的中年男子來迎接他們,接著駕車來到落腳的居處。 一在客廳放下行李,朴道赫立刻要那名員工回車上待命,即使對方表示會協助把行李放到房內,仍被嚴辭拒絕。 外人剛離開,朴道赫板起臉孔,「喂、接下來要去見會長了,快想辦法。」 劉姚推著半人高的行李箱在客廳滑行,又提著它一步步艱難的爬上樓梯,「你不應該拒絕他的幫助,我只搬我的、你的你自己看著辦!」 「現在還管屁行李!媽的!」他怒視對方在樓梯上磕磕絆絆,「⋯放著,晚點管家來會處理好,你先去換一套正裝。」 「我打算就穿這樣啊!」 朴道赫面目死灰看著劉姚胸前螢光色的『I love Korea』旅遊白T,遺憾的閉上眼,深吸口氣,「去換衣服。」 劉姚哼著歌,在樓梯平台打開行李箱,抓起幾樣東西塞進隨身背包,又蹦蹦跳跳的下來,「你快出去吧!別讓人家等太久!然後我要去晃晃,晚上再一起吃飯!」 「⋯⋯蛤?」 朴道赫還來不及反應,劉姚便穿起厚重的棉大衣繞過他,拿著玄關的鞋子打開客廳的窗鑽了出去。 如一隻脫兔般消失在庭院的草叢裡。<br><br><br> 即使會長顯不滿意『劉姚身體不適』這種蹩腳理由,仍拉著道赫的手聊了近一個小時。 五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能剛好餘力地重新過目自己,又不能讓人幡然悔悟。 道赫在逃生梯口拉開勒住呼吸的領帶與襯衫的第一顆鈕扣,撥通劉姚的電話。 剛才的會長每句說到對自己期許,話語的另一面則夾帶如同臨死前最深的遺憾。她多希望朴志雲現在的地位上站著的是眼前的人,而一個垂垂老矣的人的願望毫不留情的透過交疊的手傳遞過來,燙的他差點收手。 儘管道赫內心依舊想摧毀朴志雲的一切,但這一切若建立在韓國上,他只想離的越遠越好。 『喂?』 「你在哪裡!?」他質問話筒。 『欸⋯這裡是哪?府西?喔、我剛去過首爾塔!』 「待著、別動。」他掛斷電話。<br><br> 「啊——沒禮貌的傢伙!!又掛我電話!!」劉姚氣的跺腳,「讓你去找!首爾這麼大你要去哪裡找!?」 她一屁股坐到小公園的長凳上,癱軟,好久沒走這麼多路了,無奈她看不懂韓國的交通。 其實她也想道赫,總覺得兩個人一起玩肯定會更好,他負責開車她負責吃,臭傢伙臉臭嘴巴臭,但對自己還是挺好的。所以劉姚傳了位置訊息給對方,連同預定要吃晚餐的餐廳一同傳過去。 雪就是從這時開始下的。像趕午夜場,一開始下的很急,後面才稀稀落落緩緩的鋪滿大地,她在樹底下蜷起身軀聽一場沉又無聲的奏鳴曲,覺得下了雪的韓國還是比海外溫暖。 她不懂為什麼道赫總說韓國冷。 「你還好嗎?」誰的嗓子溫柔又小心翼翼的問,劉姚抬頭,看見一個棕色眼睛棕色頭髮紮起的俊美男子,對方遞來一罐未開封罐裝溫拿鐵,臉色充滿擔憂。 劉姚看見食物就受不住,伸手接下。 「我很好,只是在看雪!」對於吸引了陌生人的注意感到不好意思。 對方微微一笑,「原來你會說韓文,是留學生?」 「不是,只是學過,來玩的。」 「那你還真厲害,韓文說得很好啊!」 俊美男子笑起來很好看,淺褐色的眼睛泛著光亮稍微瞇起,嘴角勾勒出自信的弧度,對方飽滿的額頭有點粉,整個人有股溫暖的色調,與道賀散發的傷人的火紅色不同,顯得珍貴。 太陽在冬季死的更快,帶走所有餘暉,留下人造的燈,暖色系男子輕柔地問可以坐在旁邊嗎? 當然。 男子身上感受不到惡意,或許是天黑了,放一個女孩子在這邊總有罣礙,他們東南地北的聊,食物天氣風土民情,他說他是酒店老闆,店離的不遠,在韓期間歡迎光顧。雪又開始急束束地下,不知不覺間、遠遠地有個人從漫天紛飛的雪中走來,顫著音喊她,劉姚!!! 這人的脾氣真的很差,走一步配一句髒話,憤憤地在雪地裡走出深深淺淺的印記,劉姚離開長凳上蹦蹦跳跳出去一段迎接他,那人劈頭罵她亂跑。 劉姚無視對方的怒氣,露出燦笑,拉著他要他認識新朋友。<br> 朴道赫和徐時雨促不經心的相遇。<br> 五年是暗色的棉布中間的破洞。有人惡作劇的縫,在中間以針歪七扭八的穿梭,猛地一瞬間用力拉起,兩邊毫無告知的密合,上輩子與這輩子便連了起來。 朴道赫忘記如何心跳,放任心臟在寒冬裡急速冷卻。韓國太冷了、為什麼會這麼冷!?、要死了。 劉姚夾在中間,不懂沈默,緊張地在兩張臉上來回看。一張臉能有幾副表情?驚訝、驚嚇、興奮、刺激、痛苦、癲狂和決絕,任何演員,即便天資聰穎,都無法惟妙惟肖地模仿,這無疑是劉姚看過朴道赫所展現出最生動也訊息最多的一張臉。 「⋯朴道赫?」一句溫柔的吐息,在沈靜的冬季驚醒沈睡的人,朴道赫來不及捉住話語結尾的情緒,另一句話就追上了,「好久不見,這段日子 你 還好嗎?」 雪停止下落。<br><br><br><br><br> 五年對徐時雨來說很長,已經算不清有多少人來訪過自己的家。 但他從來沒對誰有過依戀。長相秀麗的人、乖巧的人、直率的、黑髮、中分、旁分、紅眼睛、渴望他的、抱有期許的⋯⋯人們淡入生活又還沒站穩腳步就急匆匆淡出,時雨甚至分不清楚哪個名字應該安在哪張臉孔上。 朴道赫是個例外,當時的他的糾纏獨樹一格,他給的傷害與威脅被包裝成愛,徐時雨偶爾想起來還是覺得荒唐。 感受僅僅如此,其中沒有愛,時雨可以舉起雙手發誓,他給予的是作為一個多情人的適當擔憂與性衝動。 朴道赫於他而言談不上什麼。 所以當對方從漫天飛舞的雪白大地走來,挺直的腰桿與肅靜的一張臉從白色染劑中浮現,活生生又充滿影響力的姿態倒映瞳孔。徐時雨從五年前梗著的一口氣終於放下。 ⋯⋯你看起來過的不錯。<br><br><br> *** <br><br> 車上的空氣每個分子都像纏著水氣般厚重,一路無語,令人窒息,所以當看到家門的那刻,車還沒停好,劉姚便如躍向水面的魚從車門攢出,她深深深深嘆了口長氣,生平覺得回到家真好。 朴道赫幾分鐘後跟著進門,上樓洗去寒氣,接著套上寬鬆的家居服在廚房中島喝紅酒。 劉姚睨他,想從他的臉再看出一點花樣。 無奈,這般性格外放又尖銳的人現在突然垂眼斂容,一口口品著酒,看似去了刺的玫瑰般乖巧,不免讓劉姚想起他們剛開始相處的時光,他也如此寂靜無聲面目淡然。<br> 像是有人把全身的情感全偷走似。<br> 然而那時意想不到,本來人好端端的終於願意踏入精神科的診間內,沒多久就打斷對方首席醫師兩顆牙齒,還是門牙。 劉姚盯著對方乍然綻現的暴戾,心想,原來不是去刺的玫瑰,是尚未噴發的火山。<br><br><br> 「道赫。」劉姚在沙發上滾了一圈,最後仰著頭頭靠扶手倒著喚他,「你明天怎麼辦?」 對方斜了眼卻不發一語。<br> 朴道赫在兩個小時前的雪夜裡,毫無計畫的抓住將要離開的前情人,問他明天晚上有空嗎? 這樣的脫稿演出,狠狠震懾住了三個人。 劉姚從沒看過朴道赫主動伸手去拉住誰,而用膝蓋想,他一定是朴道赫提過的那個人。 沒有得到允許或拒絕的回覆,朴道赫立刻改口:我去酒館接你。轉身拉著劉姚離開,這倒是比較有他什麼都不聽的風範。劉姚往後輕巧的擺手,又往前看前方飄揚的墨色圍巾,思考明天的行程怎麼修正。<br><br> 「我明天跟你一起去。」 他毫不遲疑,「不準。」 劉姚噘嘴,隨後頓悟般絞結一笑,朴道赫知道這不是好的徵兆,大聲起來,「我說不準!」 「道赫啊、人有人身自由~你又能拿我怎麼辦?」 「該死!你去是想幹嘛!?」 「沒幹嘛啊!你怎麼總往壞的想?」劉姚搖頭晃腦,「比起我能做的,你應該想的是要做些什麼更能改善你們之間的關係吧?想想曾做過的蠢事~或許比起看見你,時雨哥更想看見我,我們剛才聊的挺愉快。」 「⋯徐時雨喜歡男人!」 「哈?我知⋯⋯⋯哇、不可思議,你這什麼回答?吃醋?」 「閉嘴!」 劉姚再次翻身,「你說說明天的計畫,我考慮要不要跟。」 「我說了妳就不准跟。」 她聳肩,「那你不用說了,我見招拆招。」 他又爆出一句粗話,獲得一陣竊笑。 「和我說吧!我也能幫你修改計畫啊,依我對你的理解,你的“原訂計畫”一定很沒意思。」 朴道赫重新沈默,劉姚明白他知道自己需要一個軍師,因為這就是他們兩個這幾年相處以來朴道赫一直被告知的事:他以往談的感情都不正常,付出的方式更是愚蠢至極。 「⋯⋯我只想請他吃頓飯,這總行吧?」 劉姚跳起,「吃飯?去哪裡吃?」 道赫突然覺得此人不可信,閉緊了嘴。 「欸?別這樣,我不是因為“吃的”才有精神好嗎?⋯⋯你可以在外頭吃飯嗎?」 不是不行,只是變數多。自從道赫經過一段不見外的日子,他反而更敏感外界的異動、在乎他人的目光,拱起的背脊時時刻刻透露自身的不自在,之後他能避免外出就避,反而創造出他清心寡慾愛工作又愛家的假象。 道赫捏緊拳頭,可以,他說。 劉姚沒好氣的回,放屁。 「帶回家裡吃吧,請阿姨多準備點就好了。」 「不要。」道赫蹙額並嚴正拒絕,他總覺得這兩人碰面對自己沒有好處,劉姚知道太多自己的想隱藏的事,雖然對方不是口風鬆的人,卻是不能掌控。 「那你想怎樣?」她怒氣沖沖。 「⋯回家吃,但你出去。」 「哈!朴道赫、你再想想,時雨哥會乖乖跟你回來嗎?」劉姚雙手交疊胸前,「需要我幫忙細數你之前糟糕的追人技巧嗎?吃飯、做愛、吃飯!威脅做愛!!⋯他肯定不會跟你回家。」她咂咂嘴,掏出手機晃晃,「但我可以打電話給他消除他的疑慮。」 看著對方得意的笑容,朴道赫捏緊的手爆起青筋,X子,才相處多久就要到了電話號碼。然而想反駁的話在腦袋裡兜兜轉轉,最後仍保持緘默,將杯底的紅酒一飲而盡,起身收拾桌面。 在劉姚喜悅於自己勝利之際,他步上階梯施施然開口,「你不要叫他時雨哥,噁心。」 兩三顆枕頭都沒有砸中朴道赫,後方有人罵他可惡。<br><br><br> 隔天晚上,透過劉姚簡單聯繫後,朴道赫在接近10點鐘抵達酒館門口。 如果徐時雨晚上上班,通常到了此時才會進食。 劉姚花了漫長長的共處時光告訴道赫許多事,其中一件:『約人見面也要互相配合時間,這是禮貌!』他算有聽進去。 因為已經將車牌告訴徐時雨,所以道赫只打算在車上等待,然而隨著時針和分針的角度將要打直,朴道赫本就昂貴的耐心用罄,他甩上車門,抿緊嘴唇推開酒店的玻璃門,突然發現這裡比之前更加亮麗,觥籌交錯坐無虛席,多人同時言語的聲音霎那充斥他的耳朵,他像是闖入了桃源鄉的異類,一瞬間不知道該去哪裡了。 朴道赫站在門口一時進不是退也不是。 幸好他生而冷漠,除了一雙銳利的猩色眼瞳顫抖外,誰都看不出他緊張,一名服務生瞧他站久了,認為是來找人的,上前詢問。 他不安的左看右看,「我找你們店長。」 忍著胃裡翻攪的不適,話都是從牙縫中硬生生擠出來,碰巧另一名服務生從一旁的帷幕後拿著清潔用品鑽了出來,透過片刻的布幕拉開合起,簾幕後是一片暗色無人的區域,正好得以清淨,「⋯⋯你和他說我在那邊等就行。」接著朴道赫逕自的抬腳快步走去。 那是已經結束打掃的區域,正常來說是本日不再開放的。服務生看朴道赫正正常常的一個人突然不受控的直衝,驚得伸手要攔,反而在兩人即將接觸的那刻,對方像倍受威脅的貓一掌揮開他的手,那一下的脆響像導演喊卡般清亮,暫停住了雙方。 「⋯⋯抱歉。」歉意低至塵埃,不論是他還是他的話語皆像逃命似的,朴道赫急忙掀開帷幕躲進去,留服務生揉著手背不敢再攔,灰撲撲的退回吧檯。<br> 店員尋到徐時雨,告訴他有人在等。 徐時雨正巧和幾名熟客聊天,被提醒才驚覺時間晚了,他沒想讓朴道赫等,也沒想過對方能等那麼久。 他披上淺褐色格紋大衣與酒紅色羊絨圍巾,此刻心情說不上複雜,但有一絲微恙,時雨側頭微笑,對著孩子們說道,「不好意思啊、今天讓你們負責清場。」 「沒事,您也好久沒休假了!」幾個活潑的孩子嘰嘰喳喳搶著說道別的話:祝今晚愉快。並露出天真的笑臉。 當徐時雨正要步出酒館,來尋他的孩子慌慌張張地叫住他,「那名先生有進來,在那等。」 他看見孩子摩挲著自己發紅的手背。 「手怎麼了?」 「喔、沒有、可能是冒犯到那位先生⋯他看起來有些奇怪⋯⋯」 徐時雨的心一下子沉到深海底,他想不到一個許久不見的人才出現就急著傷害自己周遭的人,⋯⋯真敢、如此肆無忌憚的動手,這人品性仍舊極度惡劣,使人糟心。 徐時雨陰著臉沈默地拉上孩子,掀開區隔的布幕,他已經打定主意拒絕邀約後留下,並且要得到對方一個道歉。 隨著掀動的幕簾,後方的區域在剎那有了大片光亮,很快又沉入暗色,這足夠看清對方的位置,朴道赫背對著光源站在空間的中央,衣物批在最靠近的椅背上,上身僅穿著一件立領的厚棉衣。 徐時雨的腦袋很不視情況的反應:他好像瘦了。<br> 他多希望這人能有所改變⋯⋯<br> 朴道赫在深色中回過頭,模模糊糊的,柔順的瀏海披散在飽潔的額頭上,那兩道凌厲的眉毛如磨亮的劍鋒,把一個人的氣質塑造得更加陽剛,若不經意,徐時雨肯定會忽略對方眼裡透露的情緒。 那是一雙隱忍又驚懼的眼神。 「好了?可以走了?」朴道赫試圖放鬆僵硬的肩膀,最後還是只揉了揉發昏的腦門,拾起椅上的外套,朝這走來,「你好慢。」他不自覺的抱怨。 在即將擦身而過時,徐時雨順著對方擺動的手,勾住一根指頭。 後方跟著的孩子正抬手擋著帷幕,因此昏黃的光線得以打亮朴道赫一邊的側臉,徐時雨看見縝密的汗珠覆蓋對方有力的脖頸,像淋了一場小雨。 他又輕柔地勾住幾根指頭,最後兩方掌心相合,確定對方掌中不自然的泛著虛汗。 朴道赫在整場試探中任不發一語,好似他也在反向打量著。他的目光隨著沈默趨於穩定,最後看向一旁等待的青年開了緊閉的唇齒,「抱歉打了你,我不是故意的。」 「沒、沒關係!」 「走吧。」面色平淡的英俊男子反過來捉住徐時雨的手,像是確切得到什麼。<br><br><br> 朴道赫調了調車上開著暖氣,徐時雨沒意料到他是自己開著車來,以為對方永遠是坐後座的少爺。 其實時雨也沒想錯,要不是這幾年朴道赫有意無意的清空周圍,他也不會自己駕車,他本能的不相信富有人性的事務。 僅僅只有兩個人在這段時光被他允許伴著。 今天的天氣比昨天糟糕太多,雪虐風饕、鵝毛的雪花鋪天蓋地的來,一簇簇飛翔、或盤旋、或快速墜落,道赫保持低速行駛,這時已經臨近11點且能見度低,來往車輛許久才見一台。 車上的路況廣播消息不佳,各地似乎因這場突發風雪冒出小小災情,『沒事千萬不要出門、沒事千萬不要出門』主播字正腔圓的反覆提起,彼時一台車從遠光燈的邊角疾駛而過,黑的天白的地,危機四伏似的,簡直迎來末日。 朴道赫的內心卻異常冷靜,他隱隱約約發現自己在享受,這感覺像他綁架了徐時雨,對方也逼不得已乘在這車上,朴道赫愉悅地睨了眼副駕駛座的人,殊不知對方也正托著腮幫看自己,忽然腳掌握不好力道,油門踩重了些。 「小心。」徐時雨輕輕柔柔,在寂靜的天地間,彷彿貼著耳骨去說句情話。 朴道赫匆匆移回視線,重重地咬了口下唇,冷靜、冷靜,綁架犯反而被被害人搞得心神不寧,說出去笑死人。 突然間,儀表板閃起來不正常的橘燈,在黝黑的車廂間突兀的閃動著,兩人都注意到,轉著方向盤將車緩緩地駛向路邊。 朴道赫繞上圍巾,叫徐時雨在車內待著,他下去看看。他在車四周圍尋了一圈,外面的風很大,得繃緊肌肉才不至於被掀倒,而車輛不能在這裡停太久,否則很快就會被大雪掩埋。 最終,朴道赫一無所獲的回到車上,簡單的討論後兩人各別打起電話。 朴道赫打給了安排起居的管家,交代了車的地點和狀況,讓對面後續看著辦。 同時,徐時雨的手機傳來劉姚驚天動地的嗓音,一度干擾到道赫。 『你們接下來要去哪裡?我去找你們!』劉姚殷殷切切的喊,彷彿他們不是透過電波對談,而是隔著遠遠遠遠的隧道傳遞訊息。 「⋯我們要去朴道赫以前的家。」 這是他們剛剛討論出來的方案,也是最近可以留宿的地點。那是收納過偏執的朴道赫以及乾脆的徐時雨、長滿回憶的青苔的地方。 朴道赫掛了自己的電話,從應付嘰哩呱啦連環語言的徐時雨手中撈過手機,「別過來。」他說。 對面深吸一口氣,『朴道赫!!你這個負心漢!忘恩負義、吃裡扒外、沒心沒肺!』劉姚在彼端哇哇大哭,『你這個騙子嗚嗚嗚,你說要帶徐時雨回來玩的!我還買了撲克牌!!你要怎麼賠我!?』 「⋯⋯你真的好吵。」朴道赫揉揉眉心,「總之別過來,外面很危險,就這樣、掛了。」 他將直接切斷通訊的手機遞回徐時雨,對方在收下時不自制的笑出來,「你們感情真好。」 通常面對這種閒聊朴道赫只會靜默,因為任何回應都可能造成他或劉姚的困擾,而他適時的微微一笑就好。 但由徐時雨說出,朴道赫特別不愛聽,他扔了句下車,自己先行走出車外。 離開溫暖的車裡,徐時雨嘴巴呼出的白氣往上蒸騰,在天寒地凍下成為唯一帶有溫度的氣泡,隨即被風掃興的帶走,一旁的路燈有限的貢獻光明,再遠些就只有茫茫無際的黑暗。 朴道赫消失了一會兒才走來與他並肩,徐時雨發現對方手裡提著一大包泡麵,他問:這個要做什麼? 「你的晚餐。」朴道赫將圍巾在脖子上多圍了一層,「只吃這個行吧?」 廠牌與兩個人五年前的某個夜裡在超市買的麻醬味相同。朴道赫是個愛性、酒、錢的人,但對吃特別沒感覺,海外幾年他從沒有想起韓國的食物,但遇見徐時雨、約徐時雨吃飯,他突然想起麻醬口味的泡麵,心裡確定徐時雨說過好吃,所以稍早前自己偷偷買來,如果家裡晚餐不合心意,至少有一道菜對方應該會喜歡。 結果變成他們風寒裡寶貴的糧食。<br><br><br> 朴道赫以前住的二層有閣樓的小公寓幸虧有派員定期打掃,只是大多的電器都拔去電源,天然氣和暖氣還要和樓下管理室說下。 在面對這間房時,朴道赫驟然發現自己在逃避韓國的種種時,是不是下意識也在留退路,否則這麼多年這麼多時間,如果不回來大可賣掉或出租,而不是保留原樣。 徐時雨站在門口時又是另一種感受。這人橫越五年的河、帶著另一種面貌追了過來,時間早晚他肯定都會回韓國,況且徐時雨那間店的房東仍是他。 不知道他這次來又會抓著自己哪邊的命脈。 兩人個別洗去風寒後,徐時雨煮起晚餐,朴道赫則在久違的房裡翻箱倒櫃。派來整理的人表現認真,枕頭和棉被交疊整齊沒有潮味的放在櫃裡,搬出來後,他另外找了件白色寬鬆長袖回到客廳,讓對方去把原先浸濕的衣服換下。 等徐時雨換完,餐桌的一切正好佈置結束,朴道赫坐在另一側,洗好的髮乖順且整齊鋪直,墨漆的棉衣使得整個人重重的在位置上劃下一筆,屹立不搖,好像幾小時前撞見的驚懼如幻影之夢,這人從不脆弱、不會脆弱,即使他曾直面對方的軟弱。 時雨拿起筷子攪拌麵條,慎重的開口,「你會在韓國待多久?」 「看工作什麼時候結束。」他小口品嚐沒有冰鎮的啤酒,煩悶其食之無味,「最多三個月。」 徐時雨不自覺的鬆了口氣,再用吸麵條的動作去掩蓋。 風雪仍在張揚其存在的把玻璃窗打得啪啪作響。徐時雨已經將髮根吹乾,唯披散在肩膀的髮尾略為打濕衣裳,前瀏海則順著臉的弧形,歪曲,結尾點在下巴,道赫看著不禁覺得,留長髮不煩嗎?髮絲會搔癢臉又容易沾染灰塵,看,現在還要掉進碗裡。 所以他伸出手,攏了攏對方的瀏海,將其收到耳後,再向後撥。一如他在夢裡千百次做過。 「你過的怎麼樣?」朴道赫問。 此時徐時雨抬手紮起頭髮,他渾身不自在,「⋯挺好的,你呢?」 「你的店看來有重新裝潢過?比以前有品味,客人也變多了。」 怎麼一再迴避問題?昨天沒回答、今天也不回答,又為什麼問顯而易見的問題?當初裝潢時也有透過你的人傳達訊息給你啊。 「店裡的員工也多了⋯⋯本來就要和你說,有老闆會在店裡待這麼晚嗎?你之前雇的員工看來弱不禁風,今天這位倒是比較強壯,雇這樣的比較好做事吧。」朴道赫眼底明暗交雜,自顧自如囈語般,「你父母的公司還好嗎?」 徐時雨聽著對方的問題挑起一邊眉毛,霎那間發覺這些是否都指向同一個因果? 「五年前最後看到你⋯和一個男人⋯⋯」他欲言又止,「現在有交往的對象嗎?」<br> 徐時雨放下筷子,「朴道赫,你到底想說什麼?」<br><br><br><br> 海外的第三年。 「所以你曾用對方的家庭企業、店鋪、甚至是裡面的員工威脅他和你在一起?」 「嗯。」 「活該你追不到。」女孩翹著二郎腿轉電視節目,一邊要道赫給自己拿水果。 「⋯⋯我最近常夢見他。」朴道赫看著光彩奪目的螢幕,隔著鏡頭,上頭的愛恨糾葛與自己無關。夢裡也一樣,迷霧朦朦雲纏霧繞,他被正前方的徐時雨和顏悅色的注視著,朴道赫摸他、碰他、問他,他僅是笑,像一隻沒上發條的金屬娃娃。 如果當時不擇手段堅持把他帶過來,結局會是如何?可想而知,像徐時雨這般乾脆、不受控制、不愛自己的人,肯定會用盡手段逃離,綁著也不會讓雙方好過。 ⋯與徐時雨一模一樣的娃娃令朴道赫悵然若失。 「你感覺不像專情的人。」劉姚的雙頰塞滿水果,「什麼時候回韓國?」 「不確定,還在爭取機會。」 「嗯哼、記得道歉啊!」 朴道赫不解的歪頭:為什麼要道歉?我是在用自己能動用的方式把他留下,大家不是都這樣嗎? 例如現在電視上的節目,深藍髮的男人把愛人關在家裡,不讓對方知道外面的事,擅自告知他的朋友斷絕往來,對方反抗時精神控制,順從時又得寸進尺,就算如此,結局還是好的。 劉姚關掉電視螢幕,「那不是愛。」 「為什麼不是?你看的都是這種啊。」 「那是我的性癖!」劉姚尖叫,「警告你!不準用我的魔法攻擊我!」 「我不明白。」 兩個並肩的人沈默。什麼是愛?定義一種看不見的情感太難,它是一種詞彙卻有多種面貌,它會使人富足卻又有時痛苦,它會生恨還會生愁苦,它讓人癡傻亦難解,它無法以言語蔽之。 「或許你的也是愛⋯⋯只是對方無法接受。」劉姚晃過來靠在他的肩上,甜甜的嗓音虛無縹緲的蒸發。午後的陽光照進來,磁磚地板上有窗格的影、青春的綠與樹葉的黃,「用他喜歡的方式愛他吧,將自己汰換再塑造以彌補錯誤,去請求原諒然後死纏爛打。」 「⋯聽起來很卑微。」 「大概吧。」<br><br><br> 「你喜歡什麼?」朴道赫問。<br> 為什麼這個人總是不聽人說話?他的話語支離破碎聽不見真意,他的紅色眼睛還盛滿火焰,他的所作所為卻令人寒滲。徐時雨瞇起眼,瞧不清對方。 「⋯⋯我知道你喜歡的。」道赫起身自語,繞著餐桌走過去,把上衣脫了。 徐時雨一臉震驚,他還沒吃完的麻醬麵被推到一旁,他訝異的喊了聲名字,接著被抓著後脖子強迫接吻。 那是個又啃又咬在唇瓣上打轉的吻,朴道赫意圖伸舌,被對方擋在齒外,「張嘴!」他咬了咬泛著水澤的嘴唇,急得皺緊眉頭。 唇齒交戰久攻不下,道赫沒辦法的將人壓在椅背,一隻膝蓋卡在兩腿之間,手掀起白色衣裳鑽進褲襠裡,握住裡面沒有反應的性器。 他還沒擼動,被徐時雨立刻抓住手腕阻止。 「聽話!」道赫煩得大罵。 「朴道赫!你瘋了嗎!?」 「你不是喜歡做愛嗎!」 「那又怎樣!我不想和你做啊!」 用他喜歡的方式愛他、用他喜歡的方式愛他!!朴道赫不懂了,煩悶的抿緊嘴唇,時雨看起來真的很不願意,親了這麼久也沒有勃起,自己該怎麼做才好。 朴道赫沈默很久才鬆開對方的性器與脖子,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徐時雨暫時鬆了口氣,確定他們需要花時間好好談談。 然而道赫跪下,直接將臉貼近對方的褲襠,用發紅的唇去吻內褲裡的性器。 「⋯⋯你!」徐時雨著急的將手插進下位者髮裡想把他的臉抬起,那人卻邊向上注視邊伸出巧舌,去舔弄勃起到一半的陰莖鈴口。 瘋子。五年了、為什麼還執著於自己? 道赫濃密整齊的睫毛如翻飛的蝴蝶翅膀,男性肅靜的臉很有威懾力,此時卻正在用溫暖的口腔去包裹另一名男性的性器,他知道怎麼舔舐容易取悅對方,所以縝密又周到的服侍著。 潮水襲來的聲響色情的充斥整個空間,天寒也襲不進房內,裡頭像個火窟,早知道不開暖氣。 朴道赫雙頰發燙,本按在徐時雨大腿處的手因為對方慢慢的放鬆得以騰出,他半跪著,好讓手指可以勾到自己的後穴。 非常非常久沒被開拓的地方欣喜的迎接手指,第一根侵入時十分容易,穴口鬆軟,內部又像小貓一樣吸允著指尖,來回抽插幾下後,很快的伸入第二根指頭。 這就比較困難,強迫撐開的洞口跳動的疼,裡面開始乾縮緊澀,他不耐煩了,害怕別人逃跑似的、小心翼翼抬眼觀察俊美男子的臉色。 徐時雨半瞇著眼,談不上享受的表情,只是四目交接時陰莖完全勃起,又不自覺地在嘴裡頂了頂。 朴道赫被他的行為取悅了。徐時雨喜歡的想法灌滿腦袋,他鬆開嘴,深紅色的舌從根部沿著勃勃跳動的青筋往上,甜蜜的嘆息噴在性器上,在徐時雨眼中像是盛夏裡急欲品嚐冰棒的孩子。 瞧著自己的傑作,紅髮男子滿意的勾起嘴角站了起來,脫掉整條褲子和內褲,直接跪坐在椅子兩側。 徐時雨的手禁錮住對方的腰,此時輕聲的喊他的名字,像情動時的蜜語,紅髮男子聽到後露齒笑了,微微歪頭發出低沉又詢問的單音。 徐時雨卻說,「⋯⋯你一定要這樣嗎?」<br> 問句澆熄滿腔的情熱,朴道赫的笑容僵死在臉上,頓時明白這是一場自我滿足的假戲。為何對方如此無可奈何?為何自己得不到他的真心?為什麼、還缺少什麼?<br><br> 『殺死自己重新塑造、請求原諒再死纏爛打,卑微的愛著吧。』<br><br> ⋯⋯是啊、他是個惡劣的人,他只配這樣愛人。<br> 「徐時雨⋯⋯」豆大的淚珠滾落臉龐,滴在棕髮男子發愣的臉上,一顆接著一顆失控的、連同梗著的嗓子,完全破裂了。 朴道赫近乎哀求的說,「時雨哥,讓我、讓我愛你吧⋯⋯」<br><br><br><br> 後穴已經能容納三根手指,旋轉摳挖的力度比剛才還強烈,朴道赫抬著分開的大腿躺在大理石的桌上,不安的瞧著棕髮男子的神色。 那人剛才用關節分明的手背撫過自己的臉龐再將掌心捧著他的臉,朴道赫一時鬼迷心竅蹭了蹭對方的掌紋,像極求歡的貓咪。 徐時雨的眸色又沉了幾分,一手托住對方屁股,一手撐著頸,將人放倒,情慾的粉色肉體在貼上發寒的石桌那刻受不了,立刻彈起,道赫不自制的雙手攬住眼前人的脖頸,兩個鼓譟的心臟貼合,頻率竟然相似。 徐時雨就這樣讓對方顫抖著抱了一小會兒才平靜地說,「自己抬著腿。」 朴道赫先是順從,抬起後才發現這姿勢極度羞恥,已經五年沒有與別人進行過性行為的他面色一下子刷紅,心裡不想,拒絕的話卻縫在舌下含在嘴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棕髮男子直起身注視著對方開闔誘人的小穴,他將指尖沾上唾液,摸了摸後穴旁一顆情色的痣接著探入,甬道內又熱又濕潤,擠壓的感覺格外明顯,可以想像如果把性器插入會被怎麼周到的服侍。 朴道赫急欲掩飾又不斷發出難耐的嗚鳴,津液沿著嘴角流出,前列腺被人輕輕的碾壓撫平,並在上頭婉轉的打圈,使人按耐不住。別人做的總歸和自己做不一樣,那是一種對未知的恐懼,不曉得下場是死是活,他懷抱著羞恥與不安和喜歡的人進行一場性事。 後穴的開拓很順利,當手指抽出時還會撒嬌的挽留,徐時雨將自己的陰莖抵上,穴口便乖順的吸吮,他凝視著眼角帶紅的朴道赫,咬牙,一下子將那麼粗的性器全部送進去。<br> 「啊————」<br> 時雨沒有理會對方如溺水者的尖叫,直接一下子捅到結腸口一下拔出。 這裡什麼都沒有、保險套、潤滑液、一張可以稍微給對方墊背的毯子⋯又或許有,但他真的不想想這麼多。跟朴道赫做愛不能帶腦子。<br> 陰部水沫橫飛,道赫的那根隨著一下下撞擊也打在腹部上,精液淅淅瀝瀝的流出鈴口,那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正在支配自己,他好像喜歡,又好似害怕,腦袋裡大片大片白閃光,被癲的暈了,終於撐不住求饒。<br> 「呼、嗚啊⋯慢點⋯⋯」<br> 閉嘴!徐時雨咬緊後牙,見對方抬腿的手鬆了,氣的一掌搧在臀上,紅髮男子嗚地疼著,腸肉變相地縮緊,同眼前人放棄尊嚴般討好,緊緊吸住柱身上的青筋。 他看著朴道赫,對方止住的眼淚現在又開始流。楚楚可憐真的不能用來形容他,因為那種念頭一產生,似乎會心軟下來疼他,但這人是多麼可惡且不值得憐惜。 徐時雨不耐煩的咂嘴,動手去壓道赫的膝蓋窩,再一個深頂,整個人的重量都壓了上去,對方沒準備好去接受,刺激迫使他昂起頭,喉嚨頓時發出破敗風箱的叫聲,接著渾身發顫地射出精液。 徐時雨近距離的看著對方爽的微微向上翻的瞳仁。<br> 直到射精結束,朴道赫都輕輕的顫抖著,他嫣紅的肉圈盡職盡責的吸緊粗壯肉棒的根部,裡面正在消化快感,徐時雨內心勾起施虐的慾,突然止不住笑意的直接抽出埋在裡面的性器,看見對方被粗暴翻出的媚肉時,再一下子整根埋回去。<br> 「嗚、不、不要啊⋯⋯」<br> 紅髮男子終於承受不住的去推對方的胯骨,他不想高潮了,隨著每一次的進入,結腸口濕軟的舔過龜頭,又在龜頭拔出時牢牢箇住傘狀溝,有人毫不疼惜的放肆使用自己的身體,壞心的拉扯玩弄。 要不被玩壞、要不不會停止。 他似乎夢回五年前被一群人觀賞並肆意玩弄的晚上。<br> 他不想這樣。性器卻比腦袋老實,可憐兮兮的流了滿腹的白色液體,每一個深頂就噴出一點水,餐桌早被自己的體溫捂熱,潮液也沿著桌腳留下。他在快感的浪潮中央載浮載沉,硬生生品嚐出細微的痛、磕在桌上的頭痛、背痛、肚子裡也痛,痛讓他想蜷起身體,有人卻強迫的把他打開,為什麼、這些人到底想從他這邊得到什麼?<br><br> 『我們就是想嚐嚐你的味道。』<br><br><br> 徐時雨扳開朴道赫妄想闔上的腿,噙著一抹笑看煙濕的紅色眼瞳目不轉睛的回望自己,那是一雙不帶光的眼睛,莫名的讓人舒爽,他嗤笑,「道赫啊、我真不想看到你。」 對方的表情不因為這句話有任何反應,卻在徐時雨連續兩個深頂時微微的翻眼,他很滿意,來了興致的直接把人從桌上拖下來,翻過身子,再重新把性器插了回去。 姿勢不一樣頂的位置也不一樣了,朴道赫撐在桌上的手發顫,經歷一次小小的潮吹,高潮太多次是會抽筋的,疼痛讓他稍微清醒,茫然的被身後的人一下下癲著,他很害怕,迷迷茫茫的喊,「時雨哥⋯時雨哥⋯⋯⋯」<br> 徐時雨舒服的嘆息,情事時對方下意識的依附讓人感覺不賴,朴道赫的敏感度很好,疼痛還會讓他的後穴咬的更緊,徐時雨盯著對方後頸泛著紅的皮膚,伏下身狠狠的咬住。<br> 「啊、啊、痛、嗚嗚⋯⋯⋯」<br> 小穴在粗壯的肉棒深入時會撒嬌的親吻,拔出時黏人的慰留,徐時雨感覺快到了,雙手掐住兩邊的乳頭揉捻,一段緊鑼密鼓的衝刺後,直接射在裡面,把鮮紅的媚肉都染上濃稠的白。<br> 來勢洶洶的高潮讓徐時雨也好一陣子迷失,他倒在道赫身上享受對方略高的體溫,才慢慢的從顫抖的小穴中拔出陰莖。 射進去的精液很多,穴口沒有雞巴塞子便開始往外流出泡沫,徐時雨用手扳開,發愣的瞧。 ⋯⋯⋯自己似乎過分了。 歉意的視線爬過操腫的洞口、被搧紅的雙臀、有一個大大咬痕的後頸肉,與道賀的眼睛對上,他好像還在流淚,長睫毛煽動時剛好流下一顆晶瑩剔透的淚,徐時雨忽然間不知所措,但又忌憚兩人之間的關係,手在半空中靜止住了。<br> 「時雨哥、時雨哥⋯⋯」<br> 朴道赫的手抵在桌上轉過上半身迷茫地呼喚對方。他好害怕,怕那些黑影幢幢的日子,怕有人對他期許又失望,怕誰要他做他不想做的事,怕剛剛操他的人不是徐時雨。<br> 「時雨哥⋯⋯」<br> 道赫在虛空中伸出舌頭,迫切地要一個安撫的吻,徐時雨蹙緊了眉頭瞧著,好一會兒才終於選擇去吻住,他扳過對方的臉然後舌頭捲著舌頭,舔舐上顎,親吻嘴唇,共享眼淚的鹹味。<br><br><br><br><br><br><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