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秘密基地〉1999_0722~0724

## 1999_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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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捏著黃色蠟筆，在廢棄紙張上一筆一筆畫出尖稜的四角星星。
　　用膚色輪廓勾勒出的人形沒有面孔，躺在歪七扭八的床架上，在獨棟的大房子裡安然入眠，隱約能從比例判斷出是一名大人與一名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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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媽說，他們以後會住進令人羨慕的大房子，不會再有那些半夜不睡覺鬼吼鬼叫的左鄰右舍、也不會有總想撬開門鎖進來搜刮的壞人。
　　只要他乖乖聽話，別在媽媽忙碌時去打擾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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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將最後一顆星塗上，又用短短的淺藍色蠟筆在星星四周畫幾排斜線，興奮地忘記去洗那雙用過蠟筆的黏手，拿起畫作興沖沖地去找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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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正在收拾客廳的媽媽看到畫卻皺起臉，不太開心。
　　「你出來偷看了？」
　　「我、沒有……」
　　「為什麼畫大白天的躺在那？」
　　「這是晚上，我畫了星星，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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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天怎麼會是這種藍？」媽媽的眉間糾結得像坨被反覆揉捏的紙團。
　　「艾達，不要對我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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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
　　他聽見門口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響，收住嗓音。
　　當媽媽眼睛看過來，他只能抓著圖畫離開，小跑進廚房，熟門熟路地鑽進櫥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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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客廳的說話聲漸小，房門打開又關上，外頭的聲音變得聽不清楚，他才鬆了口氣，用櫃門那點縫露出的光再看看圖畫。
　　用淺藍色畫天空，真的像白天，媽媽沒有說錯。
　　可是，他沒有深藍色蠟筆能用，黑色蠟筆也畫完了。
　　住在附近的大哥哥搬走後，他好久好久沒碰過新蠟筆。

## 1999_0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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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媽要離開這，帶他去大房子生活。
　　但時間有限，媽媽快速地把他們的衣服跟重要物品塞進行李箱，直接拉著他搭車離開。
　　那盒缺了很多色的蠟筆被留了下來，他只來得及帶走那張圖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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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車的叔叔是媽媽的好朋友，只有叔叔來的時候，媽媽不一定會讓他進廚房，還會帶好吃的。
　　而且叔叔來的話，媽媽會露出很好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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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在那之前趕到港口，去哪都行，到時候我們一起找新家。」
　　叔叔用嘴唇碰了下媽媽的耳朵，轉了轉車鑰匙，車子嗡嗡地顫動起來，窗外風景開始變化。
　　「放心吧，我們很快就能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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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媽看著車窗，呼吸漸漸變重，在副駕駛座喘了一會兒，最後小聲地哭起來。
　　他覺得平時人很好的叔叔欺負了媽媽，想要跟媽媽下車，卻被媽媽喝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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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媽媽只是太開心了。」他從後照鏡看見叔叔露出滿臉笑容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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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心應該要像叔叔那樣笑。
　　媽媽為什麼哭了呢？

## 1999_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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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達，進去。」媽媽揉揉他的腦袋，把麵包塞進他手中，又指著衣櫃。
　　「跟昨天一樣，聽見什麼都別出來，除非我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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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以前躲在廚房，不清楚媽媽跟來訪的人會進房間做什麼。
　　跟媽媽和叔叔一起離開家以後，旅館的衣櫃就在房間裡，倒是能在櫃子裡聽見很多聲音。
　　媽媽會喘息，媽媽會哭，還有聲音像作夢時的咿咿嗚嗚含糊不清的囈語。
床鋪傳來嘎吱嘎吱的聲響，叔叔偶爾會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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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叔真的不是在欺負媽媽嗎？
　　媽媽真的很開心嗎？
　　明明只有叔叔是笑著的。
　　他咬著麵包，怎麼想都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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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的聲音變小了，麵包吃完了，他等了一陣子，媽媽跟叔叔還在說話，卻沒有喊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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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到他該出來的時候嗎？
　　吃飽之後，眼皮會變沉，他又等了等，還是沒聽見媽媽喊自己的聲音。
　　睡一會兒吧，媽媽晚點就會想起來了。
　　醒來的時候，媽媽應該已經把他抱去床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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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闔上眼，在幾乎不見光的衣櫃中，意識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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