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自由 @ 洄瀾讀書會 2021.04.06

--- title: 逃避自由 @ 洄瀾讀書會 2021.04.06 date: 2021-04-02 Author: TreeZi tags: template, layout-note, 逃避自由 image: https://i.imgur.com/yas1R9Z.png --- {%hackmd @hackmd/blog-article-base-layout %} # 逃避自由 @ 洄瀾讀書會 2021.04.06 ## 閱讀素材 - Erich Fromm著、劉宗為譯，2015，《逃避自由：透視現代人最深的孤獨與恐懼》。新北市：木馬文化出版。 - 第一章：〈自由是心理學的問題？〉，頁23-44。 - 第五章：〈逃避機制〉，頁161-232。 - 第七章：〈自由與民主〉，頁271-312。 ## 綜合提問 1. 匿名權威：網路媒體、社群平台（如前一週《玻璃心》所提及的社群媒體為青少年帶來的問題） 2. 科學權威：過多的資訊，過於複雜的科學治理機制，個人如何參與其中？ 3. 自我實現／實現：需要什麼樣的條件？又該「如何」實現？現實的社會環境仍然要求個人符合某種「理性人」的想像，這點是否會再一次限制人們實現自我？ 4. 聯想到的時事題：108課綱希望可以藉由鬆綁教學模式與評量方式，來讓學生更好地實現自我的創造力；但仍然會囿於資訊、資源不對等的因素，導致政策效果不佳。 ## 文章架構 ```graphviz graph G { node [shape="cube" color="pink" fontname="bold" fontsize="14"] edge [style="dashed" color="blue" fontname="bold" fontsize="12"] label="逃避自由的機制與實踐自由的可能" needs_ofperson [label="個人\n(欲求)"] press_ofsociety [label="社會\n(壓抑)" color="green"] needs_ofperson -- press_ofsociety [label="自由的議題" dir="both"] {rank="same"; needs_ofperson,press_ofsociety} anxiety [label="新的驅力：　　\n(1)穩固生計　\n(2)追求歸屬感" fontsize="12"] needs_ofperson -- anxiety [label="焦慮與驅力\n(1)免除饑寒\n(2)免除孤獨" dir="forward"] beyouself [label="個人是自己的主宰\n(1)實踐積極自由\n(2)逃避自由　　" color="green" fontsize="12"] press_ofsociety -- beyouself [label="個體化社會　　　　\n(1)資本主義與競爭　\n　(2)科學與理性消除信仰" dir="forward"] anxiety -- beyouself [dir="both"] {rank="same"; anxiety, beyouself} escape [label="逃避機制\n(1)施虐－受虐性格\n(2)權威性格　　　\n(3)虛假自我與人格\n(4)機械化順從　　" color="gray"] beyouself -- escape [label="　(2)\n　逃避不堪忍受的自我" dir="forward"] positive [label="實踐自我\n(1)全人：理性與非理性　\n(2)愛與互為主體的關係　\n(3)自發性工作與實踐欲求\n(4)平等與合作的制度　　" color="crimson"] beyouself -- positive [label="(1) \n實踐\n積極自由" dir="forward"] {rank="same"; beyouself, positive}} ``` <iframe src="https://hackmd.io/@treeple/S1A0v8rrO" height="640" width="100%"> </iframe> ### （一）本文主旨 1. 從心理學的觀點來看，要怎麼理解「自由」的議題？ 2. 人為什麼會放棄自由？逃避自由的機制、社會文化條件與歷史脈絡為何？ 3. 如何找回自由？又該如何從社會條件的基礎之上，促進人們實踐自由？ ### （二）資料與方法 1. 回顧Freud對於精神分析研究的文獻 2. 部分有Fromm自己接觸的精神障礙患者（他本人是執業的精神治療師） 3. 統整關於中世紀社會變遷、天主教與新教的論文與研究 4. 以當時的德國社會環境為主要分析對象 ### （三）文章主要結論 1. 當代的個人陷入個體化假象的危機之中，這種個體化假象的主要源頭來自於教育、科學與理性；這三者共同塑造了符合國家、符合市場機制的「理性人」。 2. 無法被「理性化」的個人欲求，則轉為個人企求非理性權威的因素（或者成為精神官能症的原因） 3. 要克服個體化假象所帶來的危機與困境，只有透過積極實踐自我才能達成。積極實踐回應了個體化的兩項欲求：歸屬感與生存；前者藉由愛（積極肯認他者，並與之建立關係）來達成，後者藉由自發性地工作（實踐創意與創新，同時也能滿足自己的求生所需──賺取金錢）來達成。 4. 除去個人的實踐與心理機制之外，社會條件也需要做出相對應的調整。 ### （四）問題推導流程 #### (A) 自由是什麼？社會心理學的視角 `欲求與調適` 「自由－依賴」背後的議題，是關乎於心理因素在社會中所扮演的角色：「藉由分析自由與權威主義的人性面，[讓我們必須考慮] **心理因素在社會演進過程**中所扮演的積極角色 ……（並且）指向探討**社會演進的過程中，心理、經濟、與意識型態之間的互動關係**。（頁29）」。換言之，自由的議題（因而也就是依賴的議題），在心理學的視角下是個人與社會相連的關係。而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說，探討個人與社會的關聯性並不能只是探討「理性個人如何動」而已；除了理性之外更需要考量的是人的非理性層面。這一點，Freud的研究率先只出了==個人非理性與潛意識層面如何與社會產生關連的議題==： > Freud…致力於觀察… **個人心中非理性與無意識的力量**……。人類基本上是**反社會**的。社會必須馴化個人，……社會必須**改善並檢視個人的基本衝動**。 （頁31） Freud認為這些潛意識與非理性的驅力源自於人的欲求。當個人的內在欲求受到社會壓抑時，會「昇華」（sublimation）成文明；而當壓抑的力量大過於昇華的力量時，對個人來說就會產生精神官能方面的問題，換言之：「…人類的**原始慾望的滿足與社會發展的程度呈反比**，……壓抑得越多，文明就越往高處發展（以及增加罹患神經官能症的風險）（頁32）」。Freud的研究成果揭示出心理因素與社會互動「壓抑－昇華」的關係；建立在此基礎之上，Fromm在個人心理與社會環境上進行更進一步地討論。 Fromm認為個人與社會的互動是「動態」的，他認為社會並非僅只是「…**作為相異於個人的存在，因此滿足或阻礙了個體的內在潛能**…社會不只有壓抑性的功能，同時也具有 **創造性的功能**（頁33-4）」。建立在個人與社會之間「創造性動態互動」的基礎上，Fromm提出「動態適應」的觀點，他認為個人在接收到外在的壓力時心理狀態會進行動態適應。為了配合外在壓力的需求同時避免遭到危機（例如：幼童不聽話遭到家長責罵），他會將 ==心中的某些想法壓抑下來，並表現出順從的樣子==；而在這個過程中，這個壓抑的經歷會為個人帶來新的驅力以及焦慮，成為他個人性格的一部分： > ……當一個小男孩屈從於父親嚴厲威嚇的命令時，因為太過害怕而不敢忤逆，遂成為一個「乖兒子」。當這個男孩順應環境需要的同時， **內心也發生了某種轉變**。他可能對父親產生強烈的敵意，但他卻**將這份敵意壓抑下來**，因為意識到這份敵意，或將之表現出來，**將對自身造成危險**。然而，這份被壓抑的敵意雖然不明顯，卻**成為他性格結構中的一項動態因素**。他可能產生新的焦慮，導致更加服從，也可能形成一種模糊的違抗意識。……（在這種情況下）**個人順從了某些外在環境，但這樣的適應行為卻在他身上創造出新的東西，引發新的驅力和新的焦慮**。。（頁36）個人性格的「動態適應」過程非常重要，Fromm將個人欲求與社會壓抑之間的關係進行進一步的發展：首先，個人性格具備動態性意謂著人可能在不同時刻、因為不同的外在限制而壓抑某些欲求。而這些被壓抑從而產生的驅力與焦慮，會再促使個人尋求新的動態適應；其次，動態性也就意謂著個人的性格是有「調整與彈性的」空間，端看受到壓抑的「欲求」本身有多必要、多麼危急個人的生存。最後，個人性格的動態性就意謂著，個人握有主動權（儘管只是部分的），並不會全然因為外在社會的壓抑而成為特定的模樣。因此，Fromm確立一套關於自由「動態的社會心理學」視角：自由的社會心理學意涵在於指出 **==個人在與社會互動的過程中，涉及滿足欲求的手段與方法，以及壓抑欲求的外在因素==**。 #### (B) 自由與個人的個體化歷程 `孤立的個體與追求安全感` 自由是伴隨著個體化歷程而產生的事物。換言之，只有當一個人正在成為獨立個體時，自由才會被他意識到。而個人脫離與外在事物的依賴或聯繫狀態，同時也就意謂著他脫離了Fromm稱之為「初始連結」（primary ties）的歸屬感與安全感，「……雖然 [初始連結] 意謂著個人缺乏完整性，但卻提供了**個人安全感與行為的依據**……。一旦「個體化過程」完成，**個人便脫離這些初始連結**。（頁48）」。在成為「獨立個人」的過程中，所伴隨的「獨立狀態」同樣可以類比資本主義發展下對封建秩序所帶的效果：「……社會結構與個人性格到了中世紀晚期有了變化。中世紀社會典型的團結氣氛與中央集權日漸式微。各類資本、個人經濟主動權、人我之間的競爭都顯得益發重要……。這個過程對於多數的農人、尤其是都市的中產階級來說，有著不同的意義──**這意謂著他們有機會享受財富，並實現所欲追求的願景，但也無可避免地威脅到他們原來的生活**（頁68）」。舊有秩序與關係的崩解讓個人得以**擁有實踐自我的可能**。換言之，**自由作為當代的議題，正是基於個體化歷程臻於完善的基礎之上**，這個過程由資本主義改變傳統產業、公會、社會秩序與文化所達成。個人從原有的身分、階級、家庭中被解放出來，成為**具有潛力追求自我實現的個人**。但初始連結的崩解在另一方面也讓個人深陷「孤獨」的恐懼之中，他「……面臨新的挑戰：**要在所屬的世界中尋找新的方向與根基，並以新的方式尋求安全感**（頁48）」。個體化歷程提供個人==新的驅力==以**避免陷入孤獨**，同時也讓個人**為追求歸屬感**而陷入==焦慮==。而為了找到歸屬感，個人可以以**積極肯定他人的方式**與他人建立關係，而這種積極肯定他人的過程Fromm稱之為「==愛==」，他說：「……愛是**熱切肯定一個對象**。愛並不純然是一種「效果」，而是**一種積極渴求及與內在的關聯，目的是增進對象的幸福、成長與自由**。個人心中這種愛的意願，原則上可以針對任何人或任何事物發生，**包含我們自己**（頁139- 40）」。對Fromm來說，與他人基於==愛==而建立關係，可以在不損及自我主體性的前提下，滿足**對於歸屬感的欲求**。另一種追尋歸屬感的方式則是選擇拋棄自身主體性，讓自己從屬於某個人事物之上藉此躲避孤獨感帶來的焦慮： > ……當個人覺得自己是世界整體的一部分時，不會意識到自身行為所具有的可能性與相伴而來的責任，因此也毋須為此擔心受怕，……藉由讓自身**淹沒於外在世界之中，來克服孤獨與無力感**，這種衝動與因此建立起來的新連結，並不同於早前個人在成長過程中被切斷的初始連結。正如嬰兒永遠不能再為到母親的子宮，**個人也無法逆轉個體化的發展過程**。…… [而] 想放棄個體性的企圖必然導致某種**屈從的特質**，……個人順從於外在權威的結果，將與原先的出發點大相逕庭：這份順從**會增加不安感，同時讓個體產生敵意與反抗意識**。（頁52-3）放棄個人主體性並不會逆轉個體化歷程的影響，相反地為了服從權威而壓抑個人的主體性，反而會再次加劇個人企圖獲得自主的欲求（在這裡以敵意表示出來），因此選擇順從權威的個人**反而無法獲得安全感**，甚至會為了壓抑上述的欲求，進而更加屈從。 #### (C\) 逃避自由的社會因素 `個體化社會與生存焦慮` 因為經濟發展而獲得進取機會的中產階級，是自由議題最顯著的對象。一方面他們拜資本主義所賜，得以脫離舊有的社會秩序，累積財富達到階級翻轉。但另一方面他們也是最知道資本主義會如何「淘汰」不適任者的一群人： > 資本主義的出現讓所有社會階級開始浮動，……人不再享有可被視為理所當然且無庸置疑的穩定地位。個人備受孤立；**每個人的成就都得靠自己努力才能有所得，而非來自傳統身分的保障**。……新的處境所帶來的變化對城市中的中產階級來說，情況則複雜多了。……許多工匠與小商人被迫面對擁有優勢的壟斷者及資本雄厚的競爭者……。另有一部分的中產階級生活變得較為寬裕，他們投入正在起飛的資本主義所帶來的富裕潮流，但是……**這群幸運者也開始感到不安、孤立與焦慮**。（頁81）而新興中產階級所感受到的焦慮感則來自於資本與市場機制結合後所帶來的巨大力量： > 此時資本開始具有決定性地位，這意謂著**有一股超越個人的力量正在主宰人類個體的經濟態勢與生活**。資本「不再只是人類的奴僕，反而變成人類社會的主宰。它具有獨立的生命力，擁有足以支配人類社經結構的力量，而經濟結構必須運作於它所設定的嚴格條件之下」。……市場的新功能也有類似的效果……。 [如今] 無法預料的市場法則才是決定商品是否能賣出，以及能回收多少利潤的關鍵。新的市場機制……**變成人們所努力生產商品的最終審判日**。（頁82）當經濟成果與努力工作成為個人翻轉階級的核心要素時，市場機制便已成為影響個人欲求的外在壓抑力量了。而個人（尤其新興中產階級）在投入市場運作的過程中，同時也陷入被市場機制掌控的處境。他們不再成為（至少在經濟上）有自主性的人，而是「…身為巨大經濟機器的一環，被賦予高度分工的工作， **必須與相同領域中數以百計的人激烈競爭，如果落後就會遭到無情的裁撤**，……他嚴重喪失安全感與獨特性，他被化約為機械裝置中或大或小的齒輪（頁150）」。資本主義與市場機制龐大到讓人無法掌控，個人面臨著失業所帶來的恐懼。市場中的每一個資本家或勞動者，都將因為複雜的市場機制（或者所謂「競爭」）而被排除在經濟運作中，從而喪失謀取生計**滿足欲求的基本能力**。綜合前述新興中產階級陷入不穩固的經濟地位中，他們既想向上爬到更高的經濟地為，又在另一方面畏懼自身利益的不保；他們一方面羨慕上層階級享受的既得利益，另一方面又鄙視下層階級奪取他們的經濟權力；因此他們成了路德教與喀爾文教義最佳的信仰者：「路德與喀爾文都刻畫了這種全面蔓延的敵意，…他們的教義都帶有敵意色彩，只能吸引到一群同樣懷抱強烈敵意，卻又受到壓抑的人。我們可以從他們的上帝觀看到這份敵意…像這種可以施展無限權力，要人完全順從和謙恭的專橫形象，正是中產階級心中的敵意與嫉妒的投射（頁112）」。這種身處於焦慮（源自於自身欲求不滿足）與壓抑（源自於受到外在社會制約）的雙重影響，造就了個人的敵意感，而當這個敵意感在尋找新的「奉獻對象」時，納粹政權為他們提供了一扇開闊的大門。 #### (D) 逃避機制的基礎 `依賴/戀權威者與虛假的自我意識` 逃避機制的主要目的，在於提供個人（假想的）歸屬感，它以個人交出自我主體性為前提要求個人屈從其中。《逃避自由》一書中最主要描繪的逃避機制是==權威性格==，它是由兩者共同組成：受虐的一方渴望消弭自己的存在感，將生殺大權交付於另一方；而施虐的一方則渴望藉由==擴張==自己的存在感，藉由不斷宰制他人來消除孤獨感與焦慮。儘管這兩者看似差異很大，但在逃避自由的基礎上其實是相似的：「……但就心理學來說，這兩種行為傾向都來自相同的原因，亦即**無法忍受自身的孤獨與軟弱**。 [這種] 施虐與受虐性格中的基礎目的稱為「共生」（symbiosis）…… [亦即] 一個獨特的自我與另一個自我（或任何外在力量）結合在一起，**各自失去自身的完整性，因此必須全然依賴彼此**（頁182）」。尋找或建立「施虐－受虐」關係是權威性格的表現形式，它展現為有權力者（類似施虐者）支配無權力者（類似受虐者）。而當有權力者與無權力者的利益相互矛盾時，對於無權力者來說，關係中的權威性格便會再次讓其陷入壓抑之中，他們「…會對權威者產生怨恨與敵意，**順從權威者將有違自身的利益**。 [但與此同時] 這份厭惡感只會導致衝突，讓自己受到更多的折磨；因此他可能會傾向壓抑不滿，**甚至將之轉化為對權威者的盲目崇拜**（頁189-90）」權威性格還有另一種較為不明顯的變體，亦即期待某個具備超越常人能力的神奇救星： > 有些人會有意無意地在生活中尋找模糊的「神奇救星」（magic helper），它最重要的特質在於代表著某種功能，**也就是保護與幫助個人、促進個人發展、陪伴在個人身邊，永遠不讓他孤單等等**。當實際存在的人扮演了神奇救星的角色時，就被賦予神妙的特質，以及身為人格化神奇救星所具備的重要性。**神奇救星的人格化過程往往可以在所謂「陷入熱戀」的時刻觀察得到**。當某人與神奇救星產生這種連結時，他會試圖尋找它的血肉之軀。並基於某些原因（如性本能），它會使那個人成為他整個人生所連結與依賴的對象。另一個人通常也跟頭一個人做同樣的事，但這並不會影響基本的局面，只是有助於確認這樣的關係為「真愛」。（頁198）此外，由科學以及輿論所帶來的新興社會狀態，將某種真理或者知識當成另一種可以託付或者依賴的對象；這造成了由匿名權威以及科學知識（或者說，資訊）所帶來的社會壓抑： > 但近數十年來，「良知」在很大程度上已經喪失重要的地位。權威並非真的消失了，而是隱形了。「匿名權威」取代公開權威而盛極一時，它化身**常識、科學、精神健康、常規與輿論等面目，沒有任何判斷的標準，只求不證自明的道理**。……**匿名權威所命令的內容與下令的人隱形了**，沒有人或物可以作為還擊的對象。（頁191-2）另一種主要的逃避機制則是機械化的服從，這意謂著個人麻木地放棄自我的主體性，選擇扮演一個「社會所期待他扮演的」角色，以社會期待的樣子參與社會：「……個人讓「自我」與外界的差異消失，從而讓困擾自己的孤獨感與無力感消失，但人放棄獨特的自我，變成沒有自主性的「機器人」……」。為了達到「發自內心」服從社會的目的，個人會「在不經意間」採納了社會對他的期待，發展出「虛假人格與虛假意識」： > 大多數人認為自己的決定就是自己做的決定。然而，許多我們的決定其實並不屬於我們自己，而是來自外界的提示。我們說服自己：做決定的是我們自己，事實上我們只是害怕孤獨，或是因為生活、自由與舒適方面受到直接的威脅，**而努力符合別人的期望罷了**。（頁222-3）虛假意識代替了個人真實的需求與想法，將人打造成社會／市場所期待的樣子。而個人甚至會認為順從著這個虛假意識，他也就可以以此來找到自己： > …個人會感到疑惑，因為他的自我在本質上只是反映出他人的期待，他幾乎失去了自我認同。為了克服因喪失自我認同而產生的焦慮，個人不得不順服，**藉由持續尋求他人的認可與贊同來重建對自我的認同**。雖然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但是至少別人會知道他是誰**。那麼只要他完全依照他人的期待行事，**只要聽他們的，他也就能知道自己是誰**。（頁228-9）不管是藉由削減、擴張抑或者替換自我的主體性，逃避機制的基礎仍是建立在個人「放棄發展自身的欲求」的基礎之上。同時，當外在的社會條件提供（甚至在更多時候是鼓勵）個人放棄自我時，人們便會選擇交出自己所擁有的自由，以此換取依歸。然而，正如Fromm所說的，個體化的歷程是無法逆轉的，個人在交付自由的同時會**明顯地意識到自己的順從行為**，所產生的壓抑效應最終會轉換在尋求更大的逃避效應之上。 #### (E) 實現自由與實踐自由的社會條件 `互為主體的關係與自發性的創造/工作` 最後，Fromm認為我們仍有實現自我的可能，他認為實現積極自由的首要前提在於揚棄自啟蒙主義以將將人「視為是理性生物」的想像，並進一步看見人的非理性與潛意識層面，將理性與非理性結合，成就一個知性與感性完全的人。換言之，此時個人必須真切意識到自己**真正的欲求**，並透過自發性的工作與愛來進行實踐。 1. 關於「愛」：**愛在此是對於一個對象的積極肯定**。愛一個人亦即在不喪失自身與對方的主體性上，**肯定對方**；從中建立起彼此的關係。 2. 關於「工作」：工作在此是指**創造的過程**，亦即實現自身的想法。上述的「愛」與「工作」的結合，即成就了自我，同時也將自我與**世界進行連結**，而這樣的作法才能超越個人脫離初始連帶後所帶來的孤獨感。在此重點乃是在自我實現──**由自身對對方的愛，經由工作而持續實現**──的過程，而非（是否取得期待的）該過程**是否成功**換言之，由此而發生的自我實現，**是個人對生命的積極肯定──也就是生命本身的意義**。這樣的積極實踐將帶領個人進入**平等的群體關係**，此時人與人的關係是基於平等而能發展出團結與互動，而非宰制壓抑與支配。要達成上述的成果，**需要仰賴政治制度與經濟環境的改革**。首先，民主代議制政府與資本主義提供個人「成為個人」的前提與可能。個人的生存條件與工作條件因而能依照自身的欲求而有所選擇。在這之上政治制度則需要整合人們的共同需求，並進一步進行計畫經濟的經濟制度，以便讓每個個人都能順從自身的欲求達到自我的積極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