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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做學術、做媽媽》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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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2021-01-18
author: Tree Zi
description: 《臺灣社會學刊》第 66 期；\n 2019 年 12 月，頁 125 - 180 【研究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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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學術、做媽媽》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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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

- 隨著大學重組加遽與密集母職意識型態盛行，學術媽媽在專業工作與家庭責任上面臨更嚴峻的挑戰，然而新世代學術媽媽的處境鮮少受到關注，相關研究也很少採用整合取徑，同時檢視她們從事專業工作與當媽媽的經驗實作。（頁126）
- 研究發現資歷職等、學校類型、組織文化、家庭性別關係與物質條件，以及進入職場時間點，均是影響其處境優劣的關鍵因素，若同時具備多種不利因素，學術工作的（時／地）彈性，反而會讓她們的處境更加惡化。（ibid.）
- 學術媽媽發展出三種協商策略回應建制困境：（一）強化身心自我管理技術；（二）透過學術工作的聲望和學術資本轉化母職實作；（三）反芻育兒經驗滋養學術工作。（ibid.）

## 一、前言
- 新自由主義下，女性學術工作者的處境：
- 母職和學術生活都是要求成員全心奉獻與投入的貪婪機構（greedy institutions）。（頁128）
- ……自1980年代以來，全球高等教育受到新自由主義和新公共管理的影響， **越來約要求學術工作者的績效表現和生產力** 。（ibid.）
- 台灣從2005年引入教師評鑑的概念…使學術工作的勞務急遽擴張，標準也大幅提昇。許多學者指出……（這會） **強化陽剛的領導型態和組織文化，讓學術界照護天花板現象更趨嚴重** 。（ibid.）
- 陳怡如（2009）……發現家庭友善政策無法提供（女性學術工作者）太多幫助，…多數已婚者都因 **家庭因素考慮調校或轉職** 。
- ……謝美娥（2009）發現台灣社會對母職的意識型態……強調特定育兒照顧實作與母職的重要性， **中產階級女性因為擁有高文化、經濟與社會資本這些…物質基礎，更容易成為好媽媽論述的召喚對象** 。（ibid.）
- 平衡兩種生活的取徑與批評
- ……預設工作和家庭分屬兩個不同、可切割的領域，討論女性想達成兩者平衡時所遇到的問題和挑戰（Pillay 2009）。（頁129）
- ……Pillay（2009）指出平衡取徑將母職與智性工作區隔開來， **無異於將母職、情感、愛、養育排除在思考與智性勞動之外，使後者成為一個陽剛專屬領域** ……容易加深為人母者不適合學術界的刻板印象。（ibid.）
- 整合取徑：
- …Bailyn（2003）批評…只追求機會的均等與公平，無法消彌學術界的性別不平等， **唯有在公私領域整合（intergration）的基礎上，將私領域家庭生活的價值看得和公領域菁竟活動同等重要，才能達成真正的性別平等** 。（ibid.）
- 學術智性工作比其他職業享有更高的自主性，工作者可以將心力投注在自己真正關心的議題，這代表學術人的專業工作與自我、生活更難以切割。……在這種存有狀態中，母職經驗有可能影響和轉化其學術智性發展（Pillay 2009）（ibid.）
- 學術工作本身也可以成為資源，促發當事人協商出具培力精神的新母職（Huopalainen and Satama 2018）。（ibid.）
- 問題意識與研究貢獻：
- 整合取徑常以理論或倡議性的論述方式呈現，少有經驗研究告訴我們整合如何在日常生活中發生？整合的實際樣貌為何？即使有，也是聚焦在描述一至兩位主體的工作／家庭、身／心狀態敘說，不太討論促成個人整合的條件或結構性因素。因此，本研究企圖在整合取徑的基礎上，填補上述缺口。（頁130）
- 何謂工作？
- 女性主義社會學者 Dorothy Smith（2005: 151-152）對工作採寬廣的解釋─任何花費人們時間和心力的事情都算工作……，她主張擴展工作概念方能將大部分女性所從事的無酬或家務勞動納入分析視角。（ibid.）
- Marjorie DeVault（2008: 5-6）認為……從事任何工作都需要 **肉身化地存在（embodied existence）** …正視這類照顧勞動，才能具體地將個人的肉身化經驗納進來。（ibid.）
- 學術媽媽們的智性勞動：
- ……筆者將這種學術智性工作與母職經驗相互交融與滋養的樣貌命名為「智性母職」，……在協商過程中兩者皆可能產生質變，促成更具轉化性意涵的實踐。（頁131）

## 二、文獻探討：母職與學術工作的協商
- 平衡工作－家庭模式：
- 早期主要討論女性想達成家庭與工作平衡時所遇到的問題和挑戰，但過於強調兼顧兩者對個人的負面影響，被稱為 **限制論述**；晚近開始有些學者致力於生產反論述，著重能動性的分析，以及身兼多種角色的好處。（ibid.）
- 研究都主張對學術媽媽來說，企圖平衡專業工作與家庭生活是件困難且充滿壓力的任務，不僅難以達成，還會對個人生活產生負面影響。原因包括大學偏好的理想工作者是以無須育兒的男性為預設─具彈性、地理移動機動性、可從各種責任中超脫，24/7 全心投注於工作中（Wolf-Wendel and Ward 2003:122）。（ibid.）
- 這種穩定拾級而上的線性模式，未必符合女性的真實職涯期待，因為女性往往會考慮伴侶、小孩需求或是個人認同，暫停或延後升等時程（Ward and Wolf-Wendel 2012: 40-41）。（ibid.）
- 學術工作的要求越來越競爭……密集母職對女性的要求也無上限地激增，學術媽媽被困在這兩種不同的成功期待中，容易形成分裂的主體意識，以及兩者都失敗的感受，最後慢慢退出職場或轉換職位（Hallstein and O’Reilly 2012）。（頁132-3）
- 對平衡模式的反思
- Ward 和 Wolf-Wendel（2012）批評這些研究過度強調大學教師工作與母職的不相容……因此，她們的研究強調能動性面向，闡述母職的正面功能，以及同時兼任多重角色的好處。（ibid.）
- O’Meara 和 Campbell（2011）認為限制論述會讓人誤以為學術女性缺乏能動性，……不論從事什麼工作，想要取得工作與家庭間的平衡，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此）研究焦點應轉向瞭解……她們的能動性 **受到哪些因素影響，以及如何讓…做出一個最滿意的決定**。（ibid.）
- 如 Ward 和 WolfWendel（2004）…發現…母職可以發揮 **緩衝的功能** ，透過照顧小孩，女性可以從學術工作的壓力和消耗本質中獲得緩衝；作為專業女性，學術工作的成就使她們得以抒解來自家庭的壓力。……在學術生活之外，擁有小孩和家庭生活，得以**擴展女性評估自己生命價值的參考架構**，…（並且發展出）……「夠好了」的藝術，**接受自己無法成為一百分的媽媽，試著對自己有做的事情感到滿足** 。（頁133-4）
- ……更關鍵的問題是，平衡模式背後預設 **家庭與工作為分離場域的二元論立場** 。（頁134）
- 整合取徑：
- 在現今全球化的 24/7 經濟型態中，工作和家庭的時空區隔已經變得越來越模糊，這些領域基本上是交疊，而非分開的，因此「家庭―工作」的二元論已無法解釋當今時空下，有薪和無薪勞動如何根據性別被協商。（頁134-5）
- （此外）平衡取徑……預設只有…… **有薪工作才算工作**，……在這樣的理論預設下，……還是要機構 **去適應學術媽媽的變異性**，無法達成真正的 **改變―消滅常規性**，因此，效果有限。（頁135）
- Bailyn（2003）主張，只有基於公私領域整合的概念，才是真正的性別平等。……（意謂著）私領域的活動被認為和職業活動一樣重要、被相等地重視。（ibid.）
- Philipsen 和 Bostic（2008: 3）……呼籲學術界的性別改革應該朝向擁抱女性做事、認知和存在的方式，而非僅是提供相同的機會，期待女性像男人一樣地成功。（頁136）
- 整合意味著學術媽媽無須經歷如Smith（2005）在學術生涯早期感受學術工作和家庭生活形同兩個世界的衝突感，相反地，她們可以在學術工作中找到完整的自我，這樣才能有效阻止女性退出大學職場。（ibid.）
- ，Pillay（2009）……認為…應設法將母職經驗和思考納入、內化到智性生產中，使得母職和心智工作兩者可以獲得統整，同時也能挑戰現有知識體系的陽剛中心（Pillay, 2009）。（ibid.）
- Huopalainen 和 Satama（2018）則透過分析揭露她們如何在新大學情境底下協商屋具轉化意涵的新母職……最終挑戰傳統母職和大學的概念（頁136-7）
- 整合取徑的小結：
- 整合取徑珍視私領域和照護工作的價值……此分析視角指出家庭工作無法分割的本質……也更能描述女性的真實狀態。然而，……現有研究很少探討女性達成整合 **需要具備的條件和資源，似乎暗指學術媽媽只要有意願就一定可以達成整合** 。（頁137）

## 三、研究方法

- 問題意識：
- 本研究……目的在了解學術媽媽身兼專業工作與育兒責任，會面臨哪些困境？為了應對不同場愈的要求，她們發展出什麼樣的協商策略？不同策略背後所需的個人、家庭、職場條件為何？（頁137）
- 研究方法：
- 為了完整涵蓋學術媽媽各種類型（日／夜、公／私、學術／育兒）的勞動，具體將人們的經驗肉身化，本研究採愈鞥女性主義社會學家Smith（2005）對工作的寬鬆定義，……訪談重點在於探究學術媽媽的工作知識，包括：一、為了育兒／學術工作她們 **得做些什麼？如何做？想法與感覺如何？** 二、她們的工作與他人之間的協作。（頁137-8）
- 訪談大綱：（頁138-9）
- 包括三個面向：
- 一、個人背景資料，包括受訪者的教育背景、專業訓練過程、家庭背景、婚育過程、工作經歷與家人關係；
- 二、工作生活，請受訪者對於工作的事項、內容和過程作具體詳細的描述，包括機構期待的**工作職責**、**績效標準**、大學本身的**政策和相關人事法規**等，自己如何完成這些工作，以及受訪者對於這份工作的想法、期待和生涯規劃；
- 三、育兒方式，包括**日常作息**、**家庭分工**、**照顧責任**、**親密關係**，以及受訪者對於育兒工作的想法與感受。所有受訪者資料在文中皆以匿名方式呈現，另為避免受訪者真實身分暴露，參與者基本資料僅提供受訪者擔任專任教師的總年資，及目前任職大學的公私立屬性(略去學校轉換的過程)，小孩年齡以區間方式呈現(如學齡前、小學、國中、高 中、大學)，文中提到受訪者的基本資料和情節也會盡量模糊化處理。

## 四、研究發現
### （一）建制困境
- 學術工作：24/7的去肉身化工作者
- 考核變得嚴苛、不升等就走路：
- ……「不升等，就走路」成為如影隨形的緊箍咒。莉玲、意文和庭竹都任職於國立大學，她們的學校都有六年限期升等條款………長期處於高壓的情況下，庭竹的心智模式變成：「 *我永遠都在想說下一篇 paper 要寫甚麼？要趕快！然後只要沒有產出，妳就有莫名其妙的焦慮，我覺得被制約了！* 」（頁140-1）
- 工作龐雜，學術工作變成「勞力密集的產業」：
- ……受訪者們提到的各種勞務……就如玫宜所言:「 *其實這幾年真的感覺到高等教育的環境，對老師們的要求越來越多......有時候學生的事情、教學的事情、又教卓的事情，還有系上有時候要做評鑑也要幫忙，就是很像八爪章魚。* 」
- 女性助理教授扛大量工作、且難以反抗。
- …這些大量激增的工作，通常會不均等第落到年輕、資淺的助理教授身上，而低級職教師中又以女性居多（陳怡如 2009）。任職於私校的助理教授明惠就是如此，她說：「 *我們系上有一個狀況就是說因為我們有資深的老師，基本上是不參與這種工作，所以我們就是比較相對年輕的老師來做這件事情，所以我記得那時候我進去的時候就要參與評鑑的工作，所以我記得那時候我一邊坐月子一邊寫評鑑報告。* 」 （頁141）
- ……她們很難反抗這種不公平的分工方式，因為將來能否成功升等，關鍵還是掌握在資深同事手中。就如同任職於私校的助理教授雅琳所說:「 ＊我只是不想跟他們起衝突，就是不想要讓他們覺得說 我是一個很難搞的人，然後在我要升等的時候就拼命弄我，要把我拉下來什麼之類。＊ 」（頁141-2）
- 私校壓力更大：
- ……私校多半以教學品質作為辦學特色，只是這通常建立在教師所提供的高強度關懷、輔導和課堂外的教 學之上。因此，私校教師的勞役不斷地向上累加。（頁142）
- 無（照顧狀態）阻礙的工作者（unencumbered workers）：
- ……在教學的部分，大部分(私校/資淺)受訪者都有被迫超鐘 點的情況，授課時間被排在週末、晚上甚至暑假更是常有的事，……此外，大量跨校的研討會、讀書會、學術相關 活動、社會服務性質的工作會議，為了找出多數人可以出席的共 同時間，也會排在週末假日。然而，這使得大學教師更難區隔工 作和休閒時間，如同雲英所言：，<br>
*我覺得學術界文化就是讓我感覺：第一完全不會考慮到一個人的私領域，第二就是你就是好像沒有上下班這一回事，你晚上要上課就乖乖上課，要開會就是要開，沒有任何的上下班時間，大家都把你當成 24 小時！像我之前被排到晚上的課，最多時是一個禮拜三天晚上，都沒有人問我說：那你這樣小孩怎麼辦？* （頁143）
- ……大學在新自由主義的影響下，越來越要求員工成為一個無（照顧狀態）阻礙的工作者（unencumbered workers, Acker 1990），期待一個理想工作者必須 **去肉身化（disembodied）、可以24/7地工作，沒有其他負擔或責任阻礙「他」的生產能力（DeVault 2008:2）** 。（ibid.）
- 媽媽工作：密集母職形構的支配關係
- ……媽媽是孩子的最佳照顧者，更強調母親必須以孩子為中心，……投入大量時間、心力、金錢進行育兒相關活動（Hays 1996）。由於這種母職實作 **仰賴充裕的經濟、社會與文化資本** ，因此較容易為高學歷的中產階級母親採用。學術媽媽們受過高等教育，社經地位也座落在中產階級，很自然成為密集母職的召喚對象。欣宜剛開始成為新手媽媽時，透過網路尋求相關資訊，立即驚訝地發現新時代媽媽要知道的事情原來有那麼多，她說:「 *一開始生小孩的時候，因為我很多問題，我會上網去 google，而且我發現妳任何奇怪的問題，都可以 google 到好多答案，因為所有的媽媽都分享過了，就是會有一些專門媽媽交流的平台。......我覺得上那些媽媽網站，其實會突然讓妳知道說，喔，原來有那麼多東西要知道* 」。（頁144）
- ……小孩的飲食……更是媽媽被高度要求與檢視的場域（梁莉芳 2018）。從哺乳開始，「母乳最好」的建制就透過國家政策、專家論述、網路、醫療體系不斷規勸與支配母親的行動，成為新手媽媽最大的壓力源(陳毓幃 2012)。……（但是哺乳）無論瓶餵或親餵，剛開始二到三小時就要擠一次奶，每次擠奶從醞釀情緒到完成清潔工作，幾乎要花上半小時，對媽媽們來說是件辛苦又耗時 的勞動，好幾位受訪者提到她們因為哺乳遭遇挫折而出現了產後憂鬱的徵候。（頁145）
- 當小孩進入小學後，……情感性、教育性的親職工作相對增加，而且 **當前臺灣教育體制鼓勵家長參與，把「密集親職」和「兒童中心的家庭生活」視為理想的教養腳本（藍佩嘉 2019）** ，在這過程中母親很容易成為被學校教育動員的目標（Griffith and Smith 2005）……君如說：「 *……他們出的作業根本不是，適合那個年齡的，……小朋友沒有辦法做，是誰在做？是我要做啊！妳一定要有人就是陪著一起做，不然就是，他根本無法獨立做，所以很多就是，就是媽媽在做。* 」（頁145-6）
- 學術工作與育兒交織下的困境
- （1）（女性）工作越有彈性做越多
- ……成為人母之後，她們因為擁有彈性的工作時間／地點，反而 **容易在自我或他人期待下** ，不斷調整自己的時間表以配合密集的照顧工作，因而比原先預期花更多時間育兒；或是為了兼顧多重責任，想盡量提高工作效率，於是經常讓自己 **處於無縫接軌地多工並進狀態** ，導致身心極度地耗損和疲勞。（頁146）
- 多工並進的狀態，導致身心極度疲勞
- ……為了兼顧定時親餵和出門授課，雲英的時間表變得非常破碎、緊湊，而且總是處在一心多用的狀況中，有次因為趕著出門、心神忙亂到忘了關廚房爐火，還差點引發火災。（頁147）
- 為了兼顧學術工作和照顧工作，她不分日夜、地點都須交相穿插處理家裡和學校的事情。最後莉玲雖然順利地在限期內完成升等，卻不幸地罹患癌症，身體付出慘痛代價。（頁147-8）
- ……庭竹……有段時間都是喝三合一的麥片粥隨便果腹，加上長期睡眠不足，她經常感到疲憊。她感慨地說:「 *我覺得自己的生活好可憐，除了小 孩就是寫 paper，生活只有這兩件事* 。」（頁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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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庭分工仍然傳統
- 莉玲的先生同樣在大學任教，工作時/地具備相當彈性，但 **他傾向認同傳統性別分工** ， **莉玲在幾番溝通協調均無效的情況下** ，只好一手承攬家務，照顧兩個讀小學的孩子。（頁147）
- 即使雲英、莉玲的伴侶同在大學工作，她們如何運用工作彈性的特點還是按照性別邏輯運作。……同樣的工作彈性，對於不同性別的學者卻造成不同效果，女性學者比男性學者 **更容易因彈性而受困在家務和照顧工作中** ，換言之，**時間運用與性別權力關係攸戚相關**。……（她們讓自己）無縫接軌地處於工作狀態，造成高度地自我剝削和體力、智性與情緒的負擔，對健康造成很大的威脅。（頁148）

- （2）工作與家庭的顯著衝突時刻
- 平衡模式作為「主流家務分工的想像」，帶來家務分工時的衝突
- （工作―家庭平衡模式）……作為一種主導論述，……建構 **主體對工作、家庭和兩者關係的理解**，將社會主體和工作、照顧的關係定位在特定的性別化常規和期待中(Toffoletti and Starr 2016)。（頁148-9）
- 目前在私立大學任教，有一個三歲小孩的靜香就說：（頁149）<br>
*我覺得妳如果真的學術要做得好的話，妳的家庭育兒會是一個太大的負擔，……做了學術妳就是必須專心，甚至於妳要一個很長的時間的專心，那帶小孩剛好就是沒有辦法讓妳有太多的時間，兩個是絕對的衝突。
- ……當時家中經常上演的情節是：她一邊在房間趕論文，一邊聽著女兒哭喊要媽媽的聲音從另一個房間傳來（當時由先生負責陪伴小孩），但又必須狠著心裝作充耳不聞，否則工作就會開天窗。 **做學術與做媽媽這兩件事的強力需索與互斥衝突，在這個畫面中展露無遺** 。（ibid.）
- 「帶孩子」與工作的衝突：
- ……雲英……發現每到年底需要專心寫科技部 研究計畫，或是趕研討會論文時，小孩就會生病。她說：「 *我覺得小孩都有一種情況，就是當他們需要人家陪，卻沒有人陪的時候，他們就很容易生病。真的！十二月一定會生病* 。」……為了在工作和家庭間取得「平衡」，她想到的折衷方法是： **只參加那些在開會地附近有親屬居住的會議** 。先抱著小孩一起搭高鐵，抵達目的地車站後，由其他親屬來把小孩接走，自己去開會兩、三個小時後，再到高鐵站將小孩交接回來，這樣至少在搭車過程中有陪到小孩、有和居住不同縣市的親屬情感交流、也有開到會。（頁150）
- 在國立大學擔任助理教授的欣宜，……原本她的研究田野位於某個西方國家，……懷孕生產後，只能暫停進行到一半的田野工作。…她感嘆地說:「*我現在根本不知道田野要怎麼跑，因為就是小孩真的太小了，然後我去那麼遠的地方做研究，我不能去一次然後幾天又回來，那個成本太高了* 」。（ibid.）
- 意文的孩子上小學後才診斷出是亞斯伯格，但在接受鑑定前她只察覺 這個孩子「 *很難帶* 」，個性比較固執，很多事情都需要花時間溝通。……她說：「 *其實剛有小孩的時候，我自己感受到的就是一、戰鬥力馬上下降，然後另外一個又覺得說：自己做為媽媽這個角色是相當失敗的* ！」意文那時在學校是最低階的講師，承攬系上許多吃力不討好的雜務，……多重的勞務和期待同時擠壓在身上，讓她非常煎熬，甚至出現些微憂鬱症的狀況。（頁150-1）

### （二）協商策略
- 強化身心自我管理技術
- （1）力求劃界、區隔
- 有些女性經過一段時間的摸索後，……決定採取劃界、區隔的方式，讓工作歸工作、家庭歸家庭，**透過嚴格控 制工時，維持兩者平衡**。任教於私校的助理教授玉珍就說:「 *我其實把自己切割得很清楚，就是我回家就是帶小孩，所以我所有 事情都是在學校做完*。」……在私校擔任助理教授的靜香，……採四 天在校、三天在家的劃界方式。……在學校那四天，靜香會將所有工作都在學校處理好，週末回家團圓，就全心處理家裡的事情。她說:「 *我覺得這樣也很好，就是不同的工，回家你把腦袋放空，就不用把學校事情帶來家裡，我後來就乾脆整個區隔開了*。」這些受訪者認為透過劃界、區隔，既可確保家庭、工作各佔一定比例，對她們的身心狀態來說也是一種轉換和調劑。（頁152）
- ……但這樣也有其缺點，由於待在學校/可工作的時間變得非常有限，因此她們必須善用分分秒秒，儘可能在這段時間內發揮最大工作效率，……（這讓她們）在學校的身心狀態經常處於高度緊繃的狀態。……晴玉早年還在私校擔任助理教授的時候，……自己每週待在位於外縣市的學校三天，但她在學校時，……（即便回到）宿舍也無法放鬆休息，她稱呼宿舍「 *只是一個睡覺躺著的地方，在那兒的時間就真的都只是在工作* 」。長期處於連續三天高密度工作的情況下，她的健康後來亮起紅燈……而且，回到家裡她們也沒有休息的機會，……還是要盡可能擠出時間讀書、看論文、回e-mail 等。換言之，能在工作和家庭間作區隔與劃界，……**實質上清楚的切割也是困難的**，……（而且）為了劃界和區隔，**她們必須長期處於高壓、緊湊的生活形態中**，在這兩者的快速切換間，休息與自我照顧的時間也很容易被忽略、隱沒，身心健康成為不得不犧牲的隱性成本。（頁152-3）
- （2）有效率地運用零碎時間
- 學術媽媽經常有時間不夠用的焦慮感，使得她們對時間的運用非常警覺，為了善用每分每秒，幾乎所有受訪者都**將自己訓練成能一心多用、多工並進，或是很快專心的高效率工作者**。（頁153-4）<br>
其實時間很零碎，因為會想要多工，所以就會回家以後 先把飯放到電鍋裡面煮，然後把衣服丟到洗衣機裡面洗，然後再坐下來回 e-mail，e-mail 回完飯可能也煮好了，然後衣服可能洗好，那就晾衣服什麼的，就是很多 事情（雅琳）。
- ……即使是需要長時間聚精會神地寫作，她們依然可以善用零碎時間進行，原因就像君如所說:「 *有小孩之後反而會比較知道，我現在如果不做，我就沒時間了，我就一定要把它做完* 」。可見，時間緊迫所帶來的危機感，反而促使她們更有效率地運用時間。……天瑜回憶當年求學時，曾請教一位育有多名子女的女性學者如何保持學術生產力：「 *她就跟我講過，其實有小孩反而有一個好處：你會很容易很快專心，因為你就是要把握各種零碎的時間做所有的事* 」，這段話印證了她自己的經驗。……換言之，平日就要養成隨時隨地構思研究的習慣，這樣一得空，才可以立刻將這些想法化為文字。（頁154）
- 「練鋼琴」的譬喻呼應了郁芳的親身經驗，讓她深有同感，也很精準地捕捉了大多數學術媽媽的寫作方式。對 這些忙碌的媽媽來說，擁有充裕、完整時間進行研究的工作方式 已不可得，如果想要在學術界生存下去的話，她們勢必得發展出 另一種工作型態，才能搭配她的生活節奏。（頁155）

- 透過學術工作的聲望和學術資本轉化母職實作
- （1）善用工作聲望委任親屬照顧
- ……在東亞，一方面政府提供的公共照護非常有限，另一方面 **家庭主義的照護體制** 非常普遍，因此，……，**親屬間的合作和相互依賴**被視為理所當然的一件事。……**祖父母照顧孫子女**被視為一種標準化的實作，無論男女雙方家屬都會共同投入在幼童照顧的親屬網絡中（藍佩嘉 2010;Ochiai et al. 2008）。這種具在地文化特性的理想育兒模式，為工作時間充滿不確定性的學術媽媽們提供了極佳的多元彈性照顧網絡。（頁155-6）
- ……較於一般家庭，學術媽媽將幼兒委託祖父母照顧的時間很長，有些祖父母**甚至已取代父母**，成為主要照顧者。……長輩們之所以願意承攬如此大量、綿密的育兒照顧，和**她們的職業階層與工作聲望**事實上有密切關係。（頁156）
- …**女性對家戶經濟的貢獻度**會影響家戶的照顧安排，母親教育程度越高者，親自照顧的比例越低；當母親所得相當或高於父親者，選擇保母及父母照顧的比例都超過親自照顧的比例(王舒芸、王品 2014)。（頁156-7）
- ……這份職業本身的高社會聲望，……也是成就她們可以做選擇的重要資本…這套論述能否成立取決於**該位婦女和她的女性長輩如何評價她的職業**，值不值得她們提供協助。……就像雅琳說的：「 *我覺得我的公婆之所以可以對我有比較多的敬重是因為我是一個教授，然後他們就是比較不會把我當成是一個什麼沒知識的女人，……他們……會覺得說我這個媳婦就是一個高知識份子，然後可能就會比較願意聽我意見什麼的，所以我覺得是其實公領域的位置是跟家中私領域其實是有一點微妙的關係* 。」（頁157）
- ……有三個家庭少見地是由先生擔任孩子的主要照顧者，……據受訪者描述，她們的伴侶都是很重視家庭、孩子的人，所以願意主動將重心放在家庭，而非事業上，才出現這種反性別傳統的照顧安排。然而，筆者推估這應該和受訪者當初**選擇伴侶的品味**脫不了干係。因為這三位受訪者早在學術養成階段，就有**鮮明的女性主義認同**，因此可合理推斷她們當初在擇偶時，就**傾向欣賞擁有彈性性別角色觀，或能尊重女性在工作上的投入和表現的男性**，……重要的是，若非這些女性的職業為大學教授，恐怕還是難有協商的財務和象徵資本。（頁158）
- （2）反思與重構母職任務
- ……（對這些學術媽媽來說）**學術資本扮演重要的角色**，成為她們抗拒密集母職的有力資源。……談到當媽媽的方式時，**大部分人會同時強調自我發展的重要**。雅琳在小孩剛出生時，曾因為無法按照醫院教授的親餵母乳而有輕微的產後憂鬱，經過同為人母的同事分享教戰手冊後，她獲得很大啟發 :「 *就是不要太認真當媽媽，不要太用力當媽媽，因為太用力，你失去自己跟失去自己的人生，其實是給你的小孩一個很大的負擔* 。」……或者如玫宜所……說:「 *當我意識到我是一個媽媽的時候，我會更加提醒自己要發展除了媽媽以外的自我* 。」…學術媽媽在面對密集母職論述時，她們會發展一套**存在主義式的女性自我論述作為抵抗工具**，避免自己落入傳統性別角色的束縛中。（頁158-9）
- 從她們對於是否要請育嬰假這件事的思考上，更可以看出她們對於母職可能帶來的壓迫性非常謹慎……不過，許多受訪者卻吐露另一層顧慮──**她們不想被迫承接全部的照顧責任**。例如靜香說：「 *妳如果帶了小孩之後，其實妳的時間就是被小孩給剝奪掉了，我自己思考過後，我如果天天帶著小孩，人家就會覺得說，妳就是自己帶小孩就好了……所以我後來就不考慮這個留職停薪的部分了* 。」（頁159）
- …對於學術工作的熱愛…是（她們所說的）「自我」或「自我實現」，…透過學術工作帶來的**內在滿足與自我價值感**。……（學術工作）它的成果是 **智性且大部分是個人的，每位學者都同時是勞工也是產品，他們本身就是自己的品牌（Huppatz et al. 2017: 13）。**……（對學術媽媽們而言）學術工作不僅是一份有薪工作，也是 **銘刻個人認同的物質展現，提供自我發展空間，還可以確保個體的意義感與認同感，成為學術媽媽對抗傳統母職角色的資源**，……學術工作本身帶來的價值感，可能促成她們比起其他職業的女性更有潛力抵抗完美母親的論述。（頁160）
- 學術媽媽……會從其他面向界定**好媽媽的定義**……她們會將學術專業上關心的議題當成教養的素材， **讓母職成為專業實踐的一環**……美萱……的老大讀小二時，她形容自己帶老大的方式是「 *跟我們他就要自己想辦法搞定他自己* 」，在生活起居上小孩必須自動自發，她沒 空督促小孩的作息、也不會幫忙複習功課，她自我解嘲地說：「 *（小孩）從小在肚子裡就知道自己要獨立自強* 」。……她時常和小孩討論應對各種事情的看法和處置方式，她認為這樣反而可訓練孩子獨立、成熟。（頁161）
- ……（育兒所需準備的資訊，對學術媽媽來說，成為一種「科技部研究計畫」）……而這些「運籌行動」背後所需的各種探究能力……讓學術工作所累積的文化資本、專業技能和秉性，有時也能轉化為這些專業女性當媽媽的重要教養資源。（頁162）
- 反芻育兒經驗滋養學術工作
- 儘管許多學術媽媽指出：當母親的確對她們的學術生涯發展有負面影響，然而，本研究發現另有大約二分之一的受訪者提到：因為生養小孩，她們得以探索新的事物、反思固有專業知能，甚至更長期、深入、多面向地理解生命的樣貌和親密關係，這些思維歷程的變化都可能轉化為學術工作的養分。（頁162）
- 育兒裨益學術工作的途徑有二：一、因為養小孩兒開展新的學術關懷；……開始對這些原本不可能接觸到或感興趣的面向作人類學式的參與觀察，最後轉化為自己的研究主題……或是為了下一代的福祉，開始關心環保、食安與社會議題，因此從事相關研究、積極參與公部門或NGO的社會服務與社會運動：（頁163）<br>
*我覺得會因為小孩影響關心的主題，絕對會，比如說我們有一陣子會去關心海鮮，……那這是家庭對我研究的那個可能會有影響，那有一陣子我們會去研究那個低碳社區，或者是低碳環境這些東西（美萱）* 。
- 第二種途徑式 **學術媽媽獨特的立場論所帶來的性別敏感度** ，讓她們得以覺察 **男性中心知識體系和制度設計的性別問題** ，進而成為學術提問、思辨與社會實踐的養分。 **身為媽媽，意味著進入一種照顧者的存有狀態，很容易映照出男性中心的偏見或正式機構、制度的性別化本質。** ……如意文發現……醫學教科書只強調母乳的優點，但不討論女性被強力要求餵母奶時，會承受哪些壓力、遇到哪些困難，在親身經歷後，她不會再一直強調母乳的優點，而會提醒學生：媽媽的感受比是否餵母乳更重要。……莉玲則認為育兒經驗對他的專業幫助很大：「 *我覺得養小孩對於諮商工作差很多......我覺得妳有當過媽媽，一方面妳知道當媽媽很辛苦，然而二方面也知道媽媽的弱點、脆弱，所以我覺得這東西跟治療，跟我的專業都完全連在一起。* 」……莉玲的生育經驗，使她在治療親子關係或面對學生行為問題時，比較可以持平地分析，不會一昧地同理孩子或譴責父母，和她尚未生養前的諮商方式很不一樣。（頁163-4）
- 此外，有些學術媽媽親身體驗過學術界不友善的育兒環境後，成為積極的行動主義者，嘗試改變公領域的體制設計，例如晴玉推動大學設立托育支持和課後照顧、哺乳室；郁芳蒐集彙整如何提供托育服務的標準流程，推廣至各大學），促成科技部補助研討會中的托育費用。這些媽媽們的涓滴努力 **顯示出母職經驗的確可能啟動一個人的社會關懷意識與行動（Yang 2017）**……學術媽媽們藉由經驗讓她們成為公共知識分子，修正男流中心知識體系的偏誤。（頁164）

## 五、討論代結語
- 建制困境：
- ……大學越來越要求員工成為一個可以 **不受特定時間、空間限制的無（照顧）負擔工作者** ，對育有子女的女性大學教師影響巨大，這些變化並非同質／量地發生在所有學術媽媽身上，……資歷職等、學校類型、組織文化、家庭內的性別關係與物質條件，以及進入職場時間點，均為影響期處境優劣的關鍵因素。……這說明不同協商策略的採用和當事人本身具備的結構條件有密切關係。（頁166）
- 若當事人所處情境同時彙集多種不利因素， **學術工作本身具備的（時／地）彈性，將家具她們處境的惡化** 。因此，有些受訪者發展出 **劃界、區隔** 等方式，以避免彈性造成的傷害。（ibid.）
- 請育嬰假也鮮少成為學術媽媽的選項，以避免 **照顧重擔更理所當然地落在她們身上** 。這說明了 **只要孤作與性別邏輯本身沒有被鬆動，家庭友善政策的確無法發揮太大效用** 。（頁166-7）
- 儘管目前大學的育嬰假依據《性別工作平等法》規範，……但學術工作的性質與一般固定工時、地點的職業不同，……友善政策只能在 **全有─全無間做選擇** 。（頁167）
- 協商策略：
- 學術媽媽們經常採用的策略有以下三種： **強化身心自我管理技術** 、 **透過學術工作的聲望與學術資本轉化母職實作** 、 以及 **反芻育兒經驗滋養學術工作** 。（頁167）
- 第一種策略，一如 Foucault （1988[1982]）所稱的 **自我規訓技藝**，戮力 **將自己的身心狀態調整為可以一心多用、多工並進，以及善用零碎時間的高效能工作者** 。……維持家庭與工作在時／空上的區隔，爭取珍貴的工作時間。（ibid.）
- 第二種策略中，學術媽媽們對傳統母職意識型態保持警覺與反思性，努力協商非傳統母職。但此策略的物質機組室 **家中長輩親屬願意再孩子學齡前，提供大量且彈性的育兒支持** 。……此外，學術的養成有助於她們實踐 **非傳統的母職實作** 。（ibid.）
- 第三種策略有 1/2 的受訪者採用：因為育兒而開展新的學術關懷，或受惠於母職經驗，反思並挑戰男流中心的知識霸權。（頁167-8）
- 邁向「智性母職」
- 有半數的受訪者同時採用第二種與第三種協商策略，……這意謂著她們的協商策略呈現出工作與家庭雙向整合的特徵。……（在家庭／職場間的移動）這些跨場育、相互牴觸的結構性張力激化她們對工作與家庭既有價值的反思，開啟一個協商和再詮釋的空間，因此，她們發展出的協商策略 **很自然地轉向對學術工作與母職的重新定義**。…… **用學術經驗在母職情境中充權、也用母職經驗在學術場域中實踐** 。（頁168）
- **智性母職** 意指在二分之一左右的受訪者，在整合狀態與動態協商的過程。 強調 **學術智性工作和母職不是各自獨立、鐵板一塊的存在，而是彼此鑲嵌、相互辯證、持續對話的關係** 。（ibid.）
- 儘管如此，並不是所有學術媽媽都呈現智性母職的樣貌，這意謂著 **公／私領域的整合仍須奧特定條件** ……包含物質基礎（有無充裕的育兒人力／財力資源）、平等的家庭性別關係、以及學科性質（部分受訪者為人社或照護相關科系背景）、個人反思性、資歷職級、育兒年資等。這些前提條件告訴我們： **當來自工作與家庭的壓力都不過大，且她們在學術專業和育兒上，已累積一定的經驗和純熟度後，學術媽媽才有較大機會呈現智性母職這種雙向整合狀態** 。（頁168-9）
- 文獻對話
- 對平衡取徑的批判：
- ……在當今薪自由主義主導的薪經濟底下，工作／家庭界線混淆的情況越來越普遍（DevVault 2008），平衡模式的理論預設將越來越不適用，無法恰當地解釋工作者的現實日常生活──尤其是在兩者明確衝突的時間點。……同時，平衡模式顯現的靜態情境，亦會忽略了智性母職的存在。（頁169）
- 對整合取徑的批判：
- Huopalainen 和 Satama（2018）在芬蘭的研究強調核心家庭內夫妻共親職的分工，而這與本研究中智性母職的實作有很大的差異；後者更仰賴 **男女雙方家庭長輩親屬的育兒協助** 。……亦即在費孝通所謂的「差序格局」的華人家庭關係。在台灣，親屬網絡的實際運作， **會延伸到父親與母親的親屬，也會根據情境擴展或受限** ，父母只是多樣的孩童照顧提供者網絡之一（Ochiai et al. 2008: 58）。因此討論工作與家庭的關係時，仍須注意不同社會文化對家庭的概念不同，而可能產生的解釋偏誤。（頁169-70）
- 智性母職對學術場域的批判
- ……大學在新自由主義和新管理主義的引導下，轉為以 **表現為基礎的評量方式（林昱瑄，2018）**，不僅歧視處於照顧狀態中的工作者，也沒有將智性母職可能產生的好處納入考量。（頁170）
- ……學術媽媽的存有狀態……既對她們造成壓迫，**同時也是培力的來源**，……從而探究那些「所謂」瑣碎、不重要的 **日常生活議題** ，甚至為了下一代福祉，發展對社會的關懷，成為積極的行動主義者。此外，育兒經驗同時提高了性別的敏覺度，促使她們更容易辨識、批判、修正男流中心的機構文化和制度設計，甚至發起改革行動。（頁170-1）
- 學術媽媽在「智性母職」上的實踐告訴我們：大學有必要重視本研究中所呈現的學術媽媽困境，修正（現行學術環境） **無視人們生活原本就相互依存的狀態，以及一昧崇尚競爭性陽剛氣概的職場文化** 。（頁1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