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Robert Alexy《法律論證理論》導讀

> - 導讀人：王鵬翔 (中研院法律所研究員)
> - 主持兼與談人：程源中 (國立陽明交通大學百川學士學位學程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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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講金句**：如果有人說你邏輯需要重修，論證或思考有跳躍的傾向，你不要因此難過啦！因為你邏輯不好，論證跳來跳去，思考混亂，基本上就是具有當大法官的特質。
> > 沒，學習法律還是必須得要修邏輯。[name=王鵬翔 (中研院法律所研究員)]

* **Argumentation**：論證。提出理由來支持、證立或正當化（justify）某個主張或判斷的活動。
* **Discourse**：言說、論述、對話、論辯。論證是一種語言活動(言說、言論)。論證並非獨白式,而是對話式的活動,一方提出理由來支持某主張,另一方提出理由來駁這個主張(或支持相反的主張)

### 法律判斷的證立問題
* 法學三段論往往不足以證成具體的法律判斷。
* 法學方法論能解決法律判斷的證立問題嗎?法律解釋方法的問題與不足之處
* 法律論證為什麼會涉及評價問題？評價問題能夠理性證成嗎？

## 涵攝推理

大前提：法律規範（T→R）
小前提：特定的案件事實S 實現T，亦即其係T 的一個事例。 （S=T）
結論：關於認為特定案件事實，適用R的法律效果（S→R）

**舉例**
- 大前提：刑法第 271 條第 1 項規定，殺人處死刑、無期徒刑或 10 年以上有期徒刑。
- 小前提：A 故意殺害 B。
- 結論：A 犯了殺人罪，應當處死刑、無期徒刑或 10 年以上有期徒刑。

在這個例子中，大前提是刑法第 271 條第 1 項的規定，小前提是 A 故意殺害 B 的事實。通過涵攝推理，可以得出結論：A 犯了殺人罪，應當處死刑、無期徒刑或 10 年以上有期徒刑。

## 法律續造
是指法官在審理案件時，為解決法律漏洞或適用法律有疑義時，創設新的法律規範或補充原有法律規範的行為。
* **法律續造舉例**：在傳統的法律規定中，沒有針對網路犯罪的明確規定。在網路犯罪案件中，法官可以通過類推適用刑法中的相關規定，對網路犯罪進行定罪處罰。例如，在一個網路詐騙案件中，法官可以類推適用刑法第 339 條的規定，將網路詐騙行為定性為詐欺罪，並判處被告人有期徒刑。

## 目的性限縮
是傳統方法論當中的一種填補法律漏洞的方式。指在法律適用過程中，為了防止法律規範被濫用或擴張，而對法律規範的適用範圍進行限制的一種方法。

* **目的性限縮舉例**：刑法第 271 條第 1 項規定，殺人處死刑、無期徒刑或 10 年以上有期徒刑。如果按照法律規範的文字，任何故意殺人的行為都構成殺人罪，都應當處以死刑、無期徒刑或 10 年以上有期徒刑。但是，如果考慮到法律規範的立法目的，即保護人身安全，則可以將法律規範的適用範圍進行限縮。**例如，在正當防衛、緊急避險等情況下，故意殺人的行為不構成殺人罪。**

## 什麼是法學方法論呢？
法學方法論是指研究和運用法律的理論和方法。法學方法論是法學研究和實踐的基礎，它可以幫助法學工作者更好地理解法律、運用法律。

### 什麼是法秩序的一般原則體系？
法秩序的一般原則體系是指在一個特定的社會或國家中，得到普遍遵守和適用的法律原則的總和。

## 羅伯特·亞歷克西的法律論證理論

* **背景**：羅伯特·亞歷克西（Robert Alexy）於 1945 年出生，1976 年於哥廷根大學完成博士論文《法律論證理論》（[A Theory of Legal Argumentation](https://www.amazon.com/Theory-Legal-Argumentation-Discourse-Justification/dp/0199584222)），1978 年由Suhrkamp出版社出版。該書受 1960 年代學生運動及分析哲學影響，探討法律論證的本質、法律判斷的合理性證立，以及支持法律規範、司法決定和法律命題正確性的理由和論證形式。
* **目的**：法律論證是法律專業人士（例如：法官、律師、學者）為其主張提供理由的關鍵活動。亞歷克西的理論旨在探討法律論證如何在理性論辯的框架內進行，並分析其與一般實踐論辯的關係。

### 關鍵概念

* **論證（Argumentation）**：提出理由來支持、證立或正當化（justify）某個主張或判斷的活動。
* **論辯（Discourse）**：對話式的活動，參與者提出和反駁理由，以探討和解決問題。論證並非獨白，而是對話式的。
* **法律證立（Legal Justification）**：為法律主張或判斷提供理由，以支持或正當化其正確性，通常涉及規範命題（normative propositions）。
* **理性論辯（Rational Discourse）**：由論辯規則和論證形式定義的程序，強調程序理性（procedural rationality）。
* **特殊案例論（Special Case Thesis）**：法律論證是一般實踐論辯的特殊案例，受制度性因素約束，如成文法、先例、法律學說和程序規則。

### 法律推理中的證立

#### 內部證立（Internal Justification）

* **定義**：關注法律判斷是否能從一組前提（規範和事實陳述）邏輯地推導出來，例如使用法律三段論（大前提 + 小前提 = 結論）。

舉例：
- 大前提：法律規範（T→R），例如「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 10 年以上有期徒刑」。
- 小前提：特定案件事實 S 實現 T，例如「A 殺了 B」。

結論：S→R，例如「A 應處死刑、無期徒刑或 10 年以上有期徒刑」。

#### 外部證立（External Justification）

* **定義**：關注前提本身的有效性或正確性，需要規範性或經驗性論證來證明其真實性。
* **舉例**：在決定是否保護某種言論自由時，需確定「言論自由」是否包括商業言論，這需要對「言論自由」的定義進行外部證立。例如：
- 如果認為「言論自由包括商業言論」，則保護商業言論。
- 如果認為「言論自由僅保護與公共利益、信仰或求真相關的言論」，則不保護商業言論，如藥品廣告。

### 評價與道德的作用

* 法律論證不可避免地涉及評價和道德判斷，特別是在決定衝突的規範或利益時（例如自由 vs. 公共衛生）。
* **問題**：這些評價是否能被理性地證立？這與更廣泛的道德論辯相關。
> **舉例**：在判斷是否限制某廣告言論時，法官需權衡言論自由與公共健康的價值，這涉及道德與評價判斷。

### 程序理性

* 亞歷克西提出理性論辯的程序理論，概述了 22 條論辯規則和 6 種論證形式，創建「理想的論辯情境」，確保一致性、自由、平等和普遍性，但不保證單一正確結果。
* **主要規則**：
- 基本規則：確保一致性和無矛盾（最低要求）。
- 自由和平等規則：參與者必須自由論辯、地位平等、無強迫。
- 普遍化原則：規範必須為所有人接受，例如在角色互換下或產生所有人都接受的結果。

> **舉例**：在討論是否應保護某商業廣告時，參與者需遵循一致性原則，避免自相矛盾，並確保論辯公平。

### 法律論證中的制度約束

* 法律論證是制度化的，依賴成文法、先例和法律學說來限制一般實踐論辯的開放性，使其更可預測和可管理，但無法消除所有不確定性（例如：「欠定性」；Underdetermination）。

> **舉例**：在美國法中，商業言論需先類型化，以確定是否受憲法保護，這受到判例法的約束。

### 批判與替代觀點

* 法律現實主義（例如：Brian Leiter）批評程序理論，認為法律理由無法完全決定司法決定，建議以描述性、經驗性研究（例如：統計、AI 預測模型）取代規範性理論。
* **反思問題**：
- 亞歷克西的程序理論是否具有基礎主義特徵？
- 欠定性是否揭示程序理論的缺陷？
- 經驗研究是否能取代規範性的法律論證理論？

> **舉例**：在商業言論案件中，法律現實主義者可能分析法官的偏見或社會背景對判決的影響，而非僅依賴理性論辯。

> **美國法中的商業言論**：在美國法中，商業言論通常會先進行類型化，以確定其是否受言論自由的保護。

### 亞歷克西理論的結構

| **部分** | **內容** | **重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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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言 | 介紹法律論證理論 | 確立理論背景與目標 |
| 第一部分 | 實踐論辯理論 | 探討英美後倫理學、哈伯瑪斯真理論、建構主義倫理、佩雷爾曼論證理論 |
| 第二部分 | 理性實踐論辯總論 | 提出 22 條論辯規則與 6 種論證形式，強調程序理性 |
| 第三部分 | 法律論證理論概要 | 討論內部與外部證立、法律教義論證、解釋方法、先例運用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