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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Execution】旻城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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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Execution】旻城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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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ecution】旻城篇**

![](https://i.imgur.com/qzQBsOQ.jpg)

【Execution】旻城篇

⥾旻城
⥾OOC 道德淪喪 雷者快逃
⥾勿上升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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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入了夜的小鎮難得燈火通明、喧囂不止，攤商沿街熱情叫賣著，隨處可見三兩成群的醉漢，勾肩撘背互碰著酒杯，小孩們尖叫著在巷弄間穿梭嬉笑，女子們則身著衣櫃裡最精緻的洋裝，享受著路人們的注目。

真有趣，好像不管在世界上任何地方，人類都擁有這種自得其樂的本領呢，以前我也是這個樣子嗎，實在記不起來了。李旻浩混在人群中，一邊想一邊玩味著眼前的景色。前段時間方燦剛領著他們搬遷到這一帶，更換居住的場所，對於必須忍受漫長歲月的吸血鬼而言，可謂是枯燥生活中少數的樂趣，因此當李旻浩打聽到最近的城鎮即將舉行一年一度的慶典時，便迫不及待前來湊熱鬧。當然，這可不能讓方燦知道。

哎，怎麼說我這也算是出來考察，熟悉熟悉這一帶的人類生活型態嘛，應該不能算是偷懶吧，這是在收集情報啦。李旻浩叼著路邊隨手拾來的草，在心中合理化自己的行為，越想越有道理，忍不住自顧自咯咯笑了起來。忽然被一個渾身酒氣的男子撞了滿懷。

「哎呀，你沒長眼啊，」那人惡狠狠地啐道，卻在定睛瞧見李旻浩的瞬間，用浮誇的語氣喊了起來：「哎唷！小帥哥您長得真是好看啊！您不是我們鎮上的人吧，以前沒見過呀！抱歉啦抱歉，不長眼的是我咧，您這臉蛋啊，簡直堪比我們鎮上的紅牌啊！」

紅牌？是那意思嗎...聽起來挺有趣。李旻浩的興致一下子就被勾起來了。

「沒事，哥您說得太誇張了～」李旻浩堆滿笑容：「我要去南方談生意，經過這裡暫住幾天，結果剛好碰上慶典，真是幸運。」

「那您就來對啦，趁這幾天好好享受吧！」

「是呀，我也是這樣打算的～話說哥您剛剛說鎮上的紅牌......」聽李旻浩這麼一問，那人頓了頓，有些猶豫地搔著頭。

「啊、這......」

「就當哥撞到我的賠罪吧～想知道是什麼樣的紅牌呢......」李旻浩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用極其柔媚的聲線問道，順勢輕輕掐了那人的臀部。

「哎，我這人酒喝多了就多嘴，真的會出大事啊，幸好您也是同道中人，」那人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湊到李旻浩耳邊：「那孩子長得真是好看啊，您若想放鬆玩玩，去東邊鎮上的教堂吧，就說介紹人是我。」那人報了個姓名後，便搖搖晃晃離去了。

李旻浩琢磨著時間尚早，不如立刻動身去瞧瞧，這些天實在是太無聊了。他逐步遠離喧騰的城鎮中心，向東邊移動，路上人煙漸漸稀少起來。

「呀，這位先生是外地來的嗎？這麼晚您要去哪啊，往這方向再過去就沒有市集了唷！」走著走著，一位中年婦女迎面而來，好心出言提醒李旻浩。

「啊，謝謝您，我想去東邊的教堂，是從這條路過去嗎？」

「今天教堂應該已經關咯，您去教堂做什麼呀？」

面對婦女的提問，李旻浩不敢太大意，於是試探性地開口：「我想去找那教堂裡...好像有一位孩子？」

殊不知婦女一聽眼眶竟紅了起來，拉著李旻浩的手道：「哎呀，您是那孩子的親戚？還是朋友？終於有人來看他啦！」

「啊、是，是很遠房的親戚，我對他的情況完全不了解呢，只是輾轉聽說他在這，所以......」

「知城那孩子多可憐啊，自從被家人發現是同性戀，唉，願神赦免他的罪......那家子就跟他斷絕關係把他拋下啦，我們都知道同性戀有罪，但應該要導正他，而不是這樣拋棄他您說是吧？後來他啊，跟著戀人一起生活，鎮民們是不樂見，但也還可以容忍...偏偏他那短命的戀人遇上吸血鬼，就這樣丟了小命啦。」

看著婦人邊說邊哭，李旻浩覺得不是很舒服，但還是強忍著不悅，柔聲問：「然後呢？」

「幸好後來教堂那邊收容了他，才讓他有個棲身之所，不過聽說人也瘋了...從前我是他的鄰居，還經常拿東西給那孩子吃呢，後來就幾乎沒再見過他了......」

婦人走遠之後，李旻浩在心中梳理著剛剛獲得的資訊，酒醉大叔跟愛哭女人，他們倆說的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啊？那個叫知城的孩子，怎麼會一下子是紅牌，一下子又是身世可憐的苦情小孩。越來越好奇了，李旻浩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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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旻浩叩響了教堂的大門，等待了許久，門緩緩開啟了一道細縫，守門人滿臉狐疑打量著他。李旻浩神色自若地報了方才那酒醉大叔的名字，並且稍稍掀開大衣、露出內袋的一袋金幣，守門人這才開門放他入內。守門人提著一盞燈，領著他穿過長廊、走下一道陰暗潮濕的樓梯，來道地下室一間暗房前。

「客人您是第一次來，大致向您說明一下。您要他做什麼都可以，記著別弄死他就行了，畢竟他還要服務其他人。還有，他已經精神錯亂了，嘴裡總是喊著那個死人的名字，」守門人臉上明顯露出不屑的表情：「您只要順應著他，他就會把您當成他死掉的戀人，那基本上您要他做什麼他都願意囉。好啦，時間到了我會來叫您。」

呵，原來還有這種玩法？人類的世界果然不比吸血鬼高尚到哪裡，難怪燦哥這麼鄙視人類。李旻浩自認為自己沒啥道德觀念，但經過今晚那幾番對話，此刻的他莫名地感到噁心，其實已經想調頭離去了，卻彷彿被不知名的力量驅使著，推開了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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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形房間的正中央，一個清瘦的少年跪坐在地，房內僅有一盞微弱的燭火，那少年蒼白的膚色與一頭深藍色的髮絲，在微光映照下顯得格外妖異。聽到開門聲響，少年的身軀猛然顫抖了一下，緩緩抬頭。那張或許曾圓潤稚氣的臉龐，如今看起來瘦削而黯淡，卻無損姣好的容貌。

少年藍綠色的眼眸正不斷溢出淚水，可薄薄的唇卻拚命扯出一道扭曲的笑容。

「哥哥，你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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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這人是真的好看，精緻的臉蛋、介於稚嫩與成熟之間的身形，換做平時李旻浩早就動手了，反正只是個人類，沒什麼好憐惜的。然而此刻李旻浩卻僵在原地，皺眉看著眼前的人。到底是怎樣啊，這一切實在讓人太不舒服了。

「旻旻、旻旻？你為什麼不過來？」少年發出心碎顫抖的叫喚，李旻浩倒抽一口氣。

「你認識我？」

「嗯？旻旻在開玩笑對吧，你是旻旻啊，是哥哥、是知城最喜歡的人......」

李旻浩恍然大悟，甩了甩頭，白癡嗎，你是什麼自戀狂，難道世界上只有你名字裡有這個音？這是什麼孽緣，竟然跟個死人撞名。真是令人不悅，李旻浩轉頭就想離開。身後瞬間傳出悲切的號哭。

「為什麼？為什麼你不要我了，旻旻，知城做錯什麼...」

李旻浩愣了愣，忍不住回頭。

如果這天他沒有回頭，他們的一生便都不同了。

那少年不知道從哪摸出一片碎玻璃，邊哭邊毫不留情地往自己手腕割去。鮮血的氣味迅速擴散，刺激著李旻浩的嗅覺，但這時李旻浩擔心的並不是飢餓或食慾這類問題。

這孩子找死嗎？

李旻浩衝上前奪過玻璃碎片，蹲在少年旁邊抽出手帕按住他的手腕，傷口雖不淺、所幸還不致命。少年像是沒有痛覺一般，完全不在意手上的傷勢，只是一個勁往李旻浩懷裡鑽，又是哭又是笑。

「我就知道旻旻捨不得我，你對我最好...」

李旻浩無語，找上這孩子的人是怎麼下得了手的啊，搞得這麼驚天動地，沒死都耗掉半條命了，到底還哪裡有興致，嗯...好吧，或許也有這種癖好的人啦。

「知城？」李旻浩試探著輕輕喊了懷裡那人的名字。

「嗯？啊，對，哥哥我沒事了，你不用擔心了唷，我們、我們現在可以來睡覺了。」知城像是想到了什麼，不顧手上還滴著血，傾身蹭到李旻浩頸邊，用冰涼的鼻尖摩娑著他的臉頰，陣陣鼻息刺激著他的神經。李旻浩感受到後腦杓一麻，趕緊將這孩子拉開。

李旻浩實在是不允許自己在這種情況下睡了這孩子。

被拒絕的知城不可置信地盯著李旻浩，澄澈的眼眸又開始蓄滿淚水，趕在這人又做出什麼出閣的行為之前，李旻浩趕緊露出他所能做到最溫柔的笑容，並騰出另一隻手摸著知城的頭。

「知城，哥哥現在不想睡，你看你手還在流血，我們先把血止住好嗎。」

「好，」知城略顯遲疑：「可是每一次哥哥來，知城都會跟哥哥睡覺，沒有要睡覺的話，不知道要幹嘛...」

「每一次...」李旻浩眉頭深鎖，這孩子一天是要跟多少人睡啊。意識到自己表情可能過於嚴肅，李旻浩趕緊調整了心情，對著知城微笑：「那、我講故事給你聽好不好？」

黎明即將到來之前，知城枕在李旻浩腿上入眠了。離開前李旻浩將他抱到房間一角的薄墊子上，留下自己的大衣環抱著沉睡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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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晚上老往鎮上跑到底是去幹嘛。」金昇玟伸出修長的腿踢了踢窩在拼布沙發上發呆的李旻浩。

「你嘴巴最好閉緊，要是敢讓燦哥知道的話就殺了你。」

「這種偷偷摸摸溜出去的情況，要不是染上賭博惡習，不然就是去嫖妓囉！」徐彰彬嗤嗤笑著，無心的玩笑話卻讓李旻浩臉色一變。

「...幹嘛，我說中了喔？所以是賭博還是...你真的去嫖妓了嗎！？」

「都是幾百歲的人了嫖個妓有什麼問題嗎。」李旻浩沒好氣地堵了一句，閃身便躲回自己房間。

胸口一股無處宣洩的鬱悶，李旻浩不知道自己幹嘛反應這麼大。這算嫖妓嗎。

從相遇那天至今五個多月了，這段時間李旻浩幾乎每隔兩三天就去見知城。一開始大多是順著他、像玩扮家家酒那般扮演著他逝去的戀人；後來，李旻浩把幾百年來的見聞化為一個又一個精采的故事，講給被關在狹小房間裡的少年聽；再之後，知城也開始會講故事給李旻浩聽，通常都是他自己編織的奇幻故事，內容總是顛三倒四、邏輯不通，但李旻浩都很喜歡。

李旻浩得知了更多關於他的事。知道他的全名叫韓知城，知道他曾經很喜歡唱歌，知道他的旻旻是四處遊歷的旅人、在這小鎮遇到他後便落腳於此，知道他的旻旻，在不幸遇上吸血鬼之後遭到了攻擊。李旻浩當然明白在那之後發生了什麼，只不過在韓知城現在的認知中，旻旻幸運地脫困了，只要他乖乖守在這小房間內，旻旻就會不定時回來看他。李旻浩從來沒有嘗試戳破這個美好的泡泡。

只要韓知城高興，他也就覺得足夠了。這樣為了另一個人油然而生的喜悅感受，已經幾百年沒有出現在李旻浩的心中了。只是、只是啊...這份純然的喜悅最近似乎產生了隱微的變化。

對韓知城來說，不管今天來的是李旻浩，還是其他那些骯髒無恥的男人女人，大概都不重要吧。在他的世界裡，來探訪他的一直都是那個、只存活在他心中的戀人。

這期間韓知城仍時不時就拉著李旻浩，試圖與他發生關係，畢竟除了李旻浩以外，每一個來這裡的人，韓知城都是這樣滿足他們的，他太習慣這麼做了。

但李旻浩一次都沒有答應。

自己也不知道在堅持著什麼，李旻浩不禁苦笑起來，那孩子已經瘋到誰是誰都認不出來，就算自己這麼做，也不會被感激啊，他的心裡只有那個早已死去的人。我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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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知城。」熟門熟路地又來到那小房間，李旻浩輕聲喚了正趴在地上、就著燭光書寫的藍髮少年。這些日子以來李旻浩陸續帶了不少東西給他，日用品、食物、紙筆等等，因此韓知城的生活環境稍有好轉，也開始會在閒暇之餘塗鴉、寫字，不再像過去一樣只會靜靜呆坐著。也虧得李旻浩在這花的錢夠多，所以對此守門人並未表示什麼。

聽見叫喚聲，韓知城趕緊跳起來將紙張藏到牆角一個小盒子中，然後才嘟著嘴湊上前來。

「哥～你怎麼好幾天沒來。」

李旻浩笑得有些苦澀，不知如何回答。幾天沒來？那代表韓知城這幾天都沒有接客嗎，挺好的。

「在寫什麼？」

「秘密～」鼓起稍微長了點肉的臉頰，韓知城一臉得意洋洋，隨後撲進李旻浩懷裡，把鼻子埋進他的胸膛，拚命嗅著他的氣味。「哥哥今天要講故事給我聽嗎？」

「好。」李旻浩牽著韓知城靠牆坐下，伸出一隻手環著他的肩。小孩雙眼滿懷期待，緊盯著李旻浩的側臉。李旻浩不知何故顯得有些猶豫，最後還是清了清喉嚨開始講述。

「今天跟你說我自己的故事，真實故事唷！哥哥呢，曾經遇到一個人，那個人一開始天天都不快樂，有很多煩惱，哥一開始也覺得他很怪...但是相處久了，就發現那個人其實很可愛、很特別、很有趣，他常常陪哥哥一起玩。原本啊，我覺得這樣一起玩就很好了，但是後來變得有一點煩惱。」

夠了，快停下。

「為什麼啊？」韓知城歪著頭問。

「因為、」李旻浩嚥了口口水，卻無法將鯁在喉嚨的話嚥回：「雖然我很喜歡跟那個人玩，但是不知道那個人喜不喜歡跟我在一起。」

別說了，告訴他這些有什麼意義。

「一定喜歡吧！像我就很喜歡跟哥哥在一起啊！」韓知城一臉理所當然地回答。

「可是啊，那個人其實一直把我當成別人，因為在那個人的心裡，有一個對他來說很重要、無法取代的人。他甚至都不知道我叫什麼名字。這樣的話，知城覺得，那個人是真的喜歡跟我待在一起嗎。」

明明知道他喜歡的是那個永遠替代不了的人，幹嘛對他說這些，瘋了嗎。李旻浩在心中斥責自己，可是，有太多話想讓那個人知道，已經沒有辦法再隱忍了。

過了許久，韓知城都沒有作聲。正當李旻浩疑惑地側過頭，想確認身旁那人的表情時，韓知城卻湊上前、揚起了下巴，吻上李旻浩的唇。

李旻浩的眼睛瞪大了一些，細長的睫毛不知所措地眨了好幾下，這才回過神來，迅速抽開身子，起身向後退了好幾步。

「你！」李旻浩突然發了火，這陣子潛伏在心中的鬱悶全化為尖銳的言語：「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嘛？要這樣瘋到什麼時候？你知不知道自己每天抱的那些人上床的那些人到底是誰？你知不知道你的旻旻早就已經死了、你隨隨便便親下去之前到底有沒有看清楚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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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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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知城淒然一笑，此刻他跪坐在地上的憔悴模樣，像極他們初遇的那天。

「哥哥，你不是他，我知道。」

「只是我不敢說，也不敢問哥叫什麼名字，如果你只不過是想來這裡尋歡，跟其他人一樣的話，那我不要表現出來，或許會比較好吧。」

「但至少我很確定，哥哥故事裡的那個人，他喜歡的是你。」


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李旻浩整個人僵在原地，錯愕地看著韓知城。

韓知城最近都叫他哥哥，而不是旻旻。

韓知城說他好幾天沒來了。

韓知城記得他是那個會講故事的人。


「知城，我、你是什麼時候...」

「遇到哥哥以前，我的腦袋每天都昏昏沉沉、好像一團爛泥，後來，哥哥會講故事給我聽、會陪我畫畫寫字，旻旻以前也對我很好，可是這不是他會做的事...慢慢的，我的腦子好像越來越清醒，好像分得出來了，哥哥不是旻旻，其他那些人、他們也不是......」說到這裡，韓知城已經淚流滿面。

李旻浩的心臟一陣抽痛，難道這孩子最近都是在神智清醒的狀態下接客的嗎。李旻浩踉蹌著上前，跪在韓知城面前、將他摟進懷中，下巴抵著那人的頭，淚水一滴滴滲入深藍色的髮絲之間。韓知城在他的懷抱中也終於放聲大哭。

「哥哥，我好害怕，我都知道，旻旻死掉了、爸爸媽媽不要我了、每天都要面對那些可怕的陌生人，怎麼辦、是不是瘋掉的時候反而比較幸福？可是如果不清醒點，就認不得你了，我不要那樣，我知道哥哥不喜歡被當成旻旻，我不要哥哥難過、不要......」

「對不起、對不起讓知城這麼害怕，是我太晚才發現，剛剛還兇你，原諒我，我明天就帶你走，好不好？帶你回家。」如果可以，李旻浩真想今夜就滅了這座教堂，以及所有傷害過韓知城的齷齪人類，但他想著還是得先回去跟方燦說一聲再執行。

「真的會帶我走嗎，哥哥會不會像爸爸媽媽、像旻旻一樣不見......」韓知城眼中充滿恐懼，死死抓著李旻浩的衣服。

「噓...知城不是知道的嗎，我不是他們，記得嗎，所以我不會丟下你的。」李旻浩捧著韓知城的臉，直視他的雙眼，等到韓知城稍稍停止哭泣、點了點頭，才輕輕放開他。

這個夜晚，李旻浩讓韓知城窩在自己懷裡，兩人不時低語、相視，靜靜流淚或發出細碎的笑聲，直到黎明將至。李旻浩離開前，韓知城問了他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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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旻浩，請你一定、不要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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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緩緩關上的門，韓知城抿著嘴不讓眼淚滾落。拜託了，如果這世界上的神還願意眷顧我，請不要摧毀我唯一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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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李旻浩返回基地，四處不見方燦的蹤影，不過這也尋常，他決定稍微等待一會兒，若那哥還沒回來，再出去找吧。或許是這段時日藏在心裡的情感都對韓知城坦白了，李旻浩感到格外放鬆，稍一閃神就在沙發上睡著了。

「你要睡到啥時，起來了啦。」朦朧之中，李旻浩感覺到有人正不耐地推著他。是黃鉉辰。

「嗯？」望了一眼掛鐘，竟然已經要傍晚了？李旻浩暗罵自己怎麼如此鬆懈，浪費了整天在這睡覺，該趕快去找方燦。「燦哥呢？你今天有看到他嗎。」

「就是要來跟你說這個，燦哥說臨時有任務，他們先過去了，派我回來叫上你一起支援。」

「這麼大規模？連燦哥都親自去了嗎，怎麼回事？」

「是鎮上那個教堂，他們是異端邪教不說，還幹了不少勾當，人口買賣啊性交易啊什麼的，似乎背後還牽涉到挺多政商勢力吧，燦哥獲得線報他們今晚有一場秘密集會，趁著這時機一次除掉最快......你幹嘛？」

沒等黃鉉辰說完，李旻浩跌跌撞撞衝了出去，用他所能做到最快的速度直奔那座教堂，這幾個月來他再熟悉不過的地方。他不在意教堂那些人的死活，全都灰飛煙滅最好，但他們出任務的習慣，他非常清楚。

不去區辨誰有罪、誰無辜，只要是任務現場的人，無一例外全都剷除。這是最不會留下後患的方式。

他還在那裡。

我明明答應過那孩子，不會丟下他。

拜託了，如果這世界上有所謂的神，請不要摧毀我此生唯一想兌現的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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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宏偉莊重的教堂，如今不再輝煌，顯露出與它的本質一般破敗的模樣，建築主體被削去了大半，周遭陷入火海之中，這些人的能力果然不可小覷，居然還有不少仍在頑強抵抗的人類，叫囂與悲鳴聲不絕於耳。

方燦面無表情，隨著一次次揮動的匕首，葬送了無數的性命與罪孽。他凝望著斷垣殘壁之中、已被打穿一個大洞的地下空間。底下還有活口。敏捷地起跳、落地，站在瀰漫粉塵與碎石塊的地下室中，一個少年搖搖晃晃立於眼前，手上握著一片碎玻璃，滿臉灰塵、一頭藍髮隨著四周捲起的風暴飄揚著，地上滴滿鮮血。

「為什麼，他說過不會丟下我的。知城做錯了什麼。」少年喃喃自語，對眼前的方燦視而不見。

方燦眼神黯了下來，抱歉孩子，很快就不會痛苦了。

他揚起了手中的匕首。

「你說過不會丟下我的，為什麼連你也騙我，李旻浩。」

少年對於眼前的危險無動於衷，從他口中吐出了熟悉的名字，卻讓方燦愣了一下，動作停頓零點幾秒。這個人類少年認識旻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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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黑影赫然竄出，橫在兩人之間，出手緊緊箝住方燦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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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殺他。」李旻浩咬牙切齒地說。

方燦從未見過這個跟隨了他數百年的孩子，這樣公然與自己抗衡，此刻李旻浩雙眼布滿血絲，小巧的手掌使出令方燦難以置信的力道。

「你這是抗命，要替人類求情嗎。」

「哥，我要留下他。」

聽聞這句話，方燦舉著匕首的手不再施力，李旻浩感受到後，也漸漸鬆了手。兩人宛如獵豹般緊緊盯著彼此，最後方燦先別過視線。

「你自己看著辦吧。」語畢便向上起跳，回到外頭的戰場，留下李旻浩與韓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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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方燦真的離開，危機暫時解除後，李旻浩趕緊轉身查看韓知城的狀況。韓知城已無力地跪坐在地，李旻浩抓著他的肩膀左右查看，想確認他是否哪裡受了傷。除了雙手手腕上還在淌著血的傷口，其他地方似乎沒什麼大礙。

「知城，你還好嗎，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燦哥他們會突然對這邊發動攻擊，對不起我應該要昨晚就帶你走的，不怕、我在這。」

韓知城幽幽抬起頭。

「爸爸媽媽不要我了、旻旻死掉了，旻浩哥也不見了，大家都不要我了。你、你可不可以幫我找一個叫李旻浩的人，他說要來帶我回家，他說不會丟下我，可是為什麼我找不到他、為什麼......」

李旻浩只覺得脊背發涼。

「知城？是我，我是李旻浩，是哥哥。」

韓知城狐疑地看著他，徐徐開口：「你說謊，以前好多人都騙我說他們是旻旻，我現在不會這麼容易被騙了...」

「是真的，知城啊，是我。」李旻浩有些哽咽，強忍住話音中的顫抖，伸手想將韓知城拉到身邊，對方起先抗拒著想甩開他，但還是敵不過他的力氣，被緊緊摟了過來。

李旻浩擁著那個僵硬的瘦小身軀，一遍又一遍順著他的髮、他的背。

被喧囂與戰火包圍著，李旻浩卻覺得這個世界安靜得嚇人，只聽聞鮮血滴落，以及某種細碎的、微小的事物，正在慢慢崩解的聲響。

韓知城輕輕抽離身子，抬眼望向李旻浩。在那對藍綠色的眼眸中，李旻浩看見某種即使窮盡一世也難以痊癒的傷口。

「我差一點，就等不到你了。」

韓知城說著，腳下一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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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人類不值得原諒，我叫你們除掉的人就全數除掉，一個都不許留。』

沒有任何可以推諉的藉口。如果今天晚了一步，韓知城將會懷抱對這世界的恐懼與害怕死去。是我把這孩子從深淵拉起來，又親手將他推落谷底。

『除非遇到你想永世留住的那一個人。』

不值得被原諒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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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旻浩抱著暈厥的韓知城回到基地，在其他夥伴們驚訝的目光中，向方燦簡單交代了認識這個人類少年的經過，並重申想留下他的堅持。方燦沒有多說什麼，默然接受。

吸血鬼的一生漫長而寂寥，他深知在這望不見盡頭的歲月裡，一個人活下去有多痛苦，痛到不痛了、便是麻木，就如他這般不再有情緒、不再有感覺、不再有期待。有些情感終究不是友伴所能提供的，方燦不希望他重視的弟弟們也過上孤寂的一生，因此，他容許他們擁有一次留下所欲之人的機會。

只是啊，要用一世對另一個人負責，是那樣沉重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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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旻浩將昏睡中的韓知城仔仔細細擦拭、清潔，包紮了手上的傷口，換上乾淨衣物。終於將他安置在自己的床上時，就像某件寶物終於歸位了。

百來年的歲月都能熬過，等待韓知城醒來的這段時間，卻令李旻浩焦躁難耐，像隻神經質的貓，寸步不離地蹲守在床邊，沒幾分鐘就要瞄一眼沉睡中的那孩子。到底什麼時候這人才會清醒啊。李旻浩咬著指甲，視線落在床邊桌上的小盒子。那是韓知城先前一直藏放在角落的盒子，離開教堂前李旻浩順手將它帶上了。

不知道裡面裝了什麼，知城一直都不讓他看。

雖然偷看似乎不太好......

李旻浩打開了盒子。

裡頭塞了滿滿的紙張，每張都摺成小小的正方形堆疊著。由於實在塞得太滿，盒蓋開啟時一部分的紙張就這麼嘩啦啦掉了出來。李旻浩彎身撿起它們，一張張瀏覽了起來。

『今天那個哥哥也來了，說了鬼故事給我聽，旻旻不喜歡鬼故事，所以他真的不是旻旻吧？今天也很清醒，太好了。』

『今天有點想念旻旻，但好像更想念哥哥，想著想著，有時候又會搞混，還是寫下來提醒自己。哥哥：現在會過來陪我的人、喜歡說故事、會陪我畫畫但是畫得很奇怪。旻旻：已經去世了，不可能再見面。』

『哥哥超過三天沒來了，如果有一天能從這裡出去，不知道該去哪裡找他？下次應該要問哥哥的名字。』

『如果請哥哥帶我出去，他會答應嗎？』

全都是諸如此類的簡短札記，記錄著這段時間韓知城的思考、心情，或寫滿他對自己的加油打氣。他並沒有寫下日期，讀起來時序有些跳躍，但看得出來他逐漸能區辨曾經的愛人以及現在的李旻浩，已持續好一段時間了。

李旻浩拾起落在地上的最後一張、寫得特別滿的紙片。

『李旻浩 李旻浩 李旻浩 這是哥哥的名字，好高興，絕對不能忘記。
　哥哥說很快就回來帶我走，以前旻旻也說很快就會回家，最後還是食言了。
　但是旻浩哥不會騙我，一定不會騙我，哥哥會回來。

&emsp; 韓知城，要相信哥哥，哥哥一定會回來。

&emsp; 中午了，哥哥傍晚就會來了。再忍一下下，韓知城加油！

&emsp; 有點害怕，哥哥快回來。』

沒辦法再看下去了，李旻浩胡亂將紙張摺起來全塞回盒子裡、用力蓋上盒蓋，卻無法掩藏內心的刺痛。字字句句都再次提醒著李旻浩的疏忽大意。他重重吁了一口氣，起身離開房間，想著到外頭冷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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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彰彬獨自待在前廳，聽見背後傳來的關門聲，側過頭望了望。

「那人...是叫知城？知城還沒醒嗎？」

「嗯。」李旻浩在徐彰彬旁邊坐下。平常古怪孤僻的他，不得不承認此刻有那麼點需要陪伴。

「幹嘛苦著一張臉，你不是找到中意的人了嗎，這多好。」徐彰彬難得輕聲細語。

「你...當時把黃鉉辰留下來，你覺得是對的決定嗎？」李旻浩一雙無神的大眼盯著地板，沒頭沒腦地問。

「當然是，」徐彰彬答得毫不遲疑，皺了皺鼻子輕笑道：「我從來沒有懷疑過，當時是、現在仍是。怎麼，你怕啥。」

「我只是在想...我有什麼資格留他，他那麼相信我，卻差點被我的粗心害死，我值得他那麼信任嗎。」李旻浩顯得欲言又止，躊躇再三後壓低聲音開口：「而且他還不知道我們是吸血鬼。他以前的戀人是被吸血鬼殺害的。讓他這樣跟著我們一輩子，真的好嗎。」

「人都帶回來了，難不成現在把他丟回去會比較好？既然你對你的決定感到懷疑、愧疚，那就自己想辦法讓這決定變成對的。」

李旻浩很少聽徐彰彬說這樣嚴肅的話，正發著愣，忽然之間由房裡傳來一陣刺耳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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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零點幾秒之內，李旻浩幾乎是出於本能反應、返身便衝回房內。

韓知城不知何時已經醒來，歇斯底里地哭喊著，也不知如此虛弱的他哪來的力氣，徒手砸破了窗戶，手裡正死死纂著一片碎玻璃，鋒利的碎片一點一點陷入掌心，又再一次淌了滿手的血。

「知城...」李旻浩想靠近韓知城，但對方一臉受傷與戒備，舉起手裡的玻璃碎片，直直對著李旻浩。

李旻浩一陣錯愕，兩人就這麼僵持不下。

「你去哪了？為什麼又要丟下我？為什麼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你也不要我了嗎？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一直讓我找不到你......」

韓知城邊哭邊笑，滿臉都是眼淚與口水，一連串咄咄逼人的質問，已經近乎瘋狂。

沒有推諉、沒有辯解。李旻浩一步一步迎上前，無視韓知城威脅似地搖晃著手中的利器，他伸出手，直接握住那塊碎片，直到玻璃邊緣也刺傷了他的掌心。

這天下來所受的驚嚇、委屈、絕望、憤怒，再也無法壓抑，迸發而出，韓知城尖叫哭喊著、推打著李旻浩，手上的血沾得李旻浩一身。而李旻浩沒有抵擋，只是任由眼前失控的少年宣洩著怒氣。

這是我本就該對你負的責任。

「知城，我不會再離開你。」

「是嗎？嗯？如果你離開我，我是真的會死，會死在你眼前哦？」

跟來關心狀況的徐彰彬，在後方目睹了一切，簡直不敢相信一個人類少年能露出那樣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在被逼到無路可退的悲傷中，掛著一抹挑釁的笑容，那話並非威脅，而是陳述一件他將會執行的事實。

但李旻浩卻笑了，可以的、我願意背負你的生命，這是我本就該對你負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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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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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整整一個月，李旻浩沒有踏出房間半步，那人類少年也是。

李旻浩不露面，自然沒去執行任務，而方燦竟也默許了這情況，只是囑咐黃鉉辰每天替那人類準備一些食物送去。基地彷彿如常運作，但大家心知肚明，就像是屋裡埋著兩顆不定時炸彈，潛伏的不安正在日漸膨脹、蠢蠢欲動。

這天夜裡，平常總忙到十天半月不見蹤影的方燦，難得回來了。一抵達基地便直接走到李旻浩房前，腳步聲幾乎細不可聞。

他逕自推了門，未上鎖的門伴隨著咿呀聲緩緩開啟。

映入眼簾的是背對房門坐在床邊椅子上的李旻浩。他低垂著頭，靜靜望著床上安睡之人，微弱的月色透過窗子映在韓知城熟睡的面容上，顯得寧靜而無瑕。

「哥，你來了。」李旻浩輕聲說，沒有回頭。

「怎麼了。」聽見方燦的問話，李旻浩忽然鼻酸起來。他從方燦的話音中聽出那份被層層包裹、武裝的溫柔，想不起來是多久以前了，方燦曾經能毫無保留地流露出他的愛、關心、溫柔，當時他還總嫌煩，卻沒有料到如今這份溫柔會令他如此懷念。

「你知道嗎，我每天陪著知城，從他睡醒、睜開眼睛的那一刻開始，就用一整天的時間告訴他，別怕、別擔心，我在這裡喔，你想做什麼都好，我陪你。就像以前那樣，講故事給他聽，也聽他講故事給我，一起寫日記、一起畫圖，然後哄他吃飯、哄他睡覺。我看得出來他一天比一天好了，我能讓他慢慢康復的。」

「那你呢，你還好嗎。」

李旻浩的背影微微一顫，緩緩回過頭來望向方燦，掛著笑容的臉龐上爬滿了淚水。

不好，一點都不好，但卻又從未如此好過。李旻浩想，不只是韓知城病了，自己大抵也病了。他知道，其實無須韓知城那時的以死相逼，他根本不會、不願、不可能再離開這個人，只要思及那差一點降臨的陰陽兩隔，這份恐懼就足以讓他發狂、將他擊倒。餘生都只想守著這個人，然而多麼渴望擁有，便多麼懼怕失去，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將自己與韓知城圈禁於此，盡力抵禦任何一絲發生意外的可能性。李旻浩覺得自己的靈魂緊緊與那人糾纏綑綁，這不對、這大概真的不對勁吧，可那又如何，這樣就夠了。

「我很想......延續這樣的日子。」

「那讓他成為我們的同族就行了。你猶豫什麼。」

「成為同族能保證什麼嗎，獲得永生，然後呢？我又該如何確保能永生永世不會與他分離？哥你覺得我們就一定有這能耐嗎？就像Lix後來還不是-」

彷彿忽然意識到什麼，李旻浩猛然住了嘴，原本激動的話語戛然而止。方燦被這話戳得措手不及，一向冷靜的神情瞬間有些動搖。

「對不起哥，我不是故意提起的。」李旻浩很快道歉，語氣充滿慌張與愧疚。

「我知道。」方燦避開李旻浩的視線，徐徐地開口：「沒錯，同族的身分也好、永生也罷，都沒有辦法保證什麼，你只能終其一生盡力拚搏、守護你想要的人。但若你連開始的勇氣都沒有，那就太辜負他了。」

方燦轉身準備離開，步出房門前，他頓了頓腳步。

「你還有機會保護他，不像我已經沒有機會了。別讓自己後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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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旻浩揉著眉間，感到懊惱不已，不該提起的，徒惹燦哥傷心。

另一方面他思索著方燦的話。確實是自己過於膽怯、鑽牛角尖，這麼畏畏縮縮的，憑什麼說要背負起韓知城的生命？如果韓知城已經將性命都交到自己手上，自己就該接下，並且，也交出全部的自己。只是，這孩子能接受我的身份嗎。

「哥哥......？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或許是被方才的交談聲吵擾，韓知城迷迷糊糊地醒來，看見李旻浩皺著眉的模樣，原本的睡意頓時消失大半，他踢開被子一骨碌起身，爬到床沿、跪坐著捧起李旻浩的臉仔細端詳。

「沒什麼，抱歉吵醒你了，繼續去睡吧。」李旻浩搖頭，輕輕捉著韓知城的雙手試圖安撫他。

「你騙我，」韓知城的視線反覆確認著李旻浩的雙眸，然後傾身將額頭靠著對方的額頭：「你不開心，為什麼不開心？」

李旻浩苦笑了一下，起身移動到床上，韓知城看著覺得有些可憐，活像隻心情不好的大型貓咪般蹭上來撒嬌，便忍不住用他細瘦的臂彎環住李旻浩。李旻浩將頭靠在韓知城肩上，感受著這令人不太習慣的氛圍，過去總是自己作為韓知城的依靠，或許是因為身為哥哥、身為相較於人類強大太多的存在，而鮮少將自己放心交付給這孩子。

可現在的李旻浩，真的好需要被這個人類少年接住。

「知城啊，我不會離開你，你知道的吧。」

李旻浩悶悶的聲音傳入韓知城耳裡，鼻息搔得韓知城耳間發癢。

「嗯，我知道，你答應過我呀！」

要勇敢，不能退縮啊，李旻浩。

「那知城也願意永遠不離開我嗎？」

韓知城毫不猶豫地用力點頭。

「那如果、只是如果，有辦法可以讓我們待在一起很久很久，或許一百年、五百年、幾千年，知城願意嗎？」

李旻浩整臉都埋進韓知城的頸間了，話音含糊，韓知城卻聽得十分清楚。

「什麼意思...？」

「知城啊，哥哥是吸血鬼喔。對不起，一直沒有告訴你。如果知城也成為我們的同類，就可以...跟我待在一起很久了。但是......」

時間彷彿凝結似的，一片靜默中只傳來兩人略顯紊亂的氣息。

怎能奢望這樣的自己被接納呢，要被推開了吧。比起被韓知城拒絕、厭惡，比起得不到自己心愛之人的絕望和挫敗，李旻浩更在意自己可能又再一次傷害了他。這陣子以來，總在糾結能否守護韓知城一輩子，事實上根本就擔心錯了吧？這一切從更根源的地方開始便已鑄成錯誤，明明早就知曉韓知城的戀人是因吸血鬼而死，就不該繼續接近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李旻浩感到後腦杓傳來一股溫度。韓知城正輕拍著他的頭。

「好，哥哥不要擔心，我願意，我該怎麼做？」

李旻浩錯愕地抽開身子，直直盯著韓知城，試圖從對方眼中找出任何一絲偽裝、欺騙的線索，卻只看見那人平靜的眼神。

「為什麼？明明他是被吸血鬼......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哥哥，永遠都想不清楚的。」韓知城笑了，那笑既憂傷、又坦然：「我從沒想明白旻旻為什麼就那樣死了，不明白為什麼會喜歡你，也不知道你是吸血鬼、或不是吸血鬼對我來說有什麼差別，更不知道成為吸血鬼以後的人生會變成什麼樣子。可是如果要等到把這些全部想清楚，再做決定的話，可能就來不及了。我只是想要、現在就跟哥哥在一起。」

韓知城眼角帶淚，用極輕而緩的姿態慢慢貼近李旻浩的唇，虔誠地吻上這改變他一生的存在。

「所以哥哥，你不要害怕，告訴我，該如何才能永遠與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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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夜色中風起雲湧，掩蓋本就稀薄的月光，房內陷入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等到把一切都想清楚，就來不及了。此刻便是永恆。

李旻浩感受著唇上的一絲甜，加重力道回應著，隨著齒間磕碰，他竟感到泫然欲泣，這段時日一直告訴自己不能、不應該，也不敢觸碰的，終能在此刻佔有。直至呼吸逐漸凌亂、幾近窒息，兩人才稍稍停歇。逐漸急促的呼吸依舊交纏，在兩人頰上凝了一層薄霧，自鼻尖傳遞而來的溫度，飽含少年不加掩藏的熱切與傾慕，一再挑動李旻浩壓抑已久的想望、渴求、慾念。若不是此刻緊咬牙關，或許早已被欲望擊潰。但現在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必須完成。

「可能......會不太舒服。」

李旻浩啞著嗓子道，不等韓知城應聲，啟口便往自己白皙的左手腕刺入銳牙，鮮血汩汩湧出，原是不必對自己下這麼重的手，但或許是方才的心醉神迷讓他失了精準。也顧不了這麼多，李旻浩吸吮著手腕，將鮮紅熱燙的液體含在口中。

漆黑中，韓知城看不清，也無法預測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說不害怕是騙人的，可是我的一生啊，本就已是一連串意外的組成，而我相信你會是最終、能讓我生命不再動盪的歸處。

李旻浩鬆了口，任由左手腕的傷口繼續淌血，伸出右手扼住韓知城的下頷，對方則毫無反抗餘地被迫仰起頭。他傾身向前、低垂著頭，輕輕含上少年微張的唇，將口中熱液傾注而入。

刺鼻的腥味與黏熱的觸感，嗆得韓知城反射性想閃躲，然而李旻浩手上一用力，便將其緊緊扣住，淚水自韓知城的眼眶滲出，與來不及嚥下、由嘴角溢出的鮮血匯合成流。不想讓這孩子過於難受，他盡量放慢了速度，卻還是聽聞陣陣微弱的嗚咽。

含著的血液已經全數送入韓知城口中，為了防止嘔出，李旻浩仍堵著他的口。

這是屬於他們一族注血的方式，可李旻浩想，比起完成某種程序或儀式，或許自己懷著更多的、是想再次親吻那人的念頭。

韓知城覺得自己在死亡邊緣遊走，接受著李旻浩所賜予他的，身上燥熱與寒顫交替，在吞嚥之間呼吸也變得困難，而他既逃不了、也不願逃，為了克制自己不要閃躲，他緊捉著李旻浩的雙臂，指甲透過布料深深陷入皮肉。痛、好痛，可是這疼痛能讓我成為你的東西吧，韓知城這麼想著，莫名升起的歡愉超越了生理上的痛感，後腦杓竄起陣陣酥麻。

直到韓知城身上的反應漸弱，李旻浩才鬆了手，少年向前跌進眼前的懷抱中，嗆咳著大口喘氣。

「咳、哈......」

「抱歉、沒事了，知城啊...」李旻浩緊緊抱著那如今已與自己血脈交融的人，蹙著眉心疼地抹去那人額上的汗水。

雲散了，是不是對歷經黑暗的他們特別眷顧呢，銀白色月光重新灑落，相擁著的二人抵著彼此的額頭，韓知城稚嫩的臉龐上還殘存著點點嫣紅。

「哥哥、」

「嗯。」

「我是你的嗎？」

「是。」

「是什麼...」

「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李旻浩呢喃著，說給韓知城聽，亦是說給自己聽。像執著的頑固低音，便是用盡千年，也不願止息。

哥啊，該睡了。韓知城附在李旻浩耳邊低語，順隨著最接近本能的心意，兩人的身影逐漸模糊了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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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的一切漸漸回到正軌，不過，許多地方自然是與以往不再相同，好比李旻浩身邊多了那個跟進跟出的少年，又或者是......

「呃，所以你是...怎麼多了這名字？」徐彰彬搔搔腦袋，小心翼翼地詢問李旻浩。

李旻浩斜睨了一眼，還沒開口，韓知城就從他背後冒出來，一臉無辜地代替他回答：「李糯嗎？這是我幫哥哥取的～這樣比較、比較特別。」

是最特別的存在，沒有任何一絲別人的影子。

徐彰彬不置可否，摸摸鼻子走開了，好吧，你們高興就好。

有些傷口正在癒合，有些則尚且需要時間。

好比韓知城仍無法離開李旻浩身邊，而這事的嚴重程度遠超過他們想像，已經到達兩人必須時時刻刻黏在一起的地步了，否則韓知城不安與自傷的情況便會瞬間爆發。而李旻浩又說什麼都不肯讓韓知城跟去執行任務，頑固到簡直要翻臉的程度。這一來二去，後來便只能讓他們固定留守在基地。

一向紀律嚴明的方燦既然同意，他們也就沒什麼意見，至於方燦為何允許，眾人大抵也明白是出於那件無人願意多提的往事。


這天夜裡，方燦獨自坐在基地附近一處小土丘上，望著星空發愣。他的生活一直很忙碌，忙著調查、蒐集情報、處理該處理的人類。但是忙歸忙，倒也不是每天都沒空回基地。多數時候，只是不敢回去，在外頭隨便找個地方待著罷了。在那空間裡，總會讓他忍不住數起人數，數著數著，就會想起那個人已經不在了的事實。

「lix，最近我們多了一個夥伴，旻浩帶回來的，叫韓知城，是個挺可愛的人，跟大家都相處得不錯，不過，也是個辛苦的孩子。如果你在的話，或許他會好得更快也說不定？總覺得你們應該很合得來，喔對，他跟你的生日只差一天呢，當然啦，年份的話是差了好幾百年嘿嘿。」

對著眼前遼闊而荒涼的景色，方燦自言自語道，本來還覺著感傷，說一說卻又忍不住傻笑起來，這是後來便不曾在其他人面前露出的神態。

「我很高興旻浩也遇到他的伴了，你知道的，其實比起來的話，我比較不擔心昇玟，他心態有時比我們這些當哥哥的都還沉穩，但是李旻浩嘛、這人脆弱的部份是沒辦法輕易觸碰的，也就你還在的時候，他稍微願意和你說一點，那之後......」

不知如何說下去了。方燦顯得有些落寞，起身拍拍衣褲上的塵土。

「總覺得，很羨慕呢。」

天際的一顆流星，墜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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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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