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如沫】 --- **【如沫】**  【如沫】 ⥾旻城 ⥾純屬腦洞,勿上升真人 ⥾靈感來源:Lose My Breath --- <br> 韓知城初次遇見那個宛如泡沫般的男子,是在小鎮西邊那座廢棄泳池畔。 <br> 自打去年海水浴場開始營運後,他們這個原本名不見經傳的偏僻沿海小鎮,瞬間成為炙手可熱的觀光鬧區,別說是外地湧入的遊客,就連剛開始還嚷嚷著海有什麼好稀奇的當地居民,後來也全都上趕著去湊熱鬧。於是本就生意清冷的室內泳池在短時間內倒閉了,也是嘛,與澄澈而遼闊的大海相較,泳池只不過像是一灘小水漥,誰會去選擇那種人工製造出來的偽物呢。 說來有些可笑,韓知城總隱隱替那座泳池感到悲傷。人類果然是很現實的生物啊,他想,擅自創造出那個地方,起初還歡天喜地的,玩膩了反手便棄之於不顧。 他也一樣,沒人問過他願不願誕生在這個世界上,就擅自製造出他這個生命,然後,反手又將他棄之於不顧。 泳池荒廢後再無人踏足,甚至連是否拆除都沒人掛心,就那樣放任它被海風侵蝕,逐漸斑駁、破敗、崩壞。韓知城成了唯一一個會鑽過封鎖線溜進那幢危樓的人,他喜歡那種寧靜的荒涼,沒有誰會來打擾,這裡只剩下壞掉的泳池與他,寂寥、但反而令人心安。沒關係的,就算殘破不堪仍然有人愛你,我愛你……他總以臉頰貼著冰涼的磁磚,如此低喃。 那日傍晚,韓知城按照慣例前往只屬於他一人的秘密基地。 接著,在透過屋瓦裂縫照射進來的薄光中,他看見了翩翩起舞的另一個人。 韓知城嚇得立刻停下腳步,單純只是因為秘密基地遭到入侵而吃驚嗎,抑或是那人的舞姿本身帶有某種奪人心魂的魔力?他掩住嘴,感覺就要透不過氣。 那名男子的臉龐一半為陰影所籠罩,另一半則在微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明晰,即使距離有些遙遠,韓知城仍能看清他高挺的鼻樑與清靈的眼眸。那眼神像似波光粼粼的海,幽靜表面之下浪潮洶湧翻騰,彷若有許多話語急欲訴說。 那人渾身上下透著一種韓知城從未見過的光澤,硬要用語言描述的話,大概是近似於帶著珠光的深海藍綠色。不知何故,他的衣衫看上去有些殘破,一縷縷線頭隨著舞姿飛揚,這讓韓知城想起那些被扔在岸邊、纏繞糾結的漁網。 最好趕快離開,韓知城默默想著,畢竟他一向畏懼陌生人。然而他就是無法動彈,只能這麼圓睜雙眼,一直凝視著、凝視著。 男子高高揚起雙手,隨後俐落向下劃出一道弧線,於此同時,雙腿穩健地踩出步伐,移動、旋轉……隨著腳步次次落下,空蕩的室內充斥細碎聲響。幾次轉身後,那人的眼神愈發深沉,動作與呼吸也越顯迫切,試圖捉住什麼似的。是什麼呢,肯定在哪裡見過這樣的姿態,用力的、渴切的、奮不顧身的,被逼到絕境時即將消亡卻又不肯認輸的那股執拗,只為了再多存活一秒…… 是泡沫。 被捲上沙岸後,仍掙扎著不願消逝的泡沫。 韓知城的視線順著那人的臂膀、手腕,遊走至掌心,最終一束光線恰好落在他的指尖,激烈的舞蹈戛然而止。 那個人定格在了原地,胸口劇烈起伏,汗水如同珍珠串般落下。韓知城愣愣瞧著,像是此時才記起該如何呼吸,狠狠地倒抽一口氣,雙腿發軟蹲跪下去。 那人被他弄出的聲響所吸引,迅速抬起頭。 「啊、」 四互相交的那一秒,韓知城發出小小驚呼而不自知,當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時,那人已經緩緩朝著他走來,動作小心翼翼、生怕攪擾什麼小動物似的。饒是如此,韓知城還是奮力驅策自己站起來,連滾帶爬逃跑了。 即使一路上未曾回頭,他卻莫名知曉,那人的視線始終追隨著自己。 -- 那天之後,韓知城連續好幾日都沒再去泳池。 他不知道如果再遇上那個人的話,究竟該作何反應。叫對方離開?他沒有任何資格這樣要求。共享那座泳池,各做各的事?更尷尬吧。向那人搭話、交個朋友?這肯定是辦不到的。 算了吧,大不了以後就別去了,他想,超過一個人以上知道的地方就不算秘密基地了,更何況,總覺得那人比自己更需要那個地方。 那個宛如泡沫般的男人啊……如果把那裡讓給你,可以使你多存在一下下的話,那麼、沒關係的。不要消失,那樣美麗的人,請不要讓他太快消失,這些天韓知城經常沒來由地如此默禱。 這種想法實在是神經兮兮的,不過是個闖進廢棄泳池跳舞的陌生人,為何總覺得他會消失呢,又為何在意他會否消失呢。韓知城嘗試說服自己別太在意,把種種紛雜思緒歸因於自己生性多愁善感,可無論他再怎麼刻意淡忘那個身影,總會在午夜夢迴時囈語著別走啊、別走,最終流著淚醒來。 夢裡,那個人的身影,恍惚之間與記憶中的母親重疊。 母親離開那晚,別走啊、別走,韓知城亦是這樣聲聲叫喚著攥緊她的衣襬,父親已經不在了,連您也不要我了嗎?時至今日回想起來,他依舊難以參透當時母親的眼神,只記得她搖搖頭,溫柔地比了個手勢,那是「你留下」的意思。 於是他真就鬆開了手、呆呆望著母親的背影,選擇當個聽話的小孩,沒有追出去。只是因為聽話嗎?或者他打從心底恐懼,萬一自己追上去卻依舊被母親甩開,那麼曾短暫擁有過的愛與世界也將加速崩塌。韓知城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只要乖乖守著家,母親遲早會回到他身邊,可那般想望終究沒有成真,母親像泡沫般消失在了那個雨夜。 倘若那時選擇追出去,結局會有所不同嗎。 「別走。」他惡狠狠地抹掉眼淚,咬牙切齒低語。 顧不得還是三更半夜,他猛然起身,朝那個被眾人遺忘之地奔去。 <br> 其實出發前韓知城壓根沒考慮過,在這大半夜的出門尋人有多不合理,直到站在廢棄泳池的封鎖線前,才終於回過神來。 不可能在吧,這種時間……他啞然失笑,縱是心中不抱任何期待,伸出去推門的那雙手卻抖得厲害。 有那麼一瞬間,韓知城以為那裡什麼人都沒有。 當眼睛逐漸適應黑暗後,才在極其幽微的月光中看見了。 他在,他真的在。 那個人坐在泳池畔,定睛注視著池子。月色映照之下,池裡泛著淡藍微光,叫人想起那兒過去曾盛滿清涼潔淨的水,奈何而今早已乾涸多時。隨後對方抬起頭,不偏不倚對上韓知城的目光。 韓知城屏住呼吸,輕手輕腳向那人走去。 一切都顯得那樣不合常理,可他無法停下腳步。 直至終於來到那個人面前。 「你……怎麼大半夜一個人待在這裡?」韓知城輕聲問。 對方仰起臉,稍微偏了偏頭,伸出手指一指韓知城。 『你不也是嗎?』 雖然他並未開口,可出於某種久遠以前的習慣,韓知城很快明白了對方的意思。該如何回答呢,總不好直接說是為了來找他的吧,韓知城頓時語塞,只是呆愣地盯著眼前那張漂亮的臉。 大約是見韓知城沒有反應,對方本就大而明亮的眼眸稍稍又睜大了些,趕緊比了比自己,接著在胸前搖搖手,最後將手抬到嘴邊。 『我沒辦法說話。』 居然……韓知城感到心臟重重跳了一下,他猶豫幾秒後,緩緩在那人身旁坐下。 「沒關係,我看得懂。我媽媽也不能說話,以前我們都用比的。」 雖然二人之間隔著些許距離,他仍能嗅到對方身上傳來淡淡的海水氣味,那樣的氣息也與母親十分相似,他想。 對方側過臉望向他,眼神中流露出疑問。 『以前?』 「嗯,以前。她現在不在這裡了。」 那人若有所思地又盯著韓知城看了好一會兒,點點頭移開視線。韓知城輕輕吐著氣,調整心情後再次開口。 「你是從哪裡來的?」 對方停頓了許久,才略顯遲疑地以手勢回答。 『很遠的地方。』 「哦……那,為什麼來這裡?」 『跳舞。』 這次答得就相當乾脆了,不過,這答覆倒是令韓知城摸不著頭緒。跳舞?如果是專業舞者,不去大都市,來他們這窮鄉僻壤做什麼?再說,誰會特意選在廢棄游泳池跳舞啊,他不禁皺起眉。 「怎麼在這裡跳舞呢,這個場地……不適合吧?」 那個人露出淺淺的笑容,指指池子,比出一連串手勢。 『我在找水。但是,這裡沒有。』 找水?水跟跳舞又有什麼關係?韓知城被弄得愈發迷糊了。 「水、要找水的話,那你應該去海邊啊,這裡靠海,很近的。」 不知何故,那人聽到這話後眼神略為黯淡了些,並沒有再做出其他手勢,只是搖搖頭。真是個充滿謎團的人……韓知城心中當然還存有許許多多疑問,可一時半刻又不知從何問起,於是跟著沉默下來。雖說漫長的沉默多少令人感到尷尬,但並不難受,韓知城甚至久違地產生一絲安心感。 至少在他眼皮子底下,那個泡沫似的男人便不會消失了吧。 時光緩緩流淌,他們就那樣一直坐在彼此身旁,誰也沒再開口,卻誰也沒曾想離開。直到照進室內的光線從月光轉變為曙光,韓知城才意識到他該走了,為了生存,打工還是得去的。 「還能再見面嗎……啊、抱歉。」 不小心將心中所想說溜嘴了,韓知城抿著唇,趕緊裝做若無其事般站起身。 身旁那人迅速拉住了他的手。 韓知城愕然回頭,只見對方輕柔地在他掌心寫下什麼。 李 旻 浩。 寫完後,那人抬起頭,深深望進韓知城眼底。 『也告訴我,你的名字。』 -- 後來的日子裡他們幾乎每天碰面,在屬於二人的秘密基地。 每當韓知城到時,無一例外、李旻浩總是早就待在那兒了。他通常心無旁騖地跳舞,韓知城便坐在一旁靜靜地看;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韓知城開始為他唱歌,而他則依著韓知城的歌調整舞蹈動作,時而歡快、時而哀愁、時而昂揚、時而溫婉。 終於,久違地唱起了歌……有多久不曾像這樣了呢?大概自從母親離開的那一刻起,歌聲便隨著感受快樂的能力一併消逝了吧。好神奇,韓知城想,那個男人不會說話,卻好像替自己找回了聲音似的。 而關於那個不會說話的、泡沫般的男人,韓知城所知越來越多。李旻浩大他兩歲,熱愛跳舞,雖然無法發出聲音,外表予人的第一印象也有些淡漠,實際上卻挺喜歡聊天的,尤其每每提起舞蹈時,總能比手畫腳聊上許多。對於舞蹈,韓知城可說是一無所知,有時李旻浩比劃的內容他也不見得全部理解,可他醉心於看那人無聲地表達,看那些喜悅透過手勢、透過肢體、透過眉眼間的每一個細微變化流瀉而出,不經修飾、不加掩藏,那是遠比口語還要純粹的語言。 李旻浩大多數的話題都圍繞著跳舞,相較之下韓知城跟他說的事可就多多了,聊天氣、聊路上的小貓小狗,聊生活不易、聊那些以為不在乎了實則永遠無法釋懷的悲傷。某天夜裡,他向李旻浩訴說自己是如何被遺棄後,李旻浩第一次擁抱了他。韓知城在那個柔軟的懷抱裡無聲流淚,眼淚混和著那人身上海的氣息,鹹鹹涼涼的。他不禁揣想,倘若當年母親選擇留在他身邊,也這樣抱一抱他,是否會是同樣的觸感、同樣的氣味。 不應該這樣的,他想,不應該再次步入陷阱。 這世上佈滿名為愛的漩渦,人們施捨你關心與呵護,等待你上鉤、沉淪,耐心潛伏,並在某個瞬間忽然鬆手,放任你獨自溺亡於深海之中。愛是可怕的,他明明再清楚不過,被拋下的那一天,亦早就決定再也不讓自己陷落,然而愛之所以是漩渦,正因為一旦捲入其中便身不由己。不應該這樣的,可他就是掙脫不了那個懷抱,逃不開那道深邃如海的視線。 『你現在有我。』 『我從很遠的地方來,為了跳舞,為了你。』 李旻浩摟著韓知城反覆比劃,動作緩慢而清晰,他要確保韓知城全都看清了、明白了、收進心底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懷裡的少年哭聲漸歇。 『找到了。』 「嗯?」 『我的水。』 李旻浩低下頭,親吻了韓知城帶淚的眼角。 <br> 即使關係一天天親近,李旻浩身上的謎團依然很多,比如他仍說不清他從哪兒來,說不清他為何老愛在泳池跳舞,說不清他何以抗拒去海邊,甚至說不清他留宿在哪。韓知城並非全無好奇心,只是覺得如果李旻浩不想說,那他也無意刺探,反正不影響他們之間的相處。直到某天韓知城撞見李旻浩撿起落在地上的水果來吃,這才著實把他嚇得不輕。 「哎、哥是小動物嗎?怎麼隨便撿東西就往嘴裡塞……」 李旻浩眨巴著眼,似乎不太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但還是順從地扔掉手上那顆啃了一半的桃子。韓知城快步走到那人跟前,既責難又心疼地瞅著他,本想再次質問對方亂撿東西吃的動機到底是什麼,孰料脫口而出的卻是另一件事。 「哥來跟我住吧!」 『?』 「我只是——雖然我也不是過得很寬裕,但家裡至少還有乾淨的東西可以給哥吃……」他囁嚅著辯解道,臉頰上的紅暈一路蔓延到耳稍,無暇去注意李旻浩悄悄泛起笑容的嘴角。 -- 李旻浩住進來後,韓知城覺得自己像是養了條魚,一條很美很美的、只屬於他的魚。 韓知城所居住的那幢破舊矮房,自此多了一個安安靜靜盼著他歸來的人,因而不再了無生氣。他會摺好被子、擦淨窗櫺,把狹窄小屋裡為數不多可整理之處慢慢打理好,然後靠在窗邊耐心等待、望眼欲穿。 韓知城身兼數份工,偶爾回來得晚,躡手躡腳開門進屋後,才發現李旻浩早已經倚在窗邊睡著了;這種時刻,他會小心翼翼拉條毯子,依偎到那哥身旁,與他一同在銀色月光的浸淫下進入夢鄉。 泡沫……那個人已經不再像是泡沫了吧,不會消失的,對吧。 人類總是那麼輕易便沉淪在愛與安全感之中,韓知城亦然,他似乎逐漸忘卻他曾經也那樣愛過、信任過母親,忘卻自己被遺棄後彷若墜入深海的那些年,好了傷疤忘了痛,總是那樣的。可是又能如何呢,此刻李旻浩就在他身邊,綿軟的觸感、規律的心跳、沉穩的呼吸,那些都是他渴盼已久的愛,如同魚需要水、水需要魚,一切的一切都令他只能陷溺,別無他途。 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所以那些曾經好奇過的事,諸如李旻浩從哪兒來、打算在此停留多久、以後將何去何從……韓知城再也沒試圖提起,彷彿不提就可以裝作不存在,如同鎮民們對待廢棄泳池那樣,懸而未決。 唯一令他耿耿於懷的是,李旻浩始終不願親吻他的唇。 「哥哥不想接吻嗎,跟我。」 這夜,他跨坐在李旻浩身上喘氣,不知第幾遍如此低吟。 李旻浩望向他的目光滿是慾望,卻依舊搖頭,他輕咬下唇極力隱忍的模樣,令韓知城既心碎又興奮,於是更加得寸進尺地塌下腰、緊貼那哥發燙的下腹,對方則是反應靈敏地撇過頭,預防性閃躲可能突襲而來的吻。韓知城也不再堅持,只是稍微使了點勁啃咬李旻浩的鎖骨、頸子,一路蹭上耳畔。 「為什麼?明明什麼都做了……」他在那人耳邊吐氣。 韓知城清楚這麼做的後果是什麼,下一秒也果真如他預期,李旻浩一側身便將他翻了過去,瞬間扭轉了形勢、居高臨下望著他。他打著手勢、比出過去早已出現過無數次的句子。 『你的吻,留給最愛的人。』 韓知城閉上眼,在充滿快感的撫摸之中笑著流淚。 我知道、我知道的啊,可還能是誰,最愛的人,除了你、還能是誰呢。 -- 翌日,韓知城難得沒有工作,一覺到下午才悠悠轉醒。 李旻浩不在屋裡,但他並不為此感到慌張,他知道那人會去哪。這屋子空間畢竟有限,那哥若是想跳舞了,就會往他倆的秘密基地去。韓知城伸展四肢,一邊搓揉發疼的腰,一邊慢慢拆著床單,待會兒先把髒床單扔去自助洗衣店洗,再繞去泳池找哥吧,他想。 當韓知城抵達自助洗衣店時,那兒已經有一名白髮蒼蒼的老先生,正慢條斯理摺著剛烘好的衣服。韓知城對那張臉孔沒有印象,看來似乎是外地人。在他們小鎮洗衣店裡出現生面孔,著實是少見,不過,他依舊禮貌性地向老人微微頷首,才繼續往洗衣機走去。 擦肩而過時,對方出了聲。 「啊,是人魚的氣味,真懷念。」 「嗯?不好意思,您說什麼……?」 「小朋友你啊,身上有人魚的氣味呢。」 「人……魚?呃,童話故事裡那種?」韓知城困惑地問,不由得提高戒備、稍稍後退了幾步。 老先生瞇眼打量韓知城,隨後對他笑了笑,低下頭繼續摺衣服,邊摺邊徐徐開口: 「現在的年輕人都不知道了,真可惜。不過,像我這種年紀的老漁夫可見怪不怪。以前吶,哪個沿海城鎮的人沒見過人魚?不小心捕撈到人魚更是常有的事,撈到了也就寒暄兩句、將人家好生送回海裡。現如今人類不如從前善良囉,人魚吃幾次虧後就漸漸遠離人類生活的區域了,我可好多年都沒再見過他們啦。」 韓知城皺起眉,心中暗暗懷疑這人是不是老糊塗了,怎麼淨說些怪力亂神的話,但對方那副煞有其事的模樣,還是勾起了韓知城的好奇心。 「可我不是漁夫,沒有出海,當然也從來沒有捕到過人魚……」 「我瞧著也不像,如果只是不小心補到人魚,不會沾染上那麼重的氣味。」老人依然微笑著:「你小子是跟人魚生活了好一陣吧?」 「沒有……」韓知城一臉莫名其妙地搖頭:「人魚不是有魚尾巴、得住在海裡嗎?我根本沒見過那樣子的人啊。」 這時,老先生停下摺衣服的動作,再次抬起頭,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誰說人魚只能住在海裡。只要願意付出代價,人魚就能將魚尾化成雙腿,像個普通人類一樣登上陸地。據我所知,過去這麼做的人魚不在少數,我就曾遇過幾位。」 韓知城心中逐漸升起一種古怪的感覺,他侷促地握緊洗衣籃的把手,不太確定自己還想不想知道更多,可猶豫再三後他仍舊繼續問了下去。 「怎麼做……代價是什麼?」 「聲音,代價是他們的聲音。」 猶遭雷擊一般,韓知城僵硬地盯著老人。對方逐漸歛起笑容,眼神轉為嚴肅而深遠。 「人魚族呢,有著某種古老而神祕的儀式,只要願意拿嗓音做為交換,就能獲得如同人類般的雙腿。只不過,他們所面臨的困難不僅是成為啞巴而已。據說,靠那樣獲得的雙腿,每踩在地上一步,都伴隨著剜心刺骨的疼痛。再者,他們宛如離了水的魚,在岸上的日子終日乾渴而困倦,四處尋找水源、卻又無一處能像大海那般真正滿足他們,極度思念大海、卻又無法再像從前那樣優游於海中。」 老人的話語令韓知城無法控制地想起某個人。 「既然那麼痛苦,為什麼還會有人魚選擇這麼做?」他的聲音微微發著抖。 「為了愛、為了夢想,也有人兩者皆是,或者各式各樣你想像得到的原因嘍。」老先生嘆了口氣:「好在這苦日子要是撐不下去了,他們人人都有一次反悔的機會,只要放棄雙腿,便能取回聲音和魚尾,此後回到海裡老老實實做條人魚,斷了再次登上陸地的念想就行。只不過……」 「什麼?」 「已經遇上真心相愛的人類,並且與之接吻的人魚,是不能反悔的。他只能在陸地上度過餘生,終其一生與彼此綁定,誰也無法離開誰。不是有句誓言說『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開』嗎?人魚與人類所締結的關係,則是連死亡也無法分開的。我聽說,活下來的那一方,大多數都會在強烈思念的驅使之下,很快也追隨對方而去。」 已近黃昏,洗衣店外的街景逐漸染上澄黃,如同韓知城與李旻浩初見那天。老先生伸出佈滿皺紋卻厚實溫暖的手掌,輕輕搭在韓知城肩上。 「所以說,人魚的吻是非常珍貴的,千萬別輕易向他們索取那個吻,那可是他們的性命。」 人魚總是賭上性命去愛人。 韓知城瞬間感到難以呼吸,眼淚撲簌簌地就掉了下來。 他想起他的泡沫。 如同泡沫般易逝、縹緲,忍受著疼痛卻執意起舞的,他的旻浩哥。想起光影交錯之中清冷的臉龐,想起那雙急於捉住什麼的手,想起那個人指尖的光。想起第一次的擁抱,想起日復一日窗邊那道等待的眼神,想起那人一次次拒絕他的親吻時,悲傷而又欣慰的表情。 老先生拍了一下韓知城的肩。 「去吧,別弄丟了你的小人魚。」 -- 光影錯落,廢棄泳池中隱隱泛著一抹藍,可他的泡沫卻不在那兒。 沒有片刻遲疑,韓知城扭頭便再次奔跑起來,毫無理由的,他知道李旻浩會去哪裡。別走啊、別走,如果當年選擇追上母親,結局會有所不同嗎?那麼現在呢?我還來得及追上你嗎。 韓知城一面奔跑一面大口喘氣,劇烈的運動致使他的胸腔刺痛不已,但是一想起那名老人所說的,人魚尾巴幻化成雙腿後踩踏在地面上的那種疼痛,便又覺得自己吃這點苦算不了什麼。 跳舞很快樂,李旻浩曾經這樣告訴他,為了你而跳舞、更快樂。可是為什麼?明明那麼疼,為什麼依舊會感到快樂? 那麼你自己呢,韓知城,為什麼明知一旦陷入漩渦便無法脫逃,卻依舊不顧一切地栽進去。 <br> 他在一處人跡罕至的沙灘停下腳步。 <br> 許久許久以前,父親與母親曾牽著幼年的他來到此處,那是埋藏在他記憶深處、極為稀少的幸福畫面。當時父親指著這片小沙灘告訴他,經常有美麗的魚兒擱淺在此,而母親站在一旁輕輕點頭,笑得溫柔繾綣。 <br> 李旻浩就在那裡。 <br> 他赤著腳面向大海,海浪捲起、退去,循環往復,在他腳邊留下綿密潔白的泡沫。僅僅幾公尺之遙,卻像是橫亙了整個海洋,韓知城猶豫了,他多麼想立刻上前去捉住那個人,央求他不要消失、不要走……可他終究還是恐懼,假使留不住那個人,該當如何呢。 <br> 「哥要和我說再見了嗎?」 <br> 聽見背後傳來的聲音,李旻浩的身子抖了一下。 他轉過身,迎上韓知城的視線,徐徐伸出手,緩慢而清晰地比出每個單詞。 <br> 『我,向大海,說再見。』 <br> 韓知城幾乎無法呼吸,視線模糊起來。 他不再遲疑,邁開步伐向那人飛奔而去,細軟的沙使他腳步踉蹌,可是沒有關係,他一定會去到那個人身邊。只差最後幾步時,韓知城失去重心向前趔趄,所幸李旻浩眼明手快接住了他,順勢將他摟進懷裡。 真好,他想,又回到那個帶有大海氣味的懷抱裡了。 「留下來真的好嗎?」他仰起頭,凝視著李旻浩低語道:「哥哥是人魚,我知道的唷。在陸地上,哥哥的腳很痛吧,而且、以後就沒辦法回水裡了,真的值得嗎?」 為了愛承擔那些苦痛,值得嗎。 為了我,值得嗎。 李旻浩笑了,稍稍鬆開韓知城,騰出雙手。 『你是我的水。』 他溫柔地將手指按在韓知城胸口,停留了很久、很久。 直到韓知城流著淚不斷嚷著知道了、知道了,他才像是終於安心似的,戀戀不捨地移開手。 『只是遺憾,愛你,沒辦法用說的。』 韓知城又哭又笑地連連搖頭,不需要啊、愛是不需要語言的。 他踮腳、捧起李旻浩的臉,在夕陽西沉的那一刻,虔誠地吻上那個宛如泡沫般的男子。 <br> (完)     // #StrayKids #straykidsff #straykidsff文 #minsung #旻城 #旻城文 #李旻浩 #leeknow #韓知城 #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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