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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Alien ⥬ Hu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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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Alien ⥬ Hu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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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en ⥬ Human】**

![](https://i.imgur.com/GpbyEfr.jpg)


【Alien ⥬ Human】

⥾旻城 
⥾延續之前韓尼生賀文的世界觀擴展而來的故事，可以先看這篇 #韓尼生賀文Alien_Human ，啊但也可以先不看，或許會有不同閱讀體驗（講了跟沒講一樣
⥾人類(?)李旻浩 x 外星人(?)韓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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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與我相守的代價是放棄原有的人生，你是否願意

如果與你相遇開啟了我的下一段人生，那又何嘗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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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她晃動著白皙的腳丫子，坐在浮空的石塊上，俯瞰著腳下廣闊無邊的草原，草地上一群孩子正在高聲嬉鬧追逐。數以百計的白色石塊，從不同角度折射出珍珠般的光彩，不知以何種原理漂浮著，從地表那片草坪蜿蜒而生至半空中，也不曉得最終通往哪裡。她看見一個蹦蹦跳跳的身影，自遠方踏著小石塊飛奔而來，一邊手舞足蹈，一邊高聲喊叫。

「姊姊！Maia姊姊！妳看～～～這是我的新樣子！」一個毛茸茸、咖啡色的小巧身影停在她眼前，那對烏黑的小眼珠正得意洋洋地轉動著，一副就是等著被誇獎的樣子。
「嗯～很可愛唷，這是什麼呢？」她伸手把眼前的小生物抓起來，放到自己腿上。
「嘿嘿姊姊妳不知道嗎，妳這樣抓我的話會被罰的～」小孩還在賣關子，說著她聽不懂的話，嘻嘻笑著試圖勾起她更強烈的好奇心。她也不急，只是微笑等著這小孩自己忍不住，把一切全盤托出。

「姊姊，我現在決定要當一隻闊卡！長這樣子的生物，叫做闊卡唷！嗯，我查了很多資料，才找到這個我最喜歡的樣子！在闊卡生長的那個星球上，不可以隨便摸闊卡，因為這種生物很珍貴～」
「哦～是叫做闊卡的生物啊，我都不知道耶，小城好厲害好聰明唷！那～就不當水母了？上禮拜為了當水母，不是還吵著要搬到海邊嗎。」她知道這小孩期待著什麼，於是順其心意地誇獎了對方，只是......免不了要揶揄一下他的三分鐘熱度。
「水、水母也喜歡啦，那個可以之後再當，我現在比較喜歡闊卡！不覺得這個比較適合我嘛！？啊還有，妳不要一直碰我啦，會被罰的！」咖啡色的小生物露出有點尷尬的表情，下一秒又立刻理直氣壯起來，揮舞著小小的爪子，一溜煙跳到旁邊的石塊上。

Maia實在忍不住笑意，到了能自由轉換外表的年紀後，每個孩子當然都是無比期待，精挑細選自己想要的外貌，天天都換上不同外貌的朋友自然也不少見，但像小城這樣如此熱衷於還原「角色設定」，實在是讓人又好氣又好笑。

「好好好，不碰了～那你自己走，該帶小闊卡回家啦，你爸媽前幾天說你最近越來越晚回家，這樣不行。而且今天約好了要去拜訪你爸媽，走吧。」Maia起身順了順蘋果綠色的裙襬，開始踏著漂浮石塊往地面走。
「我只是在資料庫查東西而已啊！要選好看的樣子哪有那麼容易嘛，他們還跟妳告狀喔。」小城嘟嘟囔囔地跟在她身後。
「好啦～我知道～我也沒有要罵你的意思啊，那你多跟我說說，你是怎麼選到這個、闊卡？」眼看這小孩開始要鬧脾氣了，她趕緊轉移話題，唉，每天都在哄孩子。

「姊姊我跟妳說，上次那誰跟我講...說我的氣質很像另外一種生物，是叫松鼠？所以我本來是在查松鼠的資料，結果資料庫實在太～多檔案了，我看到停不下來，覺得長得類似這樣的生物都好可愛！很難決定耶！後來～就剛好看到這個、闊卡！發現我更喜歡闊卡，所以、那什麼，完全就是命中註定～」小城滔滔不絕，邊說眼睛邊發光，開心地在石頭上轉起了圈圈。
「小心，滾下去我不會救你的唷。」
「而且姊姊妳知道嗎，」小城突然停下腳步，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有一件事情非～常神奇。」
「嗯？」
「我覺得可愛的東西，水母也好、松鼠也好、闊卡也好，都是來自於同一個星球喔！」像是宣布什麼不得了的消息一樣，闊卡小城高高舉著雙爪。
「哦～小城跟這個星球應該很有緣份唷，是哪裡呢？」
「Earth！」

她聽了一楞，停下腳步。已經蹦跳到前頭的小城沒獲得回應，轉身歪著頭呼喊。

「嗯？怎麼了，姊姊妳有聽到嗎？」
「啊，嗯嗯，你說地球。」她回過神來，趕緊笑了笑跟上前。
「怎麼樣～很厲害吧～我喜歡的生物怎麼都是在那個星球啊～可是學校好像還沒教過那個星球的事，那個地方這麼不有名嗎......」

小城自顧自地說著，但Maia已然分了神，思緒轉移到另一件事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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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麻～Maia姊姊來了～」人還沒進到家門，小小的闊卡就沿路扯開嗓門大喊著。
「哎、小城！沒大沒小的孩子，人家是什麼身分還總是喊人家姊姊，跟你說過幾次了......Maia小姐您來了，裡面請吧！」一位溫和樸實的婦女迎上前來，一邊客氣地迎接著Maia，一邊從後頸將小城提了起來拎進屋。可憐的小闊卡，揮舞著爪子徒勞掙扎著。

「今天來是想跟兩位說明，我這邊接到小城要出發的通知了。恭喜，孩子也長到這個年紀了。」Maia微微頷首，雙手捧著一份文件遞給小城的父母。坐在旁邊搖頭晃腦的小城本來心不在焉的，此時才猛然意識到什麼，衝到父母身邊，搶著想看那份文件。

『移星暫居通知
當事人：城，分發地：Earth，指派監管人：Maia』

「小城，坐好。」小城還沒讀完，就被他的父親嚴肅地按回椅子上。
「姊姊！這麼重要的事妳怎麼沒有先跟我講啊？」
「那麼、」Maia沒有回應小城的話，調整了一下心情，開口對眼前的一家人說：「雖然是大家都已經熟知的事情，不過依照規定，我還是開始正式的說明了。」

「為了吸取不同文明的智慧，鍛鍊意識的強度，已屆齡的當事人，無一例外，將會被送至不同星球，展開一段時間的移星暫居生活。在暫居期間，將會作為該星球上的新生命降生，期間將暫時被奪去原有的記憶。暫居期間，將由監管人觀察與評估當事人的表現，並在必要時守護當事人的安全，評估核可後即可結束暫居生活，監管人將恢復當事人記憶並將其帶回本星。」

「是，我們了解，一直以來都是這樣運作的，我們年輕時也曾如此。」小城的父親聽罷點頭，但語氣中仍有藏不住的擔憂。
小城的母親偷偷拭淚，努力用平靜的語氣開口：「謝謝您帶來這個消息，Maia小姐，我想再確認一下，具體要暫居多長時間，仍是沒有辦法確定的對嗎......」
「是的，目前的規定，還是沒有限期，等到評估核可後才能回來。」
「好的......不過，既然是由您作為小城的監管人，我們相信一定沒什麼好擔心......」

「我我我、我不想去！」

他們將目光齊齊轉向縮在椅子上，一臉惶恐的小城。他連連搖頭，含著兩泡眼淚，委屈地大吼著。

「我不要，去外面好可怕，我真的不想去！」
「小城！以前早就說過總有一天要去的。」父親低聲喝斥，但Maia輕輕揮手示意小城的父親不要激動，然後慢慢靠近那隻蜷成一團的小闊卡。

「小城，學校的哥哥姊姊從外面回來之後，不是都說很好玩嗎。」
「可是我、我做不到，我真的不敢自己去外面......」
「到時候小城暫時什麼都不會記得，所以，害怕的感覺也會忘記唷。」
「不要！！我更不想要那樣！不想要忘記爸爸跟媽媽、還有朋友、還有姊姊......」
「嗯，可是到了地球，就可以去認識水母、松鼠，還有闊卡喔！你不是說你喜歡的東西都在地球嗎，還剛好分發到那裡，機會很難得呢。」她輕聲說著，牽起了小城毛茸茸的小爪。

兩人靜默無語地對望著，小城的眼中逐漸蓄滿淚水，忽然之間，他甩開了Maia的手，跳下椅子頭也不回衝出了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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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一雙美麗的眼睛，離自己好近好近，近得能夠看見對方眼眸中的倒影，那個倒影......是自己嗎？我不是圓滾滾的、毛茸茸的闊卡嗎，怎麼看起來不像了。你是誰，這對眼睛的主人，這是什麼星球的生物，看起來很舒服、很好看......

「知......」

聽不太清楚，你說什麼？好想動一動，但是怎麼使不上力氣啊。糟糕，意識有點模糊，可是不想閉上眼睛，還沒有看清眼前這個美麗的生物是什麼。

你是誰？你是誰？你是誰？

「......你......永遠......」

還是聽不清楚，那雙眼睛看起來好悲傷，他怎麼了？一定是很重要的話吧，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聽清楚，再說一次好嗎。臉上濕濕的，他的眼淚......嗎。手被用力地握住，是他抓住我了嗎？為什麼這麼迫切地抓著我，怎麼了？

「好。」是我的聲音？我有說話嗎......


小城倏地睜開雙眼，發現自己好端端地躺在床上，窗外的星光透過窗子灑落，他大口喘著氣，方才夢中的悲傷與不安蔓延到現實中，他用力甩了甩小腦袋，又是這個夢。

「小城，還好嗎。」從房間另一角的黑暗中傳出溫柔的聲音。
「姊姊。」

Maia起身，走到床沿坐下，小城靜靜把頭靠在她的腿上，閉上眼睛任由淚水滑落。

「姊姊，我最近總是做夢，剛剛也做夢了。」
「夢到什麼？」
「不清楚...可是我好難過喔，每次醒來都好難過。姊姊對不起，下午的時候，我不是故意鬧脾氣跑掉的，但是當我聽到要去地球的時候，我真的覺得我不能去......」
「為什麼？」她順著小城的毛髮，撫摸著這隻脆弱的小生物。

「我感覺我走了就不會回來了。」小城用幾乎細不可聞的聲音說道。

Maia愣了愣，趕緊搖搖頭：「不會的，小城，我應該也跟你說過，監管人雖然不能隨意干預你們的生活，但是萬一你們遭遇生命危險時，監管人絕對會及時介入的，所以從來沒有發生過任何一次-」
「不是那樣的，我不是擔心會死掉。」
「那......」

小城睜開眼睛，緩緩起身離開Maia的身邊，移動到窗邊，仰起小小的臉蛋望著夜空。

「我每次做夢的時候，都夢到同一張臉，他好像一直很傷心，」小城將手（或者該說爪子）伸到眼前端詳，剛剛夢中被緊緊握住的觸感如此真實。

「他不想要我回來。」

這句話就像擁有自我意識一般，一瞬間脫口而出，小城自己也嚇了一大跳，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Maia聞言更是一臉擔憂。

「什麼意思，誰......？」
「沒、沒有，可能只是我做夢做到腦袋壞掉了，不知道在講什麼。沒事的姊姊，妳回去吧，我明天早上會跟爸媽道歉的，也會乖乖去地球，不用擔心我。」他故作鎮定，勉強笑了笑。

Maia離開後，他仍站在窗邊。地球是什麼樣的地方呢，離這裡很遠嗎，那裡有水母、有松鼠、有闊卡，應該......不，是一定，一定也有夢裡那個人吧。小城懷著強烈的預感，卻也說不上來為什麼。

「他不想要我回來......」小城喃喃自語，心裡湧現難以名狀的情感，一行淚又突然順著臉頰滾落。那個人很需要我，但是為什麼、為什麼？

或許見到了他，我就不想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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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那天是小城出發的日子。我動身前往關口，當然得去送送這個小朋友。

說不擔心是騙人的，儘管在這漫長的歲月中，我照看過無數的孩子，唯獨最牽掛他，當然，誰叫我們的生命是綑綁在一起的。

所以說句私心的話，如果可以，我真不想送小城去外星，我對於這件事的恐懼，說不定甚至超越了小城本身的恐懼吧。但這是不可能的，我知道，我仍須要堅守身為監管人的職責，親手把他送走。

來到那棟巨大的白色建築前，稍後小城就要在這裡完成一系列的轉化程序，消除記憶、抽取意識、轉換為地球上的生命體。翻了翻手中的資料，嗯，是要變成地球上的人類。雖然早就明白機率不大，但我本來還抱著一絲絲期待他能變成闊卡呢。人類畢竟......很危險。

小城與他的父母已經到場了，遠遠就看見那圓滾滾的小身影舉起爪子朝這裡揮舞著。

「姊姊～」

明明就害怕得要命，卻還是擠出笑容，用甜甜的聲音喊道。一直都是這麼為別人著想的孩子啊。

「小城真乖，等一下就會失憶囉，好玩吧！所以不會感到害怕唷，一下子就會再見面了好嗎。」我蹲下來摸摸他的頭。他點點頭，撲進我懷裡，短短的毛刺得我耳際發癢。

「姊姊掰掰，如果我不再回來，也請姊姊不要難過。」小城耳語道。

「！？」

這小孩說什麼？我還來不及反應，他就敏捷地跳開，奔向轉化部門的工作人員。工作人員牽著小城，與小城父母進行最後的確認，向我微微點頭示意，便帶著他往建築內部移動，我們則跟隨其後。

「這孩子......就拜託你照看了。」小城的母親走到我身邊低聲說。
「嗯，我不會讓他發生任何事情的，相信我。」

來到建物最深處一個圓形挑高的大型場地，這裡宛如競技場般的配置，是我們所稱的關口。我們坐在圓環狀的觀看席上，小城則被帶進圓形場地中央的巨大透明管中。隔著透明管向外張望，他的眼神始終沒有離開過我們。

小城剛剛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當事人已就緒，轉化程序開始。」工作人員的廣播聲在偌大的空間中迴盪。

我緊緊捏著自己的手，沒事的Maia，這次跟那時的情況完全不同，轉化、移星暫居，這些都是再平常不過的程序，一點危險性都沒有的，做過這麼多次監管人，妳應該最清楚。

程序開始，透明管中開始發出白光，小城的意識正在被抽取出來，準備投放到新生命體內。然而就在此時，原本的白光忽然熄滅，下一秒爆發出刺眼的紅色光芒，整個透明管中都充斥著炫目的紅光。

怎麼會這樣？轉化過程從來沒有出現白光以外的顏色。

等到我與小城的父母終於回過神來，衝到透明管前時，小城已經不在那裡了。我趕緊拿出原本收在提袋裡的監管裝置，發現已經顯示連上線，代表小城此刻已順利成為地球上的一個小小生命了。

「這怎麼......小城還好嗎？」小城的父親憂心忡忡地問。
「現在看起來並沒有出現什麼異常，他已經轉化到地球了，Maia小姐的監管系統也連上線了，代表暫時沒有問題，只是......」工作人員仍然滿臉疑惑地查看操作系統以及透明管，卻看不出個所以然：「以前從沒發生過這樣的情況，向來程序當中都是發出白光的，我們還需要再觀察看看後續有沒有出現違常之處。」

我按耐住心中的恐懼與火氣，盡量保持鎮定安撫著小城的父母：「我的監管系統上顯示一切都正常，您們先回去吧，也許小城這孩子就是比較特別，不用擔心，我會看著的。」

一定不會有事的，我試著這麼說服自己。

但我早該知道，像小城這樣特別的孩子，他一生的磨難，也註定會比別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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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那傢伙很奇怪

有病吧......別理他，他有夠不正常的......

不知道在驕傲什麼，有什麼了不起......

知城...韓知城！


「啊！」韓知城渾身冷汗從夢中驚醒，睜大眼睛瞪著天花板，大口喘著氣。過了好一會兒，他抬手順了順睡歪了的頭髮，翻身起床，心不在焉地開始洗漱。燦哥好像說過今天有什麼特別的事情？最近實在是被頻繁的夢境弄得注意力難以集中，記性也變得很差，韓知城一邊刷牙一邊想。

啊，是要介紹新練習生給我們認識，據說那人接下來要加入我們隊一起拚出道。才剛進公司就被燦哥選到嗎...那個人應該很厲害吧。韓知城漱了漱口，抹掉嘴邊的泡沫，抬頭與鏡中的自己對望。好緊張，又要認識新朋友，絕對不可以重蹈覆轍，不可以被討厭，不要表現得太怪異，不要讓新朋友留下負面印象，韓知城對鏡中的自己低語道。

進到練習室裡，他還在想著方才的夢。這陣子越來越常做夢了，簡直到了難以承受的地步，有時夢到各種超現實的詭異場景，什麼飄在天空中的石頭啊、自己化身為一隻水母啊，有時則像剛剛一樣，夢中出現的是小時候被欺負、被閒言閒語的片段。最讓他受不了的是，不管作什麼夢，每次在夢境的最後，都會有一個人喊著自己的名字。韓知城依稀感覺在夢中有看見那個人的臉，但奇怪的是，每一次醒來卻怎麼都憶不起那張面孔，搞得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發瘋了，整天昏昏沉沉，睡再久還是疲倦不堪。

「韓、韓？你有在聽嗎？」
「嗯？啊......哥，怎麼了？」韓知城這才意識到方燦在一旁不知道喊了多久。
「你還好嗎？怎麼恍神成這樣，這幾天你氣色真的很差，有哪裡不舒服嗎？」方燦滿臉擔憂。
「沒有、沒事啦，哥不用擔心。」韓知城試著露出輕鬆的笑容，看在方燦眼裡卻是一副憔悴的樣子，但他知道，就算繼續追問，這愛逞強的孩子也只會堅持自己沒事。
「好吧，沒事就好。那孩子們，你們在這等一下，我去帶我們的新成員過來囉。」

方燦前腳剛踏出房門，徐彰彬就湊到韓知城旁邊。
「喂你幹嘛，你是看了整晚漫畫沒睡覺嗎？那黑眼圈跟什麼一樣啊！你看起來好像殭屍。」
「你才殭屍。」韓知城翻了個白眼。
「真的有哪裡不舒服要講啊，不要硬撐。」
「沒有，只是昨晚睡不太好，可能有點......緊張。」韓知城避重就輕地說。
「不要緊張啊，燦哥挑的孩子不會是壞人啦，慢慢認識就好。」徐彰彬了解韓知城的不安，拍了拍他的背。

練習室的門被打開了。
「燈燈～孩子們，歡迎我們的新成員吧！」方燦笑彎了眼，將原本跟在身後的人輕輕拉到跟前。
「嗨，我叫李旻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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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韓知城看見李旻浩的那瞬間，他感覺自己生命中所有混亂，如同散落的珍珠項鍊重新被一條線串起一般，完整了。這種感受明明荒誕無稽，卻強烈得讓他幾乎窒息。這個人，就是每一次在夢境中呼喊他名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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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時間，韓知城一直魂不守舍，不斷偷瞄著那人，還因為緊盯著人家不放，看起來實在過於飢渴（？）而被成員們嘲笑了一番。李 旻 浩，他在心中默念著，終於見到這個人了，但分明是初次見面的人，何來的「終於」？

好不容易熬到方燦宣布散會，韓知城留心著李旻浩的一舉一動，伺機尋找接近他的時機，怕生的他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如此躁動地想要接近一個人。

「要不要大家一起去吃飯，旻浩哥也一起去吧？」
「啊抱歉，我今天家裡有事情還要回去一趟，不然明天，我先跟家裡說好晚點回去，就可以跟大家一起了～」
「好啊好啊，那明天......」

在一片嘈雜聲中，李旻浩向大家揮手道別。韓知城暗自著急，但為了不引人疑竇，他還是勉強忍了幾分鐘才開口：「那個，我、我今天好想睡覺，我想先回去睡一下，就不跟大家吃飯了。」沒等其他人回應，韓知城迅速溜了出去。


韓知城匆匆忙忙追出公司，發現李旻浩還未走遠，站在公司外一處轉角，看起來並不急著離開，甚至歪著頭朝他看了過來。韓知城吞了吞口水，努力調整氣息走上前。

「旻、旻浩哥，你不是要趕著回家嗎？」
「也沒那麼趕。」李旻浩嘴角帶著笑意。
「咦，那...」
「故意那樣說的，才能先出來啊，你不是想找我嗎？」笑意更濃了，那對閃亮的大眼睛都笑成了彎月狀。

韓知城刷地紅了臉，有、有這麼明顯嗎，這樣也能看出來？自己簡直像條笨魚一樣上鉤了啊！

「一起走一段路吧。」李旻浩偏了偏頭，率先邁開步伐，韓知城愣愣地跟上腳步。「所以，為什麼找我？」

「我、其實...我在我的夢裡好像見過哥！」呀韓知城你傻了嗎？誰會第一次見面就講這種話！韓知城內心崩潰中，實在是太緊張了一時沒管住嘴，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啦！
「哦～說這話，像是在搭訕女生啊～」李旻浩挑挑眉，故意調侃著這個臉紅得跟番茄一樣的孩子。
「呃啊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瘋了吧，這樣講很奇怪吧對不起啊旻浩哥。」
「不會啊，不奇怪喔。」
「啊，是嗎......」
「因為我也在我的夢裡見過知城。」


韓知城不可置信地抬頭盯著李旻浩，李旻浩也停下腳步，直勾勾回望著他。

「真、真的嗎？」
「假的。」

咦？

韓知城被弄得頭昏腦脹，自己是在短短幾分鐘內，就被這個今天才認識的人戲弄了兩次嗎！？從來沒有見過比自己還要奇怪的人......韓知城人生中第一次產生這樣的想法，禁不住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看吧，你哪有很奇怪，要比的話，我絕對比你更怪。」彷彿會讀心一般，下一秒李旻浩就道出韓知城的心聲，然後轉過頭繼續晃晃悠悠地向前走，邊走邊用軟軟的聲音問道：「告訴我，你都夢到我什麼？」
「啊，哥...哥相信我說夢到你是真的？」
「相信啊，你沒事騙我幹嘛。快告訴我嘛，快點。」

韓知城忽然鼻頭一酸，相信啊，回答得毫不猶豫，原來自己也能被無條件地接納嗎。這個哥哥說起話來不按牌理出牌，一副隨隨便便的樣子，可為什麼又能帶來一種神奇的慰藉，自己的唐突、冒失、尷尬、羞怯，都被消融在那充滿笑意的眼眸中。

雖然才第一天認識，但因為你相信我，所以我也願意相信你能接受真正的我。

韓知城跟在李旻浩身邊，開始講述起自己最近的夢境，包括那些傷心的過往、那些奇幻的景像，還有最重要的，每一次夢境結尾都會呼喚自己的那個人。李旻浩聽得很認真，時而微笑點頭，時而蹙眉深思，偶爾在感到好奇的地方發問，像是問韓知城小時候被欺負的情況、變成水母是什麼感覺等等。從午後直到入了夜，兩人就這樣漫無目的地走著、聊著，他們的對話與城市的街道一樣，彷彿永遠看不見盡頭。

「所以你每個夢的結尾都有我喔？」
「對啊！是不是很神秘！每 一 次 都 有！」聊著聊著，韓知城早已經把最初的緊張扔到一邊，顯露出小動物般的本性，蹦蹦跳跳做出浮誇的表情與手勢。
「哦～欸，會不會我其實靈魂出竅了啊，跑到你夢裡去了。」
「是嗎！？有可能嗎？那哥哥睡著睡著就沒靈魂了怎麼辦啊！」韓知城咯咯笑著。
「不是靈魂出竅的話，那是不是人家說的那種，命中注定？夢中情人？」
「哥！」

要說有什麼地方讓韓知城受不了這位新朋友，那大概就是李旻浩時不時就要飛來一句充滿調戲意味的話，明知道那是開玩笑，可是韓知城還是越聽越害羞，總覺得心裡多了那麼一絲遐想。哥別說了，我會當真啊。恰好此刻他們來到一座天橋旁，為了掩飾自己那漲紅的臉，韓知城趕緊三步併作兩步逃上了天橋，李旻浩則緩步跟在其後。

「我啊，其實很怕高，也很懶得爬樓梯，但是有時候滿喜歡走上天橋晃一晃，尤其晚上。」韓知城在天橋的中段停下，倚著欄杆，抬頭仰望夜空，夜晚的風吹得他的髮絲有些凌亂。
「是喜歡看天空嗎？」
「嗯，喜歡天空，喜歡星星，覺得天上那些星星很像我的家？很怪吧哈哈，可能小時候我一直認為自己是外星人吧。」
「不怪，很可愛。」
「嗯......」韓知城正出神地望著天空，沒有聽清李旻浩的話。

「我常常想，怕高的外星人該怎麼辦呢，回得了家嗎？好像太勉強了吧，所以只能像這樣站在邊緣、靠著欄杆，一邊怕得要死一邊看天空，這好像就是我所能做到、最接近天空的極限了。」不知何故，韓知城說這話時看起來有些憂傷。

「哥過來嘛，在這邊吹風很舒服。」
「我也怕高。」李旻浩搖搖頭，只是停留在韓知城身後淺淺笑著。難怪從登上天橋後，他就一直只站在橋面的正中央，盡量遠離兩邊的欄杆。

韓知城深深覺得，自己的一生從未像此刻一樣，準備做出如此出格的行為，可是所有的常理在見到這個人的時候，早就已經不復存在了，不是嗎。韓知城緩緩轉身，背倚著欄杆，與李旻浩面對面，並朝向眼前那人伸出了雙手，一下下也好，哥，陪陪我。

「哥，陪我......好嗎。」

「如果怕高，那就不要看了，待在這裡就好了。」

李旻浩話音剛落，瞬間迅速伸出雙手拉住韓知城，把那單薄的身影擁進懷裡，兩人的身影就這樣融為一體，佇立在夜晚的天橋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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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李旻浩、徐彰彬、梁精寅三人在外用完了餐，正悠哉地閒逛著準備回宿舍。
「等等，我幫知城買點吃的回去。」李旻浩在一間咖啡廳前停下腳步。
「那要不要打個電話問問哥想吃什麼？」貼心的忙內寶寶從包裡掏出手機。
「不用了，他現在在睡覺，我幫他挑就好。你們稍微等我一下。」說罷李旻浩推門走進店內。

「李糯哥怎麼知道韓哥在睡覺？他們剛剛有偷傳訊息嗎？」梁精寅一臉問號。
「呀韓知城的事情那個哥哪有不知道的啊，哎，你別問這麼多。」小孩子不懂啦，徐彰彬輕輕拍了拍梁精寅的頭。

那兩個人啊，從相識那天起氛圍就異於常人，別人有沒有看出什麼端倪徐彰彬不曉得，但是什麼都逃不過豬彬尼雪亮的眼睛！極度認生的韓知城，當時竟然一下子就和李糯哥混熟了，天天黏在人家身邊叭叭叭地吵鬧著；而明明是最晚加入團隊的李糯哥，卻能一下子就對韓知城的喜好瞭若執掌，特別能對上這個怪小孩的電波。他們倆，根本就是兩隻外星人吧？當眾人無論如何都聽不懂他們其中一人想表達什麼時，另一個人總能理所當然地說，啊，他不就是那個意思嗎。這種程度的話，簡直是靈魂伴侶了吧，他們是不是有屬於他們自己的語言呢？徐彰彬邊想邊皺著鼻子哼哼地笑。

就這樣也過去一年多了，他們一同熬過了出道戰、度過日復一日高強度的練習，一起登上許多舞台，也一起淌過許多淚水。徐彰彬常常想，幸好當初李旻浩順利出道了，沒有被淘汰，現在才能有個人及時撐住韓知城那敏感的孩子。尤其是最近，韓知城的狀態似乎又掉下去了。

回到宿舍，李旻浩提著紙袋直奔韓知城的房間，韓知城果不其然正蜷縮在床上，聽見接近中的腳步聲，他扯著被子把頭蒙了起來。李旻浩放下紙袋，沒有直接開口叫醒韓知城，只是放輕動作在床沿坐下，伸出手來回輕撫著小孩的背。

「唔......不要吵...」
「知城，起來吃東西。」
「我不要......」
「起來，先吃東西才能吃藥。」雖然是命令，但是語氣非常溫柔。
「不要！就說我不要！」
韓知城掙扎著反手一揮，想撥開李旻浩的手，卻被後者一把箝住。韓知城氣急敗壞地含著眼淚，看起來既挫敗又委屈，無處發洩的累與怒火，在這個他最信任的人面前全都爆發了出來。

李旻浩沒有說話，也不生氣，只是繼續抓著韓知城的手腕，直至感覺到對方反抗的力道漸弱，才慢慢鬆手，轉而摸著韓知城圓滾滾的腦袋。

「怎麼了？」
「還是一直作夢，整個晚上都在作夢、嚇醒、作夢、嚇醒，吃藥也沒用......早上睡醒還是好累頭好痛，不想起床、不想出門。」
一忍再忍的眼淚終於撲簌簌落下，韓知城對自己既失望又害怕。雖然清楚自己一直都是易焦慮的體質，但這一年多來整體的狀態明明已經穩定許多了啊，卻不知為何近幾週再度惡化，失眠、多夢、情緒低落、恐懼，甚至回身心科拿了藥。韓知城害怕自己永遠好不起來。

「夢到什麼，又是小時候的事情嗎？」
「不是...哥，以前我不是說過會夢到超現實的情節嗎，這幾天都是夢到那種。然後...那些夢明明都不可怕，不是被欺負或是被鬼追的那種噩夢，可是、可是就是會很不舒服，醒來後整個心臟都很痛，心情很不好，我不知道為什麼......哥你聽得懂嗎？」
韓知城試圖組織破碎的語言，卻感覺自己胡言亂語一通，哭喪著臉望向李旻浩。
「嗯，聽得懂。你先起來吃東西，邊吃邊講。」
李旻浩從紙袋裡拿出裝著起司蛋糕的盒子，拆開遞給韓知城。韓知城掛著眼淚乖乖倚著床頭坐好，接過蛋糕小小口吃了起來。

「哥，我覺得好奇怪，好像真的快瘋掉了，那些夢越來越清晰，比以前夢到的還要清楚很多，我甚至記得我在夢裡有別的爸爸媽媽，有一群朋友，有一個很親近的保母？還是姊姊？不知道，莫名其妙很真實，就像是看到前世嗎，還是我腦袋真的壞掉了，要變神經病了？」
韓知城連珠炮似的說，嘴裡塞滿了蛋糕卻遲遲沒有嚥下。
「知城不是神經病，也不會瘋掉的。乖，食物吞下去，不要一直含著，吃完等等吃藥。」

終於連哄帶騙讓韓知城服了藥，此刻韓知城正把臉埋在李旻浩的肩上撒嬌，像隻楚楚可憐的無尾熊。李旻浩了解這小孩有多愛面子，若不是到了非常不舒服的地步，是不會讓自己的脆弱赤裸裸展露出來的。

「晚上跟燦哥說一下，留在宿舍休息吧？不要去練習了。」
「不行！」韓知城跳了起來連連搖頭：「還是要去啦......現在比較好了，哥不用擔心。」
李旻浩也不再堅持，他知道自己現在所能做的，也只有盡量看顧著這個倔強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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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前往公司的路上李旻浩就覺得情況非常不妙，韓知城一路上緊緊揪住袖口，臉上冷汗涔涔，身體顫抖的幅度連跟他們一起出門、走在後方的金昇玟都看出不對勁了。金昇玟快步跟上前，向李旻浩使了個眼色。

"他怎麼又這樣？"

李旻浩搖搖頭，只是默默把韓知城攬了過來，讓他能倚著自己向前走。

好不容易抵達目的地，把韓知城安頓在練習室的長椅上，看著那張蒼白的臉，李旻浩滿心後悔剛剛沒有當機立斷折返回宿舍。正想起身去找方燦，恰巧方燦便走進來了，李旻浩快步上前。

「哥，知城今天狀況不太好，我能先帶他回去嗎？」
「嗯？怎麼了，我看看。」方燦在長椅旁蹲下，看見韓知城縮成一團緊閉著眼睛，他忍不住皺起眉頭低聲驚呼：「韓？怎麼會這樣，你今天先不要練習了，讓李糯先帶你回宿舍休息好嗎？」
「還是要請經紀人哥帶他去看醫生？」金昇玟提議，此時其他成員們查覺到異樣，紛紛圍了過來。

聽見身旁鬧哄哄的，韓知城只覺得頭重腳輕，整個世界都在漂浮，失重感令他幾度快要放聲尖叫，卻又發不出任何聲音，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快。我在哪啊？好難受，可是要趕快回家，不然爸爸媽媽會去跟姊姊告狀......姊姊？姊姊是誰？

韓知城張開眼睛，剛好對上了方燦的視線。
「韓、韓尼？你還好嗎？哪裡不舒服？」方燦臉色鐵青，一疊連聲地問。韓知城瞪圓了眼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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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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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

聽聞韓知城這爆炸性發言，就連一向沉穩的方燦也大驚失色，驚訝得張大了嘴，眼看可靠的隊長都亂了陣腳，其他成員們更是一陣驚恐，騷亂了起來。
「呀你不要開玩笑啊，韓知城你失憶了嗎？不可以啊啊啊！」
黃鉉辰驚慌失措地大喊大叫，擠上前伸手抓著韓知城的肩膀，韓知城卻在被觸碰到的瞬間發出惶恐的尖叫，拚命蹬著腿向後縮，像被逼到牆角的負傷小獸一般。方燦趕緊伸手阻擋黃鉉辰，搖頭示意大家不要再接近，以免讓韓知城更加激動。

而李旻浩，看著眼前的一切，完全喪失了行動能力，只是木然杵在一邊。什麼意思，怎麼會這樣？剛剛出門前明明還能正常對話，怎麼現在連人都不認得了......

韓知城僵硬地環視眼前的人們，好奇怪，為什麼這些人一直看我，這是哪裡，我要怎麼回家。他撐著不聽使喚的身體站了起來，一抬頭恰好與李旻浩對到了眼。

「李旻浩？」

在眼神交會的瞬間，支離破碎的記憶瞬間歸正，反噬的力道幾乎將韓知城吞沒。啊，我剛剛怎麼了，哥為什麼用那樣的表情看著我？他顫巍巍地伸出手，像在大海中試圖抓住浮木，卻腳下一軟，落入無邊的深淵。


「知城！」

看著癱軟在地上的小小身影，李旻浩這才反應過來，一個箭步衝上前去。知城、知城啊，從來沒有將他的名喊得如此心碎。韓知城並沒有完全失去意識，然而那空洞的雙眼已足夠讓人害怕。李旻浩雙手顫抖著不斷撫摸他的頭、他的臉頰，為什麼，總有種這個人就要消失的了感覺呢。

「已經叫救護車了，你忍耐一下......」

哥哥的眼睛很美麗、很好看，所以不要露出那麼悲傷的表情啊。

「知城啊，聽得見嗎？我在這、我在這喔，不要害怕......」

嗯？聽不太清楚，你說什麼？好想握住你的手，可是沒有力氣，我很努力撐著了。

「你答應過會永遠在我身邊，要遵守約定，好不好。」

好，我答應你呀，所以別哭了，讓我休息...一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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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aia-

韓知城被勒令請了長假，這些天都在宿舍乖乖待著。本來要將他送回家休養，但考量到萬一又發生記憶錯亂，身邊至少得有李旻浩守著，畢竟那是發作那天他唯一認得出的人。

「你那天真的失憶了嗎？真的…完全不認得我們？」黃鉉辰趴在地上邊轉鉛筆邊問，圖畫紙上塗塗改改了好多次，正試著勾勒韓知城口中的夢境。
「也不像失憶......我那時候有記憶啊，可是不是跟你們有關的記憶，腦子裡出現的很像是另一段人生？」韓知城在床上滾來滾去，歪頭思考著如何表達。
「喔～」聽不懂，沒有我們的記憶，那不就是失憶嗎，黃鉉辰憨憨地想，但也沒有出言反駁。「不過你那時還認得李糯哥耶！你們感情真的很好餒～」
「嗯、嗯……」無心的一句話，卻讓韓知城一下子紅了臉。

費了一番努力，黃鉉辰舉起手上的畫作。

「吶，這樣有像嗎？飄在天上的石頭、底下有一片草原？」
「嗚啊啊啊！比我跟李糯哥畫的厲害多了！！！我們怎麼畫都超醜的啊！」韓知城看見夢中的景色大致被還原了，興奮得在黃鉉辰旁邊轉圈圈，早知道一開始就請他畫了嘛。

「韓知城？你不好好休息還在這邊跳來跳去？」剛從外面回來就聽見這小孩哇啦哇啦的喊叫聲，李旻浩沉著臉走進房間裡。

黃鉉辰見狀立刻彈了起來，在被李旻浩捉住前高速竄逃出去。

韓知城趕緊擺出最無辜的表情，楚楚可憐地指著黃鉉辰留下的畫。
「哥，我請鉉辰幫忙畫我的夢呀，不然哥畫出來的都很可怕......」
「......」無法反駁，李旻浩嘆了口氣，拾起畫紙。

那天韓知城忽然發作，李旻浩感覺自己命都被嚇掉了半條，不顧可能會被媒體或私生偷拍的風險，堅持要跟著去醫院。慶幸的是韓知城到了醫院很快就清醒了，檢查來檢查去，在各項指數都正常的情況下，最後果然還是請了精神科醫師會診，也安排了心理師與韓知城談話。

李旻浩看得出韓知城一開始是抗拒的，他真的好想靠自己好起來，也好害怕被貼上瘋子的標籤，但李旻浩還是拍了拍小孩的頭，對他說去試試吧，有什麼心事跟心理師說說看。

韓知城猶疑著把多年來的奇幻夢境跟心理師講了一遍，本以為心理師會叫他別想太多，或是安慰他夢到這些沒什麼，想不到對方只是溫柔地告訴他，或許夢中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有意義的，不妨把夢境畫出來，看一看、想一想。

於是這幾天，李旻浩一有空檔就被韓知城抓去畫畫，只可惜兩人畫出來的成果比噩夢還恐怖，只好請出比較具有美術細胞的黃鉉辰。

此刻李旻浩低頭端詳著手中的圖畫紙，這就是知城每天晚上腦海裡的景色嗎，其實滿美的，雖然只是鉛筆勾勒出的線條，但感受得到如夢似幻的氛圍，好像是個無憂無慮的國度呢，似乎感覺挺適合韓知城的？

「哥，」韓知城繞到李旻浩背後，環著李旻浩的腰，黏在他背上：「心理師說，我看著畫的時候可以感覺一下有想到什麼。」
「嗯，知城現在有想到什麼嗎？」

「我就覺得…我、我好像真的是外星人，而這裡，是一個真正存在的星球......」韓知城一面說一面觀察李旻浩的反應，擔心自己說的話過於荒誕，發覺李旻浩沒什麼反彈，才小心翼翼地繼續開口：「以前跟哥說過，小時候我就常覺得自己是外星人吧，原本我一直覺得那只不過是一種，嗯、童年的幻想罷了？可是好像越來越覺得不只是那樣……」


「所以，你的夢其實是你還沒來地球以前的記憶？」李旻浩立刻抓住韓知城想表達的意思，換得那小孩一個勁地點頭。
「對對對，也許那些不是夢，是我真正的記憶！啊、哥會不會覺得我在唬爛……」

「不會，我相信你。」一如當年，只要是你說的話，我就無條件相信。李旻浩輕輕笑了笑：「我們來找知城的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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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出生證明，你的媽媽也有生下你的記憶，這麼看來你並不是憑空降落到地球上的，而是直接轉生為人類？」
「哦～可是我也有可能是突然出現的，而那些出生證明啊、媽媽的記憶啊、旁人的記憶啊，全都是外星人組織編造的！」
「的確有可能，但不管是哪一種，我猜你應該不是意外掉到地球上的迷路外星人，而是有計劃性來到地球的，背後有個力量在幫你安排來地球的事情。」
「對欸！但既然是刻意安排我來，幹嘛又要讓我以為自己是人類，搞得現在我還要花這麼多時間去尋找真實身分？目的到底是什麼......」
「這部分還不清楚，總之你先來看看這陣子我查到的一些案例......」

從小城認真提出自己是外星人那天起，以地球的時間來算，又過去了一年多吧。期間，他跟那位叫李旻浩的人類，一找到機會就像這樣湊在一起鑽研外星人、星際相關知識，對小城的身世形成各式各樣的假設，再一一嘗試論證、推翻錯誤假設。

他們的生活本就被緊湊的行程填滿，加上為了不讓團隊中的夥伴擔憂，還必須避開夥伴們進行討論，因此真正能深入研究此事的時間並不算多。即便如此，一年多的光陰也足夠讓他們越來越接近真相了，我開始感到不安。

除了監管小城在地球的生活，這段日子中，我與轉化部門的工作人員還進行了無數次實驗，卻始終無法重現小城轉化那天的狀況，因此至今仍不明白那時的紅光是如何產生的，又為何會發生轉化中的缺失，自然，也找不出方法補救。

小城的記憶消除程序並不完全，換言之，他帶著殘留的、原生的記憶就轉化成人類了，而且隨著年齡增長，他的記憶結構越來越不穩定，原生記憶就像要衝破堤防的洪水一樣，說不準哪一天會潰堤。這無疑是非常危險的缺失，就大局而言，關係到我們星球的文明是否存在外洩危機，但於我個人而言，我更在乎小城的精神狀態，以及這些年來他所承受的痛苦。

他是我絕不能失去的孩子，是比我的生命更加重要的存在。

看著我長大的哥哥與姊姊，同時是我最珍貴的摯友、是我最尊敬的師傅，是小城的親生父母......如果你們看見我這麼無能，讓小城受苦了多年，會原諒我嗎？在我漫長的餘生中，都不會忘記受訓成為監管人時發生的那場意外，是你們捨去了自己的性命挽救了我。


讓小城幸福。你們最後的心願如此簡單，我卻連贖罪都做不到。


當小城寫的Alien這首歌釋出時，我決定是時候動身帶他回來了，雖說他在地球的表現確實很優秀，但以移星暫居的標準來說，此時讓他回來到底還是比平均值早了些，這當中究竟有多少是出於我的私心呢，我已管不了這麼多了。不能再讓他暴露於隨時會恢復記憶的危險中，不能讓他在異鄉繼續漂泊。小城啊，回來吧，你不是孤獨的，你是我們的孩子，我在這裡，你的養父與養母在這裡，你的家在這裡啊。


「我感覺我走了就不會回來了。」

「姊姊掰掰，如果我不再回來，也請姊姊不要難過。」

前往地球接回小城的前一夜，那些長久以來我一直說服自己忘掉的、小城曾經說過的話，從黑暗中難以抵擋地滲透出來，彷彿在告訴我，你終究無法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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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李旻浩-

知城不是地球人的事，我很早就猜到了，原因無他，因為我與他是同類。

要不是因為目睹了那場意外，我現在應該還在我的星球當著神官，跟那些老廢物一樣清閒無事、虛度光陰吧。

直到現在我還是忘不了，那艘不知來自哪裡的太空船，就這麼在眼前解體了，而當時我只不過是在巡邏而已，有夠倒楣。四散的碎片、掙扎著被甩出船艙的三個身影，混亂之中我只捕捉到那兩個身負重傷的傢伙投來的眼神。

救救她。

還能怎麼辦，本來是不想多管閒事的，但還是撈起另外那個傷勢較輕的傢伙，把她塞進未損毀的救生艙中，祈禱他們星球的同伴能將她回收。不過那兩個就真的沒救了，其實還是有點難過。

就因為出手干預了其他星球的事，被那些沒人性的老廢物趕到地球，說是老老實實反省個十幾二十年就讓我回去。反省個屁，地球比那破地方好多了。

地球有貓咪，有美式咖啡，有神奇的拍照濾鏡，有好玩的人類（喔人類最有趣的地方就是屁股）瘋了才要回去。

這裡還有韓知城。

我的一生從沒遇過這麼特別的存在，他既內斂又主動，像一團小火球似的將那份喜歡表現出來；既弱小又強大，即使自己傷痕累累卻還是在任何時刻試圖照顧我；既神秘又坦誠，在你以為摸不透他的時候，他又毫無防備地將自己徹底剖白。扯這麼多，也可能早在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已經陷落了。

沒想過會栽在一個人類小孩手裡，但更沒想過會栽在一個外星小孩手裡。

本來愛上人類也沒什麼，反正早就做好放棄一切的準備了，我只想留在知城身邊。但當我意識到原來他也不屬於地球時，只覺得我真他媽命不好。

不知道他來自哪裡，不知道怎麼幫他分擔記憶錯亂的痛苦，不知道該想辦法把他留在地球，還是想辦法幫他找到回家的路。

知城啊，希望你永遠和我待在一起，你願意嗎？我曾這麼問過他，而他答應了。沒問出口的是，如果與我相守的代價是放棄原有的人生，你還願意嗎。

終究還是不忍心他苦於那些夢境，我違背了自己的心意，幫著他尋找身世的真相。

但找到家之後怎麼辦。知城啊，我有資格留住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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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韓知城不知怎麼的，沒跟成員們招呼一聲，甚至忘了跟李旻浩報備，便恍恍惚惚出了門，還鬼使神差地晃到那座天橋。在凜冽的寒風中，他站在天橋中央抬頭望著天空，雖然還是喜歡看天空，但自從與李旻浩相遇後，他就不再靠著欄杆了，只會乖乖待在正中央。因為啊、旻浩哥要我哪裡都別去。

這一年多來都執著於外星人這件事情，現在想來，好像開始覺得有點荒謬。那些究竟是夢境抑或是另一段人生、自己是不是外星人、真正的家在哪裡，這些真的有這麼重要嗎。倘若某天揭開了身世的真相又如何，我在這裡，也很開心啊。

韓知城想得出了神，以至於當一位身著蘋果綠色連身麻布裙，一頭銀灰色長髮、有著粉紅色瞳孔，宛如精靈一般的女子憑空出現在他面前時，他簡直嚇得魂飛魄散。

「小城、」
「呃欸欸欸妳不要過來！妳是誰啊我不認識妳啊，妳要幹嘛啦！」
「噓、別怕，我是來帶你回家的，你不是一直在找你的家嗎。」

韓知城一愣。

「妳怎麼知-」話還沒說完，女子伸出纖細的手，輕輕放在韓知城的頭上。

飄浮的白色石塊、廣袤的草原、咖啡色的闊卡爪子、爸爸與媽媽、白色的巨大建築，還有......

「姊姊？」一行淚順著韓知城的臉頰無聲滑下。

從何而來、為何而來，又將會去到哪裡，一切終於有了解答。韓知城止不住眼淚。原來真的是這樣，這麼用力地活著，這麼突兀地存在於在地球上，原來都是因為我真的不屬於這裡嗎。好累、好辛苦喔，姊姊妳知道嗎。

「我知道、小城，我都知道，你做得很好了，是我沒有照顧好你才讓你這麼痛苦，我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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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李旻浩顯得格外焦躁，在宿舍來回踱步，嘴裡不住的碎碎念。

「韓知城去哪了，為什麼這麼晚還沒回來電話也不接？」
「你都不知道他去哪我們怎麼知道。」金昇玟幽幽地說。
「哥別擔心，會不會只是還在公司忙～？」李龍馥試著安撫他。
「他要忙的話會先跟我說。我出去找找好了。」

說不上來這股心慌從何而來，李旻浩在冷清的街道上快步行走，這樣的徬徨令他回想起那次韓知城記憶錯亂，同樣的，都有一種即將失去這個人的感覺。你在哪，拜託等等我，不可以走啊。

等李旻浩回過神來時，已經在他們初遇那天相擁的天橋前停下腳步。他頓了頓，深呼吸後一鼓作氣爬上了天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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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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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旻浩看著眼前空蕩蕩的景象，慢慢蹲了下來，閉上眼睛。不可能，韓知城就在這裡，他感覺得到。

他伸出左手舉在面前，緩緩攤開手掌。如果在這裡使用了身為神官所擁有的能力，那就真的會觸犯更嚴重的法條了，或許，會被懲罰永遠當一個人類。

可是為了留住你，我不後悔。

李旻浩睜開眼睛的霎那，由他的手掌為圓心，空間中開始向外擴散出一圈圈的波紋，隨著空間的擾動，彷彿破除了某種屏障，韓知城與一名陌生女子的身影映入眼簾。

「...我們回家吧。」

知城啊，我來晚了嗎，求求你......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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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aia微微瞪大雙眼，看起來像是感到吃驚，又像是早已瞭然於心。她用一種平靜而心碎的神情望著韓知城，並沒有開口說話。

或許在你離開的那天，我就已經知道結局了吧。

「我不能走，也不想走，因為我最重要的一切都在這裡了。」韓知城握住Maia的雙手，在她面前低著頭屈膝跪下，淚水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如同無言的道歉與懺悔。

「小城、」過了半晌，Maia才艱難地開口：「做為人類，不是很辛苦嗎。」

「很辛苦、真的好辛苦喔，如果能跟姊姊回去，我想我應該會很快樂吧？可是在這裡，就因為很辛苦，所以快樂也更加真實，這裡有很多很多需要我的人，姊姊妳見過他們嗎？無論我生病了多久、消失了多久，他們都不會放棄我，永遠會等候我回來。還有、還有我無論如何都不想離開的人，他是......從不在意我是人類還是外星人，就那樣永遠相信我......我為什麼要一直找家？為什麼要一直找家......這裡就是我的家啊。」
一字一句混和著眼淚，到最後韓知城幾乎是嘶喊著把話說完的，在夜色中顯得如此蒼涼、懊悔，又充滿著遲來的堅定。


看著韓知城跪在地上的背影，李旻浩一動也不敢動，幾乎忘記了呼吸，彷彿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動搖了韓知城留下的決心。

你答應過會永遠在我身邊，可是，這樣真的是正確的嗎。我會不會害了你。

Maia很輕很輕地吁了一口氣，抬眼望向前方，正好與李旻浩四目相交。

「小城，你在這裡，幸福嗎？」

「很幸福，姊姊......我想當人類，我想跟我喜歡的人一樣，當一個人類。」

Maia粉色的眼瞳顫動著，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

「嗯，小城，你喜歡的人......來接你回家了。」

韓知城猛地回頭，淚眼迷濛中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還是那麼令人安心地站在自己身後，永遠守候在那裡，哪兒都不會去。韓知城連忙起身，突然改變姿勢令他一陣頭暈目眩，但他一刻也不想等了，跌跌撞撞撲進李旻浩的懷裡。我哪裡都不會去的，帶我回家吧。

當韓知城放開Maia的手時，她仰頭望著星空，終於任由忍耐已久的眼淚落下。


李旻浩接住飛奔過來的小孩，把對方那毛茸茸的小腦袋按在胸前，珍惜地一遍又一遍觸碰著他的髮絲，嗅著他的氣味。宇宙中的任何事物都不及眼前這人重要。

「成為人類就要放棄以前的人生了，不後悔嗎。」李旻浩在韓知城耳畔悄聲問。
「不後悔，我不是答應過哥了嗎，永遠跟你在一起。」

如果與你相遇開啟了我的下一段人生，放棄以前的一切又何嘗不可。

李旻浩再次抬頭迎上Maia的視線。Maia已經重拾冷靜，收起了眼淚，對著李旻浩揚了揚下巴。
「那你......怎麼辦？」
「咦，什麼怎麼辦，哥怎麼了？」
「他也是外星人。」
「蛤？」韓知城驚訝得眼淚都縮回去了，瞠目結舌來回望著李旻浩與Maia。
「我本來就是犯了錯被趕到地球的，這下又觸犯了更多禁忌，不可能回去了，何況我本來就不打算回去。所以我也會放棄那邊的身分，就跟知城一起當人類吧。」李旻浩聳聳肩，然後低聲補上一句：「妳放心。」

Maia默然點頭，韓知城則是開始哇哇大叫。
「哥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啊！我們是同類啊！」
「呆瓜，這種事情哪能隨便說出去啊，如果洩密了我會被處罰欸，萬一哪天你要跑回你的星球、不要我了，那我不就連老家都回不去？」
「你！說什麼我不要你，怎麼可能......」說著說著韓知城自己先紅了臉。

Maia忍不住掩著嘴噗嗤一笑。
「旻浩，謝謝你，我知道小城......知城和你在一起為什麼會這麼快樂了。那麼，我走了，希望你們做為人類的每一天，也都要幸福。」她將視線轉向韓知城：「知城，我會想辦法抹去你存在於我們星球的痕跡，明天開始你就會成為真正的人類，當然，也不會再有任何關於以前的記憶。」

韓知城看著她，點點頭，眼中充滿不捨，但是沒有遺憾、也並不後悔。迷途的小外星人，終究也成長為沉穩的模樣，能夠擇其所愛，也能承擔代價。

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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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知城，我最後一次警告你，快點起床，你知不知道大家從幾點就開始大掃除了？就剩你這塊廢墟還沒收。」
「不～要～哥幫我收嘛，我不想動～」
「起來，想要我踢你屁股嗎。」

分配到打掃客廳的金昇玟，默默聽著房間裡傳來那對小情侶的鬥嘴，在心中翻了無數個白眼，憑什麼那哥這樣叫他就不會有起床氣啊，天理何在。

歷經一翻纏鬥，韓知城撒嬌失敗，心不甘情不願被拖下床，慢吞吞收拾著以他的床為圓心向外無限蔓延的衣服、雜物、食物包裝紙......李旻浩在一旁幫著整理，正當他拎起幾個滾落在地、不知在那兒躺了多久的抱枕時，一張積了些許灰塵的圖畫紙終於重見天日。

韓知城搖頭晃腦地湊過來，眼睛一亮。
「哇這是之前請鉉辰畫的吧！原來我放在這裡喔～」
「...根本就不是放在這，是被你忘在這裡的吧。」

韓知城傻笑著撿起畫紙，一屁股坐在床沿，李旻浩本想督促他別偷懶了，但想了想也放下手上的東西，挨著他坐下。兩人頭靠著頭，視線一齊落在畫紙上。

「好久沒夢到這個了。現在想想那時候好好笑啊，幹嘛一直堅持自己是外星人，還拖著哥跟我研究了一大堆有的沒的，浪費好多時間，好幼稚。」韓知城難為情地笑了起來。

「有什麼關係，那時候知城看起來很認真啊。」喜歡那個認真的你，也喜歡認真陪著你的自己。即使最後沒有找到關於外星人的真相，但是我找到了你啊。李旻浩被自己心中莫名其妙的想法嚇了一跳，忽然有些激動，卻不知道這股感覺從何而來，只是忍不住伸手摟了摟韓知城。

明明這孩子從來沒有離開過，為什麼每每看著他，總覺得在看著一份失而復得的寶物呢。

「知城現在還覺得自己是外星人嗎？」
「不覺得了，」韓知城搖搖頭：「比起外星人喔......我現在更覺得我是闊卡欸。」
「是嗎，那這次要不要來找找你是從哪個闊卡王國來的？」
「...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兩人一邊互相搔癢一邊大笑，在小小亂亂的床鋪上滾成一團。

透過窗子、穿越天際、突破了大氣層的界線，在億萬光年外的某顆星球，正靜靜守望著這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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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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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筆者碎念

終於完結了，謝謝正在閱讀的你，見證了兩隻小外星人蛻變的過程。

這篇的發想當然來自於韓尼的Alien，以及他在泡泡唱過一小段的Christina Perri的Human。對故事中的韓知城而言，對比於原本星球上無憂無慮的生活，降生於地球、成為人類，無疑是充滿挑戰與苦楚的。可是在奮力生存的同時也遇見了所愛的人，幸福因而顯得彌足珍貴。

另一方面，故事中的李旻浩從令他倒胃的星球獲得解脫，來到相對充滿快樂的地球。但即使是在這個滋養的地方，他也依然遇上了前所未有的挑戰——成全戀人找尋家鄉的願望、或者勇敢留下他？

幸福與痛苦混雜共生，難以只擇其一，所以最後做出選擇的兩人，我覺得都是非常勇敢而成熟的。

故事裡的他們願意為了對方放棄過去，由原本的身份，手牽手成為全新的樣子，跳入一個有喜有悲的複雜世界。對我來說，這不只是外星人成為人類的故事，更是訴說著一段練習愛與被愛的過程。

另外，我很喜歡Maia這個角色，她不遺餘力地愛著小城，後來也學會用小城想要的方式去愛他，讓他回到真正的「家」，選擇在遠方繼續守護他。這也是我期許自己愛著迷孩們的模樣。

有什麼想說的想問的想嚎的請多多留言或訊息告訴我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