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影像作為一種社會實踐】 ### 〔35沙龍〕2月場-影像專題 * 沙龍主人: 金馬獎最佳動畫短片得主導演暨捏麵工藝師二代黃勻弦 彰化二林蔗青文化工作室暨洪醒夫文學電影監製洪崇銘 東海人社故事組導演林韋錠 * 時間:2022/02/24(四) 19:00-21:00 * 地點:好伴社計一樓 * 主辦單位:東海大學人文創新與社會實踐計畫 * 文播:廖宇雯 ## 開場/林心乙 人社計畫至今已經第四年,談了許多不同的議題。目前的新主題主要是關於手作的店家。耕耘四年,已經有些成果。今天的主題「影像作為社會實踐」,相信各位朋友在生活中也有關注的故事,是人生、事件的成果,要如何傳達給他人,就是今天的課題。 這個企劃來自「35沙龍」,因為這裡是民族路35號,我們希望將研究成果,跟研究對象、在地行動者有更深的交流,不只是業務合作,更思考舊城的下一步是什麼?研究和行動如何相輔相成,希望創造更長久的影響力。 歡迎今天的講師:勻弦,金馬獎動畫導演,今天特地從宜蘭來,他以前也曾在台中生活。第二位是崇銘,是蔗青文化工作室的負責人,來自彰化,他是返鄉青年,將他所學的跟社會議題連結,並找到在地中小學連結課程、在地議題,同時也是洪醒膚文學企劃的監製。第三位是韋錠,是人社計畫這四年成果轉化為影片的人,做過許多在地的報導,自己是行動者,也自己轉化成影像。 ## 洪崇銘 大家好,我是崇銘,來自彰化二林。有人知道二林嗎?去過嗎?彰化二林在西南角,離這邊有點距離,大家會說是偏鄉。我從2018年開始在二林,透過影像紀錄,記錄在地的故事。我相信很多回到家鄉的人都會做的起手式,必須經歷一段時間去了解他,才知道自己在這裡會有什麼樣的位置。我當時在苗栗南庄工作,我那時候回家也是四小時,騎車轉火車轉公車。也因此,思考教育這邊能有切入點,也剛好2019出現108課綱。 如果上網搜尋工作室,會看到我們的文章。當時想了解偏鄉小學校的狀況,我在南庄時,當地的小學也廢校。回到二林,回頭看學校的狀況,去記錄學校的空間,像是大象溜滑梯,牆壁上的壁畫,從空間的狀態去理解學校。當時的小專題是「如果我的學校消失了?」就是想讓大家想想,這對社區、村莊會有什麼樣的影響。這兩年又廢了兩所學校,現在剩30所,希望透過影像讓人思考的。 當時透過報導者的課程,要做在地的專題。「科學園區裡的蔗工」老人家面臨科學園區的開發,透過影像看地方,十年後他們還在這,他們是怎麼過生活的。這個園區的開發有很多想像,就業機會、美好未來,但也犧牲很多很棒的土地、糖業發展的脈絡,但其實地方的聲音沒有這麼多。 2020年透過國家文化記憶庫,記錄在地的百工職人,這些素材能不能成為教育使用上,跟在地的連結,在地的印章店、米行,最近也跟二林高中的選修課合作,帶學生認識他們。透過我們的行動,讓這些成為學校的教材。 影像這件事,是在大學時就會開始亂拍。後來發現,影像是發聲的工具。有一本攝影集「南風」,是跟大城的許震唐老師請教。這件事讓小朋友去做,有沒有可能。當時開始讓小朋友去記錄每天看到的景象,並搭配一些散文的作品,讓他們練習。 為什麼要用影像?因為他們寫不出來,他們也講不出來,但影像自己會說話。這是小六學生拍的,這是他的日常,這不是我能看得到的。那這張是鹿,他們家的...。也有老師問說,為什麼要用底片?我說,回來要刪很煩,這個是開玩笑的。因為現在的小孩從小接觸數位的東西,但一捲底片只有27張,你要更珍惜的拍。有些更敏銳的小孩,他一個月的時間,一天一張,慢慢拍。 那這個是高中生拍的,跟小學生看世界的視角會不一樣,這是他的媽媽。藉此,我去年丟了一百台相機到學校,今年想再丟一百台。我們想跟合作的學校,讓這成為在地最好的教學素材,老師現在很頭痛的是要自己去跑田野調查。但讓學生參與進來,透過他們的影像,再去問他。回到文字,我問國小的學生,在拍的地方看到什麼,慢慢形成自己的影像故事。 另外是在地的作家洪醒夫,他寫了很多二林在地的地景樣貌、生活型態。在當代要如何推文學,現在的小朋友看到文字就會厭煩。如何讓他更容易進入小朋友的世界裡面。我們推出三部曲,前兩部已經順利開拍,都是15分鐘的短片,才可以進到課堂。小學、國中、高中都進去,作文本的比較,去看看原文,跟我們的關係是什麼? 第一部就是「怎麼回二林」,其實就是洪醒夫老師怎麼回二林。第二部談農村家庭裡面不同世代怎麼成長。我們邀請洪醒夫老師的家人一起創作。把故事帶回發生的地方,再進到學校裡面,再慢慢拓展出去。 對我來說,影像是種發聲的工具,我們回到地方,要發展長篇大論很難,但可以透過影像,讓他的生活發聲出去。台灣還有這樣的地方。一步一步地引導他們做這樣的創作。這是我所想到的偏鄉小學還能做的一種方式。 ## 黃勻弦 我們的工作室叫旋轉犀牛原創工作室,我是彰化人,我家是做捏麵人的,我是工藝師二代,從小都在廟口捏麵,不斷在文化中心、社教館等各種場合,教學、販賣都有。 這是我們的歷程,很曲折。這是我爸,賣捏麵就是這樣。在場還有看過販賣捏麵人的人,可以舉手嗎?還不錯。我現在知道宜蘭傳藝中心跟台南有。傳統的造型就是仙女、八仙過海的故事。我後來唸朝陽的視覺傳達系,唸的時候會想上一代的東西行不通了,但下一代要走去哪裡。革新的時候,有些人會覺得不夠傳統,有些人又不能接受。到底要掌握既有客源,還是要創造新的,是所有第二代的功課。 2004年,當時創意市集在台中的百貨有擺攤,在台北也有。一直到2008金融海嘯,所有的店生意都很差,所以2008年我們再次創業失敗。幸運的是2010年參加爭鮮的網路短片比賽得獎,就接了爭鮮三年多的短片。當時台灣只有兩間停格動畫公司,現在爭鮮跟水果奶奶都沒有了。停格動畫一秒24張,全世界都滿少的,幾乎是以國家為單位。日本對這塊有些狂熱者,但大規模的很少。 後來很幸運,拍些mv、廣告等,多是同行介紹的。因為我們的技術都是手工做的,現在業界大多都是3d列印、開模,很少人是手工。我也思考過轉換技術,但大家都在做開模,對我們來說是沒有意義的。 當時很想知道我們跟國外差多少,就去做。所以第一部片《巴特》,只有17分鐘,花了三年,其中還做別的賺錢,幾乎沒有時間。我們不是影像本科,視覺傳達當時最好的出路就是網頁、線上遊戲美術。我們做了第一部片,當時有點反社會人格,硬幹,把片子做完,然後就可以罵政府說他們都沒有資助。後來貢丸公司的老闆建議申請短片輔導金,前輩說會教你,結果申請後一年內要完成,就這樣拍出來了。曾經跟家扶中心合作七八年,這部片是講兒童自救的故事。美術很用力,但沒拍好,就有入圍,沒有得獎。但金馬53第一次把短片類拆開來,很幸運出現動畫短片類,就入圍了第一屆。 後來在影展中,遇到很多製片、導演,也常跟外國人交流,他們跟我們說「你們不要做我們的東西,我們要看你們的東西」。原來做短片是需要克服文化差異,因為你的作品是要給他們看的。 第二部片《當一個人》是講老人,怎麼樣當一個人。也有修正上一部片的錯誤。這部的成績就比較好,幾乎都有得獎。在台灣,完全沒有前輩可以參考,我們都是靠實驗。工作室的口訣是「快做快錯,再改再做」。 這本書《台灣哪裡有動畫》。會有這個書名是因為,在國際書展時,演講人說「台灣哪裡有動畫?」,我的感覺是「應該是我還沒有做到讓你認識我,我就繼續做就好了。」 這是《當一個人》的照片。衣服很奇怪,因為是贊助的。(笑)人家贊助你不穿不行。 2019年得了金馬獎,後來得到法國凱薩影展的邀約。這個影展每年邀約35國的導演進行影片交流。我們準備了很多問題,也準備了禮物。35國的導演放完電影後,大家都上舞台,傳麥克風,跟大家問好。在這個場合,我才感受到做影片的意義,不管來自哪個國家,你講出來的國家是台灣、日本還是德國,你講出來的國家跟別人的國家都是一樣大的,大家不會去管國土大小、人口多寡,我們跟其他人都是一樣大的。當時就感受到做影片的意義。這裡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是參訪中最隆重的場合。 回台灣後,因為我是金馬56的評審,紀錄片導演傅榆拍的主題是太陽花,他得獎上台,講了類似希望台灣是獨立國家。因為金馬是全球華人都能參加。之後,中國就噓我們,我們也噓他們。後來晚宴,他們就集體離席,隔年就沒有再來。但是,中國的紀錄片全部沒有退片,紀錄片記錄了很多中國的角落需要被關注的故事。我印象深刻,他們真的很勇敢,因為他們一旦入圍,在中國可能也很麻煩。 後來就做了《山川壯麗》,這部片就是用國旗歌來點題,用一個小女孩代表國家。我們也找了謝銘祐老師,我們理念相像,無法獲利但想跟國外做文化交流,我們就合作了。這部片跑了很多影展。這是李安老師,所有人都排隊想跟他講話。等到動畫類跟他拍照時,已經很累了,我們全部動畫人上去一起拍照。 奧斯卡就是全球有一百多個認證的影展,先從這一百多個影展中得第一名後,才有資格報名。以為有報名就好,後來才知道,到美國後還要下廣告、拜碼頭,才比較有機會。 這個是最近跟HTC合作,用停格動畫拍VR,整個慘兮兮。所有道具、地板、天花板,動畫師要整個進去,道具師都快瘋掉。去年威尼斯VR單元,因為全世界做VR的人更少。去年威尼斯全球只收26件,台灣有6件,結果全部都沒中。後來看了得獎的片,就覺得可以了解。技術好是基本,現在要跟人家比的是「想法」。當跟全世界擺在一起,我們的想法有沒有價值,有什麼思想可以提供給別人。比起其他先進國家,我們的想法常常是很落伍、幼稚的,技術進步是當代的基本功。 這是我們去全台巡迴,一般的影展聽不到一般大眾的聲音。巡迴讓我們聽到在地人的聲音,對創作者是很好的回饋。 現在在做的短片《眾生相》,有觀眾回饋說「為什麼做短片的人都只把問題丟出來,都不說答案」。我就開始去學習影像、神經科學,大腦在吸收影音時會有什麼變化。明年才會跟大家見面。 上面那段話是一個紀錄片導演跟我說的:「你每天拿什麼東西餵養你自己」。你一定要強迫的進化自己,台灣的觀眾水平很好,會問我們回答不來的問題。滿推薦大家可以上台大的平台聽演講課,大家知道台大五年五百億拿很多,但他們真的做得很好,老師含金量很高。 這是我們在拍的長片,大概在2025,會做??的故事,到時大家再去看。謝謝。 ## 林韋錠 大家好,我是東海人社的韋錠,我是被抓來的團隊代表。我自己在影像工作上其實還在學習、探索。會做影像跟我的工作有關,我的工作是東海人社團隊,進駐在台中的舊城區,這裡就是早期台中的政治經濟重鎮,隨著都市重心轉移,這邊逐漸沒落。我們做的事就是用不同的方式去復甦,發掘當代的意義。我自己是故事組,跟外文系、中文系老師合作,思考「文學、敘事的專業要怎麼結合到社區,變成跟在地對接的方式」。最簡單的方式就是採集故事,2018年就開始採集人物故事,多是女性、老店家、新店家的視角,報導、採訪這些人物故事。但採訪很多團隊都在做,但這是基本功,那東海大學的團隊可以用什麼方法呈現,可以不一樣。 我們想了兩條線,一方面是學校單位,可以帶來多元敘事力;一方面想讓「在地的故事在在地流通」。除了網路專欄,我們也嘗試做實體的宣傳,印成小報;做「城市故事櫃」,在我們採訪的店家門口放微型展,讓行走的人可以接觸。去年,我們把故事變成戲劇的演出。也即將變成教材、在地生活讀本,希望未來可以跟在地學校合作。希望透過故事採集,變成學校老師都能輕易使用,走出校園可以看的讀本,能找到這些真實的故事。 講到影像,也是因為我們在做故事採集跟再製作。除了文字外,也想用影像呈現。一開始只是在地故事報導,把採訪的故事做成5-10分鐘短短的影像報導,有一個是黑貓姊,在地的街友;還有青草街。在做時沒有想太多,就是把故事讓更多的人知道。 直到後來做專題紀錄,才開始思考「影像是什麼」。後來參與到新北眷村的影像紀錄,也為中區社群青年的「舊城青劇場」做了完整的紀錄。做了這些專題紀錄的影片後,我才去思考影像是什麼?我覺得我做影像應該有一點責任,如果我有這些不同的敘事能力,我應該去做些不同的嘗試。 我覺得影像是,我們可以有不同的方式去看待世界、看待生活。我拍的很多都是市井小民的生活,但他們都是有意義的,都是真實的生活,是這個時代的歷史樣貌。透過影像的方式,去用不一樣的方式看待這個世界,找到在這世上的不一樣的感受。 ### 心乙: 幫韋錠補充一下,人社計畫做的影像有點不一樣,我們的角色同時是其中的行動者,希望跟在地一起做一些事情;但另一方面,我們也在記錄這些。我們做影像不只是一種紀錄,我們是說故事的人,同時也是形塑故事的人。相信在場也有很多實踐者,當今在跟人溝通,影像好像日趨重要,影像越來越發達,也就更為必須。 ## 與談時間 想問三位分享人,開始做影像的契機,以及靈感來源? 勻弦:作為二代,我有很強的動力,因為捏麵的未來發展是一個問題。當時是我發現捏麵捏到後來手部有受傷,就在想要用不同的方法,覺得好像可以做影片,因為影片無國界,這是轉影像的契機。靈感都從生活跟事件汲取。「哲學家是社會的醫生,但先發現社會出問題的是藝術家。」因為藝術家反現實的特質,可以更超然的看社會,或許也是影像工作者的任務。 崇銘:我大學唸化學,但當時不知道自己在幹嘛,後來到好伴實習,不知不覺被帶著去拍片。這對我是很好的刺激,覺得可以用這個角度來看社會。倒沒有想說要用影像去發表,反而是療癒自己的過程。到我2019年參與報導者的攝影工作坊後有些翻轉。當時拍的影片就是要給別人看,是紀實故事。就是我剛剛分享的那些長輩,那時重新審視、有點掙扎,會想「我今天到底想給別人看到什麼」。完成後還是開心的,當重新建立起這段關係,我跟長輩2015認識,雖然我是在地人,但我再回去他們不記得我了,雖然他們還是開心的。最終,這些影像留下來,當未來這個村莊不見了,我們還是能看到這些影像,十年後再回來看還是會是滿意的。這也延伸到在小學推攝影,像我們在2020年進到一個即將廢校的校園,至少有些東西留下來了。說是靈感,也不是,就是把現存的東西記錄下來,未來回想可以有個依據。 韋錠:一開始只是工作所需,因為現代人都看影像,說不定會有人從影像回去看報導。後來發現,反而透過相機,我跟社區的人能有更多互動,化解我的尷尬,我便開時拿起相機。我開始在思考影像時,我發現很多活動、當下發生的事情,過了就是過了,不會太去想說後續會有什麼人留下,或是有什麼樣的紀錄。那如果我有這樣的工具、敘事能力,我能記錄現在發生的一切,就是很有意義的事情。 心乙:剛剛崇銘提到,從個人的需求出發,做影像是一種療癒的過程。小弦跟韋錠呢?影像對你個人的意義? 勻弦:之前遇到烏克蘭的導演,我跟他聊,我說做影像很沒有用,他說為什麼?怎麼會沒有用?他在烏克蘭是學法律、做律師,每個到他面前的人都是可能犯罪的人,來談法律,他只是在回應法律相關的內容。他就在想「要怎麼可以讓這些人不用走到這裡來?」他相信電影能改變人,所以他覺得很重要。我在台灣從來沒有人說「做影像很重要」,或許我們台灣人真的太看輕自己,覺得自己沒有重要性,但不管做吃的、穿的,每個人的位置都很重要,只要想想自己可以怎麼發揮生命,不用去想有沒有用,人終將一死。那次聊完後,內在的想法有所改變,而更嚴肅的面對自己的創作。 韋錠:影像對我的意義,每個時期都不一樣。從報導、到記錄都不一樣。我現在覺得他是一種「我參與的方式」,透過影像也讓別人一起參與我參與的事情。 心乙:認為自己是一個「說故事的人」嗎?何謂一個「好的說故事的人」? 崇銘:我現在比較是引導別人做故事的人。一開始想寫自己的故事,我用自己人生的第一台相機,拍了很多,想跟人分享。後來才慢慢篩選要做什麼。但現在的時代有很多工具,即便在偏鄉,可是他可能不知道怎麼用。有個案例是,芳苑的小孩拍了他家隔壁的養雞場,他家旁邊都是蛋,現在很缺蛋嘛。如果他沒有拍,大家不會知道這邊有養雞場。當他影像被看見時,讓他知道他很重要。我現在比較像是這個背後的角色。 韋錠:我還在努力成為一個說故事的人。什麼是好的說故事的人?我自己的經驗是,只要故事在我面前再現,我能感動,能接受到影像的訊息,這就是好的說故事的人吧? 勻弦:一樣是說故事,西方的故事中,命運女神什麼事都敢做,他們冒險犯難的精神比亞洲人更強。儒家文化是善有善報,但這是方便管理的手段,只是習慣這樣良心比較安、比較舒適。我要講我的靈異故事。我們工作室有拜祖師爺的,我每次有靈感都是有些顯現。比如拍《當一個人》,八卦山有個養老院,我媽在那邊當志工很久,有點接觸。有個老人在台北街頭,騎腳踏車過去,在中南部不意外,但在台北?不可能有人找他來補紗窗,我就很多問號,才產生這個劇本。《當一個人》這四個中文字本身就很多意思,當一個人的條件是什麼?我們有沒有把別人「當一個人」?後來拍《山川壯麗》,我四十歲,在台灣,對於兩岸的矛盾心知肚明,我當時第一次發現在台灣竟然有些話不能講。聽說傅榆發言的時候,當時在記者區,所有人都跳起來歡呼。但後來的報導,都一面倒罵傅榆太偏激,這就是紙枷鎖。是什麼環境讓我們自我審查?環境是不是還不夠友善?才會想說做這部片。我們去法國第三天,香港抗爭就發生了,外國人覺得抗爭不難,我們用很破的英文跟外國人解釋,中國不是你們想的。《眾生相》則是在北宜公路時聽到一首歌,歌詞一直冒出來,我跟那座山說,我如果下了山還記得,我就做一隻影片,我就跟山做了這個承諾。 心乙:不只是自己的問題,或是對國家、文化的問題,都是影像創作中不斷去探索的部分。有沒有現場的朋友想提問的? ## 綜合交流 Q:聽到勻弦老師的演講,覺得國外比台灣進步了50年,他們得獎有理。那又提到,我們應該對自己有信心,在這之中有點衝突矛盾,實際看到反省是有差距的,那這個差距實際的距離是什麼? 勻弦:我問芬蘭導演,為什麼芬蘭教育這麼厲害?他說,我們不知道教育不好是什麼樣子。亞洲人們就說體罰、功利主義等,芬蘭導演說:我爺爺的小時候有聽說過,那個差距可能就是70-100年,是整個狀態的差距。那我們的價值是什麼?我們夠苦,苦是我們的決勝點,歐美人過得比較好,台灣人比較勤勞、守規矩,但苦才能提煉出人生精華的東西,是亞洲人逆轉勝的點,應該不是求樂,而是求苦,去找到人生的意義,再提供給他們。全球72億人,台灣能提供的參考是什麼?所以我不用3D列印,我用手工,讓他們知道地球上有個小島,用這樣的方式。我們的環境沒有提供這樣的養分,享樂、前瞻性,現在大學生還有很多人選錯科系,很多人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活著,不曉得自己是誰,後來遇到三十歲的人,一樣摸不清楚自己為何為人?意義是什麼?這是大工程,要一起努力。 Q:大學時修過紀錄片的影像課程,老師說應該用相對客觀的視角呈現事件,但攝影者拍攝時一定帶有自己主觀的立場。有沒有一種視角叫絕對客觀?我會不斷在客觀跟主觀間拿捏?創作者也會帶入自己的經驗,也好奇三位講師怎麼拿捏。 勻弦:沒有絕對主觀也沒有絕對客觀。在聽台大課程中,講師也會避免講自己的立場,因為這樣比較好討論、比較客觀。但要看目的,像傅榆導演,他也把自己投進去,他的情緒、他的國族認同。有的紀錄片可能要引起運動。但像柯金源導演是要記錄物種,那就不用。所以完全看你。 崇銘:我在做報導者專題時,當時我沒有通過,他們說我的題材很清楚,但怎麼拍成這樣,他們讓我重拍。當時的前輩帶著我重拍,他發現,因為我對這群人的情感太重了,我根本沒辦法在旁邊旁觀。我的主角九十幾歲要很辛苦的開門時,我都會想去幫忙。有一次,他把我拉著,要我在這邊等,等他開完,我再拍。這個過程給我很大的衝擊。因為當我離他很近,我當下幫助了他,但當我要把影像擴散出去,就不能這樣拍。另外是做文學改編的事情,我們的編導完全跟二林無關,他幫助我拉開這個距離。第一部,那個回家的經驗,如果只講回家,就只有二林人看得懂,如果兩個人都開放心胸去做這件事,能找到這樣的平衡點。你自己要投多少,跟你的受眾要怎麼接受這些,是沒有一定的標準。有時要適度透過別人的視角,就會慢慢找到。 韋錠:雖然我創作經驗短,但也有經歷這樣的過程。之前的報導短片,就是相對客觀的敘事,說他們的故事跟生活,後來覺得這樣的影片有點無聊。我沒有更多的訊息能給別人。我後來在青劇場的紀錄,就有我想說的事情。但也有遇到困難,因為我同時是劇場的參與者,既是局內人也是局外人,當我完成所有拍攝,開始寫腳本時,內心很爭扎,我知道這些人在乎什麼、底線是什麼,如果我用我的方式寫,我可能會踩到他們的底線,我要怎麼跟他們互動?但如果沒有記錄出來的話,我又覺得很可惜。他會依據你的位置,你跟對象的關係,是個變動的過程。 勻弦:有張攝影照片,非洲小女孩在禿鷹面前。你是攝影師,你面前有全世界最後一隻什麼動物,你要拯救他?還是要做紀錄?一定會有人贊成、也有人反對,我剛剛聽起來覺得,保留一個超然的空間給觀賞者或許更好,如果紀錄片是要陳述事實,就不要加入太多東西,我也很喜歡看紀錄片,而且不想被誤導。 Q:想問崇銘老師,作為影像工作者,並用心的在鑲嵌教育。那這一百台的相機,從哪邊取得經費?發給學校攝影社的學生,那取材對象有限制?這種發相機的方法,你覺得還有沒有其他可能的做法?不一定是攝影社。 崇銘:跟文化部申請計畫,是洪醒夫老師的計畫的一環。攝影社只是其中一個學校,很看學校願意開放多少空間,我們會引導學校使用既有的資源。我可能開條件,可能只有十台,但有興趣的,他們會自己生出相機來。我可以教你們方法。一台三百多塊,十台投資在十個小朋友身上,我覺得很有價值,可能會引發後續的興趣。印度的紀錄片《小小攝影師的異想世界》,台灣偏鄉的學校有些地方是類似的,沒有發聲權,這是我一直在思考的。在這邊如果找到天資聰穎的小孩能寫論述,但他們都沒自信,我要讓他們先建立自信。這真的不是筆很大的錢,但每年這麼做,都在累積周邊社區的素材,而且我們開放,讓大家都看得到。 Q:影像作為媒介,作為社會實踐的過程,影像這個媒介的特色是什麼?創作和紀錄過程中,影像是否有幫助你們達到目的? 崇銘:2019年的工作坊,是我對影像的顛覆,老師提醒「我們從小沒有影像教育」,我們不懂怎麼看影像。照片是選擇而來的,他有四個邊角的框架,拍攝者是怎麼選擇要拍到些什麼。文字是照順序來,但影像不是。同一張影像可能會看到不同東西。我回想我自己從小到大老師是怎麼教我的。這是我很想帶回我家鄉的教育現場,我不教構圖,我就問他們「你看到什麼?」你試著講講看。另外是,影像本身會說故事,當別人已經看到一些東西,再去問他們,降低他們說故事的門檻。只要很自在地把看到的東西如實記錄下來,這之間就有很多東西能傳遞出來。 勻弦:藝術治療在臨床上是有效的,但全球尚未證實為什麼有效。你剛剛的問題不正確,音樂、影像、邏輯在腦中是不同的區域,你在創作過程中如果走不同的腦,就會不一樣。如果你某塊壞掉,你就無法做特定的事。像是換句話說,前額葉要很發達才能換句話說,我每次看報導,都覺得台灣人前額葉一定沒有活化,都沒創意。面對未來的變化,應該要有創意才能走下去。另外,我在研究真善美,人只要真誠到極點就有力量,善就是跟人的距離,美就是值得欣賞。拍《當一個人》時,映後有人說為什麽要拍這麼醜的紗窗給人看,但我不覺得他是醜的,他可能以前為一家人遮風避雨,他沒有被欣賞的價值嗎?但如果人能到這種程度,人心就會比較柔軟,這是我們影像可以去努力的。讓人有美的感受。我聽藝術治療的課,你在看美的東西,如果跟功利有連結,他就沒有治療效果,但你看畫、看日出,如果覺得難以言喻,因為他不走邏輯區,那就有用。這就是為什麼這個工作重要。 心乙:我們在做舊城美學,也是在用五感去發掘他值得欣賞的、美的地方。 Q:剛好最近接觸到藝術治療。影像創作對你們來說有什麼樣自我成長或自我療癒的地方?台灣社會到高中時,如果想接觸心理健康的議題,他很難去表述自己的狀態,剛剛的講者提到,國中國小或許可以運用?想知道講師的想法? 韋錠:我不確定有沒有自我療癒,我一直都滿負面的。但我覺得有成長,當我把影像當作社會實踐的工具時,就是透過記錄在參與事件,在之中不斷對話,看我到底記錄了什麼?我當時在想什麼?在這個反思的過程中,我的思考在變化。 崇銘:現在很少做自己的創作,可能因為工作的關係去到陌生的地方,我會帶相機去,會讓我進入更專注的狀態去認識這個地方。那小朋友在看影像的狀態,我自己也會找很多國內外攝影師的照片給他們欣賞,會問,他們看到什麼?有什麼主題?他會從觀看過程中勾引出自己的東西,是平常不會有人問他的,老師跟家長都是關注學習表現,但他自己在想什麼,常常是透過這些影像談出來的。像是,他們看到海邊照片,會跟我分享他們搭阿公牛車去海邊撿蚵、賣飲料,至少是他講話的出口。因為看到照片,講出來,就很開心。這無關於他以後會不會繼續拍照。而是他透過影像的方式,雖然是學校小小的展,他們能有機會去表達他自己,都很棒。但如果是到心裡層次的,我沒有太多經驗,也不確定對他們的影響會有多深。 勻弦:在北部的Q&A常常會有很犀利的問題,田調就要做很足。《巴特》在講兒童保護,因為跟家扶合作,還有一些東西。《當一個人》我三十歲時拍的,要去講人生是什麼,要怎麼取信於五六十歲的觀眾,就要學習不同角度,宗教、哲學、全球文化的不同角度。我其實沒有覺得一定要透過影像來提昇,但這個過程很自然,因為學習、釐清概念,就有幫助。有句話說「一碼歸一碼,功過不相抵」,把事情梳理開來,就像情緒勒索,對跟錯沒有在核銷的啦。學習的過程也是,好壞一起出現,評價各自,但梳理開來就是很清爽。年輕時常常很混亂,但梳理後我就能消化資訊了。 關於心理層面,有句話我很喜歡「人終究會由自己所願犧牲的事物來瞭解自己是什樣的一個人」,剛剛講到紀錄片的客觀性,你是要按下快門?還是要伸手去就?不一定有批判對錯在裡面,這就是你,可以認識自己,成為自己,這樣就很好。 Q:想問蔗青工作室對洪醒夫的文學耗費心力,這文學跟你有什麼樣的連結? 崇銘:透過他的文學作品,讓我知道我在一個什麼樣的地方長大。他在農家長大,我自己也是,我看到作品時,我覺得跟我很像,也跟我背後一大群人很像,它收錄在我們課本裡,但老師不會特別找給你們看。對應到我們的受眾,2000年後出生的小孩,要去想像1960年代的台灣長什麼樣子,很難。我很想讓他們知道說,當他們未來某一天要離開家鄉,你可能能想到一個畫面是,你在小時候看到的這個影片,有天你也成為那個要回家的人。影像有個特性,他會時不時的閃出來,你覺得好像在哪看過。如果他們有興趣,他們就會繼續探究下去。但今天我們要先讓他有這個行動,我們是把他當教材來拍。我們在想究竟台灣文學有沒有新的教法,文學背後代表的是生活的狀態,台灣文學的很多作家寫的就是他每天的生活。這會慢慢消失,應該趕快去保存。台灣有很多很棒的文學作家,我們都沒有機會認識他,沒有考試都不會知道,這是台灣很重要的寶藏,光是彰南地區就有很多文學家。他們的年代就是最苦的時候,他們的東西很感人,我看《田莊人》看到哭。返鄉都跟家人吵架,就從洪醒夫老師的文學看到,他就是想回來但回不來的人,那我們還要再發生嗎。很多人說地方工作花成本,但就是沒人做這些事情,我們就去試試看。形成一個成功的模版,讓更多人可以去做。 心乙:還有講者們想要補充的嗎? 崇銘:現在的兩部作品都會到學校放映,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到粉專填預約表單。另外正在做影像改編工作坊,用文學認識地方,如果能做到授權的話當然最好,沒有的話也可以先來嘗試行動。 勻弦:「不隨物轉,則能轉物」現在的時代變化太快,我覺得大家可以先冷靜下來,抓好重心,先把自己穩固下來,這本身就不容易,希望大家找到自己的中心骨幹。 心乙:從今天的講者感受到真誠的力量,研究者跟影像工作者原理是一樣,期待看到更多真誠的人和力量發光發熱。今天的沙龍就到這邊,留多一點空白給大家跟講師交流,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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