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關係 ## 第一章 國家是什麼?能吃嗎?-何為國家? 世界上有 200 多個「國家」——但誰決定他們是國家?是地圖?是聯合國?是奧運?還是坦克? 2008 年,科索沃單方面宣布獨立,美國、法國、英國第一時間承認;但中國、俄羅斯與塞爾維亞拒絕承認。 他們都是聯合國會員國,卻對一個「新國家」的存在給出完全不同的答案? 有的國家你 Google 查得到,但進不了奧運;有的發了護照,卻不在聯合國裡;有的升了旗、寫了憲法、選了總統,卻被當作叛亂分子。 所以,什麼才叫「國家」?誰有資格說你是,或說你不是? 這一章,我們就從最根本的問題開始問起:國家到底是什麼?它真的是我們以為的那樣嗎? ### 1.1 國家不是你以為的「國家」:定義與歷史演變 國家? 你覺得在你心中,什麼樣的政治實體能算是一個『國家』?台灣算嗎?香港呢?~~亞特蘭提斯算嗎?~~ 先從國家的要件講起好了,國中公民課程的基本內容,根據《蒙特維多公約》^[註1]^ >Article 1 The state as a person of international law should possess the following qualifications: ( a ) a permanent population; ( b ) a defined territory; ( c ) government; and ( d ) capacity to enter into relations with the other states. 國家組成要件是:「常住人口、界定的領土(有效控制)、政府(有效的)、與其他國家建立關聯性的能力(對外外交)」。 身為這塊土地上的國民,我們可以知道以上四個條件台灣(或中華民國)皆有達成,那麼,為什麼仍有部分國際社會認為台灣不是或尚未完全具備國家的地位呢? 引用一句話^[註2]^ >你有這四個要件,這是能力,國際法人格是執照 你有能力要去考執照,過了,才是合格的專業的人對吧 你可以把這四個條件想成是能力 最基本的,你有國際法人格才是完整的國家。 所以我們能知道除了有基本條件外,還需要有國家承認 問題是國家?哪些國家?什麼樣的國家可以承認別人? 例如以色列目前已獲得約 164 至 167 個聯合國會員國承認,其中包括美國與前蘇聯這兩大強權,國際地位因此穩固。 巴勒斯坦也有147個國家承認,但由於包括美國在內的一些重要大國尚未正式承認,使巴勒斯坦的國家地位仍存在爭議,有時被稱為『準國家』或『未完成的國家』。 #### 為甚麼? **因為承認不是「加總遊戲」** 雖然巴勒斯坦獲得了超過三分之二的聯合國會員國承認,但它仍然不是聯合國正式會員國(被美國否決),而且未被關鍵強權如美國、英國、日本、德國等正式承認, 所以雖然巴勒斯坦擁有147個國家的承認,但因為強權未承認、國際制度設限、主權控制不穩等問題,它的國家地位仍處於「準國家」的模糊地帶。 說到這裡大家應該比較有辦法理解什麼是國家了吧? 抑或是說能理解國際法中的國家與承認論國家的定義了吧 那接下來說到了國際關係就提一下他的源頭《**西伐利亞條約**》 ### 1.2 西伐利亞與三十年戰爭:國家怎麼變成國際關係主角的? >「國際關係研究是一門既古老又新興的學科」 > — 政治大學名譽教授 包宗和 讓我們回到1618年的歐洲,三十年戰爭逐漸從新教與天主教的糾紛,演變為涉及多個主權國家之間的權力與地緣政治競爭,在法國的斡旋下,歐洲各國簽下了《西伐利亞條約》(Treaty of Westphalia)^[註3]^,結束了戰爭,而西伐利亞體系也稱1648年之後以主權國家為主的體系,成為現代國際制度形成與國際關係學科誕生的起點。 而這份條約也解釋了為甚麼起點是主權國家,為何不是部落、城邦或其他形式的政治實體成為國際政治的主角? 因為《西伐利亞條約》確立了幾個重要原則: 1. 主權原則(sovereignty):每個國家在自己領土內有最高權力 2. 領土完整:國界神聖不可侵犯 3. 不干涉內政:他國無權介入內政與宗教選擇 4. 國家平等:無論大小,國家在國際上理論上平等 這些原則雖然起初是為了解決歐洲宗教與權力爭端所設,卻逐步成為現代國際體系的基礎架構,為後世定義了國家間交往與共存的基本規則。 ### 1.3 現代主權國家:從「主權」與「利益」談起 > 「主權的真正意義,在於一個國家能為自身的利益作出決定,而不受外來壓力所左右。」 > — 國際關係學者 Hans Morgenthau^[註4]^ 我本來想先講何為國家利益,但如果要講國家利益就要先講「何為主權?」 先講主權的定義好了。 對內,主權意味著政治實體在領土範圍內至高無上的權威;對外,主權代表**其他國家**承認它的存在並給與適度的尊重。 正如摩根索所指出的「主權的真正意義,在於一個國家能為自身的利益作出決定,而不受外來壓力所左右。」 學者紐約克里安在〈國家利益的觀念〉提到過國家利益大約包含了四種類別: 1. 生存利益(是否遭受外來的威脅(長時間)) 1. 關鍵利益(嚴重影響到國家政治、安全、經濟和人民福祉的危機(即時的)) 1. 主要利益(經濟事務、宗教和意識形態諸如此類的,而此種利益較容易透過談判解決) 1. 末微利益(不影響國家福祉,但與民間經濟活動相關,貿易或投資等...) 這些原則雖然起初是為了解決歐洲宗教與權力爭端所設,卻逐步成為現代國際體系的基礎架構,為後世定義了國家間交往與共存的基本規則。 ### 1.4 非國家行為體:國際關係不是國家關係 自從冷戰後國際關係學者漸漸意識到了非國家行為者的重要性,主要因為非政府組織自1980年代開始的飛速發展,使非國家行為者在國際政治中的地位越來越重要。 政府間國際組織、NGO、跨國公司等... 雖然國際關係研究的主體還是國家與國家,但這些非國家行為者也是研究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所以到目前的章節我們已經可以確認了國際關係要研究的對象到底是誰,也知道了他的來源,接下來我們就要說說他們是「如何」做研究的。 ## 第二章 理論與他們的產地-研究的方法與通用理論(本體論之類的) 「你在模聯上會聽到有人說『國家會因為權力計算而選擇戰爭』,有人則說『制度能促進合作』,這兩種說法都不是亂講,他們背後有理論在支持。但這些理論從哪來?我們怎麼知道哪個理論比較對?這就進入了本章的重點:國際關係的眼鏡與眼鏡行。」 ### 2.1 誰在談理論?為什麼國際關係 需要理論? >「理論就像眼鏡,不是你用不用的問題,而是你戴什麼樣的。」 — Hedley Bull(英國國際關係學者) 理論,在邏輯上是指其有效性已被確立或證實的假設, 所以每個理論都從某種對確立結論必要和充分的前提開始,再藉由此假設與一些互為根據和論點的定理構成理論。 「模聯開會時,為什麼有人說『國家是無政府狀態下自利的行為者』,而另一個人卻說『我們要強調國際制度與合作』?這些人根本在用不同的『世界觀』打架。」 其實簡單來說理論不是死的名詞,是一種「看世界的方法」,每個人都有不一樣的看法,而這些理論的目的就是試著讓我們用不同的方法去看同一個世界,並藉此讓我們更了解這個世界。 ### 2.2 本體論 vs 認識論:我們怎麼知道我們知道的是真的? #### (這一節稍微哲一點,但拜託撐過去,會改變你看世界的方式。) **「如果一棵樹倒在森林裡,但沒人聽到,它有聲音嗎?」** 這個問題我們等一下再討論, 我們先來說說這一節要介紹的主人公,本體論與認識論(或翻譯成知識論), **本體論**= 存在的本質到底長什麼樣?(國家是真實存在,還是人類共同幻想?權力是一種物質、還是一種觀念?) **認識論**= 我們怎麼知道某件事是對的?(你相信新聞報導,為什麼?因為數據?權威?還是個人經驗?) #### 上面太多問號了可能有點難懂,總而言之 本體論就是本質是什麼(what is)以及存有是什麼(what exists),就是我們要討論的事物其本質為何(ontology asks what is there to know about)。 關注的是事物是否存在? 而認識論就是我們如何「知道」這個世界(how we can know it), 注重的是知道的過程,關注的是你「如何」知道事物是否存在? 回到一開始的問題,**「如果一棵樹倒在森林裡,但沒人聽到,它有聲音嗎?」**。 如果是本體論,不管有沒有人聽到,樹倒了就是會發出聲音。因為聲音是空氣振動的結果,它**客觀上是存在的**。 如果是認識論,如果沒人聽到,那我們怎麼知道有聲音?你沒有感知,也沒有記錄,那它存在過嗎?**主觀上是不一定存在的**。 --- 方法論有許多截然不同的研究方法,也是現在許多研究派別的前身,透過理解研究的方法,讓我們更理解國際關係不是憑空跳出來的,而是根據某種方式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 2.3 理性主義、經驗主義、實證主義與後實證主義 我們應該要來兩兩介紹一下, #### 理性主義 vs 經驗主義 >「理性沒有經驗是空的,經驗沒有理性是盲的。」 —— 伊曼努爾・康德(Immanuel Kant) **經驗主義**:一切知識都來自與外界接觸的各種感官知覺所獲得的一切,強調的是歸納與現實為基礎的知識。「沒看過太陽,我怎麼知道東升西落?」 **理性主義**:推理是知識的主要泉源和檢驗標準,先驗知識是與生俱來且真實的信念,而理性是有超越感知範圍且有確定性和普遍性的能力。「不用看太陽,也知道明天會升起!」 --- #### 實證主義 vs 後實證主義 >「知識並非無罪,它總是與權力交織在一起。」 —— 米歇爾・傅柯(Michel Foucault) **實證主義**:強調了科學與科學的方法才是知識來源唯一的途徑,知識了來源只有兩種:邏輯的論證與**經驗主義**的實驗,如果一種論述有意義必須在經驗上能被論述是對或錯的。 「因為統計顯示它在過去100年都升起過,所以我們可合理預測明天也會升起。」 **後實證主義**:比起實證主義更注重局內人(emic)的觀點,試圖看見那些被忽略的聲音與可能性,並理解人們賦予行動的意義,世界不是只有一個答案,「誰在做觀察、用什麼語言、在什麼情境下觀察」都會影響知識的生成。 「升起是誰定義的?你在哪裡、用什麼文化定義『升起』,都影響了明天太陽是否會升起。」 就實證主義,20世紀在美國的政治學家與國際關係學者又開始質疑起了自己的研究模式。 ### 2.4 行為主義與後行為主義:科學方法能解釋世界嗎? >「你可以計算一切,但不是所有重要的東西都能被計算。」 — Albert Einstein(愛因斯坦)(不是他質疑的但我喜歡這句話) 「那是一群政治學家,拿著顯微鏡和統計工具,走進國際關係這片森林,試圖像研究病毒那樣研究戰爭。」 20世紀中期,也就是二次大戰後的這段時期, 有人開始質疑「我們的學術研究是不是太主觀了?太靠想像,缺乏科學根據?」。 政治學的研究受到了自然科學的影響,某些學者主張以經驗研究和價值中立的態度去進行研究,將焦點從制度轉向人的身上。 於是行為主義誕生了。 主張了:要像自然科學那樣研究國際關係,用統計、量化、可驗證的方法來研究人類行為, 行為主義融合了社會學、心理學與統計學領域的概念與應用等等...的研究方法。 他們希望建立一套客觀、中立、可重複驗證的理論體系,像在做物理實驗一樣,觀察國家怎麼選擇戰爭、外交、合作。 「行為主義者就像一個醫生拿著儀器測你身體指數,想精準分析出病因。」 --- 但到了1960年代後期,許多學者開始反思: 「我們真的在解釋現實嗎?還是只是在把人類政治變成冷冰冰的數字?」 「這些研究對社會有幫助嗎?還是只是為了發論文?」 於是後行為主義興起。它並不完全反對科學方法, 但主張:研究不該只追求精確,更要回應社會關切與政治倫理,而理論不會是中立的,要對權力、正義、和平有批判性的思考,研究者不應該是冷眼旁觀者,而是做為一位介入者、參與者,或是應該說是一位反思者。 「做有意義的研究,而不是只有數據的研究。」 「後行為主義者則像醫生問你生活壓力、人際關係、情緒起伏,認為分析病因不該只看數據,還要理解整體性格、習慣與環境。」 ## 第三章 世界不是平的,也不是圓的-涵蓋依賴理論、世界體系理論、文明論等 在奈及利亞,有位母親花了三小時走路取水,結果取到的水是含鉛的。她不懂什麼是國際關係,也不會寫理論文章,但她的人生,每天都被全球資本、資源配置、殖民歷史和經濟結構影響著。 國際關係理論,不該只解釋大國怎麼行動,也該讓我們看見這些人的處境。 所以這一章,我們來看看那些從世界邊緣發出的聲音:依賴論、世界體系論、文明衝突論、全球南觀點…… ### 3.1 依賴理論:富國怎麼讓窮國更窮? >「發展與不發展不只是進度不同,而是互相製造的結果。」 —— Andre Gunder Frank 在1960〜70年代的拉丁美洲,有一群人他們開始思考: 「為什麼我們越開放、越融入世界市場,反而越窮?」 「自由貿易真的能帶來公平發展嗎?還是另一次殖民?」 依賴理論(Dependency Theory)就這樣地出現了,這個理論是對當時經濟霸權所建立的「自由國際經濟秩序」的強烈反思與批判。許多發展中國家在二戰後獨立,但在所謂「自由貿易」與「全球市場」中,經濟依然落後、政治依然依賴。他們認為富有國家挾優勢的政經力量迫使貧窮國家接受剝削。 依賴理論主張:發展中國家的「貧窮」不是落後或內部問題,而是世界經濟結構造成的結果,核心國控制資本、技術、金融與價值鏈,邊陲國只能提供廉價原料與勞力,這是一種結構性依賴關係:窮國經濟仰賴富國,但富國也靠剝削窮國維持富裕 「所謂『發展』與『不發展』,其實是同一個體系內的共構關係」 「你以為全球貿易是『大家一起賺錢』,但其實像是一場RPG—有些玩家從一開始就手上握有神劍神盾,你每一周目只能拿到1~2塊碎片。」 規則是公平的嗎?還是你只是永遠被設計成「輸家角色」? ### 3.2 世界體系理論:核心、邊陲與半邊陲的故事 >「現代世界體係是資本主義世界經濟。其驅動力是資本的無盡累積。」 — 華勒斯坦,《現代世界體系》作者 那麼誰被設計成了輸家角色?誰又是贏家? 要解釋這個問題就不得不提到世界體系理論(World-Systems Theory),由美國社會學家華勒斯坦在1970年代提出的這個理論,目的就是回答一個更大的問題: 「如果不平等是全球結構造成的,那麼這個『結構』到底長什麼樣子?」 世界體系理論說「當我們在討論世界經濟時,不能只是把它想成很多國家拼起來的總和;世界本身,就是一個連結起來的資本主義體系。」 而世界體系論為了解是這個結構提出了三個層級:核心國、邊陲國與半邊陲國, 可以這樣比喻, 核心地區(工業化國家)是以自耕農為主的高生產力型態-西北歐 邊陲國像是以農奴或強迫性現金作物勞工組成的型態-東歐與西半球 半邊陲國主要以佃農為主需要繳交租金的型態-地中海地區 這不是固定不變的分類,而是一種動態流動中的結構位置。你可以想像成全球分工的「階級」制度。 #### 想像有個桌遊,你出生時被分派角色: #核心國是資本家玩家,有最多資源、最多行動力 #邊陲國是勞動者角色,每回合要供應資源給資本家 #半邊陲是打工創業家,想翻身但常卡在中間 這個遊戲有規則,但規則是由核心國訂的。你輸,還被說是你不努力;你想改規則,還被說破壞秩序。 ### 3.3 文明衝突論與世界的文化地圖 >「未來的衝突將不再是意識形態或經濟之爭,而是文明之間的衝突。」 —— Samuel P. Huntington,《文明的衝突與世界秩序的重建》(1996) 文明是什麼?為什麼會衝突? 1993年,冷戰結束不久,美國學者 杭廷頓(Samuel Huntington) 在《外交事務》期刊發表了一篇極具爭議的文章:〈文明衝突?〉,指出人類的民族、宗教的差異,將是未來世界主要發生紛爭的原因,這篇文章引發巨大討論。因為它等於說,未來的戰爭不是因為利益或制度不同,而是因為「你不是我們」這種深層文化差異。 但這不是我主要想講的,只是想借用他的文明地圖。 文明地圖:七到九大文明板塊 杭廷頓將世界大致分為幾個主要文明圈: | 文明區域 | 範圍舉例 | 備註 | | -------- | -------- | -------- | | 西方文明 | 歐洲、西歐裔美國、澳洲 | 重視個人自由、民主、基督教背景 | | 伊斯蘭文明 | 中東、北非、印尼 | 伊斯蘭教為主、宗教與政治密切交織 | | 東正教文明 | 俄羅斯、東歐 | 文化、信仰與政治深度結合 | | 拉丁美洲文明 | 中南美洲 | 雖是基督宗教但獨立為一文明圈 | | 非洲文明 | 撒哈拉以南地區 | | | 印度文明 | 印度、尼泊爾 | 印度教、佛教、民族主義交織 | | 中華文明 | 中國、越南、新加坡部分 | 重視秩序、集體、儒家傳統 | | 日本文明 | 日本(單一) | 杭廷頓認為其歷史與文化特殊 | 大家都在同一顆地球上,但規矩完全不同。有時候合作,有時候誤解,有時候爭吵。世界不是大同餐廳,而是文化的複合式夜市。 Huntington 開啟了一場很難回答的對話:「文化差異到底是衝突的根源,還是溝通的契機?」 「文化不是圍牆,是可以打開的門。」 ### 3.4 全球南觀點的國際關係:解殖、發展與國際秩序批判 >「獅子不會寫字以前,每一個故事都讚頌獵人。」 — African proverb(非洲諺語) 在最後我們來談談離開了核心國的理念,那些邊陲國家的歷史是如何的。 哥倫布發現了新大陸,真是位勇敢的探險家, 但,印地安人去哪了?又有誰為他們發聲? 他們會覺得哥倫布是一位偉大的探險家嗎? 或者只是另一位拿著火藥、十字架與國旗,把他們當「發展障礙」的征服者? >「文明論強調文化與認同,全球南則提醒我們權力與歷史。如果說文明論讓我們看到世界的多元,全球南理論則迫使我們面對那個多元背後的不平等。文化差異與經濟壓迫,可能是同一個問題的兩種樣貌。」 何為全球南?(Global South) **「全球南方」** 並不單指地理上的南半球,而是指那些在殖民時期被征服、在現代化過程中被邊緣化、在全球體系中仍面對結構性不平等的國家群體。 包括非洲大部分地區、拉丁美洲、南亞、東南亞,以及一些中東與太平洋島國。 全球南的概念,是一種政治與經濟上的相對位置: 不是位置在地圖的南邊,而是在國際權力與資源分配的南方。(上北下南) 不只是殖民者離開,而是要如何從思想與制度中解除被殖民的框架。 也就是解殖(Decolonization)的本質: 「我們不只要自己治理自己,更要用自己的話語、知識與世界觀來定義發展與秩序。」 為什麼他們有權幫我們畫國界?(非洲殖民分界至今仍在內戰與民族衝突中發酵) 為什麼他們能決定什麼是「好政府」與「壞政府」? 如果你仔細想,很多國際關係的主流概念,是站在美國、英國、法國的歷史背景出發的。 **「有些理論來自帝國的心臟,但有些真相來自殖民的傷口。」** 沒有要逼你拋棄主流的觀念,但當你下一次你談「國際關係」時,請也換個思考的方向,想想那些從未被放在世界地圖中心的國家、人民與文化。 ## 第四章 俄羅斯:「烏克蘭,讓我看看!」-從權力政治談現實主義 所以我們談過了邊陲國的經濟依賴、世界的不平等、以及文明的落差與殖民歷史的陰影,這些都在挑戰我們對國際關係「理所當然」的想法。 但這樣的挑戰並不是今天才開始。從現實主義到自由主義,再到批判理論,每一派都試圖說明「國家行為的邏輯」。接下來,我們就要從一場非常現實的衝突——俄羅斯與烏克蘭的戰爭,來看看現實主義如何理解世界。 ### 4.1 現實主義簡介:無政府世界的求生之道 要進入三大主流主義之前,讓我們先說說三大主流主義都承認的前提:**無政府狀態(Anarchy)** 也就是此三理論的前提都是,「這個世界是群龍無首的」 回到這章的最基礎來說,即使俄羅斯攻打了烏克蘭,為什麼沒有一個「全球政府」可以像國內法院那樣,擁有壟斷性暴力與強制力,強制處罰或判刑之類的呢? 最根本的原因是因為「聯合國不是世界政府」,安理會也無法對安理會常任理事國(如俄羅斯)進行強制制裁,因為它有否決權(veto),可以把安理會對其的處罰輕易否決掉。 可是我們不是有國際法院嗎? 而問題是國際法院只能審理「願意接受其管轄」的案件,所以國際法院無法審判俄羅斯,除非俄羅斯同意被審判。 >在無政府的國際體系裡,「正義」不是不存在,而是沒有絕對的執行者。 這正是現實主義所強調的:國家不能依賴他人,只能靠自己維護安全與利益。 在無政府的國際體系中,由於缺乏一個至高的共同權威,各個國家的安全只能依靠自己,也就是以自助(self-help)的方式來尋求生存與安全的保障。 **安全困境(Security Dilemma)** 是指,國家在此狀況下為了確保自身安全,會主動增強軍事實力或建立聯盟;但這些防衛性的舉措,卻容易被其他國家解讀為威脅,進而引發對方也採取軍備強化或預防性措施。 這樣的相互猜疑與應對,最終可能導致一種「雙方原本只是出於自保,卻彼此感到更不安全」的惡性循環。 簡單來說現實主義就是: >想像你住在一棟沒有警察巡邏、沒有保全的公寓(= 無政府狀態)。 一開始你覺得不太安全,就在門口裝了一道鐵門(= 自保強化軍力)。 隔壁鄰居看到之後想:「他是不是準備做壞事?」於是也裝了鐵門, 還買了把刀放在門邊(= 對你產生疑慮)。 然後你看到他買刀,就更緊張,決定去買一把槍來壓制不安(= 軍備升級)。 最後整棟樓每個人都武裝起來,大家本來只是想睡好覺,結果弄得人人自危。 --- 而《伯羅奔尼薩戰爭史》可以說是最早提到這種現象的一本史書 這本書的作者 — 古希臘歷史學家修昔底德(Thucydides),描述了雅典與斯巴達在沒有更高權威約束的情況下,如何因彼此的恐懼與權力競爭而走向全面戰爭。他在書中記錄了這句經典名言: >「強者所能做的,弱者所必須忍受。」 >(the strong do what they want;the weak suffer what they must) —《米利安對話》,修昔底德 這段話發生在雅典準備攻打米洛斯時。米洛斯試圖保持中立,但雅典代表毫不掩飾地表示:他們並非出於正義,而是因為自己可以這麼做。這個對話幾乎就是「現實主義思想」的濃縮精華:權力才是國際政治的核心,正義只是權力者的語言工具。 修昔底德當然不是現代意義上的理論家,他只是把這段權力鬥爭記錄下來。 但他揭示的邏輯 — 恐懼、利益、權力互動 — 成了後來現實主義發展的思想根基。 --- 這樣的思維並沒有消失。在古典歷史之後,到了近代歐洲,也有人延續這種權力為本的政治觀。他就是德國的鐵血宰相——**俾斯麥(Bismarck)** 其提出了「現實政治」的觀點,主張了當政者應該要將國家利益作為從事內政與外交的原則,不應受到感情、倫理、道德抑或是意識形態的影響,也就是說「現實政治」就是根據國家實力及利益為基礎而制定的外交政策,即便是戰爭,只要符合國家利益,那就是手段之一,其實無須「師出有名」,即是合理的行為。 > 而在這種背景下現實主義是一種「悲觀但清醒」的國際關係觀點。它提醒我們:世界不是由理想構成,而是由權力、利益與生存本能交織而成。 --- 而即使是同一個現實主義家族的族人,也是有不同的派系的,所以我們先從最最早的理論源頭來探討,在看看之後的人們又是如何解釋或構造出更新的現實主義 ### 4.2 古典現實主義:人性與國際政治 >「政治運作受到根植於人性之中的客觀法則所支配。」 — Hans J. Morgenthau,《Politics Among Nations》(1948) 古典現實主義的起源要說到卡爾(Edward H. Carr)在《二十年危機》中所指出的 >「道德在國際政治中的地位是整個國際關係中最模糊與困難的問題」 古典現實主義認為,國家行動的核心驅動力是**權力**和**利益**,而國家的首要目標是**生存**。 這意味著,國家會根據自身的利益來做決策,並且優先考慮如何保護自己不被外來威脅傷害。 古典現實主義中講求的是利益與權力,而脫離了權力與大國支持的道德,只是名不符實的烏托邦式思想-所以「現實政治」不應受到感情、倫理、道德抑或是意識形態的影響 古典現實主義就是以此為出發點,認為政治背後有某種規律的支配,而這種規律肇因於人性,而人性是惡的(或是應該說帶有自利與恐懼的本能) 要理解這個觀點,我們可以把國際政治想像成 >一場沒有裁判的多人遊戲。 玩家們都想贏(維護國家利益),有時候會使用各種策略,甚至作弊(攻擊對方)。 但遊戲本身沒有一個公正的裁判(無政府狀態),所以每個玩家都得小心,自己想辦法保護自己。 這就是為什麼人性中貪婪與恐懼的「規律」會影響遊戲結果,也就是國際關係。 在古典現實主義的視野中,國際政治的本質,是一場由人性的貪婪與恐懼驅動的生存競賽。然而,進入冷戰後期,隨著社會科學方法的發展,有越來越多學者開始質疑: 「我們是否過於高估了『人性』在解釋國際行為中的作用?」 ### 4.3 結構現實主義:系統結構與霸權穩定論 畢竟,無論一個國家的領導人是理性還是衝動,是懷抱和平還是渴望征服,在國際舞台上,他們都面對著同樣的結構 — 一個無人主持的國際體系。 因此,有學者主張,與其把國際衝突歸咎於人性,不如從國際體系本身的結構特性出發,來分析國家的行為選擇。這種新一代現實主義者,不再關注國家「為什麼想要權力」,而是問:在這個體系下,國家是否「別無選擇」只能追求權力? 這樣的思路,正是 **結構現實主義(新現實主義)** 的起點。 當我們談到結構現實主義時(Structural Realism)(又稱新現實主義) 我們從「國際體系的結構」出發,來解釋國家行為,而不是從人性或國內因素來談(這是古典現實主義的做法)。 這個理論最重要的奠基者是華茲(Waltz)於1979寫出的《國際政治理論》,而其中提到了國際與國內政治的差別,最關鍵的是「結構」的差別,因為國際的國家們理論上是平等的地位,難有像是國內一般的階級是狀態的整合(intergration)。 而就此又衍生出對**霸權穩定論(Hegemonic Stability Theory)** 的進一步討論與延伸。 結構現實主義者相信權力結構形塑了國際穩定性,而這三種分布情形常被比較: | 結構型態 | 代表例子 | 特點 | 穩定程度 | | ---- | --------------- | ------------- | ----------------- | | 單極體系 | 冷戰後的美國霸權 | 一超獨大,其他國家難以挑戰 | 短期穩定,長期不穩定(挑戰者崛起) | | 雙極體系 | 冷戰時期(美國 vs. 蘇聯) | 兩大強權平衡彼此 | 最穩定(Waltz 認為) | | 多極體系 | 19世紀歐洲 | 各國勢均力敵,聯盟易變 | 不穩定,易誤判、爆發戰爭 | --- 而霸權穩定論有三個基本內涵, (1)國際秩序是由單一擁有支配力量的霸權創立 (2)國際關係與霸權國家的支持脫離不了關係 (3)國際秩序的存續與霸權國家的存續掛勾 霸權穩定論認為:**一個強大的霸權國家有助於維持全球秩序與穩定**。 此論點主要來自 **吉爾平(Robert Gilpin)** 與 **金德爾伯格(Charles Kindleberger)** 。 Kindleberger 研究 1929 經濟大蕭條時指出: **如果沒有一個國家扛起維持制度的責任(像提供公共財、穩定市場),國際經濟體系會崩潰。** 而霸權國家會一直在「勝利期->成熟期->衰退期->新霸權崛起期」中循環 ### 4.4 進攻與防禦現實主義:衝還是不衝? >「一個國家為了確保自身生存,最好的方式就是成為體系中最強大的國家。」 — John J. Mearsheimer,《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Politics》(2001) 然而,即使結構現實主義已經指出了國家為何 **「必須」追求權力**,學界依然無法停止追問下一個問題: >那國家到底要「衝多大」?能不能不要衝? 在相同的無政府體系下,有的國家選擇保守防禦,有的國家則積極擴張,試圖取得區域甚至全球霸權。這使得結構現實主義內部,也產生了兩條分歧的路線──守勢現實主義(Defensive Realism)與攻勢現實主義(Offensive Realism)。 這些分歧不再是關於體系,而是關於國家在體系中的最佳生存策略。於是我們來到了這一節:當結構逼迫國家追求安全,有些人認為應該收斂,但也有些人認為──最安全的選擇,就是成為最危險的玩家。 #### 攻勢 VS 守勢 攻勢:當無政府狀態出現時,若同時大家都是理性選擇並具有一定軍事能力的國家,那麼國家間就容易有猜忌與畏懼,而且海洋的制止力會導致全球性的霸權不可能存在,所以攻勢現實主義的核心就是強權不知道在海的另一頭的強權是敵人還是朋友時,會透過壯大自己(權力最大化)並制衡他人來取得安全感。 守勢:相較於攻勢的悲觀,守勢更加的不排斥在無政府狀態下的相互合作可能性,權力最大化反而招致其他國家的恐懼與抵抗,而國家的首要目標是安全,當生存得到了保障就有餘力來發展經濟或追求其他利益。 可以這麼想像 >想像你和其他幾個人被困在一個無人荒島,沒有規則,也沒有外援。每個人都身上藏了一把刀,但你不知道誰會先動手。 >攻勢認為:「這裡沒有規則,而且我無法知道其他人什麼時候會攻擊我──所以我得先下手為強,或至少得比他們更強。」 不只磨刀,你還開始打造陷阱、搶占水源,甚至聯絡其他人組成小幫派防止被背刺。 你不是想當壞人,只是你覺得:「如果我不這樣做,死的就是我。」 但你這樣做也讓其他人開始警覺:「哇他好像在準備開打欸!」 結果是所有人都開始加強武裝、互相猜忌,最終,和平就更難維持。 >守勢認為:「是,這裡沒裁判,但大家其實都只是想活下去。」 「只要我夠安全,不惹人,也不特別強大到讓人覺得我威脅太大,就不會有人來找我麻煩。」 你把刀磨得夠鋒利可以自保,但不主動挑釁。 你甚至願意和幾個看起來穩重的人合作蓋小屋、分配食物,因為你知道自己單獨也撐不了多久。 當有人太強、太囂張(像攻勢玩家那樣),你反而會開始考慮聯合別人來制衡他。 --- 無論是將人性視為出發點的古典現實主義,還是聚焦於國際結構的結構現實主義,抑或在「衝」與「不衝」之間爭辯的進攻與防禦學派, 現實主義的核心命題始終如一:「在一個沒有裁判的世界裡,生存,是國家的頭號任務,而權力,是達成生存的唯一保險。」 現實主義為我們提供了一套理解衝突與競爭的語言,也讓我們在面對國際政治中的冷酷事實時,不至於過度浪漫。然而,它也有其侷限:它告訴我們世界為何會動盪,卻不一定能說明和平從何而來;它解釋了霸權如何維持秩序,卻難以回答弱國如何活出尊嚴。 正因為如此,當我們離開現實主義的黑白世界,也就準備好走向下一章 ---- 去理解為什麼國家有時願意合作、建立制度、甚至為了「正義」挺身而出。 ## 第五章 哥布林一起,強大!-談合作、制度與自由主義幻想 一個人打不贏,怎麼辦?找朋友、組隊、寫規則?,還要一起立 flag 說:「我們相信世界可以更好。」 自由主義國際關係理論正是這樣一群樂觀主義者的嘗試。他們相信,即使世界上沒有警察,國家還是可以學會合作、建立制度、互信互利。 但真有這麼簡單嗎?聯合國存在這麼久,怎麼還是擋不住戰爭?條約簽得漂漂亮亮,怎麼還是說廢就廢? 這一章,我們就來看看:當大家說「制度能帶來和平」、「自由貿易能避免衝突」,到底是哥布林抱團的勝利,還是另一場華麗的幻想? ### 5.1 自由主義入門:人性不壞,世界能合作 如果現實主義是那種覺得「世界就是地獄模式」、每個人都準備偷襲你,那自由主義就是「我們能成為更好的自己」路線。 他們說:「等等,我們真的非打架不可嗎?人一定要自私、世界真的不能信任嗎?」 自由主義者認為,人性其實是可以學習的,制度可以改善互動,合作可以累積信任。只要建立好的國際機制,大家就不一定要天天提心吊膽。這一派的基本假設是: 「**人性不是天生惡,只是容易被結構逼壞;那我們就改變結構就好啦。**」 --- #### 現實主義說「世界是無政府」,自由主義說「可以變好」 沒錯,自由主義也承認世界沒有老大(無政府狀態),但他們認為,這不代表國家就只能靠自己、互相提防。他們主張只要建立良好互信機制(像是聯合國、國際法、貿易制度),即使沒有一個世界政府,國家還是能學會合作、和平共處。 他們最喜歡講的一句話是: > 「制度能改變行為,重複互動能帶來合作。」 比如說,如果你每天跟某人做生意、互相需要彼此,你還會想跟他開戰嗎?自由主義者就會說:「越依賴,越和平。」 --- #### 為什麼大家想要合作? * **避免戰爭成本**太高,大家都怕受傷。 * **互相依賴**帶來好處,像是貿易、科技、資源共享。 * **制度穩定**能降低誤解與衝突。 * **共同價值觀**(像民主、人權)讓某些國家之間更容易信任彼此。 這些理由聽起來是不是挺有道理?所以自由主義就像是說:「大家冷靜一下,我們可以一起把這個世界玩得比較好。」 | 現實主義 | 自由主義 | | --------------- | -------------------- | | 人性是惡的 → 自助 | 人性可改善 → 可合作 | | 世界是無政府 → 安全困境 | 無政府但可制度化 → 有合作空間 | | 國家為主角,只顧自己利益 | 多元角色(企業、NGO、國際組織)也重要 | | 國際政治是零和 → 你贏我就輸 | 國際政治可以是正和 → 一起變更好 | --- 想像你是個玩家,每次打boss都被打爆。後來你發現如果三個人組隊、分工、互補技能,竟然能打贏比自己強的敵人!這不就是合作帶來的力量嗎? 自由主義相信,國家就像這些玩家一樣,雖然單打獨鬥沒保障,但只要建立穩定信任與制度,也能在無政府的世界中合作求生,甚至創造和平。 --- #### 那到底行不行? 聽起來合作很美好,但自由主義者真的能說服那些只信拳頭的國家嗎?制度真的能管住衝動與貪婪嗎?接下來我們就來看看經濟自由主義是怎麼解釋「貿易能帶來和平」,以及現實主義者怎麼反擊他們的樂觀幻想。 ### 5.2 經濟自由主義與相對/絕對利益之爭 自由主義者相信合作是可能的,尤其在**經濟領域**,大家有錢賺,就不想打架對吧! 但現實主義者會說:「賺錢沒錯,但賺得比別人少不就等於輸?」 這就是我們今天要講的:**相對利益 vs. 絕對利益** --- #### 什麼是絕對利益?什麼是相對利益? * **絕對利益(Absolute gains)**:只要我變得更好、更有錢,就值得合作。 * **相對利益(Relative gains)**:我變強也沒用,如果你變得比我還強,我就輸了! >假設你跟隔壁班的學生合資開了一家珍奶店。 你們原本都只能一天賺 200 元,合作之後你賺 400,他賺 600。 **你絕對變有錢了**,這是**絕對利益**。 但你心裡想:「我變強沒錯,但他比我還強 200 元啊!」這就是**相對利益的焦慮**。 現實主義者就是這種心態。他們會說:「我寧可大家都少賺點,也不能讓你賺太多。」 而自由主義者則認為:「大家都變強才是真的贏,為什麼要這麼忌妒呢?」 --- #### 經濟自由主義相信什麼? > 只要你跟別人做生意做夠久,你們就會發現打仗是雙輸,交易才是雙贏。 經濟自由主義的主張很簡單: * 市場會讓人傾向合作,因為戰爭破壞市場。 * 經濟互賴越深,戰爭機率越低。 * 貿易、投資、供應鏈,把國家「綁」在一起。 他們最愛講的一句話是: > 「兩個麥當勞國家不會打仗」 > —— 湯瑪斯·佛里曼(Thomas Friedman),《世界是平的》 ~~(這句話後來被打臉了幾次,但自由主義精神仍然不滅 XD)~~ --- #### 然後呢?真的沒打仗嗎? 當然還是有,像是俄羅斯就跟很多有生意往來的國家打起來。但自由主義者會回應:「我們說的是**可能性降低**,不是絕對不會。」 他們認為,貿易與制度不是萬能,但至少是減少衝突的工具。問題在於你願不願意相信合作是值得的。 --- #### 不只經濟能和平,民主也能保證和平嗎? 如果自由貿易不能百分百保證和平,那自由制度可不可以? 民主國家之間會不會開戰?我們就進入自由主義的第二道防線——**民主和平論**! ### 5.3 民主和平論:民主國家會打仗嗎? > 「幾乎沒有兩個真正的民主國家曾經彼此開戰。」 > —— 比爾·柯林頓,美國前總統 這句話,就是民主和平論(Democratic Peace Theory)的精神核心。 它的意思是:**民主國家之間比較不會打起來。** 自由主義者說,這不是因為他們天生比較和平,而是因為民主制度本身有一些「內建和平防火牆」。 --- #### 民主和平論的三個邏輯理由: 1. **公民監督與民意壓力:** 在民主國家,政府要對人民負責。要打仗?先說服選民。 沒人想當兵、沒人想被炸,民意通常傾向避免戰爭。 2. **資訊透明與制度穩定:** 民主國家的決策比較公開透明,也不容易突然來個「清晨突襲」。 所以彼此比較不會誤判,也不會像獨裁國家一樣突然翻臉。 3. **共享價值觀與信任:** 民主國家之間有共同語言(法治、人權、自由),比較容易相信彼此不會亂來。 --- #### 不過……真的從來沒打過嗎? 這邊就要進入一些爭議了: 美國 vs 南斯拉夫(1999)、以色列 vs 黎巴嫩……這些案例你怎麼解釋? 那些「看起來民主」的國家到底算不算真民主? >民主和平論講的是「**民主 vs 民主**」不會打,不代表民主就**不打仗**喔(民主打非民主的國家,一樣打得很兇) 所以很多批評者會說,這種說法有點太理想化,有點像是「我們自己人不會打架」的神話。 --- 想像你在一場大型桌遊中,跟其他「講規則、有耐心」的玩家坐在一起,大家比較容易聊得來、合作順利。但如果來了一個不講武德的暴衝哥,一出手就亂砸牌桌,和平就破功了。 民主國家就像那群守規矩的玩家,但桌遊現場並不是每個人都這麼理性,所以還是可能亂套。 --- #### 自由主義的第二層希望 * 第一道防線是:**經濟合作** * 第二道防線是:**政治制度(民主)** 兩者都不完美,但自由主義者會說:「與其全靠武力,不如讓制度與價值觀慢慢帶動和平。」 --- 下一節,我們就來看看更系統性的版本——**新自由制度主義(Neo-liberal Institutionalism)**。 也就是說:即使我們不是朋友,只要制度設計得好,也可以「合作得像朋友」。 ### 5.4 新自由制度主義:制度、合作與國際組織 說到這裡你可能會想:「好啦,不一定要是民主國家,也不一定要是真心想合作,只要有好制度就能讓大家表現得像朋友?」 沒錯,這正是「新自由制度主義(Neo-liberal Institutionalism)」的重點。 意思是: > 「我們知道現實主義說的沒錯:世界是無政府的。但就算這樣,只要設計出夠聰明的制度,我們還是可以合作。」 --- #### 沒有信任?那就設計規則 新自由制度主義不是天真的自由主義。他們承認國家還是很自私、會顧自己利益, 但他們認為:**人是理性的,既然打仗很貴,那就會想找替代方案。** 所以他們提出一個關鍵概念: **制度(institutions)= 降低不確定性 + 提高合作誘因的工具** 制度讓你不用賭對方的誠意,而是「用結構綁住他」。 比如說: * 國際條約:你簽了就要遵守,不然會被抵制。 * 國際組織:大家互相監督、累積信任。 * 常設會議:資訊流通、政策可預測,避免誤判。 --- >就算你不相信其他玩家,規則(制度)也能幫你玩得比較安心。 新自由制度主義者就是相信這套遊戲設計: **只要制度設計得好,國家不合作的機率就會下降。** --- #### 與現實主義的差異在哪? | 問題 | 現實主義說法 | 新自由制度主義的回應 | | -------- | ---------- | ------------------- | | 世界是無政府的? | 是。合作困難。 | 是。但制度可以緩解。 | | 國家是自利的? | 是。信任沒用。 | 是。但可以靠制度合作。 | | 有合作可能嗎? | 只在利益高度重疊時。 | 即使利益不同,也能藉制度創造共贏空間。 | 這不是否定現實主義,而是**修正它的過於悲觀**。 --- #### 那制度有用嗎?自由主義者怎麼看現在的聯合國? 他們會說:制度不是萬能,但**比起沒有制度,好很多。** * 聯合國雖然擋不住所有戰爭,但能讓大部分衝突不擴大。 * WTO 雖然有缺陷,但讓貿易有基本規則。 * 巴黎氣候協議雖然執行難,但讓國際對話有起點。 這些制度不是神奇魔法,但他們建立了**預測性、資訊流通與違規成本**,在一個無政府的世界裡,就是難能可貴的寶藏。 --- 下一節,我們就來看看這些制度與理念碰到的極限——當人們過於極端以致被批判成烏托邦的時候,自由主義者該如何回應? ### 5.5 自由主義的危機與修正(理想主義與烏托邦主義) 讀到這裡你可能會開始懷疑: > 「制度這麼好,貿易也會讓大家理性,那為什麼還是有那麼多戰爭、霸凌、背叛?」 沒錯,自由主義雖然充滿希望,但在實際操作中卻常常碰壁。 這一節,我們要來談談自由主義的**危機**,以及它如何被修正與批判。 很多制度乍看之下很漂亮,但實際上常常「守規的人吃虧、作弊的人獲利」。 * 聯合國制裁不了常任理事國,因為有**否決權** * WTO 雖然有規則,但碰上強權國家制裁照打不誤 * 巴黎氣候協議簽了退、退了再簽,變得像**國際版的說說而已** 這些成為了讓現實主義者冷笑並抨擊的地方:「看吧,我是不是說過。」 --- #### 人性真的那麼理性嗎? 自由主義假設人是理性的,但歷史上: * 有人因為**民族主義**選擇戰爭 * 有國家寧可損人不利己也要報仇(例如二戰後的衝突) * 有領導人為了鞏固政權製造對外敵人 這些都不是「理性最大利益」,而是**情緒與權力操作的結果**。 --- #### 說的自由,是誰的自由? 當自由主義開始變成一種全球輸出的規則(例如自由貿易、民主制度),很多國家開始問: > 「你們這些西方國家的自由,是不是只適合你們?為什麼要我們照單全收?」 於是你會看到: * **中國**主張「具有中國特色的治理方式」 * **全球南方**批評WTO偏袒已開發國家 * 許多非西方國家懷疑:你們輸出的不是制度,而是權力工具 --- #### 所以自由主義完蛋了嗎? 也沒有。自由主義內部其實也在不斷進化,也在因應著世界的進行,逐漸地分成兩條路: **理想主義者說:我們還不夠努力。** 你可以說我天真,但我寧願做夢也不願接受「權力說了算」的現實。和平是需要時間和累積的。 **修正自由主義者說:我們要更務實。**自由不是照抄西方,而是根據不同文化與國情去「協調自由」。制度要有牙齒,也要有彈性。 這樣的修正,也為下一章要談的「批判理論」鋪路。 --- 想像你和大家說:「我們一起制定一個遊戲規則,這樣大家都能玩得開心!」 結果有人說:「你定的規則偏幫你自己啊!」 還有人說:「我根本沒參加你們的討論,為什麼要照你的規則走?」 自由主義者此時就面臨選擇: * 要嘛繼續說服大家加入遊戲(理想主義) * 要嘛修改規則,讓不同人都能接受(修正主義) * 或是承認,這整套規則也許不適合所有人(批判觀點) --- #### 小結:樂觀的背後,是現實的警訊 自由主義不只是天真的幻想,它也是一套歷經挫折仍不放棄合作的嘗試。 但它不是完美的答案,反而是一個問題的起點。 正因為這些缺陷,學者們開始思考: > 「如果主流理論都無法解釋世界的真實樣貌,那是不是我們該改變問問題的方式?」 下一章,我們就要進入國際關係中的非主流聲音──那些告訴你,**現實不是只有國家與權力,還有語言、身份、歷史與壓迫**。 ## 第六章 都給你說就好-誰的語言?誰的世界?建構主義 「恐怖分子」和「烈士」哪裡不同? 「侵略者」和「解放者」誰說了算? 國際關係不是只有坦克和條約,還有語言、認同、想像。 建構主義者認為:「世界不是『本來就長這樣』,而是『被這樣說出來』的」。 冷戰為什麼變成兩大陣營的對抗?為什麼某些國家覺得中國可怕,另一些覺得它只是另一個合作對象?為什麼你看到某國的國旗會有情緒,而不是毫無感覺? 這一章,我們從語言與社會建構出發,重新思考:國際政治的「現實」,有多少是我們自己想像出來的? ### 6.1 建構主義核心觀點:世界是「想像」出來的 如果說理想主義是從經濟學吸收精隨,那麼建構主義就是在社會學的海洋裡遨遊, 建構主義強調人與結構互動而建構出身分與認同,並重申觀念在形塑行為方面的作用,建構主義想要凸顯人的能動性(並不是固定不變的)、文化力量與社會關係在國際關係中的重要作用。 而相對於理性主義的注重物質,建構主義注重的是~~心靈~~,應該是說社會意義,畢竟單單只有物質是沒有社會意義的,只有在人的社會互動中才能產生其的社會作用。 ### 6.2 認同、語言與權力:誰說了算? 建構主義非常重視「身分」和「認同」,而這些東西不是固定的,而是在互動與語言中被「定義」出來的。 「你是誰?」的答案,不是你自己說了算 國家對自己有某種想像,但要被別人認同,才會變成一種有實力的國際身分。 比如: 台灣自稱是主權國家,但國際承認與否,會影響其實際地位; 烏克蘭曾想靠近歐盟改變自己的「東歐身份」; 中國稱自己是「全球南方的朋友」,是在建立一種道德與歷史的認同框架。 而這些身份建構,都是透過語言與外交互動一步步實現的。 那麼,語言的權力從哪來? 想像一場模聯比賽,你用的是中文,別人都用英文。你想要發言,但主持人說: 「我們只接受英文演講。」 這不只是語言上的障礙,而是誰被允許發聲、誰的語言被當成標準的問題。 同樣地,在國際政治中,誰能掌握國際組織的語言、誰能定義「秩序」、「發展」、「和平」, 就擁有了形塑「現實」的能力。 這世界不是天生長這樣的,是我們一起「說」出來的 建構主義想讓我們學會的只有三件事: 國際政治不只是「事實」的競爭,更是「想像」與「認同」的競爭。 國家行為不是從天而降,是在互動中學會的。 語言不是工具,而是「製造現實」的魔法。 這世界怎麼看,會決定我們怎麼做; 我們怎麼說,就可能改變這世界怎麼看。 ### 6.3 社會實踐與國際關係:「恐怖份子」是誰定的? 我們常常在新聞上看到這些詞── 「恐怖份子」、「流氓國家」、「發展中國家」、「全球南方」、「戰略夥伴」、「民主陣營」…… 這些詞好像理所當然,彷彿就是客觀存在的「分類」,但建構主義會問一句: > 這些詞,是誰發明的? > 這些身份,是怎麼被建立起來的? > 為什麼某些人可以定義別人,卻很少被定義? --- #### 「恐怖份子」是誰?看你站在哪邊 以「恐怖份子」這個詞為例: * 美國稱哈瑪斯是恐怖組織,但有些巴勒斯坦人視其為反抗運動; * 阿富汗塔利班曾被國際視為邪惡政權,但今天卻是阿富汗的執政當局; * 中國認為疆獨份子是恐怖分子,但一些西方國家卻認為那是人權議題。 這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而是: > **「誰有權力定義『恐怖』,誰就能主導話語。」** --- #### 名稱,不只是名字,而是政治行動的一部分 建構主義提醒我們:國際政治不只是軍事與經濟的角力,還有一種更隱性的權力競爭,那就是── > **語言與認同的塑造權(Discursive Power)** 當你定義某國是「軸心國」或「邪惡帝國」, 你就有了對它使用制裁、外交孤立、甚至動武的正當理由; 反過來,當某個國家被稱為「戰略盟友」、「民主堡壘」, 你就會理所當然地幫助它、支持它、忽略它犯的錯。 這就是語言的力量:**不是反映現實,而是在創造現實。** --- #### 社會實踐的重點:不是說了什麼,而是說話的人是誰 後建構主義的重點在於: * 一個詞語背後,有它形成的歷史背景; * 一種認同,是在互動與語言中不斷被強化的; * 一個敘事(narrative),如果重複說了夠久、夠大聲,就會變成「常識」。 這讓我們回到國際關係的一個基本問題: > 「這世界的秩序,是誰說了算?」 --- #### 是誰寫劇本、決定角色? 想像國際政治是一場秀。 >有人負責安排場景、設計關卡(聯合國、國際機構); 有人擔任導演、分配角色(美國、西方媒體); 而其他多數人,只能照著劇本走──或努力爭取改寫劇本的機會。 建構主義讓我們看到,那些被稱為「落後」、「不穩定」、「有問題」的地方, 可能只是因為他們沒有拿到麥克風。 --- 建構主義的重要觀點之一: >國際關係不是天生存在的對與錯,而是**語言、互動與認同的產物**; 語言與敘事,是權力的一種形式; 若你能定義「誰是好人、誰是壞人」,你就掌握了這場遊戲的規則。 --- > 所以,理解國際政治,不只是看行為本身,還要問:「這句話,是誰說的?為什麼他能這樣說?」 ## 第七章 主流無法充分說明國際政治結構,怎麼不找找自己的問題-反思主義 學國際關係久了,你可能會發現一件詭異的事: 怎麼每本書都在談「安全」、「利益」、「權力平衡」,卻很少人問——為什麼這些才叫做『重要的問題』? 我們用了很多現實主義的邏輯,也學了自由主義的制度設計,但很少回頭去問: 為什麼「理論」都長得這麼像? 為什麼我們的研究框架、概念、問題意識,好像全都來自歐洲、美國? 甚至連「什麼才是好研究」的標準,都早就被一套西方學術體系定好了。 **反思主義(Reflexivism)** 出場,不是為了寫一篇自己的論文,而是叫你把手上的那本書先放下。 它要問的不是「世界怎麼運作」,而是「我們為什麼這樣看世界?這樣看有什麼後果?」 這一章,我們把聚光燈從國家移開,照回自己。 也許你不是沒學懂國際關係,而是——你從一開始,就只被允許問那些「主流覺得合理的問題」。 ### 7.1 反思主義的出場:理論也要被批判 反思主義, 不像是以上那些主流的主義,而反思主義是一連串的理論組成的理論群體, 這些理論都強調了國際關係中話語的重要性,更觀察了行為者與結構的連結,篤定了權力是非物質性的,這些反思主義者強調國際制度活動中主體間的互動。 最後他們認為:「制度,不僅反映了建立制度者的偏好與權力,同時又形塑了行為者的偏好與權力,制度與行為者是雙向且相互反映的」 你是模聯社的一員。剛加入時,沒什麼「制度」,只是大家默默知道開會前要打領帶、講話要有禮貌、發言先說「Honorable Chair」。 某天,你當上了社團幹部,想要讓社團更「正式」,你就制定了一套「外交禮儀守則」: >開會前要打領帶、講話要有禮貌、發言先說「Honorable Chair」。 於是,制度被你「創造」出來了,它是你對模聯該怎麼樣的一種想像。 但幾個月後,新一屆社員進來,他們一開始也只是模仿你,照著禮儀守則練習。久而久之,他們越來越熟練,甚至還比你更嚴格、自己發展出規則。 最後連你自己,也開始被「這套制度」給約束住──你開始不敢講錯話、改變用語,因為你已經「成為那套制度的一部分」。 >「制度,是人想像出來的;但一旦制度形成,人也會被制度重新形塑。」 — 制度與行為者互構(mutual constitution) ### 7.2 法蘭克福學派與英國學派 因為講到了反思主義,所以我們要來看看兩個知名的學派「法蘭克福學派」與「英國學派」 你是不是也曾經覺得,某些政治現象明明不合理,但大家卻覺得「很正常」? 貧富差距越來越大,但新聞卻在談明星離婚;戰爭持續爆發,但我們更關心新iPhone有幾顆鏡頭。 >「我們為什麼會這樣想?這樣的想法背後,隱藏了誰的利益?」 「法蘭克福學派」:批判了當今的資本主義社會,並認為資本主義社會讓人思想僵化,被消費文化與主流話語所麻痺,傳統科學與實證主義過度相信「中立客觀」,反而忽略了權力如何影響知識,國際政治不是什麼冷冰冰的理性博弈,而是一連串不平等與壓迫的再生產。 他們想做的,不只是理解世界,而是: >「解放思想,推動改變。」 --- 在另一邊,英國學派的問題比較文雅,也比較像哲學討論。他們的核心問題是: >「在無政府狀態下,國家之間有沒有可能形成一種秩序?」 雖然國際社會不像國內社會有警察有法院,但英國學派認為: 國家不是完全的感性野獸,也不是單純的經濟理性人; 他們其實也會遵守某些規範,會互相期待彼此怎麼行事──這就是所謂的: >國際社會(international society) 英國學派最關心的是「秩序」和「正義」如何在無政府體系下出現。他們說:國家行為有三種面向── 系統(System):像現實主義那樣,國家就是單純互動; 社會(Society):國家透過外交、制度、條約等,建立共同規範; 世界社群(World Society):追求全人類共同價值,如人權與人道。 這三個層次不互相排斥,而是同時存在、交錯運作。 所以英國學派不像建構主義那麼激進,也不像自由主義那樣樂觀,而是走一種: 「我們既要理解國家競爭,也要理解國家合作」的中間路線。 ### 7.3 結構主義與後結構主義 結構主義與後結構主義:誰在說話?他怎麼有資格說? 想像你打開一張地圖,上面標出「發展中國家」、「文明世界」、「邊陲地區」。你可能不以為意,覺得這只是個描述方式。 這不是中立描述,而是權力在說話。 何為發展中,誰說他們是發展中? 結構主義最早出現在語言學和人類學中,代表人物像索緒爾(Saussure)、列維‧史陀(Lévi-Strauss)。 >「人類行為背後,有一套穩定的、看不見的結構在支配我們怎麼說、怎麼想、怎麼行動。」 當我們覺得「發展中國家」需要「現代化」,這背後隱含的是:西方=進步,非西方=落後,需要被拯救; 或者「文明國家」和「野蠻國家」的劃分,根本是殖民論述的延續。 這些不是隨便講講的詞,它們背後有一套結構性的邏輯,而我們通常看不見。 結構主義學者要做的事就是: >解構我們習以為常的語言與概念,找到它們的權力根源。 事務的本質不在事物本身,而在人們對於各種事物間的感受。 --- 後結構主義可以說是結構主義的叛徒或是你要說進化版也行,代表人物有福柯(Michel Foucault)、德希達(Jacques Derrida)等。 他們不但懷疑語言背後的結構,還認為根本就沒有穩定的真理或中心。 >「誰在說話?這個人為什麼能說?他說的話為什麼被當成『真理』?」 後結構主義關心的不是某個制度好不好、哪個國家強不強,而是── 為什麼我們會覺得「有些國家需要民主」? 為什麼「自由」這個詞聽起來就比較高尚? 誰定義了「恐怖份子」、「流氓國家」、「失敗國家」這些詞? 他們強調語言不是中立的工具,而是權力的武器。 一旦某種說法(discourse)變成主流,它就會塑造現實、排除異見。 這也就是福柯講的名言: >「知識不只是反映真理,而是一種權力。」 (Knowledge is not made for understanding; it is made for cutting.) ### 7.4 反思主義如何影響我們看世界 剛講了那麼多反思主義,到底乾我? 講到這裡你可能會說:「我即使打模聯都用不到這些東西吧?」 但你不妨想想——你參加模聯,是不是常聽到別人說: 「美國就是要維護全球秩序」 「我們要促進人權與民主」 這些話,乍聽都很合理、很熟悉。但你有想過: 這些話怎麼變成合理的?又是誰先說出口的? 反思主義只是要你多問一句: 你在模擬一個「聯合國」的場景,但這個「聯合國」背後,隱藏著多少冷戰時期的權力分配、殖民時代的歷史遺產、西方對世界的主導想像? 當你在模聯裡代表中國說「非洲國家應尊重主權」,你真的知道你講的「主權」是什麼意思嗎?而他又為甚麼重要? 當你在代表美國說「我們願意援助開發中國家」,你真的明白「開發」這個詞背後有多少想像與指導邏輯? 反思主義告訴我們: 你不只是在讀國際關係,你也在模擬一種怎麼理解世界的方式。 這不是說你不能講主權、不能談人權,而是: 你要知道,這些詞不只是中性詞彙,而是一種權力語言。 反思主義幫助你變得更敏感: 當你聽到某個國家總被說是「威權政權」時,你會問:這個標籤是誰給的? 當你看到某些國家老是被邀請參與和平進程、其他國家卻被排除時,你會想:這是誰決定的國際秩序? 它不會給你一套「更好」的國際關係模型, 它只會讓你更清醒地看待你所參與的每一場討論。 反思主義只是想要你多問一個問題: 「我們要推廣民主制度」,但民主是所有國家都應該追求的嗎?誰定義的民主? 「他們只是恐怖份子」,誰定義了他們是恐怖份子?他們自己怎麼看自己? 「主權不能侵犯」,主權是不可挑戰的嗎?但人道干預為甚麼又可以了? 在你開口之前,想一想: 你說的話是從哪裡來的? 它反映了誰的視角? 它排除了誰的聲音? 它有沒有可能,是一種「包裝過的權力語言」? 這才是反思主義帶給我們最實用的能力: 不只是「更有理論」,而是「更知道自己在幹嘛」。 第八章拿來介紹我們上面沒詳細提到的各種理論 :-) ## 第八章 那些年一起研究過的主義-女性主義、綠色理論與後殖民視角 為什麼外交史上幾乎都是男人的名字? 為什麼談能源安全時,我們想到的是油價,而不是氣候災民? 為什麼我們總是從「殖民者」的視角寫歷史,卻從不問被殖民者的痛? 這些問題,是女性主義、綠色理論與後殖民理論想提出來的,也是主流國際關係理論常常忽略的。 他們關心的不只是「國家怎麼做決策」,而是「誰有權參與決策」、「誰的經驗被說出來」、「誰永遠被沉默」。 這一章,我們把鏡頭從聚光燈下轉向邊緣,看見那些在國際關係中被遺忘的人與另一個世界。 ### 8.1 女性主義國際關係:誰在被忽略?誰在定義安全? >「國際政治不只是關於戰爭與國家,而是關於誰活著、誰死去,誰被照顧、誰被忽視。」 — Cynthia Enloe,《Bananas, Beaches and Bases》 你覺得「國際關係」是什麼?是國家元首開高峰會?是外交部發表聲明?還是安理會投票決議? 女性主義國際關係理論(Feminist)想要打破這種傳統印象。她們說:如果我們只盯著外交官、將軍、總統,那我們就忽略了大多數人的生命經驗。 戰爭發生的時候,國際新聞會報導戰略、傷亡、談判,但很少告訴你: 是誰照顧了那些因為戰亂流離失所的家庭? 婦女在戰後如何承擔重建的工作,卻無法參與重建的討論? 為什麼性暴力常常在衝突中被當作戰爭武器,但從來不是停火協議的一部分? 女性主義國際關係 並不是「把女生放進分析裡就好」,她們想做的,是顛覆「什麼叫做重要」的定義。 傳統安全觀念(national security)關心的是軍隊、邊界、武器。但女性主義國際關係 提出**人類安全(human security)** 的概念: 「一個國家有飛彈,不代表它的人民安全。」 真正的安全是──你今天能不能上學?會不會被家暴?明天能不能吃飽飯? 女性主義國際關係 還提醒我們,「男性」這個角色也被框架住了。例如,男性總被期待是戰士、保護者,但這樣的性別角色也讓男性很難逃離軍事文化。 所以,女性主義國際關係 是要告訴我們: 性別也是一種權力結構。 性別決定了誰有話語權、誰被看見、誰可以說什麼。 國際政治其實沒有我們想的那麼遙遠,私領域(家務、照護、性別暴力)和公領域(戰爭、外交)是連在一起的。 ### 8.2 綠色理論:人類中心與生態視角的挑戰 還記得我們說過,現實主義關心安全,自由主義關心制度,建構主義關心語言,那……誰來關心地球? **綠色理論** 告訴我們:這個世界不只有人,還有森林、河流、動物、氣候──而傳統國際關係完全沒把它們放進去思考。 人類中心主義(anthropocentrism)主導了所有主流理論。國家怎麼發展、經濟怎麼成長,永遠比珊瑚礁死光了、氣溫升高2度還「重要」。 但綠色主義說: 「不能只研究人類怎麼互動,也要研究人類怎麼一起破壞地球。」 當我們研究資源爭奪,我們應該問:誰控制了自然資源?這些資源的開採造成了什麼環境傷害? 當我們說到安全,綠色國際關係理論提出**生態安全(ecological security)** 的概念:氣候變遷、極端氣候、糧食危機、水資源匱乏,這些其實才是下一場戰爭的導火線。 而且,環境問題也揭露了全球不平等: 是誰排放了最多碳?(全球北方) 是誰承受了最多災害?(全球南方) 協議誰擬的?標準誰定的?錢誰拿最多? 綠色國理論逼我們重新思考什麼叫做發展。 你蓋了很多工廠,經濟變強,但河流死光了、農民沒水喝、颱風變強,這算發展嗎? 綠色主義不只是替地球發聲,更是挑戰整套以工業化、消費主義、國家利益為核心的國際政治框架。 ### 8.3 後殖民主義:知識生產與帝國殘影 我們學的國際關係理論,大多來自歐美──這件事你可能早就知道了。 但後殖民主義注意的是: 「為什麼幾乎所有理論都來自歐美?非洲、亞洲、拉丁美洲,難道都是啞巴嗎?」 從殖民時代開始,歐洲強權就不只佔領了土地、資源,也佔領了知識與想像力: 是誰定義了「文明」與「野蠻」?(歐洲強權) 是誰決定了「發展中國家」需要「現代化」?(歐洲強權) 是誰說了「民主」、「人權」、「自由」是全世界都應該追求的東西?(歐洲強權) 後殖民主義說,這些是帝國主義的延伸,憑什麼只有你能說話。 當我們談論「國際援助」,後殖民主義問:這是援助,還是控制? 當我們讚美「人道主義干預」,他們問:你怎麼知道你是去「救人」,不是間接地殖民? 後殖民主義強調,要讓全球南方說自己的故事,不再只是被研究、被想像的對象。這叫做: 「去殖民化的國際關係」(decolonizing) 他們不一定要推翻所有西方理論,而是要在國際關係的舞台上說出更多樣的聲音,讓知識也能實現正義。 ### 8.4 多元觀點的共存與張力 講了這麼多反主流理論,你可能會問:「那我到底要學哪一派?」 其實這些理論常常互相有矛盾、也彼此挑戰: 女性主義關心性別不平等,但可能沒講到殖民經驗; 後殖民主義想挑戰知識霸權,但未必處理生態危機; 綠色主義關心環境正義,但有時忽略性別與文化差異。 這就是多元理論的現實: 沒有一種理論能解釋全部現象,也沒有哪一個學派擁有真理壟斷。 但也正因為這樣,我們更應該理解不同視角的價值。 因為每一種視角,都代表了某一群人的傷痛、困惑與努力。 「理解不是為了統一,而是為了共存。」 「質疑不是為了否定,而是為了看得更清楚。」 如果你真的有讀完這一張的內容, 那麼這一章,將會是你學習國際關係的全新起點。 ## 第九章 知識哪有那麼中立?-不可通約性與批判 誰能定義什麼叫做「和平」?誰說「國家利益」就是永恆?為什麼英文講的「rational」總是比較有說服力?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我們相信「理論」可以解釋世界? 為什麼一定要用數據、模型、預測、因果關係,才算是「專業」?這些標準又是誰訂的? 學術從來不是在真空裡誕生的。研究方法、分析架構、甚至你決定「要研究什麼問題」,都早已被一套隱形的知識規則給框住了。 更麻煩的是:不同理論學派,根本沒有共通語言。 你說「安全困境」,我說「認同政治」 這一章,我們走進知識的底層,問一個最危險的問題:**學術,真的中立嗎?** 還是它也是一場權力遊戲? >因為在國際政治中,不只槍桿子有力量,知識本身也是一場鬥爭。 ### 9.1 不可通約性:科學方法的終結? 在自然科學中,我們追求「證據」、「驗證」、「因果邏輯」。許多國際關係 學者也想把這一套搬進來,變成所謂的「實證主義」(positivistism)。 但從 1970 年代開始,哲學與社會科學出現一種懷疑聲音——這世界真的能用「一套方法」來解釋所有現象嗎? >Paul Feyerabend 說: 「沒有一套方法可以通用於所有科學。」 ——《反對方法》(Against Method) 這被稱為不可通約性(incommensurability): 不同理論背後的世界觀、價值觀、概念系統彼此不相容,根本沒辦法放在同一個天平上比較誰對誰錯。 換句話說,現實主義說「國家是理性行為者」是一種看法, 但後殖民主義說「國家這個概念就是殖民產物」也是一種看法, 而這兩個理論根本無法在「誰比較科學」這種問題上公平競爭。 這就好比拿詩來跟數學比哪個「更合理」,根本不是一回事。 所以雖然這些理論都有互相衝突的地方,但是我們不能說誰對誰錯, 就像是當初的光波還是光粒子的爭吵,當雙方都能解釋對方所不能解釋的事時, 我們不應該太快就做下結論。 ### 9.2 知識論的轉向:後現代主義 後現代主義說: >「知識不只是反映世界,而是形塑世界。」 過去我們以為「理論」是中立工具,幫助我們更了解現實。但後現代主義說,你選用什麼理論、用什麼語言說話,其實已經在定義並形塑你想看到的世界。 當你問「這場衝突會不會導致區域安全不穩定?」的時候,你已經預設了「安全」是重點的利益。 當你問「這場戰爭對婦女有何影響?」你已經選擇了另一種世界觀。 這也是為什麼建構主義、後殖民主義、女性主義、綠色主義都會被歸類為「後實證主義」: 因為他們不相信知識是中立的工具,而是關心「誰可以定義知識」、「知識服務誰的利益」。 ### 9.3 理論作為「權力的延伸」:知識怎麼被生產? 「國際關係的知識,是怎麼來的?」 你可能會說:「做研究、寫論文、發表在期刊上。」 但你有沒有想過: 是誰有資源能寫論文、進大學? 是誰定義了什麼叫「好的研究」? 是誰辦學術期刊、有引用系統、控制教材? 這就是「知識作為權力的延伸」: >歐洲與美國的學者寫出了主流理論; 他們的想法進入課本與指導教授的口中; 你在高中、大學裡學到的知識,都是從那個框架出來的。 這不是說這些知識都是錯的,而是說——它們是選擇的結果,有排除、有偏見、有盲點。 所以學理論的你,永遠不該只是問「這個理論對不對」,還應該問: >「這個理論,是誰說的?在什麼時空背景下說的?說這個理論,有什麼不能說的?」 「還有哪些聲音,被排除在理論之外?」 ### 9.4 理論競爭與學術政治:怎麼選理論? 到了這裡,你可能會困惑:既然那麼多理論都說「其他理論不夠看」,那我到底要怎麼選? 學術世界不是公平競爭的市場。它有自己的權力遊戲,有學術階層,有流派、期刊、學派鬥爭。 有些理論上學期在課堂上主角,下學期就被放到冷板凳。 有些學者論述再精彩,只因為沒進美國主流期刊,就沒人讀。 甚至在某些地區或政權下,有些理論不能講、有些資料不能碰。 這些現象,就是「學術政治」的縮影。也讓我們明白一件事: >學理論不是挑一套最強的,而是挑一種你願意相信的看世界方式。 它是一種立場,也是一種價值選擇。 ### 9.5 學習國際關係 的你:是再製、還是挑戰? 你還記得我們是從哪裡開始學國際關係的嗎? 是從戰爭與和平的故事?還是從一張世界地圖,開始對「國家」這個東西產生興趣? 一路走到這裡,我們談了現實主義、自由主義、建構主義,談了制度與合作,也質疑了語言、性別、殖民與知識本身。我們從「誰打誰」的權力競爭,走進了「誰說了算」的話語政治。你會發現,學國際關係,遠比你原本以為的「背幾個理論名字」要複雜許多。 但現在,我想邀請你停下來,問一個最簡單也是最難的問題: > 「你學這些,是為了什麼?」 這不是什麼雞湯式的人生抉擇問題,而是學國際關係到最後,你勢必要面對的提問。因為學理論,不只是學怎麼看世界,更是決定**你選擇如何參與這個世界**。 --- #### 你會選擇再製,還是挑戰? 在學術世界裡,有一種很穩妥的活法: 念書、寫報告、考試、比賽、模聯、論文、申請,然後繼續念研究所,再繼續發表論文…… 這一切都沒錯,甚至也很值得做。 但你會發現,那些你反覆使用的概念、框架、語言,其實也在「使用你」。 你越熟悉「現實主義」的框架,你越容易只看到「軍事」、「國家利益」; 你越常以「制度理論」理解世界,就越會傾向相信「合作是自然趨勢」。 這不是錯,只是你得意識到: > 學習,是在建立你「能夠看見什麼」、以及「看不見什麼」的眼睛。 如果你從不懷疑這些知識從哪來、服務誰的利益, 你就會默默地,變成這套知識機器裡的一部分——它的再製者、傳遞者、捍衛者。 --- #### 那些被你忽略的聲音? 在這本書裡,我們特地讓那些被「主流理論」忽略的聲音說話。 你可能第一次發現,「安全」不一定是軍事的,有人會問女性是否「感到安全」; 你可能開始察覺,「民主輸出」不只是幫助落後地區,也可能是延續殖民想像; 你也可能第一次注意到,「知識」不只是中立資訊,而是權力運作的方式。 學國際關係,不只是學「強國如何互動」,也是學**誰有資格被當作『強國』、誰連名字都沒被提到**。 這些微小卻根本的問題,是許多老師、課本、比賽不會告訴你的。 但當你真的想理解國際政治,而不是只在其中獲勝、得分,你終究會走到這些問題前面。 --- #### 你可以開始問自己的問題 學國關的你,當然可以選擇跟著主流走:參加模聯、熟背理論。 這條路很清楚,也很有成就感。 但你也可以選擇開始問自己的問題: 為什麼英國殖民的歷史在英國課本裡這麼少? 為什麼我們總是在模仿歐美的談判模式,而不問自己想創造什麼? 為什麼我總是說「國家如何行動」,卻從不問「我自己在哪裡」? 這些問題可能不會在模聯中加分,也不容易得到正確答案。 但它們會讓你真正成為一個有批判力、有判斷力的學習者。 你以為你在看世界,其實你一直都在一扇窗後面,透過某個人幫你擦亮的玻璃往外看。 這扇窗有名字,叫現實主義、叫自由主義、叫制度、叫和平、叫國家利益——但你從來沒有打開窗子看過風到底從哪裡吹來。 #### 「那現在你可以把窗打開看看,看看屬於你的世界是怎麼樣的」 --- 如果這本書讓你困惑、懷疑、甚至不安,那太好了。 那就表示你已經離開「主流國際關係 教科書」的舒適圈,開始用自己的眼睛去看這個世界了。 那就表示,你不再只是學理論的人,而是**在思考知識與權力的你自己**。 最後送你一句話,來自國際關係學者 Cynthia Enloe: > 「The personal is international.」 > 「個人的,就是國際的。」 世界不是發生在你之外。它正等著你,用你的問題、你的語言、你的角度——重新描述它。 ### **「這場學習的旅程,還沒結束。但現在,輪到你來定義它了。」** [註1](https://en.wikisource.org/wiki/Montevideo_Convention#Article_1) [註2] (林毓恆) [註3](https://en.wikisource.org/wiki/1911_Encyclop%C3%A6dia_Britannica/Westphalia,_Treaty_of) [註4](https://en.wikipedia.org/wiki/Hans_Morgentha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