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說 ## 森 &emsp;&emsp;建築群用整片樹林的屍體蓋成,以各種模式分開、組合與拼湊來展現大自然溫柔的力與美。 &emsp;&emsp;建築群間傳來聲音,一人書空咄咄。沒有人要理這位瘋子,所以他被留了下來,跟著整座城唱空,獨享時光。瘋子很興奮,跑到路的盡頭再跑回來;衝進幾幢房子大叫幾聲,再跑出來。這天的氣侯怡人,好像除了享受這氣氛外,做其他事都有罪,於是他本能地前往最喜歡的建築物。 &emsp;&emsp;瘋子走到城市邊緣,爬上一座兩層樓高的木碑,是他砍掉幾十棵神木做成的大看板。 &emsp;&emsp;他最近才喜歡上這裡,甚至有了歸屬感。因為市民撤離的那幾天,他坐在上面目送大家離開。人們淚流滿面或恐慌至極,只有他嘻皮笑臉,不可理喻。但有些人還是看他可憐,留下許多物資供他使用。 &emsp;&emsp;他現在坐在看板上享受天色,世界屬於他了。他揮揮雙手,扭動屁股,劇烈搖晃著木板,最後回到地上。 &emsp;&emsp;瘋子發現看板的木柱被刻了很多文字,令他也想試試。於是隨地找了石頭,劃了幾道痕。痕中細細地飄出木香和露出鮮白木肉,令瘋子想起那天揮向神木的第一刀:「原來死亡的味道可以如此美好。」</br> </br></br></br> ###### tags: `雲子` `種田之外` `小說` `一切都是我夢到的` ## 貳零貳壹 一月飯──年獸 &emsp;&emsp;華人大遷徙,每條大街小巷,我恭喜你,你恭喜我,洋溢著被虐的幸福。 &emsp;&emsp;年節期間桌上總是飄香,空氣扶著煙,但襲來的話語才是主菜。 &emsp;&emsp;「媽媽幫你收起來。」 &emsp;&emsp;「什麼時候結婚啊?」 &emsp;&emsp;「第二個什麼出來啊?」 &emsp;&emsp;「跟你同年的同學都結婚生小孩子了,你也拜託!」 &emsp;&emsp;人生成就的誰高誰低,總是要被清算,總是要打聽隱私,才能打開話匣子。 &emsp;&emsp;終於吃飽了,空氣裡沒有了香味,才發現原來眼前桌上的華麗菜飯是真實的幌子,就像政治正確這種東西,不偏不倚地好吃。 &emsp;&emsp;守歲夜裡,年獸偷偷跟我說:「吃飽了嗎?」</br></br></br></br> ###### tags: `雲子` `種田之外` `小說` `一切都是我夢到的` ## 貳零貳零 十二月飯──真空米磚殺人事件 &emsp;&emsp;安靜的畫面,嘈雜的空間。</br> &emsp;&emsp;「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emsp;&emsp;對面的他似笑非笑。 &emsp;&emsp;「回話啊!」「還有,照片上為何沒有血跡?米袋為什麼是空的?」 &emsp;&emsp;「再問一次,你這麼做,是為什麼?」 &emsp;&emsp;「……呼……」「……警察大人……昨天你來我店裡,覺得米血糕有沒有特別好吃?」</br> &emsp;&emsp;嘈雜的畫面,安靜的空間。 ###### tags: `雲子` `種田之外` `小說` `一切都是我夢到的` ## 貳零貳零 十一月飯──雪覆梵音 &emsp;&emsp;呼吸寒氣,沿山邊小路行。雪天無其餘人等,眼前世界太白,別的顏色乍看下皆成了黑。路一邊是佛寺土牆,隱隱地迴盪踏雪聲。再走幾步停在山門前,看見寺區裡的大樹變成水墨畫的現實版。跨進山門,也沒見著一位僧侶。可能要先保身才能修身,我如此地猜。</br> &emsp;&emsp;坐在山門階梯上,拿出事先在旅店捏好的飯糰吃了幾口,喝幾口熱茶,繼續望著雪紛飛,幻想空山無人的淨土。沒想到思緒亂竄,弄得我起身亂走。</br> &emsp;&emsp;突然間好像有點雪盲,眼睛瞇成一條線盯著正殿。</br> &emsp;&emsp;原來涅槃是這麼無聊嗎?</br> &emsp;&emsp;「佛法真的很難懂耶。」 &emsp;&emsp;「讓你有事情做啊!」 &emsp;&emsp;「你是說色即是空嗎?」 &emsp;&emsp;「啊哈哈哈哈哈……我也不知道……」</br> &emsp;&emsp;聲音飄近又飄遠。 &emsp;&emsp;我擊掌幾聲,隨即沿著原路回去,消失在反射所有顏色的雪中。 ###### tags: `雲子` `種田之外` `小說` `一切都是我夢到的` ## 貳零貳零 十月飯──竹林劍子 &emsp;&emsp;她每次練武總是一身黑色圓領長袖與黑色功夫褲,褲腳塞進登著的酒紅高筒帆布靴。</br> &emsp;&emsp;「妳不用劍了?」 &emsp;&emsp;嗤、嗤。 &emsp;&emsp;「妳媽傳給妳的匕首收到哪裡了?」 &emsp;&emsp;嗤、嗤、嗤、嗤、嗤。 &emsp;&emsp;竹林無風,被剖半的十四片竹葉隨引力舞落。等全部接地,她才開口:「資源回收了。」側面看見她眼眸閃爍,拳風擊飛一片竹葉,它扭曲、旋轉,最後失意地飄至他眼前。 &emsp;&emsp;她收完操走過來對他說:「留下來吃飯?」 &emsp;&emsp;「好,打擾了。」</br> &emsp;&emsp;「米一樣放廚房,水自己倒,電視可以看,冷氣先打開等下吃飯才舒服。我先去洗澡。」「喔還有,先幫我洗米煮飯。」 &emsp;&emsp;他把米一包包地放在廚房的架子上,拆開其中一包新米,洗好煮下。晃到餐廳切開電視……「山為萍,雲為濤,絕逸紅塵任滔滔!」「呃啊!!!」……16比9的螢幕播放4比3的舊影片,帥氣殺敵的身影被迫拉寬,叫他看不下去,隨即轉台……「大家好,我是衛生福利部……」再轉台,螢幕只剩數字跳動……「您現在收看的是……」 &emsp;&emsp;「來幫我端菜盛飯!」 &emsp;&emsp;「(過這麼久了嗎?)」他切掉電視。 &emsp;&emsp;兩碗飯、三顆煎蛋、蒜末炒空心菜、鴻喜菇豆腐味增湯,兩根香蕉,逐次擺上餐桌。頭上黃色燈光,使菜色看起來更好吃。 &emsp;&emsp;他們安靜地吃飯,細細品嘗生命的重生。兩人一頓飯工夫,不長也不短。收拾過後,沏了一壺糙米茶,回到餐桌上休息。 &emsp;&emsp;她仰頭灌了一杯,淡淡地直說:「我不想用了,以為它能帶給我力量,最近發現並沒有。我只是想依賴它而已。」 &emsp;&emsp;他也喝了一口,慢慢吞。 &emsp;&emsp;「當年我媽背著已經略懂事的我,力抗敵人們的追殺。逃亡到最後,我們躲進叢林中,以游擊方式靠近敵人,在無聲息下刺殺對手。那段時間,我是舔著人血成長的。」「我媽每天都趁天未暗將暗之時,把劍術從頭到尾演練一遍給我看。結束後告訴我下次可能會用到哪幾招,要仔細看好。」「但其實我光不要尖叫和哭出來就已經花了全身力氣,而且我躲在大背包裡假裝行囊,哪有辦法看清楚劍要怎麼擋、怎麼刺?幾乎都閉著眼睛。」「只有一次沒有閉上,那就是我媽自殺,換取我逃走的機會。」 &emsp;&emsp;「可是你取走匕首,這不是宣告還有人嗎?」他終於吞完第一口茶。 &emsp;&emsp;她又盛了第二杯再仰頭灌下,說:「我當時沒有想到這個,只覺得那東西可以保護自己,而且我媽演練招式也把它當作武器。後來練習時,手沒抓好,匕首飛出去。也懶得去撿就隨意晃幾招,覺得放開武器,動作可以更快,就漸漸不使用了。這是其中一個原因,最重要的還是我一開始講的那樣。」「嗯……最近研究攻擊招式用拳或掌取代,整套劍術本來就希望一招定生死,幾乎沒有防守。真要防守的話,大概就是逃跑吧,呵呵呵……」 &emsp;&emsp;她把頭低下,雙手貼住杯子輕輕地搖晃它。圈不起的手,就像被剖半的竹葉。 &emsp;&emsp;外面竹葉被風掃出聲音。 &emsp;&emsp;「好了,我明天還要上班,有空下次再來。」 &emsp;&emsp;「教我這套劍術。」 &emsp;&emsp;「要幹嘛?」 &emsp;&emsp;「我要這麼多白米,」她雙手比劃了一下。「碾出來的米糠應該夠你引誘福壽螺了吧?」 &emsp;&emsp;他在內心翻了比白米還要白的白眼。 &emsp;&emsp;於是他趁天未暗將暗之時離開,走了大約一步立刻停下回頭問了一句:「我們現在會不會很危險?」 &emsp;&emsp;她微笑地說:「請。放。心。」 &emsp;&emsp;他點了點頭,感覺秋風又冷了一些。 ###### tags: `雲子` `種田之外` `小說` `一切都是我夢到的` ## 貳零貳零 九月飯──江湖 &emsp;&emsp;送米客乘船出發至一小島,行到一間民宅門口。主人開門歡迎:「哇靠!你這售後服務也太重本。」 &emsp;&emsp;「聊聊天囉!」 &emsp;&emsp;「米好吃嗎?」 &emsp;&emsp;「幹!很好吃。要吃些東西嗎?我煮海鮮粥。」 &emsp;&emsp;&emsp;&emsp;「對現在的我來說,太腥了。清粥灑點鹽巴就好。」 &emsp;&emsp;「那就坐到那邊的沙發休息。好了叫你。」 &emsp;&emsp;屋主說完,信步到廚房煮粥。送米客直接坐上沙發,四肢放鬆攤平不動,感覺海湧終於停了,一顆頭陷入沙發靠枕,閉著眼睛想著待會兒要說的故事。 &emsp;&emsp;「糟糕,我忘記我要說什麼了。」送米客大叫,嚇到正端粥的屋主。 &emsp;&emsp;「哈!不然就說你夢到什麼?」</br> &emsp;&emsp;某天春耕的休息時間,我小睡一下卻沒有睡好,還做了一場夢。夢中,我對螺害感到超級煩,甚至直接拿起大鋁盆裡的一顆大螺,坐上田埂咒罵。 &emsp;&emsp;「有種照著江湖規矩,一對一單挑!」 「傻小子,」突然自螺殼探出一道分不清是男是女的聲響,「你以為拍電影啊!真正的江湖才沒有他媽的規矩。懂嗎!?」 &emsp;&emsp;我嚇傻了,趕快丟到地上,大力地踩爆。碎了之後,繼續踩,直到牠變成田埂的一部分。然後我再拿起田裡的一顆螺,丟在田埂上繼續踩。每踩一下,我的身體也被重擊一下,當牠也變成田埂的一部分時,我覺得我也死了,無法說話,一直想大叫。等到叫出來就醒了。</br> &emsp;&emsp;屋主說:「醒來?在那裡醒來?」送米客恍神地說:&emsp;&emsp;「嗯……這裡吧……」 &emsp;&emsp;「你的粥好了,來吃。」 &emsp;&emsp;「好!」送米客稀哩呼嚕喝掉一碗粥。 &emsp;&emsp;「要再吃些嗎?」 &emsp;&emsp;「不了,等等要搭船。」</br> &emsp;&emsp;飯後,屋主與送米客討論著來年春耕要不要去幫忙的事。談妥後送米客趁最後一班船離開小島。海上風平浪靜,船偶而激起浪花。他盯著望不見任何島嶼的海平線,想像江湖所有好壞都流到那裡,會是什麼世界? &emsp;&emsp;答案是想不出來的。 &emsp;&emsp;船準備靠岸了,眼前景象才又開始翻騰。 ###### tags: `雲子` `種田之外` `小說` `一切都是我夢到的` ## 貳零貳零 八月飯──趨魔 &emsp;&emsp;叮咚! &emsp;&emsp;「來了!!!」一人從廚房跑到門口的路途中喊著。他打開門,瞬間瞇起眼睛,看見走近門口之人此刻踩著最小面積的影子。>「來了!!!」一人從廚房跑到門口的路途中喊著。他打開門,瞬間瞇起眼睛,看見走近門口之人此刻踩著最小面積的影子。 &emsp;&emsp;「好久不見,你訂的米送來了。」 &emsp;&emsp;「等超久的,你和你的米終於從土裡爬出來了!」他們進屋,那等待食米的人接著道:「等我把滷汁和米用電鍋煮下去,你再跟我說故事。」 &emsp;&emsp;「好!」送米客點頭笑著說。 噠!噠!兩粒電鍋的橘紅燈亮起。食米者拉出椅子後坐下,偏頭笑著坐在他對面的送米客,直盯著他趕快講……</br> &emsp;&emsp;孩子一如往常回家、放書包,準備吃飯。孩子默默地站到一旁等著眼前母親檢查書包;母親低著頭尋寶,好像孩子的隱私是她的精神糧。 &emsp;&emsp;有天孩子回家,依舊被制約地放下書包,但臉上喜悅藏不住,一進門就哼著不成曲調的鼻音。 &emsp;&emsp;「這麼高興!」母親笑著說。 &emsp;&emsp;可能真的太高興了,書包被丟到沙發上時,也跟著滾了幾圈。 &emsp;&emsp;母親回想昨天的聯絡簿內容,今天應該沒有考試,於是她翻得更仔細些。 &emsp;&emsp;「啊……」原來她找到的不是教科書、文具或是考卷之類的東西。 &emsp;&emsp;某天假日,孩子帶著一位同學到家裡玩。在自己房間放著音樂,天南地北聊。結束後,她們還想出去逛街,打算在外頭解決晚餐。&emsp;&emsp;母親望著她們興奮的臉龐與親密的背影出門,一手握住脖子上項鍊的墜子,很緊很緊,閃爍的十字光芒,被黑暗遮住。 母親等父親出門後沒頭沒尾地說,低頭繼續用早餐,等著孩子開口。 &emsp;&emsp;「什麼?」正在看電視的孩子感到害怕地說。 &emsp;&emsp;母親站起,用把全部秘密都抽出來的力道拉起比書包還重的孩子,雙手交疊地握著墜子說:「好好讀書!」。接著大聲唸著孩子聽不懂的話。 &emsp;&emsp;母親語速很快,閉上眼睛地唸著。孩子嚇到了,嚇哭了,開始嚎啕大哭,快要把心哭碎、把腸哭斷。然而母親覺得那是附身在孩子體內的鬼快要跑出來的預兆。她又加強音量,雙手滴出血來。孩子終於受不了,撥掉母親的雙手,跑向門口,如同遇到鬼般慌張地轉開數道鎖。 &emsp;&emsp;「給!我!回!來!!!」 &emsp;&emsp;孩子頭也不回地打開門,衝出去……</br> &emsp;&emsp;啪!!兩粒電鍋橘紅燈一起滅掉。 &emsp;&emsp;食米者嚇到,問說:「孩子出門,然後呢?」 &emsp;&emsp;送米客說:「就像剛才撞擊的一響,孩子的聲音戛然而止。」「哦!時間到了,不打擾你吃飯了。」 &emsp;&emsp;食米者從電鍋盛了飯,澆了滷汁,還有剛剛聽故事時就一直在攪拌的納豆。他吃了幾口才準備送客。 &emsp;&emsp;「你下個月會來嗎?」 &emsp;&emsp;「你有訂米嗎?」 &emsp;&emsp;「沒有,現在可以訂嗎?」食米者用手指比了數量。 &emsp;&emsp;「哈哈!我們下個月見!」 &emsp;&emsp;食米者替客人輕鬆地轉開鎖打開門,外頭陽光已斜。送米客背光離開,剛要起步,眼角瞥見一個矮小身子從後追上,直到他們影子重疊瞬間,一個女人的聲音從西方逼過來:「我看你就不要回來了!!!!!」 ###### tags: `雲子` `種田之外` `小說` `一切都是我夢到的` ## 土地公巡田 &emsp;&emsp;「雖然我有超能力,但有時為了體驗農民的辛苦,還是得將能力收起來再下田工作!」 &emsp;&emsp;「啊!差點忘了,應該先換成一般的工作服才對。」 &emsp;&emsp;「平時超能力用習慣,腳踏實地還真的有點心虛,好險這塊田還沒插秧,不然剛剛那一跤,肯定會破壞這塊田主的心血。」 &emsp;&emsp;「水位好像有點太高,福壽螺不太好撿,排個水位好了。」 &emsp;&emsp;等待田水的過程有點無聊,祂在溝渠上休息時發現在田尾樹下休息的好兄弟。 &emsp;&emsp;「你覺得這塊田怎麼樣?」 &emsp;&emsp;「您是問田土?還是問田主?」 &emsp;&emsp;「兩個都好,但不是完美的好。」 &emsp;&emsp;「怎麼說?」 &emsp;&emsp;「田好呢,生物就多,農作物的破壞相對多;人好呢,對生物友善,到頭來,農作物同樣會有損失。但這樣的精神與努力,我們應該鼓勵他!」 &emsp;&emsp;「哈哈哈!」 &emsp;&emsp;祂們對視而笑,一起下田工作,直到月明。好兄弟有事先走,土地公最後收尾。 &emsp;&emsp;夜涼如水,祂把收納超能力的袋子綁在枴杖握把,再一起抵在肩上,遠看像極一把鋤頭。 &emsp;&emsp;土地公赤腳走在回去路上微微搖頭說:「啊……作田郎啊,作田郎。」 ###### tags: `雲子` `種田之外` `小說` `一切都是我夢到的` ## 植物的田邊俱樂部 &emsp;&emsp;「你去跟他們說?」 &emsp;&emsp;「跟誰說?」 &emsp;&emsp;「田頭水溝旁邊的那一大片開著白花,不時有一堆蜜蜂飛在他們頭上的那些草說。」 &emsp;&emsp;「啊要說什麼?」 &emsp;&emsp;「就……打個招呼。」 &emsp;&emsp;「吼!這麼熱,過去要幹嘛啊?」 &emsp;&emsp;「他們就在對面那麼久了,我們又不能移動,想認識一下,拜託啦……」 &emsp;&emsp;「哈哈,白鷺老弟,休息一下吧,等等再吃。就幫他們吧!」高大的烏桕樹開了口,幫一旁的水丁香拗正在吃飯的小白鷺,請他幫忙。於是小白鷺大叫一聲,展翅低空飛行,慢慢地飛往田頭。 &emsp;&emsp;跟夏天一樣熱的秋光,把白色羽毛打得比太陽還亮。 &emsp;&emsp;輕輕穿過空氣的小白鷺,不想被鬼針草種子沾滿羽毛,降落在接近田頭附近的田土裡,開口對鬼針草叢說:「哈囉各位,田尾的那棵水丁香想認識各位。」 &emsp;&emsp;其中一株草說:「好啊。我們叫大花咸豐草,又被稱為討厭的鬼針草。」 &emsp;&emsp;小白鷺歪頭問:「為什麼?」 &emsp;&emsp;鬼針草們異口同聲地說:「因為我們很會長啊,每次都會結一大堆種子,只要有點粗糙的東西經過我們,種子就沾上去,然後被送到很遠的地方。不然你為何要站得離我們有點遠呢?哈哈!」 &emsp;&emsp;「我們也超會長的!」在小白鷺身後,沒有被翻進田裡的稗草說。 &emsp;&emsp;而剛剛結穗,位於田埂邊的再生稻也發聲:「真的長超快,明明比我們晚那麼多時間發芽,卻很快地把我們的陽光與養分搶了過去。還好有農夫大力幫忙,協助我們把光與養分搶回來。」 &emsp;&emsp;「呃……呵呵,我先飛過去囉。」小白鷺一邊說這句話,一邊單翅指了田尾後,飛往水丁香旁邊。 &emsp;&emsp;「他們超會長的……」小白鷺把剛才鬼針草、再生稻與稗草的對話同水丁香講了一遍。 &emsp;&emsp;「其實我也超會長的,田埂總是被我撐裂,然後就破了!」水丁香帶著遇到知己的興奮語氣說著。不過小白鷺只稍微點頭示意後,就飛回剛剛覓食的地方。 &emsp;&emsp;平常害羞躲藏於再生稻中的白腹秧雞,此時鼓起勇氣慢慢地走出來說:「不然,我幫你回覆鬼針草們吧!」說完後,轉頭馬上離開。 &emsp;&emsp;「等一下!我也想認識他們!」剛剃完頭的李氏禾草大聲對已飛起的白腹秧雞大喊。結果他嚇了一跳,噴出鳥屎,落在李氏禾草身上。 &emsp;&emsp;「哈哈哈哈哈!」 &emsp;&emsp;「呵呵呵呵呵!」 &emsp;&emsp;「啊哈哈哈哈!」 &emsp;&emsp;烏桕樹、水丁香與剛剛才停在烏桕樹上乘涼的烏鶖,同時大笑那被剃成平頭的李氏禾草。</br> &emsp;&emsp;「苦啊!苦啊!苦啊!」白腹秧雞受了驚嚇,沒頭緒地往前衝飛,就在他快要撞上水泥預拌車的前幾秒鐘,「小心啊!前面有車!」白腹秧雞這才收了神,緊急轉彎,安全降落在田裡。他驚魂未定,鳥頭左右搖晃尋找聲音的來源。 &emsp;&emsp;「這邊,我在這邊。」 &emsp;&emsp;白腹秧雞順著聲音,看見那棵長在田角落,靠著工地鐵皮圍牆的香蕉樹。他緩緩地走到樹下說:「剛剛是你提醒我的嗎?」 &emsp;&emsp;香蕉樹說:「是啊!你沒事吧?」 &emsp;&emsp;白腹秧雞回道:「謝謝。啊!我飛過頭了。應該在那邊才對,先走了。」 &emsp;&emsp;他飛到鬼針草叢邊:「李氏禾草也想認識你們。」於是白腹秧雞把他先前在農田裡覓食時,聽到農夫準備要修剪李氏禾草的一些自言自語向鬼針草說。 &emsp;&emsp;鬼針草說:「哈哈,看來我們都很會長,還可以給許多小動物和昆蟲一些遮蔽的地方。」</br> &emsp;&emsp;就這樣,水泥叢林外的田邊日常,長大的植物們提供住所與食物給鳥兒們,而鳥兒們則幫忙植物們傳遞訊息以及遠處的八卦消息。例如哪塊田變成房子或工廠、從水田變成旱田,甚至還有打算把山挖掉的計畫……</br> &emsp;&emsp;從早到晚,這些人類聽不見的頻率總是熱鬧。</br> &emsp;&emsp;晚上,人類的步伐聲從田裡傳出來。 &emsp;&emsp;「欸欸……你們看,這個人好像不是平常那位農夫耶。」視野最好的烏桕樹說。值班的夜鷺們聽見後,便靜靜地傳遞消息。然後田邊植物們開始竊竊私語,擾動停滯的空氣,改變了附近的微氣候。 &emsp;&emsp;此時晚風吹過水利地上的鬼針草叢,帶出夾雜著節奏的細語,若有似無地飄在空中。而在茭白筍叢裡的人類猛然抬頭,不見夜風吹拂,只有驚心地問:「誰!?誰在唱歌?」 ###### tags: `雲子` `種田之外` `小說` `一切都是我夢到的` `上下游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