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童話
## 喵喵與女孩辰星

&emsp;&emsp;稻田裡剛插下去的小秧們，總是會聽著土地婆婆說一個她青春時期的故事。她清了清喉嚨，滄桑卻不失溫柔的話語便慢慢進入小秧們的心中。</br>
&emsp;&emsp;很久很久以前，休耕時節，東北風帶著七分雨和三分風的力道，落在寒冷的蘭陽平原。某個晚上，某戶人家傳出了細微對話。
&emsp;&emsp;「走！上來！今晚我們要拯救世界！」說話聲音比細雨滴在屋頂的聲響還細，細到只有親密的人才聽得見。
&emsp;&emsp;「再等一下，我在尿尿，爸爸媽媽說出門前要先上個廁所，才可以走喔！」這頭廁所發出沖馬桶的水聲，那頭廁所發出刷刷刷，是貓砂被翻動的聲音。
&emsp;&emsp;女孩叫辰星，貓咪叫喵喵。
&emsp;&emsp;辰星慢慢走近那頭廁所外面，刷刷刷，這頻率跟之前不一樣？
&emsp;&emsp;「喵喵，怎麼了？怎麼用力舔肚肚呢？」
&emsp;&emsp;「我有點焦慮……」
&emsp;&emsp;辰星抱起她，捧回懷中，親吻喵喵的頭。
&emsp;&emsp;「不怕呦，我在這裡呢！」辰星的嘴唇抵在滑溜毛髮上，用堅定卻溫柔的聲音安慰她。
&emsp;&emsp;喵喵安定了情緒，緩緩站起，將棉花般的左前腳向前伸，和辰星的右手合在一起。辰星伸出左手食指抵在自己額頭，嘴中念念有詞。
&emsp;&emsp;「伴隨東北風而來的天地神靈啊！請賜我力量！」口訣念完，外頭的雨滴繞著屋子旋轉，轉圈的範圍越來越小，咻咻咻！雨水透牆而入，將人與貓圍住，她們騰空浮起，身體顯得微微透明，辰星的身體逐漸變小，以喵喵用雙腳站立的身高計算的話，約莫高過喵喵一個頭。
&emsp;&emsp;儀式完畢，她們不發聲響地著地。辰星縱身一躍騎在喵喵身上，喵喵舔一舔自己前腳的雙肉球便出發了。
&emsp;&emsp;斜風細雨拍打在她們身上，她們穿過人們腳下，經過溪邊，來到一方阡陌。突然間，田中央傳出「哈哈哈」三聲大笑，隨著聲音而來的是數不清發著粉紅光芒的子彈。
&emsp;&emsp;辰星與喵喵馬上兵分二路，子彈也分出兩顆追逐她們。喵喵憑著貓科動物優異的夜間視力，很快地將子彈拍開，子彈「篤」一聲，掉在田埂草叢裡；辰星則聽著子彈撞擊雨滴的聲音，追蹤彈道軌跡。手刀一出，空氣被劃出一條看不見的線，子彈被剖成兩瓣，一瓣落入水中，另一瓣不偏不倚打中躲在水裡的敵人。
&emsp;&emsp;風吹得更強了，水面皺褶加深，讓雙方不敢輕舉妄動。
&emsp;&emsp;「不過是嘍囉，這麼囂張。」喵喵提高音調說。
&emsp;&emsp;原來這粉紅子彈是螺獸的卵，因為太會生，失去一些也沒關係。
&emsp;&emsp;路燈微弱的光照著水面，螺獸在水下悄悄移動，不敢大意。
&emsp;&emsp;喵喵無聲走至辰星身旁說：「他們上岸後，移動緩慢，所以都會盡量待在水中。不過再十幾分鐘就是他們上岸產卵的時候，那時目標最明顯，攻擊力也最強，因為他們的卵就是子彈。」
&emsp;&emsp;「嗯。」辰星點頭後踏入田水中，喵喵則站立在辰星的頭上。
&emsp;&emsp;「我們戰力只有二，要擊敗他們先得有足夠體力，再來，必須拿有大範圍掃蕩的武器。」喵喵邊說邊昂首巡視，不因為多說一句走神分毫。
&emsp;&emsp;「第一個應該是還好，我們已經提早就寢，晚餐也吃了不少。看來，重點是趕緊在待會的戰鬥中找到武器。」
&emsp;&emsp;就在這個時候，田水和田埂接壤的四周發出粉紅閃光。噗噗噗……一堆鮮豔光體破水飛出。沒想到，這些不是之前的卵囊彈，而是螺獸本身──粉紅螺旋彈。光芒因螺獸情緒高昂，激發體內的卵囊所發出。加上利用本身的外殼紋路快速旋轉，使得一旁的空氣和雨水也跟著轉動，威力更驚人。
&emsp;&emsp;敵人從四周噴射而來，夜色下，水田上粉光四射。辰星足尖點著水面、駕風而行；喵喵的肉球踏著辰星的身體彈至空中，以高制襲。
&emsp;&emsp;面對第一波攻勢，喵喵他們看似只有閃躲，其實是為了看清楚敵方的動作再攻擊。由於螺獸同時進攻，喵喵與辰星的策略就是等待螺獸離他們身體最近的一刻躲開，讓敵人互撞、內耗，就不需要浪費攻擊能量。
&emsp;&emsp;當然，螺獸不可能傻傻地連番使用這樣的策略，幾次過後，變化成不規則連續進擊。
&emsp;&emsp;隨著時間推進，辰星與喵喵體力漸失，武器還沒找到；而螺獸的同伴雖少了一些，畢竟以少打多，不久便佔了上風。
&emsp;&emsp;「怎麼辦？」辰星與喵喵同時在心中冒出問句。
&emsp;&emsp;喵喵說：「先撤退吧！」
&emsp;&emsp;辰星說：「好，先回去想好策略再戰。」
&emsp;&emsp;喵喵載著辰星快速離開田邊，辰星回望水田時，意外發現水田角落，粉紅色的光芒特別明顯。
&emsp;&emsp;冬陽尚未升上地平線的隔日早晨，喵喵就蹭醒已恢復原來身材的辰星要飯吃，且因焦慮不時舔著肚皮。辰星趕緊餵食，安撫喵喵外，不忘提起昨晚回程所見的事情。
&emsp;&emsp;辰星吃完早餐便迫不及待衝赴昨日戰鬥的那塊田，來到昨晚發現粉光的角落。辰星的雙足突然陷落，胸部以下困於土裡，動彈不得。隔壁補田埂的農夫看到，邊衝過去救人邊大喊：「妹妹啊，這是湳田 啊，你佇這創啥啦！？」
&emsp;&emsp;農夫將辰星救出水田後，農村消息來往迅速，爸爸媽媽很快地便趕過來看她的狀況。
&emsp;&emsp;回家後，辰星不發一語，大人們以為她嚇壞了，其實她在盤算夜晚的事。
&emsp;&emsp;「還好嗎？」喵喵賴在一旁發問，肚子一片濕潤。
&emsp;&emsp;「還好，我覺得田邊的角落怪怪的，要不我們今晚先不處理螺獸，仔細勘查田區狀況再說。順便看看有無可利用的武器。」辰星一手摸著喵喵，雙眼發著光似有決定。
&emsp;&emsp;為了無聲無息接近田邊且不驚動螺獸，需要可以吸收腳步聲的貓肉球，喵喵自然成了最佳選擇。夜裡，喵喵張大那雙看似容得下整個宇宙的瞳孔，在腦中記下粉紅光芒最亮的地方，早上再由辰星親自下田察看，並確認是否與晚上看到的地方一樣。
&emsp;&emsp;「結果一樣耶！」數日調查後，她們異口同聲地說。
&emsp;&emsp;終於，又是夜晚來臨，吹風停雨，空氣中的濕氣卻比雨天還要重。辰星與喵喵安靜地走到田邊，經過先前一戰，附近的螺獸已經認得她們，螺彈後發先至，當辰星的拳與螺彈即將接觸一瞬，低沉的聲音從田裡透出來。
&emsp;&emsp;「且慢！」這聲音使雙方收回攻勢，顯然很有威嚴。
&emsp;&emsp;田的角落本來一片粉紅，中心處突然有更顯眼的紅點出現，她從田中升起至空中，對辰星與喵喵說：「請住手吧！」
&emsp;&emsp;她是螺母娘娘，長得不大，發出的粉紅光柔和卻有溫度，因此顏色看來比其他都要深。
&emsp;&emsp;能夠得到娘娘的尊稱，想必是很厲害的螺。
&emsp;&emsp;辰星對著她說：「你們吃了那麼多秧苗，讓農民收成大減；又將田土弄得這麼鬆軟，一個洞一個洞，再有經驗的農民都不免跌幾跤；最過分的，後代這麼多，根本沒有生育管控策略，憑什麼阻止我們？」幾句下來，話都急了。
&emsp;&emsp;螺母娘娘說：「很多很多年以前，我們被人類從南方大陸帶離家鄉，最初也是千百個不願意才留在這裡。經過一段時日，為求生存，才找到水田、河川這樣宜居的環境。」娘娘無奈地說著，吐了一口氣便又繼續說明。「住在河川裡，我們吃藻類；但在田裡的就沒辦法了，會吃你們的秧苗，實在是因為經過冬天的飢餓，春耕時出現的秧苗如此鮮嫩，就成了孩子們的食物了……」
&emsp;&emsp;喵喵看著娘娘的身體心想：「孩子們的食物？哦，難怪娘娘這麼老了，體型卻不是最大的。原來她一直捨不得吃剛插下來的秧苗，而是選擇人類偶爾倒進田裡的廚餘，以及總會長出的雜草。」「也許我們應該想個辦法讓他們回家。」辰星與喵喵再度心連心、脫口而出。
&emsp;&emsp;聽完娘娘的事後，辰星與喵喵回到家中，開始討論要怎麼送他們回去？討論異常熱烈，喵喵甚至沒有舔肚子的毛。
&emsp;&emsp;「嗯……他們總是跟著水在一起，有水移動速度就快。蘭陽平原的地下水豐沛，若順著水脈挖地道，可能可以到他們的家。」喵喵邊說邊比劃著。
&emsp;&emsp;「但只跟著水流到達南方大地，太慢了。」辰星抬頭望向窗外，接著說：「我覺得挖到更深的水脈後，還需要用地熱當作水加速的動力，如此一來，她們就可以更快抵達，那娘娘也可以在有生之年見到她朝思暮想的家鄉。」
&emsp;&emsp;「有道理，我記得以前在山邊流浪時，感受到不少地熱，可以引過來。」
&emsp;&emsp;「好！明天晚上趕緊跟螺母娘娘說這好消息。」
&emsp;&emsp;晚上，田角落邊的光芒越來越亮了，想必有很多螺獸聚集過來。辰星與喵喵到田邊後，兩顆泡泡飄過來，將她們包覆住，再將她們飄起來、縮小、慢慢沉入田土裡頭。原來是娘娘邀請他們入田一談。
&emsp;&emsp;剛入水田，辰星與喵喵不免緊張，東張西望著。喵喵連舌頭都要伸出來舔肚子了。
&emsp;&emsp;螺母娘娘看向辰星閉緊的唇與喵喵緊了一下的眉頭說：「別擔心，我們不會對你們下手。不然那天小女孩差點滅頂時，我的孩子其實可以不用在土底將她扶住。」
辰星與喵喵鬆了一口氣才發現娘娘後面擠了一堆螺獸，全體仔細聆聽她們昨天討論的結果。螺獸不吐子彈時，各個都是渾圓的身軀，老實站著並無一絲威脅。
&emsp;&emsp;「你們入田時穿越的這些地道，都是我的孩子們挖的，從其他田區連結到這條主幹道。我們的本意是盡量在角落挖，不破壞水田主體，所以田區的某些角落土質會很鬆軟也很深，實在不是故意要讓你們跌跤。」娘娘接著比向上方土地神的方向，「那時來到這塊土地上，連土地守護神都覺得我們很可憐，於是允諾我們穿鑿，挖一條回去的路。我們挖得太久了，要生存就必須破壞人們的計畫，真的很抱歉，可是我們真的很想回去，尤其對我來說，這是最後一年了。」辰星與喵喵朝娘娘看去，氣息確實很微弱。
&emsp;&emsp;辰星與喵喵聽完之後，才知道原來每個故事必須去了解背後的原因，才能理解對方的無奈。他們的眼睛都濕了，想說對不起又怕哭了出來。好在大家認為此法可行，而且回去的路也已經挖好，現場一時雀躍不已，田角的粉紅光芒大閃一下，從天上看下去，就像水田睜開眼睛發出微笑似的光。
&emsp;&emsp;確認計畫後，螺母娘娘拜託喵喵請她的貓同伴幫忙到各田區說明回家的方法，並聯合所有的螺挖鑿引進地熱的地道。一天一天過去，東北季風吹拂下的休耕季節，沒有人知道即將發生什麼事，只有家家戶戶傳來的討論，說什麼最近貓都不怕雨水，跑到稻田裡玩福壽螺。福壽螺更是奇怪，集體消失，是不是鑽到更深的土底？
&emsp;&emsp;終於，那一晚萬事皆備，螺獸踏上回家的路。粉紅色的光芒隨著春耕來臨，逐漸黯淡，取而代之的是日光與月光時鐘般的倒映，農人都是計算著農民曆，依序做好該做的事。
&emsp;&emsp;「噠噠噠……」曳引機在田裡來回工作，辰星正在學校苦讀，喵喵則坐於機上，一面巡田，一面尋找來不及上路的螺獸，肚子的毛一片茂盛，好像預告著今年豐收。
&emsp;&emsp;村裡農民笑著說今年螺害減輕好多，可以多睡一下。正在喝水的喵喵，耳朵轉了個方向，聽見農民的笑語，兩隻毛茸茸的後腳高興地動了幾下。
&emsp;&emsp;「原來溝通與理解就是最好的武器。」辰星在學校分神想著，喵喵也是。她們又一次異口同想。</br>
&emsp;&emsp;小秧們已進入夢鄉，土地婆婆一邊望著田裡的秧兒，一邊沿著田埂走。
&emsp;&emsp;「喵喵，我回來了。」婆婆拉開門說。
###### tags: `雲子` `種田之外` `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