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ags: 疑商夫婦 --- # 他養大的霍家新婦02 02 寒冬臘月中午,漆黑寬大的安車在鄉間小路上奔馳,梁邱兄弟騎著馬追著前面的霍不疑,冷冽的寒風吹得人臉疼;雖然不懂少主公好端端地叫人安上馬車往鄉間趕的用意,不過依然閉緊嘴跟上,冷冷清清的霍府早已派出幾名老媼採買少女的衣物,飾品,甚至還翻找出庫房內厚重保存良好的皮草鋪到床褥上;出宮立府多年的少主公不惜跑了一趟內宮,跟宣后借了幾個嘴巴緊的小宮婢放在霍府。 「阿兄,少主公這是?」梁邱飛小聲地問,少主公今天太不對勁了,一向能騎馬就不用馬車,車內雖大,但也稱得上簡陋;可剛剛…,少主公可是指揮著人往裡邊塞了熱水,果乾,肉乾,糕餅,大冷天出門踏青?寒冬臘月的,吹冷風,鍛鍊心智? 「閉嘴!」梁邱起看了一眼前面的主子,連侍醫都帶上了,借來宮婢,想來他們要去接的應當是個小女娘吧?少主公做事不需要跟誰交代,他們需要做的就是把嘴閉緊,那怕真出現一個小少女君,那都是主子。 程家的鄉下莊子裡這時候可沒多少人,跟著程少商的蓮房此時正抱著發燒渾身發燙的小主子焦急萬分,高燒讓十三歲的小女娘都有些抽搐了,偏偏嘴裡直喊冷。 「女公子,這可怎麼辦啊?」蓮房年紀不大,屋子裡的炭火燒不起來,單薄的被子全包在女公子身上也沒讓女公子好一點,慌得直掉淚。 「別怕…別怕,我,我扛得住……」燒得滿臉通紅,嘴唇乾裂的程少商抖著唇,安慰著在這裡與他相依為命的婢女,溫熱的眼淚落在臉上,程少商有些自嘲的苦笑,到頭來她連阿父阿母都沒能看見就要病死了麼? 「這哪行呢?」蓮房可不敢信主子說得硬撐過就好,這種天氣,就是她們兩個抱在一起取暖都沒有多少熱度啊,主子病成這樣,那些豎子找盡藉口也沒找來侍醫。 正當兩個一哭一病的小女娘抱著一起發抖的時候,莊子那只能稱上裝飾用的大門被人推開,霍不疑蹙眉走進去。「少商?少商,妳在嗎?」霍不疑往內走,黑甲衛也跟上。 「女公子,難道府上來人了?」蓮房聽見有人呼喚的聲響,拍拍懷裡的小女娘,把臉上的涕淚胡亂抹去,滿懷期待來的人是府上的人,那女公子就能好起來了。 程少商撇撇嘴,她命不好,這等好事怎麼可能發生在她身上?嬸娘恨不得她死在莊子裡,大母估計也不知道她病得快死了。 「誰啊?是符登嗎?符登你快進來,可帶來侍醫?女公子發燒,一直沒退燒……」蓮房不敢把懷裡的程少商放下,霍不疑循聲走進來就看見兩個可憐的小女娘抱在一處。 蓮房被走進來陌生男人嚇壞了,倒抽一口氣,本想抱著懷裡的小女娘往角落躲,豈料男人下一秒長臂一伸,就把方才還在她懷裡的女公子抱過去了。 「女公子!你快放開我家女公子!」蓮房尖叫一聲撲過去,女公子的宅子闖進外男,要是被人知曉,女公子還被外男摟抱在懷裡,即便未及笄,女公子的名聲可就真的沒法救了。沒等蓮房護主,小ㄚ頭下一秒被後面進來的武婢壓在地上,燒得迷迷糊糊的程少商被蓮房的尖叫弄得更加頭昏腦脹。 「閉嘴!你誰啊?」破罐破摔,程少商喝止蓮房的尖叫,決定先弄清楚這男人到底是誰,方才失了一瞬間的冷靜,眼下這狀況要是尖叫就能處理,她能叫破天際,不能那就先搞清楚怎麼回事再來叫,不差那一時半會。 「妳未來的郎婿,霍不疑。」脫下鶴氅,霍不疑盤腿坐下,帶著男人體溫跟沾染成年男人身上乾淨青草氣息的鶴氅把病奄奄的程少商包進去,梁邱兄弟差點沒拿住手中的佩刀,丟下把自己人跟小女娘炸得頭昏腦脹的假消息,手往一邊伸,武婢端上一杯裝滿溫水的白陶杯子裡送到男人的掌心。 程少商啊了一聲,騙人的吧?被迫依靠著男人厚實的胸膛,溫熱的白水小心翼翼地餵進乾渴的嘴裡,程少商嚥下第一口溫水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到底多口渴,一時也不上男女大防,軟呼呼的小手抓著男人的掌心想把杯中的水喝完。 偏偏力氣輸人,男人看似順著她的力氣傾斜白陶杯,但是那細細的水依然緩慢地讓她吞嚥。「喝慢點。」家裡有姑母,霍不疑雖然不善與人互動,但是他極擅長照顧病人。 知道什麼角度方便餵食,不論是水還是食物,知道要多少力氣就足夠把一個看起來還有力氣實際外強中乾的病人禁錮在懷裡,比如現在。 緩慢喝光兩小杯溫水才覺得口中乾渴得到一點舒緩,她家適才還尖叫連連的小婢女不知幾時捧著一碗溫粥等在一邊,程少商手都還沒伸出溫暖的鶴氅,就被男人的一隻手抓出一節纖細的手腕,上面細心再放上一層紗給侍醫把脈。 「女公子風寒入體已有幾日,老朽開個方子,先將高熱退去再來調養。還有,這幾日飲食需清淡不宜多食,可少量多餐,以防壞了脾胃。」宮中的侍醫快人快語的交代完,小女娘的手腕又被塞回鶴氅中。 蓮房雖然很想有用點先把女公子搶回來,可,她女公子都好些天沒吃東西了。 「還不先伺候妳家女公子用膳。」霍不疑倒想自己來,不過操之過急,小兔子怕躲得更遠,蓮房點頭,趕緊把粥吹涼給女公子餵進嘴裡。 蓮房這吹涼再給她可太慢了,她都要餓死了!程少商想伸手搶,又被男人收攏手臂禁錮,她都懷疑她打五…不,三歲之後能自己抓飯吃,就沒這樣讓人餵飯過了。 「慢點吃慢點吃,不急。嫋嫋不急。」霍不疑好聲好氣的哄,他也只敢攏著小兔子張嘴吃東西,真依了她自己吃,那一碗粥只能被她捧在手裡囫圇吞棗般連咀嚼都沒有的給吞下去,看著能很快吃飽實則傷胃。 「我餓!要傷脾胃也得先吃飽才有得傷。」小女娘氣紅了眼,掉了眼淚,要程少商說,這就是鱷魚眼淚不值錢的!拿來騙人用而已,騙她自己,她都不想買單,還有這傢伙誰跟他似的吃飽喝好有力氣,連給她想自己喝碗粥都壓製她,非讓人用餵得要她吃慢點,她都要餓死病死了還管什麼傷不傷脾胃? 「不哭,不哭,嫋嫋不哭,回頭吃了藥就好……」霍不疑一看程少商掉眼淚,始終沒學會怎麼哄女娘,笨拙地安慰來來回回幾句就是不哭不急,給小女娘拍背哄她,有時候人就是這樣,情緒上來了,沒人哄,自己把自己受傷的地方,拍乾淨再給自己股股勁就爬起來了;啥事都沒有。 有人哄,情緒轉瞬就翻江倒海得起來,說矯情也不對,只是有人疼,就想多依賴點,程少商病中情緒一下給霍不疑整破防,眼淚一下吧搭吧搭得掉,裏頭真心實意多了,還不忘長嘴吃粥;即便是平日裡跟蓮房一塊,她也覺得自己是主子,總要多堅強點多照顧點對她好的人,哪怕是個婢女。 那可憐又可愛的樣子,把霍不疑心疼壞了,偏生嘴笨哄不好,反倒讓人哭更兇,連累蓮房也邊哭邊餵。好不容易一主僕終於餵完一碗粥,侍醫交代的湯藥也讓武婢端上,小女娘一張滿是涕淚的小臉再讓熱巾子抹乾淨。 「我睏,睡一覺就好了。」聞到湯藥的味道,程少商自我安慰她不需要,肯定是睡不夠好得慢,她不吃藥。 「不行!女公子都燒了兩天了,您趕緊喝掉,早些退燒才好得快,女公子妳看,還有蜜餞,不苦的。」蓮房拿著藥碗哄,程少商是真討厭吃藥,可也知道再燒下去也不是辦法,還有這人的身分可得弄清楚。 「鬆開!我自己喝!一勺勺餵會苦死。」一次喝完跟一勺勺折騰,程少商寧可自己喝,把自己攏在懷裡的人終於鬆開一點點,讓程少商得以拿過藥碗一口悶。 入喉的湯藥苦得她懷疑侍醫開方子的時候,全部就只放一味藥,那就是黃連,壓根沒有其他的藥材,正當她吐著舌頭想緩解苦澀,修剪圓潤的手指往她嘴裡塞進兩枚蜜餞,一絲絲沁出的甘甜慢慢掩去湯藥的苦味。 「還要。」口齒不清的討要,裝在小玉碟的蜜餞讓霍不疑放到程少商手裡。 「都給我?蓮房,快來。」小女娘吧眨著眼睛,一拿到手就招呼起蓮房,小爪子往嘴裡放一顆,往跪坐在身邊的婢女嘴裡放一顆,兩個小女娘跟倉鼠似的幾口就把蜜餞吃完了。 吃飽喝足該處理一下那個郎婿的事,她怎麼就不知道自己多了郎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