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ags: 忘羨 --- # 夢中人02 II.日常與煉化初期 靜室的生活其實很無趣,藍氏對外說法是藍忘機閉關,實則禁閉反省。禁閉不出,只有藍曦臣時不時過來靜室與藍忘機說話,他稀奇的發現,他那個打知曉衛公子身死道消非要拖著一身傷跑去亂葬崗後,整個人頹敗下來的弟弟忽然恢復生機。 靜室之內依然如他上一次來時那般,藍曦臣坐下,藍忘機趴在榻上,他此時多半都聽魏嬰的趴在床上休養,背上的戒鞭痕無法消去,三十三道,若一筆一奈,便是魏無羨名字的總筆劃。 「好些了嗎?」藍曦臣輕拍弟弟的手臂,藍忘機點頭,眼神不經意掃過魏嬰所在的書架邊,兄長…沒有看見嗎? 藍曦臣順著藍忘機的視線看過去書架。「可要看書?」 「兄長,你看不見魏嬰嗎?」藍忘機最後還是指著魏嬰道,藍曦臣一愣,藍忘機所指之處空無一人,他只覺得弟弟瘋魔了。 魏嬰轉頭,走到藍忘機榻邊,伸手握住藍忘機的手,此時藍曦臣終於見到魏嬰,素來溫潤儒雅的藍宗主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露出錯愕的表情,半虛半實的身影,當年那個爽朗的江宗主的大弟子出現在眼前。 「魏公子……」藍曦臣嘆息一喊,魏嬰拱手回禮。 「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就來到雲深不知處,散不去走不了。」靈體特有的空靈回音,藍曦臣愕然,他伸手,只握到一片冰涼的空氣,魏嬰的身影已然漸漸消失。 「忘機,這是?」藍曦臣看向藍忘機,然後魏嬰又一次出現,這次藍曦臣看清楚了,魏嬰的手指握著他弟弟的手,藍曦臣扣住魏嬰的手,然後符咒出,魏嬰依然在。 魏嬰確實消散不去。藍曦臣檢查弟弟,長久往後把一個魂體留滯在身邊,哪怕是個修士都多少會有影響,何況,藍忘機身上還帶著傷,出乎他意料的,除去身後的戒鞭痕,藍忘機確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你想,把魏公子留在身邊?」藍曦臣感覺自己今日的嘆氣比往昔更多,弟弟素來執拗,會讓他見到魏嬰,應該是打算告訴他了吧。 「我想,煉化器靈。想去禁書閣。」藍忘機看著藍曦臣,兄弟之間太熟悉彼此,藍曦臣勸不了,那怕家規再森嚴,獨沒有一條…叫藍忘機不得心悅魏嬰。即便有,忘機怕也是甘願犯錯的。 無可奈何,藍曦臣點頭。「我同意了,剩下的別跟我說。還有,叔父那邊我去幫你說要去禁書閣,其餘的都別提。」他放縱弟弟,但是他隱約也能猜到,煉化,怕是要把魏公子的魂魄長久的留在身邊。 怎麼做,用什麼做,他都不想知道。他只想要他弟弟能安好的活著,而不是頹敗的像隨時都會死去,藍忘機不會自殺,因為他作為藍家人,自殺可恥。但是他會求死,在一次次夜獵之中,奮不顧身,終至死亡。 藍曦臣看見藍忘機枕邊的那把陳情,他是知道的,亂葬崗一役,魏公子的配劍隨便就被小江宗主帶走;手稿皆被分割,但是始終未曾找到鬼笛陳情,聽聞小江宗主與蘭陵金氏要不是尚有姻親關係聯繫著,怕也要割袍決裂了。 「還請不要…不要跟金少夫人提及我。」魏嬰在藍曦臣離開時,小聲地說。 藍曦臣轉頭,魏嬰當年叛逃江氏帶著溫氏餘孽安置亂葬崗,箇中原因無人知曉,但是,如今金少夫人與小江宗主的反應讓藍曦臣覺得其中必有緣由,至少他們之間並非外人所見那樣恩斷義絕。 藍曦臣離開靜室,魏嬰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藍忘機不知道怎麼開口,他本來就是話少的人,魏嬰情緒消化得很快,片刻揚起頭又是面上帶上三分笑。 「你的忘機琴要換弦了吧,我給你換吧?哎呀,你動不了可麻煩了。」魏嬰坐到榻邊,無聊的把弄藍忘機的抹額尾端,繞著手指玩,然後魏嬰愣了一會,本來被陽光照射半虛半實的靈體居然可以碰到東西了。 「藍湛!藍湛你看,我可以碰到了。」魏嬰驚喜的拿手指戳著榻邊隨手一放的書籍,不再輕易地穿過去,指尖碰到書面的紙張,他頭一次覺得能碰到東西挺好的。 藍忘機看過去,魏嬰的手指還握著他抹額的一段,雪白的抹額繞在素白修長的手指上,一時半刻藍忘機不知道自己的視線到底該放在哪裡才好;藍氏的抹額的意義,魏嬰始終不懂,藍忘機提過一次,見魏嬰未曾上心便也不點破。 「啊,抹額,你不會生氣吧?」魏嬰後知後覺的鬆了手指,他每每惹藍湛生氣,有一半是他的問題,一半嘛…就是他去碰他的抹額,猶記百鳳山狩獵,他那回真的是見藍湛抹額歪了才要去幫他正;豈料,真扯下來了。 「不會……」藍忘機在榻邊的抽屜裡找著,找出一條收拾極好但也有幾分陳舊的雲紋抹額遞給魏嬰。 「這是舊的,你試試?」藍忘機把手裡的那條舊抹額遞出去,魏嬰接過,忍不住探頭看向榻邊的小抽屜,裏頭有他幾日前才找出退燒跟各種丹藥,他居然沒發現裡面還有舊抹額? 魏嬰隨手學著藍忘機把抹額綁上額頭,再嘗試碰觸靜室裡任何的東西,現在綁著抹額卻可以輕易碰到了。 「可以了,藍湛!你看,可以了。」魏嬰開心了,他總算不用無聊到就算要在靜室探險,都要抓著藍湛才行。 藍湛愣了片刻,他沒想過魏嬰會直接繫上,他以為他只會繞在手上。 「你睡你的,我去拿忘機琴給你換線。」魏嬰蹦跳著去拿掛在樑柱上的忘機琴,少了一弦的忘機琴,從不夜天之後,就被主人放置一邊不聞不問。不知曉是藍湛對自己嘔氣,還是旁的情緒所致。 「琴弦跟松香在另一邊。」藍忘機指著另一處,魏嬰噢了一聲,抱著忘機琴放好去翻找琴弦與松香,換過琴弦擦上松香,調音,好歹昔日也是六藝俱全的世家公子,換弦調音這點小事做起來也是極其輕鬆的。 「你這音都跑囉!怎麼不換呢?」魏嬰嘴裡嘀嘀咕咕,手腳極快的弄好,獻寶似的把忘機琴抱到榻邊給藍忘機看。 「看看?」魏嬰碰了碰藍忘機,藍忘機修長的手指在琴弦上微動,琴音裊裊,見藍忘機沒有覺得哪裡不妥又把忘機琴給放回去,藍忘機禁閉養傷,一日三餐,頓頓餐後一碗藥,魏嬰這幾日已經清楚規律了。 午後,藍曦臣又來了一趟,把禁書閣的玉令帶過來,魏嬰在敲門聲響起時便解了抹額,讓房間呈現只有藍忘機一人的假象,即便兩兄弟都知道,屋中不只藍忘機一人。 「不管你要做什麼,注意安全。要實行的時候,去冥室。」藍曦臣拍拍兄弟的手背,並未久留。 待藍曦臣一走,魏嬰綁上舊抹額,拿來紙筆,拖來小桌就在紙上書寫,他也沒讓藍忘機下床,把自己關於煉器的想法寫下,當初製出陰虎符,後而甚至付出性命將其毀壞,他想煉器大概比煉陰虎符輕省多了。 「藍湛,你看,若是用此法煉製陳情,可行嗎?」魏嬰趴在榻邊,把紙遞給藍忘機看,兩個人就自己所學所知交換想法,圖紙是一改再改,最後留下兩個人都覺得可行的陣法,待晚膳前去禁書閣翻找藏書。 「可覺得無趣?」藍忘機伸手撥開魏嬰臉上一縷細髮,他想過與這人一同生活的場景,想過、臆測過,卻沒曾想有一天這個人綁上他的舊抹額,竟會像他們一起生活許久那般。 「不會啊!你這裡的東西挺有意思的。像你。」魏嬰輕輕靠近藍忘機,有點想吻他。 像他?藍忘機眨眼,不懂魏嬰為什麼這樣說。 「你的東西都按著年份放著,一點點的累積你的成長的痕跡。你不知道,我在蓮花…以前在雲夢的房間真的比你這還亂……」魏嬰原本眉飛色舞的表情在提到過去的時候卡了殼。 雲夢養大了魏嬰整個少年,但也一朝覆滅後,那裏成了他再也回不去的地方,那枚屬於他的清心鈴,魏嬰甚至都找不到了。藍湛握了握魏嬰的手,冰涼的不帶一絲暖意。 「你,你想過,我如果真的不在了,你要怎麼辦嗎?」魏嬰話題一轉,藍忘機看著魏嬰,嘆氣。 「藍氏的問靈,你知道吧?那就問。只要我一日日的問,總能找到你。」藍忘機閉上眼,握緊魏嬰的手。 「你想問多久?若我一日日都不應,一年年都不理。」魏嬰知道這種事,他是做得出來的,誰能堅持長年這樣呢? 「總會問到的,我相信……」執拗的,相信若魏嬰不在,他也能等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