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ags: 疑商夫婦 --- # 他養大的霍家新婦04 沒人知道,霍不疑等這麼一句家常話,等多久了。六歲之後,他再也沒聽過一次。心裡犯起苦澀,偏偏面上一點情緒都沒有;程少商放下碗,走過去,霍不疑往後退了半步。 「我身上涼,妳病還沒好,別離我太近。」霍不疑怕他的動作讓小女娘誤會他不喜,趕緊開口解釋。認識霍不疑的人都知道他向來是說的少做的多,多廢話一句都懶;可他也知道,跟程少商不行,她聰穎更有些自卑敏感,好好說話還行,現在他們不甚熟悉更要把可能的誤會扼殺在搖籃中。 他們之前就是說得太少,兩個人都在猜對方的心思,長久下來,免不了起隔閡,他現在寧可多說幾句話,更不要拿以為她好這種說詞當作對她事事安排的說法,會激起她的抵抗心態,哪怕把事情掰碎了與她說,惹得她生氣嫌煩,也好過她最後與他生分。 霍不疑把大氅遞給梁邱起,程少商站在一邊,一名老媼把溫熱的巾子遞給她,掌心碰到溫熱的巾子,程少商看看老媼又看看男人,這都什麼事喔?幹嘛非要她遞呢? 想歸想,程少商還是遞過去,等到霍不疑擦乾臉上肩上的水珠,身上的寒氣也消散,才伸出手。 「吃飯吧?妳還沒吃飽吧?我帶了一點蜜餞回來,等等吃藥後才能吃,看看家裡的口味喜歡不,不喜歡我再找別的廚子。」霍不疑帶著人往上位走,隔著小女娘的袖子把人牽著。 「霍大人,我…我覺得讓我住在府上極其不妥……您還讓我管著府上的事項,我……」程少商頭一回覺得自己的腦袋好像糨糊,霍府女君的活好像都讓她攬了。 蓮房剛剛在她被動作出指示的時候,已經在一邊連連擠眉弄眼暗示她別說,要不是她管不住嘴,這事情也不會一下子就……霍不疑沒接話,讓程少商坐下,碗放到她手裡。 「吃飽再說,不餓嗎?」霍不疑沒把話說死,這事要掰扯清楚,霍不疑有把握他還不至於拿捏不住一個小女娘,不過現在最要緊的就把飯吃完讓她吃藥,好好休養。 先把她照顧好,念書什麼都可以慢慢來。偌大的霍宅也不差一時半刻有女君管家,他暫時管著也行。 程少商規矩不好,吃飯又急又快,多了幾分狼吞虎嚥;眼角瞄到男人,他只是慢條斯理的飲熱湯。 「不吃飯嗎?只喝熱湯不餓?」咬著筷子含糊地問,對霍不疑過分凌厲的視線,程少商以為她這小毛病被嫌棄,有些尷尬的把嘴裡的筷子放置筷架上,捧著湯緩緩啜飲。 「我過午不食,飲熱湯也夠了。妳多吃些,不是餓了?」霍不疑稍稍收斂自己身上的威勢,他一時不查視線太凌厲,小女娘下意識畏縮的表情提醒他,可得看著沒殺傷力才不叫她害怕。 「我也吃飽了。」最後一口米粥吃乾淨,小女娘風捲殘雲的把餐點一掃而空,倒叫老媼們咋舌,少女君這也太能吃,不過能吃好啊,只要能吃,身體康健好生養,霍宅定日後人丁興旺,熱熱鬧鬧。 漱口後,婢女將湯藥端上,程少商無奈地捧起,閉著眼飲下苦得宛如下了一斤黃連的湯藥,程少商拿到跟先前吃的不同的桃果乾咬在嘴裡,還是霍不疑讓人放在玉碟裡給她的。 「這好吃。」小女娘嘴裡的苦澀被桃乾的甜取代,明媚的眼眸彎了彎,沒規矩的用手拿過一枚桃果乾往霍不疑的方向遞,然後後知後覺的發現這似乎不太對,正要縮回手,男人稍稍傾身咬走她手上的果乾,程少商不自在的又拿一塊往嘴裡塞,心想您還記得您方才說您不吃飯這件事嗎? 「聊聊?」霍不疑拿過程少商手裡裝桃果乾的玉碟,往更小的碟子裡撥了三四塊,其他的遞給一邊的老媼示意她拿走,小銀插放在碟子上一併遞給程少商。 吃東西是讓程少商有安全感的動作,無關現在是否飢餓,只是有東西吃,她的戒心就會沒這麼高漲,甚至會把給食物的人放到一個微妙的安全無害的區裡,這個霍不疑見識過,比如樓垚。 程少商拿過盤子,她隱約的覺得霍大人不太想給她吃太多果乾,可他還是給的,這人應該也沒這麼壞吧?換成都城各家有小女娘的父母,別說高門大戶,哪怕是個尋常小門小戶的人家,不興賣女求榮的父母都會告誡自家的小女娘,千萬別信外頭的男人;除了自家的父兄。 說聊聊,霍不疑朝上槓文官,武鬥場打武官就沒輸過,更何論是說服一個十三歲的小女娘?為了把小女娘養家裡,霍不疑還又入宮跟養父掰了一回心眼,文帝當年怎麼帶著霍不疑排兵部陣,怎麼算計敵人,這回那簡直是當年教過的一招一式都先試在養父身上,要說心塞,文帝怕是滿朝第一人。 把話掰碎了,不提什麼我是為妳好,只說他一個兒郎不會女娘的事,既然家裡長輩不願意教;他就找自己的長輩教,他是文帝養大的孩子,打小也是養在長秋宮長大的,成年才出宮立府。 宣后善詩文典籍,霍不疑雖覺得宣后心腸太軟,溺愛子嗣,可能不是個好母親,可他也懂,就因為宣后當年補足程少商缺乏的母愛與無條件的偏愛,當時宣后走的時候,程少商才會這麼崩潰。 宣后她就像程少商在宮內另外一個沒有血緣的母親,她教她規矩,典籍禮法;縱少商研發各種機關,少商在長秋宮裡得到的從未得到過的母親的偏愛庇護。他的養母是個極好極好的人,就像當年文帝把他養在宮裡,宣后也是盡心盡力的照顧他。 「婚約這事,妳也能問皇后,她也知曉。總不會這最尊貴之人也欺瞞一個小女娘,是吧?」霍不疑好聲好氣的說,小女娘不知道規矩,這兩天病養好了就讓宮女先惡補點規矩,回頭再麻煩皇后多費心。 程少商點點頭,桃果乾留了一兩塊給蓮房,想了想。「你屋子可能太冷了,被子跟褥子都換上厚的,你要是不喜歡,就給換回來。」 霍不疑點點頭。「妳的安排都好。」 程少商猛得抬頭,她聽錯了? 「有何不對?我們家裡的事,少女君說了算,妳要是願意都接手過去,我這人從頭到腳都歸妳管。」撩妻這件事,霍不疑從見面第一眼就開始做了,程少商小嘴開開合合就是擠不出句子反駁。 說她沒有,可男人從出門到回來,府上的燈籠到他屋子裡的被褥,她可都一一示下,說她有,目前身分名不正言不順,鬧哪樣?哪來的我們?程少商撇撇嘴,沒接那句我們。 霍宅這對準未婚夫妻和諧了,宮裡那對至高無上的夫妻倆也挺好的。 先不說文帝樂顛顛的在奉賢殿上香叨叨絮絮地跟義兄說了快一時辰的話,小到賜婚然後話題一路沒管住都說到頭生子的取名,興奮過頭的天子終於想起來養子說他喜歡的那個小女娘沒規矩這事,還得有勞皇后。 擺駕長秋宮,文帝又開始一連串的興奮過度,不過好歹還記得養子所求之事,對著宣后一陣長吁短嘆,這小子打十五歲起,各種賞賜如流水進了他霍宅都沒見他給個笑臉,喜歡的女娘沒有,喜歡的事沒有,整個就沒像沒點在乎的人事物能牽起他的情緒。 早早把凌氏全族送下去給義兄賠罪後,那小子更是除了霍君華就沒見過半點溫度,好不容易開竅了,這…這麼小女娘能做好霍氏女君嗎? 文帝的人手自然比霍不疑手上的人好用,只要他想,小女娘一點隱私都不會有的,任何資料都會在帝王的桌案上。先不說文帝光看幾行就氣得把竹簡扔在桌上;待宣后拿過竹簡細閱,也是愈看愈蹙眉。 「荒唐!簡直太荒唐!妳看看這程家,做事毫無章法!」文帝氣得在宮室內亂走,這…難怪那小子求到他這來,就算再怎麼不待見,這……文帝真是氣得想罵又不知道要怎樣才能罵好聽點。 「陛下,妾想,十三歲也還好,慢慢教。妾總能還子晟一個全都城最好的小女君,只要陛下信任妾。再說了,子晟也說他日後願意日日送這小女娘來長秋宮聆訓,小夫妻倆商量好,妾也好教,就如子晟說的,養在身邊必然貼心,夫妻之間總要互相照顧心疼方能長久。」宣后笑著說。 不懂詩歌典籍,不擅管家之事,家裡內外都不曾學過;這樣一個年輕的霍氏少女君一朝有個行事不適宜,怕是霍氏顏面都得成都城笑話;讓病中的霍君華教,怕也是教不好,還不如到她手中慢慢教,且小女娘方十三到及笄還有兩年可以慢慢養。雖說養在未來郎婿家是荒唐,可程家做事荒當,也不怪子晟非要把新婦未婚就養在府內了。 文帝想想也是,雖然那豎子打出宮就玩命似的老往戰場衝,眼下有個喜歡的小女娘放家裡,想來也是會惜命些。待日後新婦過門,開枝散葉,那豎子也有家,霍家自然也有香火傳承。 「不過朕也要斥責程家,做事糊塗!神諳啊,待那小女娘病癒,有勞妳費心點。」文帝拍拍皇后的手臂,溫和道。 「是。」皇宮內權力至高無上的夫妻商量好,隔日一早,天剛濛濛亮,皇城內就有傳旨的太監帶著文帝的旨意出發,程家小女娘則頂著寒風裹著厚實的披風,站在霍宅外,睡眼惺忪的指揮人往男人的馬車暖巢備上一點吃食小點。 「怎不再睡一會?」霍不疑心疼地問,這般冷的天,何必起來? 「怕你沒吃東西就出門,路上帶著吃也好。天這麼冷,吃點熱的暖暖胃。我還能睡回去……」程少商掩嘴打個呵欠,太冷了,她下意識地往男人的方向靠近些好躲躲冷風。 「兩個小將軍也有,你們早去早回。」程少商也不想這麼早起,可誰教昨日有個老媼像閒聊般,說他們少主公打女君住在杏花別院養病後,日日早起都沒人送他出門,寒冬臘月上朝連口熱湯充飢都沒有。 聽得程少商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婚約不提,好歹現在她是他的家人,那個,霍夫人不在,她自然得多關心他一點,看在那些小點心的份上?自我強行合理化的程小娘子,就這麼在入住第二天,關心起她的未來郎婿。 「回吧。把身子弄暖了再躺回去。」霍不疑趕她,這般冷的天,別把人凍壞了。 「你中午不回來,遣人回來說一聲,我給你送飯。」睏得半死,還記得交代一句,霍不疑看不下去,叫健壯的僕婦把睏得要命的小女君給背回去,都怕程少商自己能邊打盹邊走路,等等摔了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