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1/1/6 談談「Maker運動之前的台灣Maker文化」 ### 潘越盛 訪 鄭鴻旗 這是一個探索式的訪談(半結構的閒聊),我希望認識「Maker運動之前的Maker文化」是什麼,言談中提到考察的方向、一些發現與啟發。感謝Maker一哥耐心面對我初階尚不成熟的問題,不吝賜教。我抄錄這篇潤飾後的逐字稿,以供參考紀錄。 您說「回頭去看看 如果你前面景色太模糊的話」Maker運動遇到什麼樣的問題? 前面的風景如何模糊? 答: 這句話只是就我個人做為行動主體來說的,在推廣與教育方面希望回頭看看能從中獲得啟發。(這題忘了錄音,我自己的詮釋) 2.台灣過去的Maker文化是什麼樣的風景? 除了「#Maker老書說」,您還嘗試了什麼樣的研究? 一哥: 我另外找了一條線,「#Maker搞飛機」──是找一些以前玩遙控飛機的前輩們來分享。 潘:是像馬爸這樣? 一哥: 對,因為我們有一年有一筆經費,就剛好找些人,透過馬爸和一些長輩去找那些玩遙控飛機的。為什麼是遙控飛機咧?因為這時代我們在講Maker,他的屬性就是會「跨領域整合」地發起計畫(project),或是製作相關的創作內容。所以我在想:過去的跨領域動手做(註:DIY),並且透過群聚所長出來的,發展出來的──Maker的──創作內容會是什麼? 後來一直抽絲剝繭,在聊天之中聚焦出一個點:喔!那就是玩遙控飛機。因為遙控飛機會牽扯到幾個部分:木工、流體力學、電池,還有遙控的一些知識;這些知識你要整合起來才有辦法讓你的飛機飛上天。另外,遙控飛機這個興趣也跟過去的美軍有點關係,這個興趣是以前美軍帶過來的。後來遙控飛機的東西就流落到民間,有些東西被轉賣出來──我聽說的版本──為了要服務這些美國大兵,在台中和台北,跟美軍比較相關的地方開始長出遙控飛機的節點。像天母有個很老牌的已經收掉了,就是「天母遙控飛機」。台中那邊我看到得比較少,比較沒有找到太多資料。 潘:這讓我想到之前馬爸說,以前用無線電會被警總抓是不是?(跟警總你追我跑) 一哥: 對啊,因為那個時候是戒嚴啊!只要能群聚,能聚眾的一些工具都會被控管的。就有點像現在中國控管網路也是一樣的道理。某些形式的聚會他們就是會特別多注意,怕是容易失控,失控就是......顛覆國家,哈!(笑) 3.過去的人們發揮了「Maker的精神」嗎?什麼是Maker的精神? 一哥: 有啊。以台灣來看,至少我很喜歡舉的一個台語俚語是「竹篙湊菜刀」(tiek-ko tauʟ-ts‘aiʟ-to),其實也是馬爸跟我講的,可是我覺得現在這個台語俚語的定義,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現在是說「黑白撸(luˋ)」,就是「亂湊」,可是在當時,先人是為了抵抗入侵者,或是械鬥之類(見連結)。先人想辦法從自己生活中找到可用的資源,把它組合起來,然後去解決問題;最早開始的定義我覺得是這樣,可是現在涵義已經變得不一樣了。不過,我覺得可以如此回推「Maker精神」吧──遇到問題從自己的生活周遭可用的資源去找出一個解答的方案,然後解決問題。 這個其實跟「馬蓋仙」的概念也有點像。我們會喜歡這個影集是因為馬蓋仙每次在最危急、遇到困難的時候,他想出的方法就是用就地取材的方式去改造,去克服問題、難關,制伏敵人。 潘:你剛剛提到最早它跟械鬥有關,是不是它有一個政治的能動性(agency)在? 一哥: 這邊剛可能講太快。我在想說它是不是有個時空背景在:因為台灣以前那時的時空背景是存在很多不同的族群在內鬥。 潘:(這邊其實是我問的不清楚,於是接下來慌張地釐清自己的想法)有些人會覺得說Maker運動有政治能動性(更白話的說就是Maker或竹篙湊菜刀能造成政治經濟上或大或小的效應與轉變),比如說改變大量生產的製造業模式…… 一哥: 是啊,也是有它的政治能動性。不同國家政府對它的政策看法有所期待,最明顯的就是在生產製造這部分。這可以談的有很多:整個生產模式在改變,要如何才能訓練新時代的人才,接上新的模式,至少不要被這個時代所淘汰吧。 它其實是扣在一起的,我們在Maker Faire的舞台表面上比較不會看到這點,為什麼美國或其他政府願意投錢出來弄Maker的事情?他們其實對下個世代的生產製造模式有所期待或是希望能抓住這個潮流。 4.從我們剛剛談到的遙控飛機,以及盜版Maker老書的知識這些案例來看,過去的Makers帶給現今的Maker運動什麼樣的啟發? 一哥: 對我的啟發是這樣的:雖然我們很喜歡說Maker浪潮已經退流行了,可是退流行的意思不代表說已經要消失,而是說每個時代都有這種Maker精神或Maker浪潮,在主流的舞台下流動,在我們生活周遭流動。至於過去/現在/未來發生什麼事?我覺得可以透過這種回朔去揣測或是去看待這些東西。(也就是說培養出一種觀看的態度?) 潘:我問啟發可能太空泛了,我們回到第一個問題,你說你是作為一個行動的主體,去看Maker的教育之類的;就你在探索過去的Maker文化的時候,對你當下現在的行動有什麼啟示?就你個人而言。 一哥: 過往的資料看得越多,你會發現有個精神它的核心是不變的。很多外在的東西會隨著,你剛剛提到,政治,或是當時的流行科技,去重組建構。我對這件事情(Maker精神)有興趣是因為我們大都是談一些很酷炫的外表,可是核心的精神卻比較沒有人討論重視。我們會強調「 Maker教育」整合數位製造或程式教育進來,可是這些外在的東西真的有扣住Maker精神嗎?我覺得這還滿值得討論的,關於Maker精神這個核心是比較少人去討論的,。 可是這也有它的難處:當我們需要推廣這些東西,我們需要些誘因。像是一個「火車頭」,好比說可能是3D列印、寫程式或是AI當火車頭去推動。以前我會很極端的說這些東西(只看表面)不好,但後來去想想人類發展的結構,其實有些東西的前進移動它需要一個火車頭。只是當大部分人去做火車頭時,有沒有人在第二節、第三節車廂去做平衡,或者說,把一些更根本的東西拉上來?這個部份我覺得好像沒有人在做,所以想做看看。因為衝上火車頭的人真的太多了,那個目標實在太明顯好懂了:感覺就像我丟十塊就能賺錢我為什麼不做?但是問題是後面有人丟一塊賺一塊或甚至一塊都不會得到的部分好像沒人做──這一部分卻是很基礎的。我對這一部分比較有興趣。 這是我感興趣的問題:所為東西都會扣住人性,人性一定會有追求成就感、認同、共鳴,還有一些比較非利益導向的部分──我覺得這才會是比較接近所謂的Maker精神的。我很想知道這樣的核心是怎麼被撐起來,建構起來。 潘:我們剛提到了火車頭──「資本主義」,今天聚會我們也(幽默而諷刺地)歡呼了很多次資本主義……. 一哥: 這個滿有趣的。以前會很極端,會覺得這樣不OK,很糟糕。後來想想很多東西它最後會趨於平衡。想通了,有時候面對這種事情就比較不會那麼抗拒或是義憤填膺,因為這需要每個區塊,每個環節與角色支撐起來。只是現在是火車頭零件太多了! 潘:只有火車頭,後面便沒有東西了! 一哥: 對啊,我覺得後面需要有人做。剛好自己也在學東西,就一邊找尋什麼是基礎。以自己的學習能力與目前狀態來說,覺得這塊比較適合我。 潘:我們剛提到資本主義的火車頭,所以不免俗的第五個問題,很多人一講到Maker就想到「創客創業」,比如說政府或企業有很多這樣的人。 一哥:現在還好欸。幾年前是很夯。創客=創業的關鍵字好像也冷卻下來了。 潘:所以說退燒主要是指退這個創客創業的部分? 一哥:對。現在這東西好像就進入到教育領域了。 5.在過去的經驗中,過去的Maker,比如說玩飛機的人,做科學教育的人;他們也有朝向創業邁進的案例嗎? 一哥: 當然也有啊。有些玩家開始成立自己的事業,可是這樣的事業並不像什麼大公司,而是服務這個群體的事業。比如說,以前馬爸有帶我去飛行場,大概介紹那邊的生態:他們會稱有些人是「藥頭」,專門提供一些品質不錯,價格也不錯的電池、零件之類的;甚至開起一些遙控航模的商店,還有一些人發展出製作客製化的飛行器,比如這幾年很紅的多軸飛行器的生意。當然,有些人長得很快可能會變成大疆,但大疆是比較特殊的案例,有中國政府撐腰。台灣的政府也很緩慢地進場,認為多軸飛行器或空拍機是很重要的一環,喊出「國家隊」。對我來說,「國家隊」好像來不及了。有很多環節需要克服,如果你什麼都要堅持自己台灣製作,成本就很不容易。 潘:剛我們說過去做飛行器的他們從社群中看見需求,然後一步步做起小生意。這讓我想到Adafruit。 一哥:不過不知道他們最近狀態怎麼樣。 (時間晚,訪談約在Adafruit以及中國的類似企業(Seeed)的近況和分享我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後結束。) 事後精煉一下想法,大意是:從大家都在發財的火車頭到也有人在後車廂平衡做些不賺錢的分散動力式列車(EMU)的這個譬喻。讓我聯想到Open source運動在二十多年以來,發展成從最激進,非關發財,的自由軟體權利主張,到Linux那樣成熟的生意模式之間的光譜(spectrum)都有,也許Open source今天就是處於比較平衡的狀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