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過去與未來之間 >「所有戰爭都會打兩次,第一次是在戰場上,第二次是在記憶裡。」──阮越清《不朽:越南和戰爭的記憶》 家史室為全臺唯一記載韓戰反共義士史蹟的陳列室。看向一排排的櫃子,櫥窗內一排排的相片、剪報、各種形狀大小的徽章,以及兩本收在塑膠袋裡的反共義士筆記,卻看不見臺北榮「家」這個地方,或者這幾次參訪時遇見的人們。 我想做一本收藏了田踏筆記和影像的小書,在打開書本時,或許也能打開另一種關於這段歷史、關於過去、未來以及「現在」的想像和討論空間。 >一場戰爭何時才算結束?何時我才能說出妳的名,而它只是個名,不再是妳留下的種種?——王鷗行《此生,你我皆短暫燦爛》 我讀到這句時想到尹亭之前提到的人的身份、某種標籤,似乎也可以呼應《人的條件》第五章:行動中,漢納鄂蘭說明:「**如果行動沒有一個名字,沒有一個附著其上的『誰』,那麼它就沒有意義可言,然而一件藝術作品的重要性始終存在,即使我們不知道大師的名字。一次大戰後的『無名戰士』紀念碑,見證了當時仍然存在的『歌頌』需要,找到一個『誰』,一個可以指認的人⋯⋯紀念那些沒有因為戰爭而讓世人認識他們的人,他們不只被剝奪了他們的成就,更被剝奪了他們的人性尊嚴。**」 而自由、尊嚴、反省也是我最初想到的三個關鍵字。 接著也想將一些字句記錄下來,以下兩句同樣摘自《此生,你我皆短暫燦爛》,這部美籍越南裔作家的半自傳小說談及貧窮、戰爭、家庭暴力、創傷、藥物濫用(也是《所有的美麗與血淚》中提到的Sackler Family/Purdue Pharma opioid crisis)以及同志的生存與認同。 > ⋯⋯所以我們的「母」語根本不是母親而是孤兒。我們的越語是時光膠囊,標記妳的教育戛然而止、變成灰燼。所以,媽,當我們以母語交談,只有一點點越南成分,卻全然是戰火。   那晚,我暗自發誓,以後妳若需要我代言,絕不默聲。我開始成為家族翻譯者。從此,凡有必要,我便負責填滿我們的空白、沈默、口及。我轉化符碼。拿掉自己的語言,換上英語,有如戴上面具,旁人才能看見我的臉,進而,妳的臉。 > ⋯⋯有次在寫作坊,一位白人問我毀滅是不是藝術的必要條件。他問得誠懇,傾過身來,金色刺繡「終身越戰退伍軍人」('Nam Vet 4 Life)」的帽子下藍色眼珠閃亮,連結氧氣筒的鼻管嘶嘶響。我對待他就如同對待所有白人退伍軍人,想像他可能是我的外祖父,我說:「先生,不,藝術不需要毀滅。」我不是確知答案,而是行諸於口,有助自己相信。   為什麼用來創造的語言不能用以再生? 我的題目「在過去與未來之間」起緣於漢納鄂蘭的《過去與未來之間》。在第四章〈何謂自由?〉中,漢納鄂蘭提到「**為了成為自由之人,人必須把自身從生命的必需性當中解放而出。不過,做出解放之舉,自由的狀態並不會自動隨之出現。除了單純的解放,自由還需要其他處於同等「自由」地位的人的相伴,而且需要一個共通的公共空間來遇見他們——也就是說,每一名自由人,都能秉其言說與行動,將自身嵌入到一個政治地組織而成的世界之中。**」政治乃人之所以為人的表現,因為差異而能豐富,人類的多元性(plurality)尤其重要,於是行動也就是一種溝通,以及公共生活的參與。 “We first become aware of freedom or its opposite in our intercourse with others, not in the intercourse with ourselves.” ― Hannah Arendt, Between Past and Futu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