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關於我的故事 > 事先聲明:如果看了這篇文章讓你產生「也不過就這樣」、「你還沒有遇過更慘的」之類的想法,那麼請把這些想法留在你的心中。痛苦不能被比較,越比較只會越痛苦。 小時候我基本上沒什麼童年,我印象中大部分時間都在念書寫功課。當時爸媽也不讓我玩任何電腦或手機遊戲,所以我都是趁他們去大潤發買菜的時候偷偷開電腦來玩,不過好幾次都會被抓到然後被罵被打。 爸媽對我的功課非常嚴格,因為我媽是全職家庭主婦,所以國中以前的課業基本上她也會親自檢查指導。而對成績的要求也更是如此,舉凡各種大小考都要求一百分。後來逐漸出現了少幾分就打幾下的規則 (例如國文考 96 就要打四下) 。通常沒考一百分都會被罵「腦袋都裝甚麼」、「到底有沒有認真念書」等等的,我想這是讓我整個學生時期都很自卑的主因之一。 我國小的成績如何大致上都忘了,但我記得有一次考試考到手機網路,平時根本沒什麼接觸 3C 的我完全不知道手機可以無線上網,我因為這題錯了,整個人躲到課桌底下搞自閉。 除了學校課業外,課後爸媽有讓我去補習班補英文,而且是超過學校進度的那種補,當然補習班的考試也適用剛才提到的少幾分打幾下的規則,除此之外再加上要罰站念整本課本幾遍。這也是為甚麼我的英文能力在當時比較突出,甚至可以靠老本不念英文撐到高中畢業。 不過,也是因為這樣讓我在國中成為學霸。國中的 17 次段考有 16 次我拿了全班第一。但班排名之外我們還會比校排名,這時我媽就會拿校排名來比較、訓斥。 不知道各位以前班上會不會有那種成績很好卻總是說自己很爛的人,這種人很討厭對不對?沒錯,我當時就是這種機掰人,但那是因為我自卑的個性。剛好那時候我被取難聽的綽號,所以我就一直被針對,然後又因為我的脾氣被我媽影響,所以我很容易生氣,情緒管理很差。就這樣霸凌持續了國中整整三年,期間甚至有被揍過。在學校是地獄,回家也是地獄,那裡都很痛苦。 不過幸運的是,我的解脫就是自己埋頭苦算數學,也參加過一些數學競試,拿了點不錯的成績。並且靠著數理班實驗實作的經驗,在國三考上了第一志願的科學班。不過,即便科學班是獨招,我媽還是逼了我去考基測,諷刺的是我基測的分數上不了第一制願。 國三的時候有一次早自修出去散心,聽到樓下管樂團演奏,聽著如血液沸騰般的被感動,於是決定高中要加入管樂團,卻也沒想到,高中管樂團從此成為我高中時的重心和歸屬。 因為進入第一制願,理所當然的同學們也是各種牛鬼蛇神,我的成績也自然而然地往下掉,甚至好幾次吊車尾。(小暴雷,我考學測時全地區五個滿級分,有四個都在我們班。)成績問題讓我媽非常生氣,她開始認為我成績不好是因為去了管樂團。但管樂團已成為我的歸屬,那是個讓我會快樂的地方,我怎麼可能輕易放棄,於是我開始進入了所謂的叛逆期。 高二選社團前,我媽口頭限制我不得參加管樂團,但我還是選了管樂團,並且偷跑了一整個學期。但因為不能被爸媽知道,沒有辦法當任何社團幹部,週日的團練也都沒有辦法去,不然就是編造各種別的理由去學校。放學後也不能去社辦練習,因為被規定放學必須馬上回家。這些都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很可惜的,這件事情在高二下學期選完社團後被抓包了,於是我被強制去學務處說明情況,並把自己從管樂團轉至幾乎不用做是的校刊社。但即便如此我還是照樣偷跑管樂團的各種活動,雖然有幾次還是被抓包而跟父母又吵起來,我甚至一度帶著家當想要離家出走,不過在公車站前被抓了回來。 在過去,生活沒有目標,父母說甚麼就是甚麼,被罵了也比較少回嘴。但到了高中不一樣了,我當時為了自己的目標和父母爭執。我媽也沒再打人了,轉而代之的是各種情緒勒索。她好幾次生氣完回到房間先斯底裡的尖叫,也曾經拿刀要我砍了她。她開始變得精神異常,但當時我並不知道原來那樣是精神上有問題,我媽也沒有任何病態意識。於是每次回家我都變得更加害怕。 到了高三,我考上了我的第一志願的系所。 但印象中我媽沒有高興太久,大概五分鐘吧,馬上義正嚴詞得說,上大學給我好好念書,不要玩到被當光光。對我來說實在是件壓力大的事情,畢竟原以為上大學可以脫離原生家庭的 魔爪,但看起來情況並不是這麼樂觀。 很多人都跟我說上了大學我應該能夠過的好一點,畢竟可以自己生活了,周遭也沒有以前那種幼稚的霸凌。但那真的是大錯特錯,大學時期成為了我人生最痛苦的時期。 大一的成績還勉勉強強過得去,我也常是在大學交新朋友,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因為長年沒有人際互動經驗的關係,加上我媽的影響,我古怪又敏感的個性讓我處處碰壁。但我想也不完全是我的問題,因為後來我甚至看到我同學在系上被同屆其他人和學長姐一起言語霸凌。於是在過了某個時間點後我決定再也不要和系上的活動有任何互動。這也是後來讓我學到,從來不需要強迫自己融入任何圈子,找到適合自己發展的地方才是最重要的。 大二上學期可能是人生的谷底。當時有三門必修,但因為難度很高,加上錯估了機會成本,導致那學期三門必修一起被當,最後被二一。(我還記得我當時為了演算法這門課連續 72 小時窩在交誼聽寫作業,上機後還是 0 分,當時我真的是非常絕望)我開始意識到,這可能是我學習能力的極限,我的智商已經不足以應付這些課了。 我還記得那學期考完期末考晚上,我很絕望的坐在宿舍交誼廳,這時候來了一通電話,是我媽打來的,問我成績怎麼樣,會不會被當,我只是很煩躁的說我不知道,成績還沒出來。接著那個月我都沒有回家,因為我不想回去。月底剛好有兩個活動,第一個是跟著高中管樂團出去玩 (沒錯,歸屬感大到我上了大學還是會回去,為了不讓我爸媽發現還得借住學弟妹家),玩到一半正開心的時候電話又來了,這次是我爸,問了差不多的問題,我也回了差不多的答案。接著下個活動需要我幫忙帶會議,帶到一半電話又來了,這次換我弟,我弟說我媽叫我回去,我說沒辦法我今晚要回台北,有甚麼急事等等說我在開會。 這時候,聲音突然換了。是我媽,用非常怒不可遏的尖吼,說:「你今天如果不回來,接下來的學費和生活費,你一毛都別給我想拿!」 我當時整個人在二十幾個人面前呆住。大概十秒鐘過後,我請他們自行討論,到外頭冷靜。 我開始發慌,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回去那個鬼地方簡直是我這輩子最不想做的事情。我開始拿出手機嘗試跟身邊的人求救,還沒有甚麼結論的時候換我爸打電話來了。他問我要不要回去,我當時直接大崩潰的哭出來說我不要回去。 我記得當時讓我很驚訝的,我爸突然哽咽的回我,「我也沒辦法回去啊」。 原來我爸根本不知道剛才發生了甚麼,因為他跟我媽吵架被趕出來,一個人開車在外面兜風。 我忘記對話怎麼接下去的了,只記得我們的結論是,我爸要載著我媽來接我,去某個地方好好「談談」。 於是,車開到了橋墩下,我媽就開始了。 不知道你各位玩遊戲打 BOSS 有沒有遇過那種分成三階段型態的,或是有三個血條的。我當時坐在後座就是那種感覺。 我忘記順序了,但大概就是冷靜的怒斥、歇斯底里的怒吼、還有哭吼聲。這個 BOSS 我打了三小時。我活下來了,但精神也受創了。Emotional Damage. 那三個小時她到底說了甚麼具體上都被我嘗試左耳進右耳出了。我有全程錄音,但至今我還不敢打開來完整聽一次。但印象中有幾句是不如不要生下你把你培養到大學之類的話。 三個小時過了,我爸開車載我到高鐵站,我下車臨走前,我爸過來給我了個擁抱,我在毛毛雨中泣不成聲。 接下來那個禮拜,我回到了台北,但整個人魂不守舍,如同行屍走肉般。那個禮拜是我這輩子印象中最冷了寒流,我整個作息日夜顛倒,早上五點半睡,傍晚五點半起床,開始打英雄聯盟,再打到早上五點半,也沒有洗澡,因為實在太冷了。就這樣過了一個禮拜,天氣回暖,就稍微正常些。直到三月有一次洗澡時,我突然拿頭去撞隔板。然後我突然意識到我有兩個想法再打架,就有點像腦中浮現天使與惡魔,一個勸我結束人生,另一個勸我不要這麼做。 我從來沒想過,憂鬱症這三個字會發生在我身上,兒也就是這時候,我人生第一次體認到了這個事實。 於是,我開始漫長的治療之路,嘗試了心理諮商、看病吃藥等等,有些方法有用,有些沒有。不過最重要的是我開始強制遠離焦慮源,也就是我爸媽,於是我開始拒接爸媽的電話,搞到後來系辦都曾經為此找上我。 直到有一次,我在宿舍通宵,想說去對面 7-11 吃個早餐然後回去睡覺,剛坐下來吃著吃著,不經意轉頭一看,猜猜我看到了甚麼。 我媽。 我媽也看到了我,她大叫:「不准跑!跑了我就叫警察!」 我當時嚇壞了,我坐在原位也不敢動,手抖的可能比阿扁還快。 直到我爸來了,嘗試想要讓我冷靜。我忘記那天怎麼結束的,但後來我跟我爸達成協議,透過我爸跟家中聯絡,並且每幾個月上來台北找我吃飯。 於是漸漸的我有機會和爸爸談談以前的很多事情,也才知道了很多事情。原來我爸並不玩全也要對我這麼嚴格,只是因為他很愛我媽,在我媽的堅持以及我爸不想讓我媽覺得被孤立的情況下,才總是順著她的意。我才意識到原來我爸一直都在中間很難做人,我也才意識到我媽長年受周遭環境壓力,精神狀況才急轉直下。但就算理性上我能夠體諒他們的難處,感性上我仍然無法原諒他們的所作所為。 有一次我爸來找我吃飯,他跟我說,我媽想跟我道歉。我哽咽了,但不是因為感動,而是覺得,傷害都造成了,說了有甚麼用。我不知道我會花幾年、幾十年來消化這些事情,也許我這輩子都沒有辦法原諒。但至少在那之後,我開始能夠正常的逢年過節回家,能夠不慌不忙的面對我媽,我們也很有默契地從不提以前的事。我媽甚至有一次說,如果我想去念音樂,可以提供支援,讓我也很驚訝。 大三之後一直到畢業的期間,憂鬱和焦慮斷斷續續的復發,我的作息也沒有變正常,經常晚上失眠、白天嗜睡,讀書也沒有辦法專心,甚至考前無法讀懂中文字。幸好最後還是成功地用五年半的時間畢業了。 大四那年因緣際會開始看了 Vtuber,在 Vtuber 社群找回了自信心,慢慢地去治癒我過去的自卑和過度敏感的個性。這也就不再話下了。 > 幸運的人,用童年治癒一生; > 不幸的人,用一生治癒童年。 > 但我想,我能走到這一天,也算是不幸後的大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