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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欲挽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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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挽晨》

## 章節目錄
- [第一章：初遇](#第一章初遇)
- [第二章：暗湧](#第二章)
- [第三章：裂縫](#第三章裂縫)
- [第四章：血色晨光](#第四章血色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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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初遇

九月初的校園，空氣中帶著夏末的熱意，宿舍外的蟬鳴仍不停的響著，與高中畢業典禮後最後的道別晚餐時的蟬鳴並無二致。走廊的白熾燈忽明忽暗，像心事般閃爍不定。黎宸靜靜拖著行李箱站在房門口，輕輕地用鑰匙把門打開。

推門進去，只見一個男生正蹲在地上把黃色大行李箱裡的書和球鞋拿出來，動作有點手忙腳亂。看見黎宸，他露出大大的笑容：「哦？你就是我室友吧！我是程昱，以後就是同宿舍的兄弟啦！請多多指教！你叫什麼名字呢？」

笑容太過真誠，讓黎宸一瞬間愣住。但隨即回過神來，淡淡地回答了一句：「我叫黎宸」，然後默默的把行李拖到床邊。
「不好意思啊，我東西好像太多了，想說你還沒來，先借放在這裡一下。嗯，你既然來了，我整理一下讓你有地方放你的東西。」程昱似乎完全不在意對方冷淡的反應，自顧自地把桌上的雜物清出一個空位。

凌晨兩點的午夜，宿舍十分安靜，只剩程昱的打呼聲。他整理好行李，喊了聲「終於整理好完了，好累啊！」然後倒頭就睡，甚至連澡都還沒洗。

黎宸卻睜著眼，視線停在窗外，忽然一股感覺湧了上來。月光落在他的瞳孔裡，映出一抹異樣的金色。他屏住呼吸，身影一縮，變成一隻黑貓悄然竄出窗外，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夜色中，留下原本穿在身上的黑色T恤與褲子在床上。

不到一小時後，黑貓又回來了，叼著一個裝滿餅乾的塑膠袋，拿出一塊吃掉後，悄悄地把剩下的藏到一個帶鎖的盒子裡，趕快拿著預先備好的換洗衣物躲進廁所裡洗澡，深怕程昱突然醒來撞見光溜溜的自己。

之後每天凌晨兩點，黎宸都會無法控制的變身成為黑貓，為了不要被發現這個秘密，完成他的學業生涯，他也只好每天吃下可以變回人形的餅乾，再重新把衣服穿好。


開學三個月後的某一個下午，程昱帶著一位女生走進宿舍。她抱著一疊厚厚的書，呼吸有些急促。

「蘇婉同學，他就是我之前跟妳介紹過的孤僻室友黎宸。」程昱爽朗地介紹道「黎宸，這是我同班同學蘇婉，她來跟我借筆記，可以順便讓她來這裡坐坐聊聊天再走嗎？也好讓你們認識認識彼此」。
黎宸心頭微微一震，激動的說道：「沒想到會在這裡再次遇見妳！自從高中畢業後就沒再見過了吧！真是好久不見！」

程昱忽然愣住了，呆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哇！第一次聽到你一次說那麼多話欸，原來你們早就認識了啊！蘇婉同學，你怎麼都沒跟我說你們認識啊？」

「啊？嗯，不好意思。」蘇婉臉紅小聲回答
那溫柔的聲音，像把黎宸拉回高中走廊的午後，當時她總會在打鐘後跑到他教室門口等他，再一起散步聊天回家。陽光灑在她髮梢，帶著淡淡的桂花香。

「既然大家都認識，那我們就直接開聊吧！ㄟ，黎宸兄，你跟我說一下你怎麼認識她的好不好？我好好奇喔！」

隨後他們三人開心的聊了起來，漸漸的，程昱隱隱感覺到他們之間的默契，不知為何，心裡生出一種說不清的醋意。

夜幕降臨時，宿舍熄燈。程昱依然倒頭就睡，卻在夢裡含糊喊著「婉兒」。黎宸躺在床上，聽得清清楚楚，好像明白了些什麼。月光再次照進來，他再度化身黑貓，跳上窗台。從高處望下去，圖書館的燈還亮著，蘇婉正低頭寫筆記，燈光映照出她的側影。

黑貓的尾巴輕輕一甩，心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沉重。
自那天起，雖然三人之間的交集逐漸多了起來，唯獨黎宸漸漸開始對蘇婉越來越冷漠。課後，程昱常拉著蘇婉去圖書館，說是一起溫書。黎宸偶爾也會被蘇婉邀請一同前往，但他卻只是靜靜翻著自己的書，聽他們有說有笑。蘇婉有時會轉過頭，試圖找黎宸搭話，但黎宸都僅輕巧的回答幾句或甚至淡淡一笑，與以往蘇婉認識的黎宸有很大的不同，不過蘇婉似乎對他的感情絲毫未減，甚至更勝於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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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目錄](#章節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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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暗湧


2月份，正是初春時節，春天的氣息逐漸浸潤校園，風裡少了冬天的冷冽，多了幾分暖意。黎宸依舊每天7:00起床，明明沒有早八的課，卻起得比那些有早八的人還早。他靜靜的坐在書桌前，翻開厚重的書本，專心地讀著。程昱有時笑著調侃道：「你是老頭嗎？每天都比鐘聲還準時。」黎宸往往只是淡淡一笑，沒有回話。

他心裡早已明白程昱喜歡蘇婉，那次無意聽到夜裡的低語後，他便決定悄悄退到一旁，當個守望者。

蘇婉依然常常來找他們，如同高中在教室門外等他時一樣喊著：「黎宸，我來啦！」有時和程昱鬥嘴，有時又坐在黎宸身邊借書或筆記。她看似總是把黎宸當作最親密的朋友，卻在目光交會時會微微慌張，聲音也會比平常輕柔些。黎宸沒有多想，只當作往日的默契。

某天半夜12點，程昱翻來覆去睡不著，最終忍不住鼓起勇氣開口。

「黎宸，你睡了嗎？」

「還沒，我還在讀書。」黎宸的聲音在黑暗裡靜靜響起。

沉默了一會兒，程昱壓低聲音，語氣有些緊張：「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

黎宸心頭一緊，大概知道他要跟他說什麼，卻仍舊平靜地問：「什麼事？」

「我喜歡蘇婉。」程昱說得很快，像是怕收不回來「你別笑我啊，我知道這可能很突然……」

黎宸沒有笑，只是繼續讀著他的微積分。

「嗯。」他淡淡應著，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好喔。」

程昱天真的以為他真的毫不意外，鬆了口氣，語氣帶了點雀躍：「最懂她的就是你了吧？能不能…那個…幫我一下？以後給我點建議，例如她喜歡什麼，或者怎麼做比較好之類的。」

黎宸很快的就答應了：「好啊。」反正他本來就有意試圖促成這對佳偶。

「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們宸哥最罩了！真是幫了我大忙。」好似放下心中的大石頭，程昱沒多久就睡著了。

就在這一刻，黎宸更加確定了自己是程昱的知己，而且還是他們愛情路上的隱形助力。可這個決定，卻也將他推入了更深的漩渦。

接下來的日子裡，程昱常常在晚上偷偷問他：「明天她邀我們到書店逛逛欸，你覺得她喜歡什麼樣的禮物？我想順便買個東西送給她，是送小說好，還是送漫畫？」「下禮拜就是蘇婉生日了吧！你覺得她會比較喜歡去看電影？還是該帶她去看球賽比較好？最近有棒球隊要來小巨蛋比賽欸！」

「小巧的文具她會比較喜歡。」「你在想什麼？球賽是你想去看的吧！生日的話帶她去吃個大餐她就會很開心了。」黎宸總能給出合適的答案。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蘇婉，從高中一路走來，那些細微的喜惡早已記在心裡。程昱每次聽完，都會認真記下來，偶爾還拍拍他的肩膀笑說：「還好有你啊，不然我肯定搞砸了。」

某日午後，三人一如往常來到圖書館。程昱和蘇婉聊得正熱絡，黎宸低頭翻書，卻怎麼也無法專心。窗外陽光映進來，照亮程昱側臉的線條，眉眼間全是青春與自信。

他忽然意識到，這十幾天下來，自己停留在程昱身上的視線已然遠超越蘇婉。心口的悸動，好像不再只是友情了，是更深沉、難以形容的情感。

「不行……」黎宸在心底壓抑著「這份感情，是不該有的。」
然而越是壓抑，心跳卻越發洶湧。

又是一個深夜，黎宸再度在月光下變成黑貓，輕盈地跳上窗台。他蜷縮著，眼睛閃著金色的光芒。涼風拂過，彷彿聽見樓下球場傳來程昱和朋友打球的笑聲，依舊爽朗、燦爛。

「程昱……」他在心裡低語，聲音隱沒在黑夜「我到底該怎麼辦？」

他的秘密，他的矛盾，他的渴望，全都只能埋在無人知曉的黑暗裡。

黎宸聽說今天難得可以看的滿天星斗，建議程昱約蘇婉出來一起去湖邊散步，很是浪漫，而他也可以順便看星星。

晚上七點，湖畔的夜風微涼，水面映著月光，泛起細碎的銀白波紋。三人走在石子小徑上，腳步聲與遠處的蟲鳴交錯。

程昱走在最前面，雙手插在口袋裡，說著白天球場上的趣事，語調依舊爽朗：「結果他居然投球投到隔壁場去，X，有夠白癡！」
蘇婉忍不住笑出聲，眉眼彎成了新月：「你們男生真是的，每次都這麼糊里糊塗。」

黎宸靜靜跟在兩人之後，嘴角牽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遠遠望去，他就像陪伴的影子，不打擾、不插話，只是默默聆聽。

忽然一陣風拂過，蘇婉被吹得頭髮散亂，她下意識整理了耳邊的碎髮。這一刻，她的視線不經意與黎宸對上。兩人之間沒有言語，只有月光灑落在眼神交會處。蘇婉的臉頰微微泛紅，急忙低下頭，快步追上程昱。

黎宸心頭微微一震，覺得似乎有點害羞，趕緊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抬頭看著夜空。滿天的星星都在閃爍，他卻覺得自己比任何時候都孤單。

走到湖心亭旁，程昱回過頭，大聲喊：「黎宸，你真的是老頭子欸，走那麼慢幹嘛啦？快點！一起來湖心亭坐。」
他語氣雖然粗曠但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親近與期待，像是覺得沒有黎宸，這個夜晚就不完整。

黎宸心裡一暖，又是一痛。他深吸一口氣，快步走上前，與他們並肩坐在一起。表面看起來依然平靜，然而指尖卻因壓抑的情緒而微微顫抖。

三人坐在亭邊的長椅上，靜靜看著湖面。蘇婉把手臂靠在欄杆上，眼神柔和；程昱忍不住又開始講笑話，笑聲朗朗。黎宸坐在另一側，任憑夜風吹拂，卻無法阻止胸腔裡那股暗湧。

這一切看似完美，卻不是屬於他與他的。

夜深時，他們又再一起走回宿舍。程昱與蘇婉走在前頭，肩並肩的身影映在路燈下，像是天生契合的一對。黎宸落在後面，望著這畫面，忽然覺得自己仿佛真的成了一隻徘徊在人間的黑貓：始終孤獨，卻永遠緊緊跟隨著那道光。

那一刻，他覺得，如果一切能像這樣一直持續下去，或許也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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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裂縫



「……所以，你覺得，我該怎麼說比較好？」

夜裡的宿舍，燈光昏黃，程昱反覆揉著手心，眼神焦灼。

黎宸低下頭，掩飾心口翻湧的情緒。

「如果你真的想表白，就坦誠一點。別用那些繞來繞去的話，婉婉不是會被花言巧語打動的人。」

程昱抬起眼，微微一笑，眉宇間有種陽光的單純。

「果然還是你了解她。」

黎宸心底忽然泛起一股酸澀，因為他明白，眼前位他的愛人正要向他的摯友告白。

但他仍勉強扯起笑，伸手拍了拍程昱的肩。

「去吧，我會幫你。」

就算自己會因此失去什麼，但只要他快樂，什麼都無所謂。

告白的那天，程昱緊張得手心滿是冷汗。黎宸陪他到校園湖畔，故意說自己去買飲料，躲在附近草叢，把場子留給他。

湖水映著微光，蘇婉靜靜站在那裡，衣襬隨風輕動。

「婉婉。」程昱深吸一口氣，單膝下跪，聲音顫抖卻堅定。

「我……喜歡你。不只是朋友的那種。我想和你在一起，你願意當我的女朋友嗎？」

蘇婉愣住，臉頰瞬間泛紅，指尖緊緊攥著書本。她避開他的目光，低聲道：「我……能讓我再想想嗎？」

程昱呼吸一滯，但仍勉強擠出笑容，「嗯，你慢慢想，我等你。」

躲在遠處的黎宸望著這一幕，明明能夠幫助愛人完成一件大事是如此多麼令人開心的事，但他的胸口卻仍然像被釘子狠狠釘住。

然而真正的危險，卻不是三人間的情感糾葛。

黎宸早已習慣每週日在夜色裡潛行，溜到校門口與老奴見面，領取能維持人形一整天的餅乾。

「少爺，還是小心些，」老奴一邊將塑膠袋遞來，一邊壓低聲音，「這樣的頻率，終有一天會被人盯上，你還是別再上大學了吧。」

黎宸只輕輕搖頭，沒有多言，不耐煩地喵了一聲，便輕輕地溜走了。

可他不知道，此時，蘇婉正站在不遠處。

她原本只是想買宵夜，卻意外撞見一隻黑貓，竟然在與另一隻虎斑互動後，虎斑把一袋餅乾交給了黑貓，而黑貓就叼著那一袋裝著餅乾的塑膠袋溜走了。

出於好奇，她悄悄跟隨，發現他走著走著便躍進一樓的窗戶。蘇婉感到奇怪，那不正是黎宸跟程昱的房間嗎？為什麼黑貓要跑進去？
深怕自己最愛的黎宸遭到黑貓攻擊，蘇婉用最快的速度衝進他們的宿舍，拿出程昱給她的備用鑰匙，打開房門後竟親眼看見黑貓吃下最後一口餅乾，在漆黑的房間裡化為黎宸的模樣。

「……黎宸？」她的聲音顫抖，像是連自己都不敢相信，她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彷彿一點都不在意沒有穿衣服的黎宸。

老奴望著少爺回到宿舍，準備要走了，耳朵卻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叫著少爺的名字，頓時眉頭緊皺。

「不會真的被發現了吧？得去報告老爺才行。」

隔日清晨，黎宸被強制召回宅邸。

冷峻的廳堂裡，父親與數位長老列席，氣氛如冰一般沉重與凝滯。

「黎宸，」父親的聲音沉沉，「你是不是外人看見了你的秘密。」

「她什麼都沒看到！」黎宸急切辯解，「我認識蘇婉，她不是多嘴的人，即便看到了也不會外傳的！請父親放心！」

「無論她有沒有，」一名長老冷冷開口，「只要有疑似知情者就是一個威脅。威脅必須剷除。此秘密不得有任何閃失。」

黎宸猛地抬頭，聲音顫抖卻堅決，「我不會殺她！」

「黎宸，你還記得你是怎麼才能進大學的嗎？」

黎宸怔住，喉嚨緊縮。
是啊，為了能過上「普通人的生活」，他求了多少次，低聲下氣到近乎卑微，才換來短暫的自由。

「我們給了你自由，」父親的語氣裡帶著絕對的威壓，「但一旦違反家規，就要付出代價。」父親目光如鐵，緩緩吐出兩個選項：「要麼，你親自動手。要麼，我派人處理。」

這句話像冰刃劃過黎宸心口。他的血液幾乎凝固。

他懂父親的冷酷，也清楚家族的鐵律。蘇婉若真被派人追殺，絕無生還的機會，甚至連屍首都會被處理的一乾二淨。

沉默良久，他低聲道：
「……我會去。」

父親眯起眼，冷冷看著他。
「很好。記住，你只有一次機會。」

那一夜，黎宸獨自回到宿舍。程昱已熟睡，眉宇安然，呼吸規律。
黎宸靜靜凝望著他，胸口翻湧的痛楚幾乎要將他撕裂。

若要保護蘇婉，他只能假裝順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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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血色晨光
    
    
行兇那天，黎宸走在夜色中，風裡有一種刺骨的寒。他明白，父親與家族的眼線正無時無刻盯著自己，任何退縮都會讓蘇婉立即喪命。

「只有我親自出手，她才有一線生機。」

他在心裡一遍遍地告訴自己。

今夜，蘇婉照常獨自走過校園的湖畔小徑，回到她的宿舍去。月色下，她隱約感覺到背後刻意放重的腳步聲。

「黎宸？」她回過頭，露出一抹疑惑又帶著點驚喜的笑。

黎宸緩緩走來，步伐沉重。手中那把薄刃，在月光下閃著寒意。
蘇婉發現手持利器的黎宸，眼神裡卻沒有一絲驚恐，只有迷茫與輕顫。

「黎宸……為什麼？」

聲音輕輕顫抖，如同將碎未碎的玻璃。

他閉上眼，低聲呢喃：「對不起。」

黎宸的手在顫抖。那是家族逼迫的枷鎖，也是命運的鐵鏈。他舉起手，利刃在月光下閃爍。

「…真的非常抱歉，對不起，我知道妳不是故意的，但…有些時候不是我能決定的，希望妳能原諒我。」

下一刻，刀刃劃破空氣，鮮紅在夜色裡綻放。

黎宸的心感覺被一寸寸劃開了洞，如同蘇婉在身上的傷口。蘇婉身體一晃，跌倒在地，眼神怔怔望著他，唇邊喃喃低語，卻再也吐不出一個完整的字，只留下驚愕與痛楚在眼眸裡打轉。
黎宸急忙接住她，淚水模糊了視線。

「你不能死……你絕對不能死！撐住啊！」

他顫抖著將她抱起，直奔向附近的醫院。一路上，他的眼淚一滴滴地滴落在蘇婉蒼白的臉龐上。

醫院的燈光刺眼，醫生接手急救，在手術室前壓低聲音對黎宸說：
「我們要幫少爺您隱瞞是可以，不過要先有家屬的簽名我們才能動手術，而且雖然目測她的傷口只是腸道被劃破而已，以現代醫療的技術，手術成功率是有50%以上的，但手術仍然有風險，不見得每次都會成功。」

黎宸聲音顫抖：「家屬的部分我已經聯絡了，應該馬上就會到，請您一定要盡力救她，拜託您了！」

醫生鄭重點頭，答應替他造假，向外界宣稱「蘇婉已離世」。黎宸打算以此蒙騙自己的家族，等蘇婉康復後再想辦法悄悄找地方安置她。

醫院走廊的時鐘滴答作響，彷彿每一秒都在加深絕望。

突然之間，一個帶著急促喘息的聲音從遠方傳來，打破了寧靜，「我們是蘇婉的父母！」蘇婉的父母在蘇婉進手術室後不到一分鐘便即時趕到，好險絲毫沒有耽誤到急救時間。

原來蘇婉在被送入醫院後，黎宸便顫抖著，用他沾滿鮮血還來不及洗的雙手，第一時間撥通了蘇婉父母的電話。他聲音嘶啞，急切卻鎮定：「蘇婉受傷了，現在需要手術，麻煩您們立刻趕來簽字，不然恐怕會耽誤治療，手術地點在學校附近的國泰醫院五樓！」

電話那端驚慌失措，父親只顧著重複「我們馬上到！」

接著，程昱也被黎宸透過簡訊告知消息，飛快趕來，幾乎與蘇婉父母同時。

手術室內的燈亮著，幾名醫師全力搶救。黎宸、程昱與蘇婉的父母一同守在門外，空氣壓抑得讓人窒息。

一名醫師終於推門出來，神色凝重：「病人失血量過多，心臟已經停止跳動，我們已經將腸道受損的部位補好了，目前正在做最後急救，我們深感抱歉，還請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黎宸眼前一黑，差點沒站穩。

「不！不要……」蘇婉母親撲上前去，聲音顫抖，「讓我們進去，至少……至少陪她最後一程。」

醫師遲疑片刻，看在父母如此傷心的份上，再加上既然是能讓像少爺這樣心地如此冰冷的人，願意不顧一切流著淚抱著衝到醫院的人，肯定對他十分重要，便點頭答應，發配手術衣給他們。

門打開的瞬間，刺鼻的血味和強烈的心電圖嗶聲撲面而來。蘇婉靜靜地躺在手術台上，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醫師正持續按壓急救。蘇婉的父母忍不住淚崩，顫抖著撫摸她的臉，淚水落在女兒冰冷的肌膚上。

黎宸站在一旁與程昱僵在遠處，眼睛盯著那條逐漸平緩的心電線，臉上全是無法置信，喉嚨像被刀割般疼痛，她真的死了，他以為計畫能夠成功，卻終究只是徒勞。

「這不是真的…這絕對不是真的…她還沒給我答案呢！怎麼可以……」程昱低聲喃喃，像夢囈般。

黎宸張口想解釋，卻什麼也說不出。

醫師告知家屬：「我們會繼續努力，但……心跳已經停止將近半小時，希望及其渺茫，除非發生奇蹟。」

那一刻，蘇婉的母親哭到昏厥，父親強撐著，紅著眼望向黎宸，聲音顫抖：「她怎麼會變成這樣？…你明明說…說…只是受傷需要手術的。」

黎宸唇瓣顫抖，指節掐得發白：「我……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會這麼嚴重…」

解釋不了，真相根本無法言說。

最後，醫師讓蘇婉的家人留下來與她獨處，黎宸與程昱被請到走廊。

眼看在這裡對蘇婉的死也沒有幫助，程昱咬著牙，眼神裡燃燒著痛苦與怒火，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冷冷地丟下一句：「你沒有駕照，我送你回去吧。」

回宿舍的路上，程昱沉默地開著車，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青筋暴起，胸腔裡翻湧的情緒幾乎要炸裂。黎宸坐在副駕，額頭緊貼著車窗，窗外的夜燈閃爍，像無聲的審判。

回到宿舍內，程昱實在忍不住了。

「黎宸。」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為什麼？」他猛然上前，抓住黎宸胸口的衣領，雙眼血紅，「她怎麼會變成這樣？！」

黎宸沉默不語，黑貓的秘密、家族的威脅，像無形的鎖鏈緊緊捆著他的舌頭。他只是顫抖著，喉嚨卡住，每一個字都成了碎片。
「為什麼她會死？！你倒是告訴我啊！」程昱嘶吼，眼淚在眼眶打轉，拳頭死死握著，指甲嵌進肉裡。

黎宸抬起頭，眼裡全是痛苦與無助：「程昱……對她的死，我確實得付出代價，但我真的不能告訴你原因，我不願意再有一個人犧牲了。」

話音未畢，程昱便從廚房拿了一把水果刀過來，狠狠的刺向黎宸的胸口，卻在碰到之前停了下來，沒有刺下去，刀尖微微在黎宸胸前顫抖。

「我做不到……」他的眼淚從臉龐滑落，雙手抖得厲害，「我下不了手…好歹你也是我的朋友，幫助過我那麼多次…」

黎宸卻伸出手，緊握住他顫抖的手，低聲道：「那就讓我來幫你吧！」

程昱瞳孔劇烈收縮：「不！不行！」

黎宸微笑，眼神裡全是決絕與愛意。

「是時候了。沒關係的，程昱…你視我為摯友，但在我心裡你卻是我的至愛，對你做了如此殘忍的事，我實在沒有資格活在這世上…程昱，我愛你勝過一切，希望你能原諒我。」
隨即，他直接將程昱的手推向自己心口。

「不！等等！不可以！」

程昱話還沒說出口，刀鋒便沒入胸膛，鮮血蔓延，溫熱的液體浸透衣衫。黎宸倒在他的懷裡，唇角依舊帶著微笑。他的頭垂了下來，再也沒有力氣抬起。

程昱抱著他，聲嘶力竭，淚如泉湧。他無法呼吸，無法思考，心如絞痛。

「你…你…為什麼要這樣…不…這不是我要的…你快起來呀！別嚇我！」

可懷中的人，已再無回應。

程昱渾身顫抖，把刀子從黎宸心口用力拔出，然後慢慢抬起那把仍滴著鮮血的刀，對準自己的胸口。

「既然我愛的人與愛我的人都走了…那我活著又有什麼意義…何不帶上我一起吧。」

冰冷的刀刃沒入胸膛，鮮血迸濺。痛楚襲來時，他卻忽然覺得輕鬆，彷彿只有這樣，他才能追上蘇婉與黎宸的步伐。

黑夜靜默，黎明將至。

宿舍的狹小房間裡，兩具身影倒臥血泊中，相依而亡。

破曉時分，一縷晨光透過雲層灑下，映照在兩人沉沉睡去的身體上。夏末秋初的暖意仍然與去年一樣，宿舍外的蟬鳴也依舊鳴個不停。

那既是黎宸無法看見的清晨，也是程昱無法醒來的黎明。

欲挽晨，卻終究誰也挽不回那年每一個早晨裡的歡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