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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ALNST｜ivan x till]直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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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向
●R6後全體存活前提
●多私設、自我閱讀理解、藍色窗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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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他無數次設想過自己的死亡。但沒有一次是這樣的情況。

生命就像黑暗中一道無止盡的階梯，腳下的臺階隨著每一步的跨越逐漸崩毀消失，無法回頭，也看不到盡頭。他們被束縛在項圈中，被迫向前走，理所當然地認為表現優秀就能獲得一切，但幾乎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優秀是和死亡劃上等號的。
每個人都是一樣的。即便賴於監護人的地位擁有特權，Ivan仍感覺沒什麼不同。「明天」抓住他的頸脖，「未來」扼住他的呼吸，每當早晨到來，他想著的是每一天都是向著終點更近的一步，而他沒有絲毫選擇的餘地。
即便早已做好準備，但任何事情只要牽扯上Till，他就會失去控制。

Ivan醒了過來。
他睜開雙眼，空茫的視線逐漸找回焦距，他仍然留有倒下時被雨水浸透的窒息感，並且無法動彈。
他像被隨意放置的玩偶或衣物般倒臥在冰冷光滑的桌面上，傷口未被包紮，疼痛麻痺著他的感官，但顯然他已經被帶離舞台。
他聽見旁邊傳來爭執。他的監護人不會親自來到這個地方，只會是代理人。關於是否該廢棄他身體的討論似乎已經僵持了一段時間，從談話的內容判斷，雖然失敗已成定局，但那位仍在思考該如何處置他。畢竟，儘管Ivan在台上的粗暴行為令他面上無光，但他已經在Ivan身上花費了大量的時間與金錢。
他還在評估他的剩餘價值。
他想集中精神在對話中，卻逐漸渙散了意識。
失血和失溫令他閉上眼睛。

他睜開眼睛。光線和草屑落在眼皮上，他下意識撥掉落在臉上的塵土。
「你知道這樣只是純粹在惹他生氣吧？」
「大概吧。」Ivan聽見自己回答。
身體比意識更快做出動作，他眨了眨眼，看見Sua站在他身邊背著光線，低頭看著跌倒在草地上的自己。光線溫和地穿過枝葉，灑落在他的髮梢，Ivan低頭看見自己和Sua都穿著熟悉的花園制服，年齡也小了許多，至少是他們還待在花園的時候。
他握了握自己的手，回憶起這是某次Till甩了他一臉泥土，氣呼呼跑開的時候，就像每次衝突和口角過後那樣。
「那你幹嘛總是這樣？」
抬眸瞥了一眼少女，Ivan沒有馬上回應，他起身向四周張望，確認沒有第三個人存在後，重新坐回樹下。Sua還在盯著他瞧。
……上一刻他只覺得冷，下一秒他就回到了花園。這是死後世界，還是他的幻覺？時間很奇怪，地點很奇怪，對象很奇怪。至少他認識的Sua對他毫無興趣，更別提對這事情追根究柢，難道這是賽前因為他對Sua的惡劣話語導致的懲罰？
他唯一想知道的只有Till有沒有安全被帶離舞台，但就連這個願望都難以實現。

他直視著懸掛在天空的「太陽」，無論在現實還是幻覺中，那都不是真實的。他們只是被飼養在箱中的寵物。
「哪樣？」
「激怒Till，就好像你看他不順眼似的。」
在其他人眼中是這樣子的嗎？
他不確定這樣的對話是否有在現實中發生，他不記得了，和Till無關的事情，他總是記得很少。
但大概不是死後的世界？畢竟在經歷了這一切後，死後的Sua不可能會放過嘲笑他的機會……
不，他們可能都還沒死，在短暫的彌留期間他認知到，舞台上的擊殺或許不一定是終結，或許他，或他們，還有機會。
他又瞥了女孩一眼。但在此之前，他是不是真的需要回答那個問題？就好像那個人面獅身獸的故事。
「……因為我是一個貪心的人。」
他把手放在面前遮擋陽光。那雙黑色的眼睛目光空茫，沒有落在任何地方。他的光不在這裡。
「只有這麼做我才能擁有部分的他。」
他們打架、爭吵、衝突，但還是一直在一起。也僅僅是待在一起。
如果不那麼做，他就和其他人沒什麼不同了。
這是他唯一固執的，將他的存在緊緊抓住的方法。

比起用冷漠偽裝恐懼的Sua，他或許天生缺少一些正常人類的情感。他無法感同身受。
只有待在Till身邊時，他似乎才能透過他感受到自己屬於人類的那一部分。
Till身上有一些他無法理解的堅韌，世界民不會明白人類對生存的渴望，所以他很小的時候就放棄反抗他的監護人，而在這樣的他眼中，從未放棄過反抗的Till是他無法理解的「未知」。
正因他無法理解Till，所以覺得那樣的「未知」異常耀眼。

女孩抱著膝在草地上坐下。
「但這樣有點蠢，還很幼稚。」
「謝謝你的關心，不過這是我和Till之間的事。」
或許他們確實有過類似的對話，但Ivan不太喜歡和Sua談論Till的話題，哪怕不是真正的Sua──他不和任何人討論Till的話題，如果不是在夢中，他只會隨口敷衍對方，然後離開起身尋找Till。
女孩的表情有著一瞬間的動搖，似乎沒想到他會這樣回答，Ivan又一次想起他對Sua說了些什麼，非常延遲的感到一絲歉意。
現在看來，他們半斤八兩。
「我只是隨便說說而已。」
Sua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模樣，彷彿方才流露出的脆弱只是錯覺。

每個將寵物人類送進花園的世界民都是衝著舞台去的，無一例外。在那道名為生命的階梯上，台階的盡頭就是死亡。
同期當中他和Sua是唯二知曉舞台真相的孩子。
Sua是「正常」人。縱使偽裝的再堅強，驚嚇、害怕、焦慮、擔心、負罪感……足夠壓垮這個女孩。
他和Sua的關係確實不能說好，但也是一起長大的關係，並且同樣被挑選為優等生。和其他孩子比較起來，他們有更多單獨相處的時間。
人類啊，是種矛盾而脆弱的生物，即便是明知道無法得到想要的回答，也會下意識向有同樣境遇的人尋求安慰。
現在看來，這時Sua快到極限了。

「你會告訴他嗎？」Sua將半張臉埋在臂彎之間，藏住表情和聲音，突兀的問道。
Ivan沒有馬上回應。他開始思考這個夢境的意涵。
這段對話一點意義都沒有，因為到最後他們誰也沒說出口，哪怕再來一次，他們還是不會改變主意。
這就是他們相似的地方，如果改變不了什麼，就只是平添恐懼與混亂，誰也不想將這種恐懼加諸於重視之人，只想著再拖延一點，直到再也沒有時間。
他們在侷限在這個小小的，虛假的世界，被飼養在盒子中，生來就不屬於自己，無能為力，無計可施，設計這一環節的世界民樂於看見如此，他們相信，高壓的環境能激發出寵物人類的潛力，成就出更完美的哭聲。
要怎麼做，才能夠脫離這種命運？
要怎麼做，才能夠兩個人一起活下來？
只不過她找錯對象了，Ivan既無法給她解答，也不會就這件事情上安慰她。
他遠遠不是這種溫柔的人。
Sua明顯也很清楚這一點，卻還是忍不住。

Ivan看著她，眼前閃過Round 1時從她身體中流出的血液、癱軟在台上被扣上頸環的Mizi，他聽見自己開口。
「那你又能怎麼辦呢，比賽總有一個人會輸。」
而總有一個人要贏。
他知道夢境和對話就到此為止了。

這是他曾經在不同時刻對Sua說過的話。
時至今日，Ivan其實並不確定是不是這句話促使Sua做出了決定，選擇在舞台上讓Mizi獨活下來。
她小小的腦袋拼命在絕望之中尋求著出路，這是她最終找到的解法。
只不過他終於明白，無論是否虛偽或自私，至始至終他們都只是想讓另一個人活下來罷了，他們沒什麼不同。
……無論用這種方式倖存下來的人生是否值得繼續下去。

他短促笑了一聲。
「如果還能見面，得向她道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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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他以為自己毫無留念，至少在他閉上雙眼的那個瞬間時是如此。
縱使這並不是他所期望的終結，但如果是死在他的手裡也沒有關係，至少不是其他人，不是毫無價值的死在舞台上，或是其他世界民手裡。
那是Ivan。
他甚至沒有餘力去思考這會帶給Ivan什麼，只想逃離這一切，方式並不重要。
他以為那就是最後了。
因此當那雙手從喉嚨上鬆開時，他只來得及與那雙漆黑的雙眸最後一次四目相接，那帶著釋然的目光成為他從此真正的惡夢。。
雨水混合著血蔓延至他的腳下，血腥味刺激著他的鼻腔，尖銳的警報聲震耳欲聾，恍惚中他只有一個念頭。
原來他也會流血，也會哭泣，也會死去。

Till很少會去思考有關Ivan的問題，因為他們太熟悉彼此了，無論是幼時幼稚的惡作劇，還是長大後的升級成肢體衝突的爭執和挑釁，都是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如果Mizi是他的信仰，那Ivan就像他的呼吸，不知不覺就會忽略存在。
他從來不知道Ivan想從他身上獲得什麼，也沒想過去從Ivan身上尋求答案，又或者是因為他覺得自己並不需要去了解，他只是假裝看不到也看不懂，理所當然享受他的關注和特殊對待。

但在那個瞬間，真的只有他被單獨留下了，他的身邊已經沒有任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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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當在昏迷中反覆清醒了數次，最後在人類反抗軍的基地中甦醒時，Ivan知道他賭贏了。
起先的日子裡，他在高燒和昏迷度過了好幾週，創傷讓他幾乎無法識別現實與夢境。待到能夠下床行走時，已經是好幾周後了。
主導救援行動的女性向他解釋了來龍去脈，Ivan看見她胸前屬於寵物人類的刻印，她說自己叫做Hyuna。
因為還有一些善後工作需要完成，Hyuna暫時將四人安置在身邊，待在一個人數比較少的人類基地，當然，這其中唯一的傷患Ivan目前最重要的工作還是恢復身體，但這並不妨礙他每天定時出現在集會區域，緊盯著某個從他清醒後就逃避他的人瞧。
他也不是沒有嘗試過像以往一樣緊緊跟隨，卻礙於目前身體狀況無法跟上Till逃跑的速度，只得像現在這樣維持著安全距離，伺機而動。
多日下來，基地的其他人已經習以為常，甚至會在經過時意味不明拍拍他的肩，直到現在Ivan還是不太懂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要說什麼不順心的吧，大概只有和他一樣無所事事的Sua讓他有些困擾。
「今天也來當你的悲情男主角嗎？」
「……雖然有想過會被狠狠嘲笑，但持續時間比想像中還要長啊。」
雖然產生過道歉的想法，但賽前惡劣的言語像迴力鏢一樣狠狠回擊到自己身上是Ivan始料未及的。
Sua笑了一聲，打從脫離那個殘酷的牢籠後，她彷彿拋開了一切顧慮，就像他不需要無時無刻維持著溫和明朗的面具，Sua也卸下了一部份戒備。

他恢復意識的第二天，Mizi和Sua鄭重的前來和他道謝。
Mizi參與了救援Till和Ivan的行動，Ivan在清醒的間隙中告訴了她自己的猜測。最終，他們的行動帶回了三個人。
Sua撥動瀏海，舉起手時，能看見寬大的衣袖下蒼白的皮膚泛著金屬光澤。Round 1失敗過後，Sua大部分身體部位被替換成了仿生軀幹，只要再晚一點，或許連意志都會被汰換掉吧，只留下漂亮的外表，以參與過舞台為噱頭成為徹底的商業人偶。
那是比死還可怕的下場。
Ivan無所謂地笑了笑，「你就盡情挖苦到高興為止吧。」
「我會的。」
他仍然專注於不遠處那個僵硬的背影。
他本來就是依賴別人的喜怒哀樂來學習情緒的存在，雖然善於偽裝自己，但並不太在意別人怎麼看待自己，和其他人打好關係，只是習慣而已。
只有Till是唯一的例外。

花園與牢籠之外的一切都令他感到新奇又陌生，他們是基地中年紀最小的一批，所以即便面無表情時有些嚇人，Ivan回應的頻率也隨著Till避開他的時間拉長而逐漸減少，基地中的人仍然對他非常熱情，甚至會試圖幫他打聽Till的行蹤，事實上只是想看熱鬧而已。
他有些厭倦吵鬧，也不喜歡帶苦味的酒，但這裡的環境讓他很放鬆，而且他知道Till肯定會喜歡這裡。
……雖然他幾乎和Till說不到幾句話。
他沒太多思考過在經歷過Round 6後Till的態度是否會產生變化，他一向不擅長情感方面的推敲，因此醒來後很自然的尋找Till的身影，卻發現自己被徹底逃避了。
這令他感到有些意外的同時，也有些焦灼，他實在是沒有辦法做到和Till相處在同一個空間卻又不靠近他，但只要他不保持距離，Till很快就會跑到他看不到的地方。
他覺得自己有些可笑。人真的是一種不知足的生物，他以為自己已經做好所有心理準備，只要Till還能活著，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但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後，卻還是為Till的躲避感到焦躁不安。
想念他，渴望他，想要碰觸他，想要親吻他。

「控制一下你自己。」Sua淡淡的聲音傳來，「你的眼神好像要吃掉他一樣。」
「……」
「你知道，我已經不太放在心上了，」Sua轉頭望向不遠處的，「但就我看來，Till的心理陰影比誰都還要來的嚴重啊，悲情男主角。」
「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Ivan的眼神難得有些茫然，「……我以為這是對他最好的結果了。」
Round 6時，Till的狀態前所未有的差。
當他看見Till大部分的項圈被撤下，只剩下緊貼著動脈的那一道時，Ivan就知道再也沒有後路了。
這代表Urak為了讓自己的寵物人類勝利，採取了非同一般的手段，包括但不限於用藥物和虐待消磨他的意志，徹底掐滅Till掙扎的機會，所以已經不需要其他手段去限制Till的行為。
在上台到拋下話筒的這短暫時間中，他已經沒有其他選項。這已經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完美的選擇。
「怎麼了？」
Sua盯著他的目光實在過於灼熱，Ivan終於忍不住抬頭看了她一眼。
「以前沒覺得你有那麼笨啊。」
「這又是什麼意思啊。」
大概是看不下去情商過低的兩人，Sua沉默片刻後慢慢開口。
「他在生氣吧。」
「什麼？」
「如果是我，我也會生氣。」
「可是Mizi沒有啊。」
「那當然，我們和你們又不一樣。」
Ivan眨了眨眼，像是被戳到痛處般沉默了下來。她其實沒有那個意思，但Ivan消沉的樣子很有趣，於是Sua沒再多嘴。

Sua想起她看到Round 6資料畫面時心中難以言喻的感受。
不過，終究還是不同的。
不論是帶著告別意味的吻，還是Till頸上那雙至始至終都在顫抖的手。

＊

他真的快要瘋了。
只要回頭就能看到Ivan撐著頭目不轉睛注視著他，轉過頭來時又是另一個傢伙糾纏著他。
「有人用很火熱的視線盯著你看喔。」
銀眼的女性笑瞇瞇搭上他的肩膀，圈住他的脖子，刻意湊在他耳邊低語。正努力專注在手下工作的Till僵了僵，拼命忽略的視線死角傳來無法忽視的寒意，他不自在的掙開她的手臂。
「不用管他。」
他發現這個基地人人都喜歡勾肩搭背，這讓他很不適應，畢竟曾經只有一個人與他這麼親近過，而那個人現在正在他的背後想要用視線殺死所有靠近他的人。
「可是很有趣？」Hyuna笑嘻嘻地，「那孩子每天都來報到，還和所有人打聽你，我們都在打賭他什麼時候會忍無可忍把你綁架走。」
「……他為什麼可以到處亂跑？他不是傷患嗎？」
「是他自己要求的，他想要幫忙。而且他沒有到處亂跑，只要你不亂跑，他就不會亂跑。」人類基地永遠都缺人手，只要能動能說話都會被抓來幫忙維持基地基本行政作業。
「不可能。」Till脫口而出，假裝沒聽到後半部的意有所指。
雖然從未真正了解那顆聰明的腦袋裡在想些什麼，但就像Ivan了解他，他也比誰都瞭解Ivan。
這樣的行為模式與Ivan的本性不符。
「我說真的。他很有用，想知道的話你自己去問他不就得了？你也差不多快到極限了吧？黑眼圈都要掉到下巴了。」
「我不要。」
他把『不用你管』吞回肚子裡，幾周的相處已經讓他充分了解到Hyuna的習性，不想被這位性格有些難纏的女性再教育一次什麼叫做禮貌，Till無師自通學會了適時閉上自己的嘴。
忍不住偷偷回頭覷了一眼，Ivan正巧抬頭望向Sua說了些什麼，碰巧與他錯過了目光。

那一天他把Ivan留在了舞台上，從那一刻開始，他就再也無法像以往那樣對待對方了。
他後來才知道雖然根據實驗經驗會對寵物人類產生很大的精神傷害，但對於失敗者和不聽話的寵物，有些監護人會將寵物人類的肢體替換成仿生材料，更甚者會用人造意識取代不聽話的寵物，到了那個地步，那也不再是人類了。
這就是Sua的監護人對她所做的，差一點就無可挽回，一想到認識的人差點成為那種姿態就令Till感到頭皮發麻，也慶幸Sua能夠及時被救出。
……即便同在一個基地，他已經很少專注地去思考Mizi的事情了，Ivan就已經佔滿了他全部心思，這是在此之前從未有過的經驗。
他從參與營救行動的其他人那得知，他們能夠完好無損的帶出Ivan，是因為那位世界民還在評估是否要將Ivan改造，間接爭取了時間；他突然慶幸Ivan監護人的猶豫，這麼想的同時又為此感到一種怪異的噁心感──他痛恨所有世界民，沒有例外，想到自己生平第一次對世界民產生類似於感激的心態，就令他噁心不已。
但要不是對方的猶豫給他們爭取了時間，或許他再也沒有機會見到Ivan。

「老實說，他讓我很意外。」
Hyuna沒有過多糾纏，順水推船換了一個話題。
他們從未對拯救出來的寵物人類有過任何期待，同樣待過花園的Hyuna比誰都了解，要讓花園的孩子反抗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他們被教導的歌聲、生命、乃至於靈魂都不屬於自己，只為歌唱而活。
所以她救出那些在無望的未來中仍然掙扎求生的孩子，但救出之後，他們的人生由他們自己決定，只要不侵害到反叛軍其他人類的安危，她不會干涉他們的去留。
Ivan一開始並不在他們的營救名單中。
人類是一種複雜又多情的生物，即使是在同樣環境長大也會成長成完全不一樣的性格，錯誤的拯救對象會導致嚴重的後果，所以在挑選營救對象時，他們通常會避免有太多不確定因素的對象。
一開始，他們都以為Ivan想殺死Till讓自己活下來，比起決絕選擇隱瞞真相讓Mizi活下來的Sua，Ivan在舞台上表現出的漠然與狠勁令人頗有疑慮，但當他們找到Till時，他和Mizi斷然反駁了他們的猜測。於是他們順手就把Ivan也帶了回來。
誰也沒想到這個被附帶的營救對象不僅對舞台的安保瞭若指掌，對世界民的行為模式也非常了解，對於反叛軍的工作帶來了很多的方便，是最大的意外之喜。
要說唯一的不安定因素，那就只有一點。
眼前這個猶疑不安的青年是他唯一的韁繩，如果失去韁繩，他們同樣也會失去這個驚喜。
但即使心思再深沉，在Hyuna眼中他們只不過是還沒長大的小屁孩，笨拙又踉蹌地摸索著這個世界運行的方式。
她笑著拍了拍Till的肩膀，害他猛地趴倒在桌上。
「Till，如果有想要知道的答案的話，親口跟他確認吧。」
「因為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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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長久以來他彷彿都在等待著這一天。

不祥的預感成為了現實，Till已經準備好了死亡，像投進水裡的石頭，他表現的像是再也沒有任何事物能夠激起他的求生意志。他已經盡全力掙扎過了，所以Ivan並不怪他。
他很累了。Till從來都是他們之間最辛苦的那一個，他有著最激烈的性格和最殘酷的監護人，從小到大，Till身上從不缺傷口，大多數來自監護人的懲罰和虐待。
Mizi的失蹤使他近乎失控的反抗。
Mizi。Ivan並不討厭這個女孩，他們一起長大，但她的存在於他而言是絕望的象徵，隨著年齡漸長，Ivan從她身上感受到的空洞感逐漸擴大。
活潑開朗，溫柔直率，無憂無慮。
和他截然不同。
再說一次。Ivan不討厭她。Mizi的存在構成了Till，她是Till靈魂的一部份。
他注視著她彷彿是他的一切，就像他是Ivan的一切。

從花園畢業後，時間越來越緊迫，監護人控管著Ivan的行蹤，用他的話來說，他要開始變現牠的投資。生意夥伴只是心照不宣的笑話，Ivan的一切掌握在對方手中。他開始很難見到Till，所以總是覺得壓抑和無聊。而海選開始後，生命開始真正倒數計時，他的，Till的，所有人的。
他沒有其他選擇，但直到上台前，他都沒能決定該如何做出選擇。

想碰觸他，想親吻他，想要他眼中只有自己，欲望隨著年齡增長逐漸成長茁壯，他熟悉Till的一切，他的身體、氣息，喜好、厭惡……他是世界上最了解Till的人，除了自己，沒有人和他在一起那麼久。
但那又如何呢？
他不能讓Till快樂，不能給他想要的自由和嚮往的女孩，總是惹他生氣，無論多少次解開束縛他的項圈，他都無法讓Till自由。

他的臉和唇都很冷，像是要凍僵了。
手指碰觸熟悉的體溫和名字，他閉上眼把自己放在他的手上。現在有一個選擇放在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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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Till覺得自己不該抱怨，但他確實有些怨氣無處散發。
Ivan昏迷時他總是想著Ivan什麼時候能醒來，當他真的甦醒後，卻又對他避之唯恐不及。
他有太多問題憋在心裡，無人可為他解答，而始作俑者大概也給不了他回答。
他過去幾個月過的無比煎熬，不，是從花園畢業後，他幾乎都是過著難以忍受的日子。
一切發生的太快了。鮮血濺上Mizi的臉龐，Sua的身體被拖下舞台，他的勝利源自於另一個人的死亡，而Ivan幾乎用另一種方式達成同樣的結果。
他不明白Ivan為什麼這樣做，但反正一直以來他總是做一些他無法理解的事情，他不問，Ivan不說，他們相安無事，維持著以往的相處模式。他以為這次也會一樣。
自從多年前那一夜掙開他的手，Till就永遠對他有所虧欠，哪怕他們誰都沒再提起那個夜晚。
他任由Ivan在身邊打轉，糾纏著他，嫌棄著他，事實上他從來不知道該如何和Ivan相處，他們太不一樣了，像是站在極端的兩頭，他甚至不會去為自己的逃避找一個藉口，因為已經太習以為常了，他總是在逃避他。
從來都是這樣的。
Round 6的那一天他當時已經失去了求生意志，混亂之中他只記得那些突兀的吻和Ivan眼中的自己，清醒時他耳邊只剩尖銳的警報聲震耳欲聾，而Ivan不在身邊，他又一次拋下了他。
直到救援時Ivan和Sua和他一起被帶了回來。
舞台上的一切是他的夢魘，即使脫離了那個環境，他還是很難睡得著，在Ivan昏迷的那些日子，他有時候會在夜晚摸進對方的房間，無數次確認他的呼吸和心跳，在毫無意識的Ivan身邊入眠；等到發覺的時候，Till已經沒有辦法自己入睡。
當他不想要一個人面對黑夜時，他就會來到他的房間，聽著他的呼吸入睡，在天亮前離開。
但當Ivan清醒後，他又無法面對他。
他知道Ivan雖然被允許下床走動，甚至盯梢般對他跟前跟後，也仍然在服藥，其中一種藥物會令他陷入深沉睡眠，就算他偷溜進房間，對方也不會發現。

這個晚上Till駐足在門外許久，躊躇片刻才輕手輕腳進入房中──這個建築物因為不是長時間停留的基地，人數並不多，他們暫時都能有單獨的房間。
熟門熟路靠近床上起伏的軀體，那是他在白天時不敢面對的面容。
Till嘆了一口氣，打算在床沿坐下。Hyuna說的話還在腦中打轉。他也明白自己只是在逃避，但他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去面對Ivan，他怕一對上那雙眼睛情緒就會傾洩而出，失去控制。
他討厭自己的情緒被Ivan左右，那會讓他顯得很狼狽。

他從未想過被抓個正著的可能，因此當他還坐在床沿發呆，突然被準確的抓住手腕時，他像是被驚嚇炸毛的貓猛地彈了起來，只見他以為早已在藥效下入睡的人在被窩中炯炯有神注視著他，眼中沒有絲毫睡意。
人多嘴雜的白天他尚且不敢面對這張臉，更不用說夜深人靜、獨處的安靜房間內。就算在他面前丟臉，Till也想逃跑，但Ivan抓得很緊。即便理智知道對方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Till還是下意識停下腳步，生怕拉扯到傷處。
「……放手。」
「不要走。」Ivan輕聲開口，「不是因為想見我、有話對我說才過來的嗎？」
紅色的瞳眸在黑暗之中隨著他的動作映射著光線閃爍，他知道那是Ivan情緒不穩定的徵兆，不由得繃緊了神經。
「……我沒有。」
「Hyuna是這樣說的。」
Till在心中咒罵Hyuna，難怪他們分開時對方的表情特別得意。他知道Ivan只要是認定的事情就會固執的堅持到最後，於是沒有再堅持離開。
他用力閉了閉眼，低頭舒出一口氣，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頭髮一屁股在床沿坐了下來。在發覺Ivan清醒瞬間時幾乎衝破胸膛的心跳也逐漸平穩下來，眼角餘光瞥見Ivan用熟悉的神態一瞬不瞬盯著他瞧，像是真的在等待他開口。
Till不自在的別過頭，也像往常一樣逃避他的視線。
如果是以前的他，可能早已甩掉他的手發火了，
要說什麼？
他只覺得腦袋一片空白。
Ivan敏銳的察覺到他態度上的差異，卻還是將手扣得很緊。在等待許久仍聽不到他的聲音後，還是由Ivan打破了沉默。
「Till」青年輕輕地開口，「是在生我的氣嗎？」
「……我沒有。」
「猜錯了嗎？可是Till的確在生氣。」
我能感覺到。Ivan喃喃重複自語，甚至皺起了眉頭。
「如果不是在生氣的話，為什麼要躲避我呢？」
Till情不自禁抬起頭，沒發現自己怔怔地注視著對方。
是啊，Ivan就是這樣的，所以他才覺得無所適從。如果Ivan的所有行徑是在深思熟慮下計畫好的行為，那他就能夠朝他盡情發洩自己的怒氣，無論是出自於對勝利還是失存的渴望，他都能夠理解。
但恐怕連Ivan自己都不知道他當下近乎出自於本能的反應，只是想讓Till活下來。
所以他一直都在忍耐。
「你真的不知道嗎？」
他一定知道。他怎麼可能不知道，他怎麼可以不知道？
他們在一起這麼久的時間。
他是想殺他，還是想救他，難道會看不出來？
幾周來積壓在內心的所有無處宣洩的情緒彷彿被打開了開關，一口氣爆發出來。
「為什麼吻我？又為什麼放手？你問過我想要這樣嗎？」
一句又一句地質問衝口而出，他揪住Ivan的衣領，像是徒勞無功的發洩。
「為什麼……」
「為什麼不能放我去死呢！」他近乎歇斯底里的喊叫。
Till甩開他被拉扯而變形的衣服，卻又被牢牢抓住，他的身體被用力拉了過去緊緊擁抱住。就像過往的每一次，Ivan會在他被懲罰後等待著他，將他接入懷抱。
熟悉溫暖得幾乎令他哭泣。
「為什麼不回答？」
他不是真正需要他的答案，卻又想要他的答案，好像這樣能讓自己不那麼悲慘一些，他知道自己在無理取鬧但無法控制自己。
「我一直以為你會更在意別的事情，」Ivan的臉依靠著他，鼻息灑在他的頸間，「你不是討厭我嗎。」
「你是白癡嗎！誰說過這種話了！」
「對不起。」
Ivan仍執拗地牢牢抓住他不放，氣息觸碰在他的皮膚，Till的反應則是勃然大怒。
「為什麼道歉？你從不道歉！你覺得我會不知道嗎！想救了我然後自己死掉！」
他們打過無數的架，沒有人比Till更了解那雙手擁有怎麼樣的力氣，那只是一場拙劣的表演，只能騙騙世界民，但騙不了曾與他朝夕相處的人，但都這樣了Ivan卻還試圖裝傻。
正因為依稀能察覺到Ivan的心態，才覺得一切都難以忍受。
差點失去的恐懼和無法互相理解的憤怒交織在一起，令他幾周以來都踩在崩潰邊緣。他總是夢到那場人造雨，好像要溺斃在那場雨中。
「誰要你這麼做了！你以為你是什麼很偉大的人嗎？你死了，我只會恨你！」
那也不錯。因為愛與恨是一體兩面，Ivan想著，沒有說出這句必然會激怒Till的話語，Till幾乎整個人騎到了他身上，用力的在他懷中掙扎，他只得稍微放鬆桎梏，手指擦過他的眼角，就好像在替他擦拭眼淚。
「我以為你不會在意我。」
Till用力抹了抹自己的臉，看著Ivan終於產生一點變化的笑容，他彷彿被掐住脖子，怒意仍然沒有消減，對他，對自己。
既想遠離，又無法放棄。他才是那個更加自私的人，依賴Ivan安慰的懷抱，卻又畏懼對方不正常的執著，一直以來無法直面他過於炙熱的情感。
比記憶中還要更令人生氣的傢伙。
「笑什麼笑啊！白癡！」
「不要哭。」
「誰哭了！」
「Till，」看他明顯想揍人，卻又顧慮著他的傷不敢掙動的太過用力，Ivan忽然笑了，「我沒有那麼脆弱，你想打就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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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他一直覺得自己只是一個貪婪的失敗者，所要求的，遠比他應得的要的多。
所以他會對Till眷戀Mizi感到痛苦，會因為一點模糊的妒忌感刻薄的對待Sua。
但Till現在說不討厭他。
他想起Hyuna在他清醒那天時說得話，她說從今以後他能夠選擇自己的人生，不必被別人束縛，但事實上Ivan早已做出了選擇，遠在踏上那個舞台之前，他就只有為一個人而活。

「誰會打傷患啊！打傷了還不是要幫你治療！」
「Till。」
「吵死了！閉嘴！」
Ivan乖乖閉上了嘴，仍抓著他手腕不放，就好像生怕一放手Till就會從眼前消失。
他在夜中反覆驚醒，覺得自己一次次死在了那個舞台上，結果這個白癡還在想自己是不是討厭他。
Ivan摟著他，在夜燈微弱的光線中打量著他的表情，
「對不……」
「也不要再道歉了！我不想聽這個！」
他的聲音近乎哽咽，因為情緒太過激動而四肢發軟，整個人依靠在Ivan的懷中。
直到碰觸到他，感覺到他的心跳，Till才覺得狂跳的心臟漸漸趨緩下來。
Ivan也是難得有如此乖順平靜的時刻，那雙暗紅的瞳孔依然一瞬不瞬注視著他，直到和他四目相對，Till才覺得以前的自己有多麼懦弱。這個人想要的從來都很簡單。
他情不自禁抬手撥開Ivan的瀏海，Ivan就乖順的任由他撥弄散亂的黑髮。
如果是以前的Ivan，早就得寸進尺了起來，但此時此刻Till只感覺到扣在他腰上的手臂顫了顫，靜靜等他的情緒穩定下來。
兩人維持了靜默的氣氛好一會兒，就在Till幾乎覺得自己要睡著時，Ivan忽然又開了口。
「不准道歉的話……」
Ivan想了想，嘴角微微上揚。
「我愛你？」
話音剛落，只見Till像被踩到尾巴的毛絨動物，一下子彈到了牆角，雙眼瞪得圓圓的，滿臉通紅。
「到底從哪裡學來這種話的！不要亂說話！」他聲音顫抖，心跳加速，完全被這突如其來的告白弄得措手不及。
「不可以嗎？」Ivan笑了起來，那是Till很熟悉的笑法，「哥哥們說，愛就要說出來。」
他是怎麼若無其事說出這種荒謬的話的？
「他們還說……」
「把他們說的全部忘掉！忘掉！」Till大聲打斷他。
Ivan恍若未聞，溫柔地捧住Till因激動而泛紅的雙頰，覆上他的唇。

──他要殺了Isaac和Dewey。
Till一瞬間腦中只有這個想法，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那些傢伙向Ivan灌輸了奇怪的觀念，或許Hyuna也參上一腳，但很快他就無法費心去思考其他人。
「啊、」
費了好大的勁才從親吻中掙脫開來，Till想推開，又馬上被抓住了要害，摟在懷裡親吻。
「你又擅自、」
成年男性不容置疑的力道令他想起那一天壓在後頸的強硬力道，啊，那一次他也伸了舌頭。
他下意識抵在他的胸前，卻又在觸碰到他的皮膚時，伸手環抱住Ivan的頸子。

或許只是貪戀他懷抱中的體溫。
他絕對無法將這稱之為愛，他只知道，他不討厭Ivan的吻，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他渴望這樣的接觸，渴望這份溫暖和親近，他閉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浸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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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什麼是喜歡，什麼是愛？
他喜歡閱讀。文字能夠做出清晰的表達，但是人類太難了。他可以依靠偽裝的情緒和行為應對日常生活，但有很多他無法理解的情緒，需要很久才能真正理解。

當時他有幾種選擇擺在面前：完成比賽，擊敗失去鬥志的Till活下來；將機會賭在營救的反叛軍；或是孤注一擲，複製Round 5的騷動。而他賭贏了。直到此時此刻，將Till抱在懷中，他才終於有離開了那個舞台的真實感。
「你到底為什麼要這樣。」
因為某人還是傷患，無論剛才做了什麼都被強制要求暫停，在那之後Till被Ivan死纏爛打地抱著怎麼樣都不肯放開他，實在累極，「很熱！抱太緊了！我說了今天睡在這裡我不會跑！」
Ivan假裝沒聽到，裝作自己已經睡著。

他該不會接下來每天都要這樣吧？今天只是親吻和睡在一張床上，明天天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如果同意他予取予求，未來後悔的也是他。Till似乎已經能看到對方得寸進尺的未來……
更瘋的是，他覺得如果Ivan想做些什麼比親吻更超過的事情，自己恐怕沒有辦法拒絕他。
Till不知道自己是否能乘載住他情感的重量，他只知道，他再也不願意錯過他。
他已經近乎失去過他一次，承受不起任何一點意外。

思及此處，Till不自在的想從他懷裡掙脫開來，抽了抽，沒能取回身體的自主權，只是轉了一個方向。
「睡不著嗎？」
Till被Ivan突然的聲音嚇了一跳。他的鼻息就在耳邊，「要不要我唱搖籃曲？」
「算了吧。」
空氣靜默了片刻，Ivan仍是輕聲哼起了熟悉的音調，那是年幼時花園會播放安撫他們的兒歌。Ivan並不喜愛唱歌，雖然做得很好，但並不代表他喜歡。音樂只是他活下去的手段而已。
他喜歡的是……「……話說在前頭，我還沒和你算你隨便親我的帳。」
「好。」黑色的腦袋在肩頸間蹭了蹭，「我什麼都聽你的。」只要你待在我的身邊。
於是，他在這樣的溫柔中進入夢鄉。

Till又在寂靜中驚醒過來。
他的睡眠總是很淺，但這次是不同的原因。睡在同一張床的某人摟緊他的腰，將自己死死埋在他的懷裡，只露出頭頂，因為抱得太緊，才把Till滿頭大汗憋醒了，
不像以往只敢偷偷摸摸地趁Till睡著觸碰他的臉和脖子，Ivan這次用手臂緊緊纏繞著他整個人。
「……傻子。」
他情不自禁笑了出來。
他想起兩人還很小的時候，Ivan有時候也會這樣，試圖將自己小小的身子塞進他的懷裡。等到再大一點，對方的個頭抽高，兩人的關係惡化後，他就再也沒這麼做了。
Till抬手輕撫懷中黑色的腦袋，像每次Ivan安撫他的那樣。感受著懷中熟睡人心跳的頻率，他再次閉上眼睛。

他沒發現對方偷偷在他懷中蹭了蹭，將自己更深的埋進他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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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inal.

他曾有一瞬間的機會能完全擁有他。
手指包覆住他的名字，他的生命懸掛在手中。

人造雨從舞台傾瀉而下，在劃破天際的閃光中，Ivan看著Till閉上雙眼，彷彿將自己完全拒絕在他的世界之外。誰能夠到達你的世界？是不是只有Mizi能進入你的眼中？為什麼無論對任何事情都全力以赴、拼上一切的你，要在這裡把生命交付在我手上？就好像已經放棄了所有，放棄了所有可能，放棄了他。  
他似乎又更瘦了。留長的灰髮觸碰到手指的末端，Till微微仰著頭，閉著眼睛，非常美麗，他的人，他的生命，閃耀在Ivan的面前，即使是這樣絕望的一刻，Till也是美麗的。他想要親吻他的眼睛，就像親吻他的唇那樣。

那一刻，有那麼一瞬，他覺得自己能夠辦到，只要稍稍施力，不必花太久的時間，就能夠帶他一起走。他愛的人的生命被全然交付到了手上，在這個時刻，他完全擁有了他，生與死只在一念之間。
這一次不是那個多年以前，有機會被掙開的手。他覺得自己幾乎做到了。
但是。
在這短暫的一瞬，他又想起那個夜空染上火光的那一天，他轉頭離開的背影。

他在最後仍然貪婪的注視著他，彷彿想要將他的面孔刻印在眼中。
他突然有很多話想對Till說，但一張口只有甜膩的血腥味和虛弱的嘆息，疼痛細密地蔓延開來，衝擊終於使他不得不鬆開了手。
信仰上帝的人類能夠前往天堂，但他們即使一起死，也無法到達同樣的地方。所以這次是我拋下你。
可惜我不能夠帶你走，但還好我不用親手殺死你。

如果能夠活下來，想要說對不起。
如果……

如果我是你的心臟就好了。
這樣的話，就能夠一直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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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