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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第129封信丨迎接未來3：怎麼理解“選擇”和“搭錯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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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封信丨迎接未來3：怎麼理解“選擇”和“搭錯車”？

這裏是吳軍的《硅谷來信》第3季。我們繼續談迎接未來世界這個話題，這封信想和你談的是“選擇”。

我在之前很多封來信中講，找對方向可能比單純的努力更重要，因爲你可能是沿着錯誤的方向在努力。有同學就問，那我們是否應該每個方向都嘗試一下呢？顯然不是，因爲還有一種情況就是比選錯了方向更糟糕的，那就是沒有方向；而比沒有方向更糟糕的，則是選擇了一個方向之後，卻又全盤否定了自己的方向。

著名的美籍英裔作家西蒙·斯涅克說過一句話，他說很多人一輩子一事無成，是因爲他們總覺得自己是搭錯了車。我在《信息論40講》的課程中談過一個觀點，就是人在起步的時候要保留更多的可能性，但故事總有下半段，人最終需要選擇一條路走。而且有些時候，其實是條條道路通羅馬。

爲什麼選擇在今天變成了一個重要的問題呢？因爲今天我們面臨的選擇太多了，選擇太多帶來兩類問題，一個是面對選擇不知如何是好，另一個則是很多人很容易爲自己的選擇後悔。

沒有選擇與太多的選擇

我們的父輩沒有那麼多的選擇，因此他們也沒有這樣的煩惱。即便到了我這一輩，我在高中的時候，也沒有那麼多的選擇。我當時就在想，我將來一定會讀大學，然後和我喜歡的人結婚，很可能我們也會過着和父母類似的生活，在學校的院牆裏一年一年地生活，看着孩子長大。20多年後，我和我的同學們談起這件事，驚訝地發現他們也有過類似的想法，甚至有兩個人還真地走了這條路。

很多人面對那種處境選擇了順勢而爲，他們也可能過得很幸福，在一個自己熟悉並且眷戀的環境中終老，身邊的人和自己生活也差不多，沒有對比也就不會產生搭錯車的遺憾。

可惜的是，那個讓一些人眷戀的時代正漸漸遠去，新的時代正在撲面而來。現在面對太多的選擇，很多人總擔心一次錯誤的選擇會造成終身的遺憾。其實這種擔心大可不必。因爲，雖然不同的選擇會把你帶到不同的目的地，但不同的地方都會有特別的風景。

我經常被問到一個問題，該不該出國留學，這個問題其實就和你如何看待“選擇”有關。

我自己在20多年前出國讀書，當時留學要比現在難得多，不僅前途的不確定性更大，而且在經濟上要完全依賴於獎學金，風險是很大的。我出國的時候，讀到了一位臺灣的前輩寫下的感悟，很有啓發。我也把這個故事寫在了給女兒的家書中，後來收錄在《態度》這本書裏，這裏我們不妨再回顧一下這個故事。

留學路上的三個錦囊

這位臺灣的前輩當時面臨的就是要不要出國的選擇，他同樣也會有我們後來所面臨的恐懼，遇到我們會遇到的困難。在出國前，他也很緊張，也擔心這一步邁得對不對。於是他的老師在他出國前給了他三個錦囊。第一個錦囊讓他到了美國後就拆開，第二個要他等到山窮水盡時再拆開，至於第三個以後什麼時候想起來再拆開。

這位前輩到了美國後，過了海關，就打開第一個錦囊，上面寫着“不要怕，去嘗試”。拿着這條錦囊，他鼓起信心開始了在美國的留學生活。過了一段時間，他課程也跟不上，生活費也沒有着落，似乎看不到希望，準備打退堂鼓了。想起了老師給的第二個錦囊，打開看到上面寫着：“彆氣餒，再去嘗試”。

這位前輩打起精神來，慢慢把問題一個一個地解決掉。後來他畢業進入到一家大公司。之後也不免遇到很多麻煩，他就用那句話鼓勵自己：“彆氣餒，再去嘗試”，走出了一個個困境。後來他結婚生子，家庭美滿，事業也算有成，這時也就忘記了還有第三個錦囊。

只是，有時看到當年回到臺灣搞半導體的同學，似乎工作更有成就，他不免反思，自己是不是路走得不對，當初真的應該出國嗎，又真的應該留在美國嗎？他想起了，第三個錦囊，找出來打開，只見上面寫着“隨緣，別後悔”。人在一個陌生的社會裏，過的生活大抵就該如此吧。

今天，有不少家長和年輕人問我是否該出國留學。說實話，如果沒有任何目的，只是想到海外過過水、涮涮腳，對於家裏不差錢的人來講自然沒有問題，如果留學的費用對家庭來說是一個不小的負擔，這筆錢還不如省下來。當然，絕大多數計劃留學的人，我想還是有一個明確目的的，就是接受更好的教育，開闊自己的眼界。在這種情況下，那三條錦囊妙計想必對你也適用。

怎麼理解“搭錯車”？

正巧我在構思這封信時，一位叫做Sharon的讀者給我留下了這樣一段話，很有代表性。她寫道：身邊有很多年輕人，爲了練就一身本領、接觸多元化的文化，遠赴千里到美國“吃苦”，有的人爲了留美的工作簽證或者身份，拿着不公平的工資，工作環境也不好。她說，老師也講過“在中國工作和生活是幸運的”，那像這樣到美國吃苦，究竟值不值得呢？

我經常收到類似的問題。其實，真正有能力又努力的人，不管到哪個環境，即使會經歷一段艱難的時光，最終日子都會好過起來的。很多人覺得困惑苦惱，其實並不是真的無路可走，而是哪條路的好處都想要。

早年間到國外打工收入高，不少人就想盡辦法出國；現在中國發展起來了，有人就開始考慮是否當初上錯了船。有的人真正希望的是，既能得到在美國發展的好處，又能得到在中國發展的好處，但同時呢，既不願意在美國的大公司裏爬梯子一級級晉升，又不願意在中國996地上班。其實世界上的機會很多，有能力又肯幹的人無論走到什麼地方，假以時日總會看到讓自己驚喜的風景。不論你坐上哪一班車，如果只坐一站地，那自然總是走不出自己的圈子。

當然，還有的人是自己能力不行，覺得換一條道路就有機會。其實我們都知道的，不會游泳的人，換一個游泳池，照樣遊不起來。但有的家長和留學生想不明白這個問題，覺得只是因爲這個游泳池人太多了，遊不開，想換一個游泳池，結果不會游泳的還是不會游泳。生活中有不少這樣的例子，有的人在留學中介的幫助下，進入了一些很不錯的州立大學，但因爲基礎沒有打好，自己又不下功夫彌補，結果還是跟不上。

大多數情況下，決定一個人能走多遠的，是他自己的品質和能力，包括從小的教育和環境塑造出來的部分，而不是他上了哪一班車。登了不同的車，只是走的路徑不同，最終人都會達到自己該到的目的地。能看到什麼樣的風景，不完全取決於哪輛車。就算重來一次，換一輛車，可能最後還是會到達同樣的地方。

我問過不少人，如果人生能夠重來一次，你是否還會選擇同一條路，包括婚姻，包括所從事的工作，包括對子女的教育。他們認真思考後，七八成的人給我的答案是，估計還會走同樣的路。即便個別人會選擇走另一條路，他們也都比較確定自己的婚姻或者經濟狀況、社會地位甚至身體情況，不會有太多的改變。

爲什麼會是這樣的結果呢？因爲很多人即便覺得現在的目的地不好，但誰又能保證換一班車就能到達更好的地方呢？“搭錯車”的情況其實非常少，一個人很多看似不經意的選擇，背後其實都有自己強烈的意願。還原回當時的情景，再來一次，自己的意願恐怕依然會如此選擇。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隨行就市。

小結

如果人們處於一個沒有太多選項的社會，大家不會有什麼好後悔的。但是在今天的世界，每一個人都有很多選擇，未來的世界，選項可能會更多。很多人誤以爲選項多就可以不那麼努力，就可以所有的好處都得到，所有的目的地都達到。如果沒有達到所有的目的，似乎就對不起這個提供了很多選項的時代。這是一種錯覺，是把交通工具和目的地搞混了。

我有兩個朋友是一對兄弟，他們當初的成績和個人能力都差不多，一個選擇了出國，成爲了教授，另一個選擇留在國內，成爲了企業家。兩個人雖然都沒有得到對方的人生經歷，但兩個人都不後悔，因此過得都很開心。

既然上了車，到了站，接下來就把心思放在看風景上。而不是想着如果上了另一輛車，是否會看到別的風景。

人的一生怎樣能過得好，其實就是那三個錦囊中的幾句話：別害怕，去嘗試；別灰心，再去嘗試；最後，隨緣，別後悔。

好了，這封信就說到這裏，我們下一封信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