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兵09 -- 垃圾三部曲 ###### tags: `當兵`,`創作` 09 垃圾三部曲 在求學時期，我最引以為豪的學術著作，並非碩博士學位論文這些艱澀難懂的鬼畫符。而是研究如何與公務員打交道、收集大師矛盾語錄，與100%追擊垃圾車鐵則…這種人人關心的生活題材。據悉，平均一篇正式的學術論文被完整閱讀的次數只有九次，其中四名讀者依序是，父親、母親、老師和自己。而四個人中，有三個半是看不懂的。換言之，從很早的時候我就籌算從乏人問津的學術論文投稿，轉投到通俗有趣的報章雜誌。把科學研究應用在生活題材上，是我的小小夢想。不知幸也不幸，這樣通俗有趣的小研究總是孤獨的，當我四處轉投這樣創意十足的生活論文時，得到結果卻不盡如人意。諸如：「很遺憾本版並未留用您所寄來之稿件，特此敬告，並希望能再度接獲您的投稿。」「本刋風格與相關題材不服，請轉投相關領域之期刊。」「理論缺乏實證基礎，相關作者是否具有堅實學術訓練，值得存疑。」… 不過，這一點小小的挫敗，絲毫不能減損我對於生活題材的研究熱忱，尤其是關於倒垃圾這門獨特且精緻的藝術。一段時間以來，觀察收垃圾與倒垃圾的事情，讓我感悟甚深。可是我沒想到的是，接下來在馬祖從軍發生的故事，卻讓我在無意間完成了對垃圾車更高層次的研究，可以說如果沒有學生時期下的苦工，就不會有在馬祖倒垃圾所得到的新體會，進而寫下一部完整的垃圾車故事。寫下，我最滿意的論文巨著。 之一 追擊垃圾車 追擊垃圾車，不只是一種技巧，更是一門學問。尤其當你是一個懶散的人，那麼這門學問對你來說不只是重要，而是必要了。根據本人長久以來的觀察，愈是住在小巷子裡頭的小老百姓，愈是有必要對垃圾車駕駛員的心理有格外的研究，這樣你才能理解，為什麼明明是在巷口聽到的少女祈禱，甫一出門，就看到一道黃色閃電從巷尾劃過；為什麼在雨中巷子裡痴痴等待少女的小老百姓，卻聽到祈禱的聲音從旁邊的快速道路呼嘯而過；更甚者，你也能體會，為什麼在你好不容易等到垃圾車來的時候，駕駛員會對你大吼：「咖緊ㄟ，林背買下班了！」「垃圾這麼多，下次再倒啦！」 大學，是研究人心與社會環境的地方。照道理，這種複雜的人心運作機制和技巧分析，應該深入到足以開一門課程來探討，諸如「垃圾車駕駛員心理研究概論」、「追擊垃圾車零失誤技巧研擬」…遺憾的是，長期以來臺灣各所大專名校，學院派的教授們從未體會過「追逐垃圾車」這樣低俗不堪的民間疾苦。鑑於民意所向，這門課程確實有其存在的必要性，透過學長我，暫時來與各位做簡單的經驗分享，本人拋磚引玉，希望往後我們能更加細膩的探討此一嚴肅課題。會後，如果想有更深入的討論，歡迎加入 www.trash-drivers-hunting.com 社群網站做更多的「追擊垃圾車方法與理論研析」。 首先，各位學弟妹們，有一件事情請你們一定要牢牢的放在心上：「垃圾車駕駛員是國家請的，不是私人單位。」講白一點，死老百姓無權開除他，他頭頂的老闆也沒有這樣的權力。再講清楚一點，是國家請的死公務員，意思是，對他們而言一天當中，最重要的工作就叫做「打卡」！同學們，請你們你一定一定要銘記在心，對公務員而言，世界上最重要的三件事情是， 「打卡，打卡，打卡！」 據一位在中x院工作數年的朋友分析，基本上，所謂公務人員的工作就是準時上班打卡…吃飯…然後下班打卡。有一回，朋友到了公司要進辦公室的時候，恰好被總機小姐叫住：「先生，您新來的嗎？不知道我們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打卡嗎？」 於是，「你打卡了嗎？」成為該單位每天問候別人的方式。 如果你能夠知道，公務人員最重要的信念基礎是「打卡」，你才能夠真正的瞭解到，為什麼這麼多的垃圾車駕駛員，會有這麼多外人看似無法理解的行為。如果你能理解，「打卡」在他們生命裡頭所佔有的重要性，才真正能夠體會到，成為一個優秀的垃圾車駕駛員是如何的用生命來守護著他們人生中最牢不可破的信念，「打卡」。不不不，那不純粹只是信念而已，而是一群優秀守法的公務員集體相信的信仰了。如果你能夠從信仰的角度來看，你才能真正的理解到，當一位優秀的垃圾車駕駛員以時速60km/hr在巷子裡面穿梭；三不五時對倒垃圾的死老百姓咆哮；老百姓廚餘倒到一半就把垃圾車開走…是多麼有價值有意義的事情。如果，你能體會這個信仰的價值，那也不枉本人一次次親身經歷的辛酸血淚史了… 事件一： 在我們家巷口附近，有兩個時間點是街坊鄰居，每天最歡欣鼓舞的時刻，大概在下午1:30~2:30和傍晚05:00~06:00之間，你知道的，因為這個時候，少女祈禱的聲音，會在我們耳畔響起。而家裡聚積已久的廚餘，垃圾，和回收物終於有「機會」從家裡清出… 對我來說，倒垃圾和打籃球的動作差不多，都需要經過眼睛的瞄準和雙手協調的擺動來完成。簡單講，他們都是非常需要有身體絕佳的手眼協調性才辦得到的高難度動作。而且重點是，「倒垃圾和投籃一定都要用雙手，不然會不準！！」 有位年屆30，新竹某間名校畢業的朋友告訴我，他從小打籃球，愛打籃球，因為從小看灌籃高手而愛上籃球。最近的他，突然心有所感的說：「我從前打籃球投籃是『看球不看框』的！從國小開始投球，都是看球投出去，我以為把球投出去，球就會進去。我真的不曉得自己怎麼會這麼不準…最近我才瞭解，投籃要看籃框的。」 「真不愧是名校畢業，我猜他IQ沒有一百應該也有九十」我心作如是想「名校的體育教育之成功，應該可以出本書來頌揚了。」 很遺憾的，他是我新竹名校XX大學的可愛學弟，所以我也承襲了該校優良傳統和他打籃球的智慧。我把垃圾想成籃球，垃圾車想成籃框。在他的哲學下，把球丟出去，球就會進去的想法下，我這麼做了。可是不同的是，籃球不用綁（？），但是垃圾袋要綁（OOXX才不會噴出來！）；還有一點，籃框不會移動，但是垃圾車會動… 請容我向上帝告解，那天，我忘了把我的籃球綁起來就丟出去，而且在籃框的「打卡」信仰上，我忘了我的「框」會保持穩定加速移動（取決於今日少女的心情），再加上我投籃「看球不看框」。 「碰咚」我的球，爆了一地… 算了，我不想多說了。 媽，我會好好反省的。 事件二： 從前我比較頑固，在愛地球和健康原則的想法下，出門總是騎單車。諸如上班下班，上學下學都是這樣搞。有人說我簡直是半個摩門教徒，只差沒帶個聖經穿件襯衫，然後在紅綠燈的地方惡狗攔人罷了。有時候騎單車是很享受的，可是有時候你會恨你沒有機車。尤其是，在你需要追逐垃圾車的時候。 我住的地方，約莫有十來個好兄弟同住，這些好兄弟有個特色，就是他們和我實驗室的老闆很像。家裡的垃圾是窮苦的黃臉婆倒的，而黃臉婆又有個小名叫做Maria。你猜的沒錯，家裡的Maria通常就是我。這些好兄弟也有個特色，就是少女祈禱聲音來臨的時候，他們就跟好兄弟沒兩樣，看無影… 物理學中的Doppler 效應說，當聲波離觀測者靠近的時候，頻率會上升；而聲源離觀測者遠去的時候，頻率有下降的趨勢。這也是為什麼，當救護車向你疾駛而來的時候，你會感到一陣尖銳刺耳的感覺，而救護車開走的時候，又會發現聲音變得有點烙賽… 這天，祈禱的悠揚樂聲在遠處響起。我乒乒怦怦的把四層樓總共十個垃圾桶的垃圾收完。正準備衝出宿舍大門…糟糕，祈禱聲開始烙賽了，而且越來越稀疏…剎時，我心想完蛋！這可是積了一個禮拜的份量，今天的垃圾不倒，我可就甭想睡個安穩的大頭覺了。想到要和這堆噁心致極的垃圾堆再次相處一個禮拜，我只會拿著更正面積極的人生觀來面對！ 「林祖母卡好」 沒錯，基於這樣的積極思考，我決定放手一搏。我的媽媽桑菜籃腳踏車，可以放下三隻粉紅小豬（小型垃圾袋，用粉紅色袋裝的那種），另外在腳踏車前輪和車桿間安插了一位極其壯碩的黑美女。不消說，那位黑美女就是，把其他剩餘的垃圾和廚房用黑色特大垃圾袋裝作伙的龐然大物！ 以物理學的角度來說，如何在巷口達到最大速度？ 條件一：風阻係數1.4Cd 條件二：坡度傾斜度6度 條件三：腳踩踏板使車具有最大加速度0.77 m/s^2 公式：速度X方向＝追擊成功 我已經提升了速度，只要有正確的方向，就保證成功！ 我記得提醒過大家千萬要放在心上，對於一位優秀的垃圾車駕駛員而言，「打卡」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信仰，神聖不可侵犯。所以，當垃圾車一轉入村後，優秀的駕駛員馬上記得「實踐信仰」的重要，絕對不允許死老百姓半路攔車，耽誤「打卡」！遂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關掉堪稱悠揚的樂聲。 「我們家的後巷可是有很多的小路可以繞咧，到底是哪條？」 公式：速度X方向＝追擊成功 因為方向＝0，所以追擊成功＝0 答案：零 這也意味著永遠追不到他…我心想 「林祖母卡好」 我騎著單車，載著可愛的寵物粉紅小豬*3＋黑美女，在磚瓦屋群亂繞。大概找了十分鐘，走到一個看來像是死胡同的地方。屋子不太老舊，可是在院子裡恰好有一個阿婆在收衣服。 「阿媽，請問剛才本掃車唔來牟？」 「因喔，早就蛤班嚕。」 What？下班？ 今天的夕陽特別的紅，彷彿是體內的熱血和汗滴衝上天際渲染而成的。遠處，沒有任何教堂的祈禱聲來安慰自己，只有廟宇香爐前線香飄來的裊裊煙燻。就像常出現在油畫上的鄉間一樣景致，粗糙的幾筆樹景和小路構成的圖案，簡單的三五人群在廟前上香，就連水溝旁的流水也像畫一樣寧靜。我心裡充滿平安！沒有憤恨，只有感恩，因為正面的心靈總能讓自己對未來充滿希望！ 「打卡？」 「林祖母卡好」 之二 不給倒垃圾 以公務員的角度來分析，我們家附近的垃圾車駕駛員有滿多優異的表現，諸如，保證準時在傍晚五點十分抵達巷口；到達巷口時，保證播放通知街頭巷尾來倒垃圾的音樂；擁有保證良好的駕駛大型車輛的優異技術。不消說，這樣腳踏實地的表現在公務人員當中都堪稱優秀。對我來說，他們只有一個缺點，就是 不收我的垃圾。 事件三： 對許多離家討生活的人來說，我相信最先學會的一件事情就是，「討生活」。討生活包括了兩個層面，一、解決經濟上，二、生活上面遇到的問題；如果你像我一樣，經濟上有個對你仁慈善良的好老闆，相信你毋須擔憂太多吃啥睡哪的問題。接下來你會擔心的也許是學習如何打理好自己的生活，讓生活更加便利愉快！舉例來講：像是煩惱家裡的洗衣機，到底要用幾匙洗衣粉才能把襯衫上該死的的油漬洗掉？市面上到底還有哪幾個牌子的洗髮精可以用，至少，用了不會讓該死的頭髮一直掉下來？最後，如果有一群好朋友同住一屋簷下，你或許會想問，這群該死的豬頭到底可以忍多久不倒垃圾？ 是的，沒錯！學長我通常是一群豬頭裡面最愛乾淨的那個。所以生活上，雖然不至於對垃圾的臭味零容忍，但大致上一個星期的垃圾味道會是一隻愛乾淨的豬的最大極限。在信仰上，耶穌教導人類最偉大的人際關係法則（Golden Rules）是「要愛你的鄰舍如同弟兄」，我是半弔子的基督徒，所以我一個禮拜實踐一次信仰「要愛你的室友如同家人」。你知道的，雖然一個禮拜只實踐這麼一次小信仰，可是當你碰到一堆臭氣燻天的垃圾和堆了一個星期的廚餘，心裡難免會把「家人」不小心改成「豬頭」… 一個禮拜的囤積量，大概就是兩大袋的黑色大型垃圾袋的份量。感謝主！人類有兩隻手，一手能拿一個，恰恰好。阿？你問我廚餘呢？ 去死吧…除非有人願意幫我，不然你以為我用腳倒廚餘嗎？ 自從追逐垃圾車的事件發生之後，小弟重新的溫習了一遍國小數學： 從垃圾車抵達到消失，只有三分鐘，這三分鐘內允許我完成多少事情？ (1.) 收一個小型垃圾桶的垃圾=5 sec (2.) 收廚用垃圾桶=20 sec (3.) 收廚餘（如果手還夠用的話…）=10 sec (4.) 樓梯間橫衝直撞+衝出家門 = 100 sec 公式：(1.)*10 +(2.) + (3.) + (4.)= 180 sec = 3 min 換言之，三分鐘不多不少的時間，恰好可以完成(1~4)的所有動作。為了讓垃圾準時趕上火車，我必須學會在聽到少女祈禱的時候，立即！馬上！即刻，開始動作！學會了事先計算，我相信，在恰當的時間點攔截垃圾車，就不會是太大的困難了。我媽在小時候常常教我，凡事要懂得事先規劃，我很感謝他，讓我知道事先規劃很重要，我也感謝我的國小老師，教導我這麼重要的求生技能，計算收垃圾的時間… 「來了，來了！」 「嘿嘿！這次你鐵定跑不掉了…」 聽到少女的祈禱在耳邊喚起的時候，我心裡其實有點小小的興奮！我相信，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樂聲像是鳴槍起跑的動令一樣，會有讓人腎上腺素激增的刺激效用，而我是跑道線上的跑者，開拔衝刺… (1.) 從書桌前竄起衝到臥房，從臥房轉角衝下樓…三樓KO = 28 sec (2.) 三樓轉下二樓轉角，扶把減緩衝刺速度…cost delay = 10 sec (3.) 二樓浴室和小臥房，垃圾桶三枚…二樓KO = 32 sec (4.) 二樓轉一樓，扶把減緩衝刺速度…cost delay = 10 sec (5.) 一樓廚房大垃圾桶，廚餘收集，裝入大垃圾袋…一樓KO = 70 sec (6.) 加速衝到巷子口，等待垃圾車…cost delay = 20 sec 「哈哈，就說你跑不掉吧！」 線性規劃的結果是，理論與實際差不多，誤差值不到5%。意思是，完成上述(1~6)的動作只花了170秒鐘，還有十秒鐘可以悠哉的吹口哨，迎接勝利的到來。 黃色身影如預期的出現在眼前！不多不少整整三分鐘，不得不佩服我們家附近垃圾車駕駛員的準時。如預期的，他看了一眼我手上的垃圾，避免上次的投籃慘案再次發生… 「先生，不好意思，你的垃圾有點多喔。」 「還好啦，我一個人搞的定！小 case…」真窩心，人與人之間最偉大的情感，就是互相關心。我這麼想著…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能倒…」駕駛員用正經的語氣和我說， 「不能倒？」我懷疑這傢伙在和我開玩笑，又問了他一次。 「是阿，不能倒！」媽的，我懷疑這傢伙真的是在裝肖維…垃圾不倒垃圾車，不然倒你家嗎？ 「為什麼？」說實話，這時候我有點火了，上回我聽到差不多愚蠢的話，大概是朋友和我說，台灣政治人物挺清廉的… 「因為，你的垃圾有點多，我的車有點小…」 我真的覺得，髒話這種東西，的確有其存在的必要性。至少某種程度來說，他能夠最適切的表達一個人對一件事情，最完美的看法。 「所以咧？」我儘可能的保持文明、理性，還有讀書人的風骨！ 「所以裝不下…」 「謝謝你，我知道了～」 有種東西叫做犬儒。 媽對不起，我愧對祖宗… ＊＊＊ 上帝給予人類最為偉大的禮物是，從失敗中學習的智慧。如果，你曾經和我一樣，擁有一次在夏季的午後被大雨淋成落湯雞的經驗，也許會開始有隨身攜帶雨具的習慣；如果，你曾經和我一樣，在一次發別人好人卡的時候，承認自己是無情的豬頭。也許你會和我一樣，相信上帝待人是公平的，你得默默忍受一次次被別人發卡的滋味，因為聖經說：「神是公義的神」。如果，你曾經和我一樣，在倒垃圾的時候，發生以上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也許你會和我一樣，開始小心倒垃圾必須注意的事項，和該具備的種種細節。 此篇短文總結起來，其實只是要告訴大家身為可悲的小老百姓，必須注意的幾件蠢事，諸如：1) 垃圾袋千萬要記得綁起來，丟的時候一定要看準車子有沒有在移動。 2) 千萬不要嘗試追擊垃圾車，因為按照公務員心理學來說，打卡是他們的信仰，神聖不可侵犯。3)不要想嘗試一次倒太多的垃圾，因為垃圾車很小，吃不了這麼多的垃圾。除非身為死老百姓的我們願意幫他們倒垃圾。 這些種種發現，雖稱不上是偉大，但是學長確有切身之痛，希望能夠和大家分享這數年來離家外宿，而有的美好生活經驗。追擊垃圾車的生活雖稱不上精彩，但是刺激度十足！除了感謝上帝給我的鍛鍊以外，更感謝有那麼可愛的垃圾車司機，給予我倒垃圾的樂趣。 之三 誰來倒垃圾 我從台灣搭慢船北上馬祖，那是二零一二年的夏天，一個溫暖、清朗無雲的夜晚。踏入異土，最讓我忘情的是，這座小島上，除了時常看見鄉村的山野景色外，在夏夜還能時常見到頭頂上的點點星光。對於在外島服役的軍人來說，星星月亮是相思的信鴿，會使人觸動敏銳的懷鄉思緒。而巷道的夜晚，閃爍著朦朧的夜燈，訴說著孤島上苦候愛人的惆悵心緒。有段時間，我特別迷戀於眺望大海遠方與海港沃口旁的燈火，大海象徵宇宙之深邃幽微，藏有無盡的奧秘。微弱的燈光，在暗夜中似乎是指引我心靈宇宙的導航，生命的燈塔。夜晚，那種襲上心頭的鄉愁，窒悶的令人凝神摒息，低徊沈思。 除了，一個稱之為「倒垃圾」的時間。 「倒垃圾嚕～」上島，聽到最為熟悉親切的聲音是垃圾車吟唱的祈禱聲。老古好意的提醒大家時間到了，該動起來收垃圾了。他是一位勤奮做事的僑生，獨自一人在台灣生活，休假時也要回台灣做臨時工籌措房租，你很難不為他的精實誠懇所打動。 「不要一直看電視啦，快來幫忙阿。」老古略表不耐的說，「不要倒垃圾都要人家催…快點啦」 對於把阿兵哥從沙發上挖起來這件事情，難度大概等同於讓人從床上爬起來。有項研究說，床是光速移動的物品。該理論提出兩點論證說明： 床並非具有巨大質量的物體，但是人靠近床卻不自覺的被吸引過去，甚至躺上床後，對於離開床上這件事情會遇到極大的阻力。按照愛因斯坦的相對論，這代表床具有接近光速的移動能力。因為，高速移動（接近光速）的物體，質量會趨近於無限大。巨大質量會產生巨大萬有引力，這解釋了床為什麼是接近光速移動的物體。 躺在床上時，會感受到時間過的特別快速，根據慣性定律，人能躺在床上代表和床具有同樣速度，換言之，人此時也處在高速移動的物體上。根據相對論的闡述，處在高速移動的人會感受到時間變慢。也就是說，躺在床上感覺時間只過了一小時，外面的世界卻已經過了八個小時。 結論：床是高速移動的物體。 由此看來，這是一種物理定律，似乎是上帝創世以來就律定好的規則，不是凡人能夠輕易的打破的。可是我到了軍營以後，才發現不只是床有這種物理特性，對於窩在沙發上看電視的阿兵哥來講，也是具有高速移動的能力。 有一天，老古不在家，我一個人實在無力負荷倒光家中堆積的廚餘、垃圾還有資源回收物。按我對國小數學的理解，三樣東西分別需要三隻手才能搬走。可是，身為一個進化完整的人類，自從學會直立以來，就只有兩隻手可以使用，除非腳也能做搬運東西之用，不然很遺憾的，垃圾無法倒光光。 「請問，小陳你能幫忙倒垃圾嗎？」自小，我父母就教導我為人要謙和客氣。雖然，爾後從垃圾車司機大哥身上學到，過份的謙和有時是一種犬儒、懦弱甚至是一種虛偽。 「可是，我有點忙耶。」如果你能瞭解，看電視是屬於阿兵哥一天當中最重要的勤務的話，你就能理解，這裡的「忙」意義有多重大。 「是喔，那可以趁廣告的時間來幫我丟一下嗎？」在馬祖的垃圾車行駛風格與台灣新竹的，迥然不同。台灣車手習慣把垃圾車當賽車開，動不動用時速60km/hr轉入巷道，風馳電掣，因為准時下班是駕駛者的集體信仰，而對於公務如此繁忙的垃圾車業者而言，「有效率的收垃圾」成為他們最關心的收垃圾依據—太多不要，太慢不要。至於連江地區的駕駛員，當然也奉行準時打卡的公務員心理，可是據我觀察，車手的業務似乎少的多，甚至有閒暇時間和街頭巷尾的鄰里噓寒問暖，下車購物，喝飲料吃麵包。於是造就了在台灣難得一見的奇景，垃圾車可以停在那邊不動二十分鐘。而我相信，這個漫長的等待時間，足夠我說服弟兄幫忙倒垃圾。 「喔，可是廣告的時候，我想要看別的耶。」有本書叫做《別跟豬打架》，大意是說，千萬別和豬打架，那只會弄得你一身髒，而且讓豬很快樂。我可不想讓自己淪落為沒營養的政客名嘴，把人胡亂的奚落一番，然後垃圾車揚長而去。對於有沒有辦法在二十分鐘內把垃圾倒完，才是我真正關心的問題。 「那，小雨你可以幫忙嗎？」 「今天不是我負責倒喔。況且，今天的回收物沒有很多，不必倒了。而且，我待會兒還要洗澡，要準備上哨了。」倒垃圾這件事情，對於兩眼凝視電視，屁股緊貼沙發的他，真的是一種挑戰。與其花個五分鐘幫忙跑腿倒個垃圾，顯然找藉口粉飾太平是更好的選擇。 這時候，小賴從椅子上站起來，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伸了個大懶腰。 「倒垃圾嚕～」小賴大聲的叫道，彷彿提醒還在做光速旅行的兩位同袍弟兄，該離開沙發時光機啦。 「太好了」，我心想，「總算有人願意幫忙了。」 「小賴，麻煩你幫我拿紙箱和塑膠罐。我倒廚餘和剛整理好的垃圾…」對於只剩下五分鐘車子就會開走的我而言，時間是最大的敵人。我快速的把分工方式講了一下。如果有人願意幫忙，計畫周詳、火速進行，是倒光垃圾的不二法門。 「可是，我剛做了一個不太好的夢。」小賴站在原地，滿臉頹喪的說。「我夢到我分手了。」 「蛤？」我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在這種緊要關頭，他居然用這種爛理由搪塞我？ 「而且，昨天晚上看了一部MV，叫『我們都要幸福著』，從那之後，我就有一種不詳的預感。今天整天都覺得怪怪的，不管，我要打電話給她…」 我一手廚餘一手垃圾，站在中山室門外呆立半晌，驚覺，倒垃圾的人類心理學還真是門難以捉摸的大學問阿。 偉哉，垃圾學！ >不是我沒文化詞彙量低，但是當喜悅、興奮、傷悲、憐憫、落寞、憤怒、絕望、 低沈、平靜、無助、失望、滿足、激動、疼痛、舒適、欣慰、溫暖、寒冷、恐懼 沮喪、苦逼、憂愁、尷尬、困惑、疲勞、熱情、冷漠、消極、厭世、思念、支持、 抵觸、這些情緒都可以用一個「操」字來表達的時候，我幹嘛還要和你說那麽多？ from《蔡康永哲語語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