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謂歷史》 讀書筆記 * Edward. H. Carr(2009)《何謂歷史?》,台北市:五南,2014.01。 * 筆記結合個人解讀與書中內容,無法當作實際內容之摘要。 ## ch4 歷史中的因果關係 ### 歷史學家如何實作歷史的因果關係 歷史學家在嘗試解釋某些歷史事件之所以會發生時,會經歷兩個階段。在第一個階段,歷史學家首先得讓歷史變得立體,歷史學家首先得將歷史事實之所以如此的複雜與牽一髮動全身給呈現出來,以排除常人單薄地假設「如果某事沒有發生的話,就不會如此如此」的天真猜想。在第二個階段,歷史學家則要將其所辨識出的,影響歷史的龐雜因素,予以統合組織、決定序列與輕重,從而提出一個融貫一致的詮釋。在如此的意義下,歷史學家看似又將一連串的事實,訴諸於單一的原因了。 以我所熟悉的主題「台灣為何沒有形成勞工政黨」而言,第一個階段的任務,是指認出三個主要因素:制度上設立官方的產業/地區工會建立正式的溝通管道、政治上民進黨成立收編了勞工運動的動員量能、組織上勞工運動的驅動力並非階級意識而是工會間的兄弟情誼。透過辨識歷史事實的整體輪廓,使得人們能藉由後見之明俯瞰所經之事。 第二個階段,則又要將諸多的因素統整歸納。就「台灣為何沒有形成勞工政黨」的主題,我的嘗試如下:台灣勞工運動的興起其實是解嚴之後頓時開展的機會結構下,原先潛藏的社會勢能勃發的結果;但是長久持續的政治能量,則來自於相應的社會結構持續孕育。勞工運動雖然某種程度顯示了台灣社會勞資雙方矛盾的存在,但是卻能透過解嚴後相對開放的政治環境所調解,因此並未形成政治力量。 從上述的嘗試所見,歷史歸因是一個看似矛盾的過程:我們首先要將史實拆解成多重的因素所致,使得我們對歷史的理解超越僅是既單薄又脆弱的「事件的集合」;接著,我們要將史實歸因於相對具有通則性的單一要素,並說明這種要素是所欲解釋歷史史實的「原因」。我認為,這個動態過程事實上是一種修正「反思平衡」的過程。當歷史正在發生,或說所經歷之事尚未成為歷史時,即我們「只緣身在此山中,不釋廬山真面目」時,我們對當前發生之事經常無法以適當的方式理解,既有的可供辨識的原因都無法幫助我們掌握事件的梗概;惟有待至事過境遷,我們能夠藉後見之明反思省視之時,才能找到一個更簡潔合理的框架,藉以把握事件的始末。這個過程,我認為我們心智所從事的活動,是透過重新組織既有的知識,甚至發明適當的概念工具,將已知的事實與我們具有的知識、解釋、以及立場重新達至平衡的活動。 這也就說明了為何我們在解釋或詮釋歷史時,會有這種先開展復收斂的錯覺。首先由於我們在事件之後能看見更多的事實的面向陳列在我們面前,重新安排這些事實的關係使得我們看到多重的因素;繼之我們從陳列的關係之中重新找到主要的梗概,並以重新發展的概念把握這些事實,從而看似又歸因於單一的因素。但事實上,所謂既多重又單一的歸因,只是我們心智活動重新將概念與概念之間的關係重新劃界的結果。 ### 歷史決定論與偶然的歷史 然而,為歷史歸因有一種學究味的疑慮,那就是歷史如果總是能被視作一連串因果相連的事件,那麼就將人的歷史視為人們行動的結果而言,我們不過是一群為宿命所決定的棋子。因而這種對歷史命定論式的詮釋應該要加以警惕,相對地,將歷史視作許多偶發事件的堆疊(甚至是人們意志的決斷),應該更具有意義。我們要如何面對這種矛盾?難道任何對歷史的詮釋注定是毫無意義的? #### 主張偶然性的動機 作者首先質疑的是對歷史偶然性的詮釋的來源有兩種:其一,這種將歷史視為毫無意義的觀點其實是歷史學家心智上的破產所致,作者更舉德國史學家邁乃克(F. Meineck)晚年將德國的挫敗更多地歸諸於許多偶然的因素為例作為佐證;或者,如以撒柏林延伸對人性自由的主張到歷史詮釋的領域,反對蘇聯那種命定觀的詮釋,將會有以「歷史發展的不可避免性」為藉口,置個人的自由乃至性命於不顧的意識形態風險。對歷史乃是偶然的堅持,是出於其對於人類思想的呼籲之積極動機所致。 #### 一些對偶然性的可能詮釋及其反駁 第一種對歷史中偶然性的解釋,認為這種偶然性顯示的是人們對於隱藏在歷史脈絡後面的邏輯不甚清楚,或因無力理解,或因智識上的怠惰,為歷史事實賦予偶然性的地位僅是一種權宜之計。然而,舉一個簡單的反例便可以說明,歷史學家將因素歸諸於偶然性並非如此。就「工業革命為何發生在英國」一論,本寧山脈蘊含的豐富煤礦便顯然是偶然因素。並非因為我們的懈怠或是無力理解,而是進一步的探問並不屬於歷史學家的研究興趣之內(或許在地質學家的研究興趣內)。 另一種較為精緻的詮釋則是馬克思的意見,分為三個部分: > 1. 偶然因素頂多「延遲」或「加速」歷史進程。 > 2. 偶然與偶然之間最後互相抵消。 > 3. 人的性格就是這一種偶然。 > 第一點認為,盡管偶然的因素遍布歷史長河之中,但是歷史仍然為某種趨勢所決定,偶然頂多延緩或加速這種趨勢。第二點更進一步,認為偶然性是一種像噪音的概念,加加減減後平均為零。最後一點則看出,馬克思意欲說明的「偶然」,實指人的性格在歷史詮釋中所扮演的角色。 當我們有意將某個人的性格作為某段時期的歷史歸因時,這個人物通常也不是尋常人物,馬克思的主張實是展現其在「波拿巴的霧月十八」的觀點,是一種將「所謂歷史不過是君王將相的歷史」反轉的觀點,即某個人物在某個時期成為了偉人,不過是時代需要罷了。因此,人的性格是「順勢」還是「逆勢」,終究是偶發的、短暫的影響。不過,如果時代成為了確實是某個人呼風喚雨的時代,例如史達林的蘇聯或毛澤東的中國,那麼這種偶然就不會僅是扮演次要角色了。 再者,即便我們擱置馬克思定義「偶然」實指人格的意圖,姑且承認確實有這樣「噪音」般的偶然,那也不是歷史學家實作「偶然」的方式。讓我們再次檢視本寧山煤礦的例子,這份偶然不僅無法相互抵銷,甚至起到分歧點的作用,為東西方的文明分叉起頭;它也不是某個既有趨勢的催化劑,誠然蒸氣機最早在英國被發明,但是耗煤量大的蒸氣機卻只有在距離煤礦場近的情況下才使得煤礦的運輸成本不成問題[^1]。終究,歷史「偶然性」的實作方式另有其意。 最後一種偶然性,是所謂 「克麗歐佩特拉的鼻子」。帕斯卡說「假若克麗奧佩特拉的鼻子再短那麼一點點,可能世界的整張面孔都已改變。」作者則說明這種偶然性的荒謬,就像一樁醉漢鬧事的案件中,當所有人都在嚴肅地從現場的蛛絲馬跡中拼湊前因後果,警察在辨識醉漢攻擊人的凶器究竟是酒瓶還是刀子,老闆的供詞解釋當時燈光的突然襲面是意外還是蓄意,這時有人跳出來說,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名醉漢出門前多喝了一杯酒,不然這整件事情都不會發生。如果所有任時間流逝的現實都視為因果網絡而連綿不斷,那麼我們的因果性便毫無意義。 ### 作為詮釋的因果 歷史中的因果性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必然與偶然的關係又是如何?作者認為,歷史中的因果性的辨識,就如同歷史事實之於歷史的關係一樣。究竟歷史中那些因果關係被置於主要的地位,那些置於次要,端賴歷史學家基於其立場加以揀選。當然這個程序並非完全任意,而同樣是前述所提及「反思平衡」的過程。歷史學家因為既有的事實形成了立場與觀點,但歷史學家在反覆地檢視歷史時,或整合考慮新的發現與證據,或剔除考慮以前認為合適、現在則缺乏理由的事實,依據既有的觀點重新思考為同一段歷史時期之中,各個事件的因果關係的安排是否適當;接著,在無盡的事實與因果的海洋之中,以思維的容器承裝具有意義的水。這就是說,歷史學家根據合適的詮釋角度,為我們安排了重要與不重要的因果關係。作者引用了帕深思的話寫道: > **history is "a selective system" not only of cognitive, but of causal, orientations to reality.** 必然性的來源即是這些因果關係的安排,歷史事件的發生依照歷史學家的判斷而具有邏輯與意義。但是同時,歷史學家也必須謙虛地承認,有些確實影響歷史進程的原因,無法安置於其意義架構之中,因而「外於」因果體系,成為了「偶然的」因素。辨識並承認這些偶然因素對其體系的影響,同樣成為了其歷史詮釋的一部份。 因此,真正的難題在於,歷史學家將事件置於必然或是偶然的標準何在?可以分為三個要點: 1. 可通則化的:那些置於必然的因素,是可以應用於相似事件的。 2. 可干涉的:那些置於必然的因素,我們可以想像我們干預後的結果,會造成不同。 第一點是歷史學應用科學方法的結果,我們不會認真看待無法加以通則化的歸因;第二點則指出,歷史學關心的因果性是可以檢驗的,綜合第一點後,這些被我們辨識出的歷史因果,是可以在相似事件中據以操作,而驗證結果的。 舉例來說,我們不會把醉漢多喝了一杯酒視為事件的原因,因為這極為特定的情境似乎將原因指限定於這個時空的這個人事物,而沒有可通則化的性質;相對地,我們會把店家沒有阻止醉漢騷擾其他客人當成原因,因為之後如果我們要求店家多留心店裡的狀況,就能避免這件事情的發生。這就是可干涉性。 這種對因果性辨識的規範,蘊含了歷史中因果關係的呈現,一來涉及了我們的目的,二來涉及了價值判斷。以醉漢的例子,希望鬧事的狀況不再發生正是我們的目的,究其原因正是我們對於鬧事的狀況應用了價值判斷,認為這是不好的。是以,就因果關係本身而言,其確實是客觀的,店家在適當時機予以阻止醉漢就能避免衝突的因果關係無庸置疑,但是從無限稠密的現實中撈取何種因果關係進入我們的知識之網,卻無法排除主觀性的參與。 如果歷史的解釋終究逃不過歷史學家的視角,那麼歷史學家應該戴著甚麼樣的玫瑰色眼鏡去研究歷史? ### 後記 * 《大分流》中,彭慕蘭指出西方的興起實為偶然的因素,即美洲的發現、白銀的流入、與煤礦的分布。一位歷史學家強調某個歷史命題為偶然的意涵,實在說明原先對西方興起命題的解釋「不可干涉」。意指,即便中國也同樣有勃發的早期市場經濟(根據《大分流》所指也確實有);即便中國與西方一樣有科學文化傳播(事實上中國以截然不同的形式傳播技術知識),中國還是無法同西方一樣興起。 [^1]:彭慕蘭(Kenneth Pomeranz)(2019)。《大分流:現代世界經濟的形成,歐洲與中國為何走上不同道路?》(頁91),新北市:衛城出版:遠足文化發行,2019.07。 ## ch5 歷史即是進步: ### 觀看歷史的前提 當我們探問「為什麼要讀歷史」這個問題,一個最簡單但其實並不簡單的答案就是:我們希望能從歷史當中學習。一者我們可能 #### 兩種避免 #### 觀看歷史的歷史 #### 對於「進步」概念的幾個迷思 ### 發現進步的實質內容 ### 歷史中的客觀性 #### 觀看歷史的客觀性所指為何? #### 超越自身的時代 #### 歷史由成功者撰寫? ### 結論:歷史即是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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