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003_Invisible Cities_CH7-CH9_Cya ▲這次的內容比起CH7-CH9的摘要，更接近於對全書的看法與思考總結。 ## 主控了故事的不是聲音，而是耳朵 忽必烈問馬可波羅：「你回到西方以後，會對你的同胞講述你告訴我的故事嗎？」馬可波羅表示他會持續地說，但重點並不是他說了什麼，而是聽眾聽到了什麼，於是對忽必烈說的、對碼頭裝卸工與船夫說的、對一起被海盜俘虜的冒險故事作家說的都將會是不同的故事。卡爾維諾像是藉著馬可波羅之口強調本書帶來的閱讀感受，甚或是閱讀城市的感受，字裡行間裡開放了多種想像的可能，因此從前兩次的討論或筆記裡，我會發現讀書會所有成員對於單一城市甚至馬可波羅與忽必烈的討論都經常有不同的看法，也經常連結到各自不同的生活經歷。 對我而言，他筆下看似獨立的五十五座虛構的城市宛如第四章末馬可波羅與忽必烈談論的城市模型，將城市的要素用不同的方式排列組合在一起，但不同於我在第二次閱讀筆記裡質疑他所描述的是否都是同一座城市，讀完全書，我更傾向去想像這五十五座城市像是卡爾維諾先找出不同的、實際存在的城市，將該城市的要素一一寫下，全部打散後隨機抽取幾個要素加以寫成，因此這些城市彼此之間看似各自獨立，放在一起看卻又能找出一些相似處。 我認為為何不直接寫下具體的城市除了作為一種寫作手法外，也可能反映了卡爾維諾對於語言的疑慮：在第六章末，馬可波羅面對忽必烈質疑他從不提及自己的故鄉威尼斯，他指出若試圖用字詞去固定記憶中的形象，形象就會被抹除。在艾雷尼城的描述裡，文末寫道「對那些經過卻沒有進入的人而言，這座城市是一個樣子；對那些身陷其中，不再離開的人，則是另一個樣子。你第一次到達時，有一個城市；你離開而且永不歸來時，又有另一個城市。每個城市都值得一個不同的名字；也許我已經以其他的名字說過了艾雷尼；也許我所說的都是艾雷尼」（城市與名字之五）對卡爾維諾而言，城市的形象持續變動，無論是不同人的階級、身份、地位，或是一個人接觸城市的程度（只是觀光、暫時停留的落腳處、新搬來的住民、老住民......）都會影響敘事者對城市的描述，加上聽者總是會去擷取敘事裡他所期待的部分，因此同一座城市可能會生產出無限多種形象。因此，我是否可以假設卡爾維諾也從這個角度去點出了聽者跟說者之間的理解落差？（另一個類似的討論會是馬可波羅與忽必烈一開始語言不通，只能比手畫腳來溝通） ## 幾個有趣的比喻 ### 馬可波羅與忽必烈是誰？ 第七章首帶出一個很有意思的假設：忽必烈與馬可波羅之間的對話或許根本不是發生在一個皇帝與威尼斯商人之間，而是兩個喝醉的乞丐之間。 第七章末兩人討論怎樣才算是存在（「這些人都只有在我們想到他們的時候才算是存在」），這部分一方面我會聯想到不同位置對於其他位置（尤其是底層）的漠視與忽略，另一方面我會延伸聯想到櫻井大造與五十嵐大介同樣討論過的觀念：環世界。櫻井大造認為社會現實未必等同於真正的現實，每個人生活的世界如同自己的環世界，我們會透過環世界去認識、解讀、產生出自己對現實的理解，但我們無從認知那些與自己的環世界沒有任何交疊的事物，因此那些事物儘管也存在世界上，對我們所認知的社會現實而言如同不存在；五十嵐大介的作品《環世界》也拉出了類似的思考，他用不同生物的觀點重新描繪他們眼中見到的世界，但我們會發現這些生物所看見的，人類未必看得見。既然如何，何謂「真正的現實」？何謂「存在」？ ### 黑白棋盤 第八章首末棋盤的比喻非常有趣，作為一個渴望知曉異地、甚至征伐的帝王，忽必烈竟開始困惑於輸贏的目的、征討的意義。 ### 距離 馬克波羅在第九章末，也就是本書結尾說了一段意味深長的話：「生靈的地獄，不是一個即將來臨的地方；如果真有一個地獄，它已經在這兒存在了，那是我們每天生活其間的地獄，是我們聚在一起形成的地獄。有兩種方法可以逃離，不再受苦痛折磨。對大多數人而言，第一種方法比較容易：接受地獄，成為它的一部分，直到你再也看不到它。第二種方法比較危險，而且需要時時戒慎憂慮：在地獄裡頭，尋找並學習辨認什麼人，以及什麼東西不是地獄，然後，讓它們繼續存活，給它們空間。」對我來說，這段像是全書的題眼，為什麼讀者要跟著馬可波羅和忽必烈一起走過九個章節、五十五個城市？卡爾維諾是否暗示我們可以試圖像忽必烈一樣將自己抽離到框架之上，不是接受城市並貼著它閱讀，而是和城市保持距離地思考與辨識城市的樣貌變化？ 我要偷偷在這裡分享上禮拜聽黃華成展覽論壇時覺得跟此處似乎有點類似的觀點：「黃華成作為一時代的破格者，折射了Agamben對當代性的思考：Agamben認為當代性是一個人與自身時代的獨特關係，重點在於既依附時代卻又與時代保持一定距離，若與時代過於一致的人不是當代的人，因為他們無法目睹時代，也無法堅守自身對時代的凝視，因此李立鈞認為討論黃華成展覽的背後，其實討論的是當代的匱乏。」 若是類似的概念，卡爾維諾是否也認為第一種逃離苦痛的方法是某種匱乏呢？ ###### tags: `Italo Calvino` `Invisible Citi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