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夏 又到八月,志摩一點也不想回憶的月份。 好熱。他用手朝自己搧了幾下,在等待過馬路時思考自己為何非得要在這種大熱天出門辦事。 又一滴汗從額角流下,正午的豔陽無處可躲,曬得他有點暈眩。 他瞇著眼望向前方,筆直的街道上空無一人,甚至連台車都沒有。他的視野毫無遮蔽,從地面冒出的熱氣使遠方的柏油路看起來正微微晃動著,萬里無雲,天空清澈到不可思議,像某種虛假的世界,遠處搖晃的熱氣便是邊界。越過去的話會到哪去呢?能不能回到八月尚未到來的世界?或是這裡才是自己的夢境? 真的好熱。曬得人開始胡思亂想。 眼前的行人號誌由紅轉綠,發出嗶、嗶的聲響,提醒路人趕緊走過斑馬線。 等志摩從恍惚中回神,嗶嗶聲已經變得急迫,他趕緊起步。或許是被噪音刺激到了,就在他踏上斑馬線中央的瞬間,不知隱身何處的蟬約好似地放聲鳴叫。 蟬噪四起。包圍了他,也蓋過了號誌燈的聲音,志摩不知不覺地停下腳步,懷疑起會不會這根本是來自腦內的錯覺? 那天的蟬鳴也是震耳欲聾。 好吵。 有點像香坂平時大喊著「正義」那樣刺耳 好吵。 長年擔任刑警的身體反射性地跑完了報警的流程,但平時精明的腦袋彷彿突然當機了,不能理解昨夜還傳訊息給他的人,今天怎麼就躺在這裡? 他沉默地蹲在一旁,周遭的吵雜和香坂安靜的遺體成了強烈的對比,他不合時宜地想起了某天不經意在樹蔭下瞥見,掉落草叢中的蟬。牠們總是聲嘶力竭地在夏末耗盡生命,而後從樹幹上墜落,歸於沉寂。 他們明明還有很多個夏天。 「よ、相棒ころし。」 好吵。 又是誰在說話? 他想摀住耳朵。 「叭-------」 喇叭聲長鳴,劃破志摩的思緒,將他拉回現實。 號誌燈轉為紅色,方才鼓譟的蟬早已重歸寂靜,在路口的汽車不知等了多久,不耐煩地按下喇叭催促,再不離開,駕駛大概要下車來趕人了。 他對駕駛比了個抱歉的手勢,小跑著到對面的人行道。停下後他才發現自己正微微顫抖著,冷汗流了一身,衣服全都黏膩地貼附在身上,臉色想必也蒼白的嚇人。 他用手撐住膝蓋,微彎著身子大口深呼吸,想讓自己冷靜下來。 遠方蒸騰的熱氣依然故我地搖晃著,與他的距離似乎完全沒有改變。他知道,即使這裡真是幻境他也無法離開,從那天起他就跌進了醒不過來的噩夢。 志摩一未閉上雙眼。 阿,他討厭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