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he day bef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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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雨天。是個好天氣。

　　克拉倫斯在午後時分抵達鄰近廣場的街區，走進一家咖啡館。店內坐滿了用餐交談的客人，在這樣的天氣裡，戶外座位總是乏人問津，晴天時則相反。這使得克拉倫斯可以順理成章地入座遠離人群的那一區，而絲毫不顯突兀。

　　他向年輕的店員小伙招手示意，點了一杯黑咖啡，並要求他去對街的賣報小販那裡帶回一份報紙，剩下的錢會是他的小費。店員小伙興高采烈地脫下鴨舌帽鞠了一躬，樂意為這位紳士效勞。

　　儘管不喜歡混跡人群，四百多年來的時光已足以教會克拉倫斯如何去成為一個人類。時光飛逝，日新月異，人類社會的規模發展到從前無法設想的境界，在人口眾多的城市中，偽裝成人類反而可以確保自身安全，也便於狩獵。

　　克拉倫斯在等候另一些更適應人類社會的凡派爾前來交貨－－他們大多不滿百歲，出生在城市環境之中，機敏，善於偽裝與融入，一貧如洗，可惜他們沒有趕上好時候。

　　這位面不改色地啜飲黑咖啡的紳士是比較麻煩的客戶。他要求優良的血液品質，但也願意為此付出更多報酬。年輕的凡派爾會在背地裡偷偷取笑這個老古董的口味和他的年代如出一轍，同時又期盼與他交易，畢竟對於其他不挑嘴的凡派爾來說，區區一個血包可不值那麼多錢。

　　克拉倫斯佯作專心閱讀報紙，實則以聽覺和嗅覺仔細留意週遭來來去去的人們。時間到了下午，他將天氣預報抄寫在筆記本裡，起身離開咖啡館。陰暗的天空飄著細雨，他一身黑色長風衣，寬沿帽，幾乎隱沒在傍晚的街景。他不疾不徐地「路過」巷口，沒有察知任何凡派爾的氣息。

　　晚間八點，天色完全暗了下來，老舊路燈照在人潮散去的街道上，濕漉漉的積水將之渲染成一片昏黃。

　　克拉倫斯沒有再逗留，獨自離開了街區。今日是適合凡派爾在外活動的天氣，到了晚上仍沒有出沒跡象。一個看似平常的事件，克拉倫斯已然嗅到了警訊。或許那些小伙子提前離開了據點，又或者他們已經遭遇獵人的清理。克拉倫斯不知實情為何，也不會為同族寄予無謂的同情。生存是每個生物自身的課題。

　　該是時候轉移據點了－－像過去四百年間他所做的一樣。

　　他沒有貿然行動，甚至不外出狩獵。避免被追蹤的最佳方式就是不留下任何蹤跡，而克拉倫斯很沉得住氣。

　　一星期後，他收到了來路不明的信件，邀請他登船。這封信上沾染了只有凡派爾能察覺的幽微氣味。這有可能是同族投來的橄欖枝，也有可能是一個圈套，誰知道那些獨來獨往、幾百年見不上一面的凡派爾在盤算什麼？（雖然他自己就是這種人）

　　無論目的為何，有一項事實是明確的：他的住所和身份已經被敵友未明的他人掌握了。

　　即使這封信的措辭言之鑿鑿，極為可疑。（保障？準時？抵達？任何搭過船的人都知道這是天方夜譚。）這位閱歷豐富的凡派爾無畏於面對未知，他早在16世紀就有數次遠航經驗，足以應付航程的各種意外並自保。

　　現在他需要準備行李。克拉倫斯翻出櫥櫃裡的兩包存糧，全數喝掉。血霧自閃爍微光的紫鑽石眼散去，飽食感可以使他更冷靜判斷，有益於接下來久違的狩獵行動。

　　另一天的傍晚，建築物的影子被斜陽拉得很長。這還不是凡派爾活動的時間，但克拉倫斯是個老練的掠食者。他靠在巷角的陰影處觀察走動的人群，身姿筆挺，像是在等待一位女士赴約。幸而，一位衣冠楚楚的紳士，適時地留意經過的女性，還不算是過於失禮的行為。

　　身為凡派爾之中的美食家，克拉倫斯自認可以分辨獵物是否恰是偏好的口味－－僅憑觀察。他略過那些打扮時髦、成群結隊的女孩子，不只是難以襲擊，依賴群體生活的人類帶上船可能會吵得他頭疼。

　　日漸西陲，天空染得火紅，克拉倫斯依然耐心地等待合適的目標。

　　遠方走來一位少女，暖金色的長髮規矩地盤成髮辮，束領白襯衫在夕陽照映下沾染玫紅，及踝長裙隨著行走輕輕擺動。她手上提著輕便的皮箱，走得並不快，給人十分嫻靜的印象。

　　克拉倫斯很快做出決定。他後退數步徹底隱身到黑暗之中，在人類不可視的狀態下沿著紀念碑延伸到街道上的細長影子走了過去，然後，在視覺死角處再度現身。

　　他靜靜等待少女走近到數十步之遙，才像是注意到她的接近般，轉頭看向她。目光交會的瞬間，克拉倫斯的眼睛隱隱發出幽光－－少女愣了一會兒，左右張望，之後不再遲疑，往這裡筆直走來。

　　紀念碑的庇蔭之下，公園中央的花壇之前，美麗的少女褪去夕陽餘暉的照拂，走進陰影之中。克拉倫斯姿態優雅，傾身向前，他托起白皙的纖纖細指，鼻尖輕觸，彷彿為赴約的淑女行了得體的吻手禮。

　　極近距離的嗅聞足以令他再次確認，他找到了非常合意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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