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Day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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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悶的腳步聲在封閉的長廊迴響，篤篤地敲在海波的間隙上。

　　克拉倫斯一手提著褐色皮箱，一手握著鑰匙和緞布－－另一端繫著他帶上來的人類，維吉妮亞。

　　他在核對的房號面前佇足，轉動門把。

　　進門的左手邊是嵌入牆角的舊式風格四柱床，兩側的繡紋床幔俱收束整齊。後方有一張寫字桌。右手邊則是弧型拱門，一套典雅的布質餐椅，雕花茶几，都傍著仿石砌的小型壁爐，盡頭的角落聳立著黑胡桃木製直式衣櫃。

　　從拱門望去，隔間的小型會客室備有長型沙發椅和兩個單人座，牆面懸掛大型油彩畫作。

　　正前方，方形牆面中央，唯一的一面船舷窗，引入夜空晦暗不明的藍。木製地板上鋪著深紅色的地毯，復古雙首燭台壁燈打著澄黃的光。

　　克拉倫斯對裝潢很滿意，被迫與眾多凡派爾聚首、情況未明的煩躁感俱有所減輕。這比他曾經待過的船艙好上許多。他轉身要將門關上，發現他的人類正在往長廊上張望。克拉倫斯拉了一下布條，少女驚惶地垂首，乖乖地走了進來。

　　門鎖上了。

　　克拉倫斯翻開軟和的被褥，摸索確認沒有異狀或機關，便將緞布的末端繞在床尾柱上打了個死結。

　　他將行李箱靠著床腳放下，開始巡察房間的各個角落，動作確實而迅捷，像是一陣霧，沒有發出聲響，也並未留下蹤跡。

　　確認了休憩處安全無虞，克拉倫斯走向石砌風格的灰白色壁爐，揀取堆疊整齊的柴薪為臥室升起溫度。房間裡備品之齊全，也許不久前還有渡輪員工在提供服務。克拉倫斯仍然顧慮這艘船的可信度，畢竟還有諸多未解的疑點。他看了一眼過分安靜的少女。有爐火和斗篷保暖，溫暖可以使人類感到安心，應該可以離開一段時間。

　　「待在這裡。」低沉的嗓音平靜地響起，不像命令，但也沒有什麼轉圜的餘地。

　　克拉倫斯找到餐廳時，果不其然已有同族在這裡勘查。

　　他素來不喜與其他凡派爾打交道，逕自取用需要的物品。克拉倫斯拿了幾顆乏人問津的柑橘、檸檬，一小罐瓶裝果醬，兩條長麵包，茶葉……他瞥見餐檯上展示著一列玻璃罐裝的各式精緻點心，嗅聞後取走一罐點綴糖霜的牛油餅乾。印象中人類都喜歡吃這些。

　　不要離開你的人類太久，他們可能會試圖逃脫，向外求援，或感到不安而離去。城市中的凡派爾為了適應時代變遷，口耳相傳的其中一條警語倏然浮現。克拉倫斯不知道被鎖在客房的少女是哪一種，不過確實不打算讓她獨處太久。他確認了冷藏庫當中的食物儲量，記下其他資源點的位置，便折返回屬於自己的船艙。

　　人類少女沒有逃走的跡象，僅在他的長衣襬掠過床沿時往裡邊瑟縮了一下。克拉倫斯在後方的寫字桌放下盛裝物品的籐籃，這個距離可以讓她在行動受限的情況下自行取用。

　　克拉倫斯抱著疊好的船帆布進門時，少女似乎躲到床的內側去了。

　　他恍若未聞，有條不紊地整理船帆、打孔、編繩，起身將金屬掛鉤以臂力鎖進壁緣。凡派爾的五感非常敏銳，他能感覺到少女警戒地緊盯著這對人類而言不可思議的一幕。

　　吊床完成了。克拉倫斯不打算再做什麼，預先在日出前拉上窗簾－－這畢竟是人類造的船，否則根本不該在臥房安裝窗戶－－就翻上剛剛搭好的吊床，仰面平躺，長腿交疊。

　　深冬時節的日出很晚，還能聽見長廊的遠處不時傳來些許動靜。克拉倫斯回想起，前來的路途以血腥氣為標記，加上信件沾染的幽微氣味，或許這是一趟來自朋友的邀請。

　　或是比朋友更了解你的敵人。

　　直至天空泛白、聲響漸歇，他終於得以將連日來的緊湊行裝卸下，以寬沿帽一掩臉孔，沉入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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