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起去聽重金屬吧** _      玲生看那傢伙不爽很久了。   一頭金毛,長得跟熊一樣,滿口不順耳的語言,多餘的肢體動作,輕浮的言語⋯⋯他搞不懂上天為什麼要給他這個緣分,讓他和這傢伙一起組團,明明他們什麼事情都相反。   「小玲生——早上好呀!見到我這個大帥哥肯定讓你元氣滿滿吧!」   「別瞎掰好嗎。」   玲生忽視他,往爵士鼓那裡走。他一邊扭著鈸的調節扭,用腳踩了踩踏板,一邊又聽那輕浮男說道:「長得這麼精緻,卻整天擺個撲克臉,還是多笑笑吧?」   玲生扯了扯嘴角。   「這種營業式假笑我也不討厭喔。」   玲生舉起鼓棒,那傢伙一邊退到琴後面,一邊說:「哎呀,你還真是讓人吃不消呢⋯⋯」   玲生敲敲中鼓,巨大聲響可聽出他究竟有多煩躁,終於成功阻隔了油嘴滑舌。   他很不想承認,被這油膩男奉承時心中滋生出了喜悅。他為自己的虛榮感到羞恥,更多的是不知所措,連帶著看向Eden的目光越來越不善。   Eden縮了縮下巴,決定不再惹這冷面美人。 /      「我親愛的團員們,晚上我要去看演出,先走啦,別太想我。」Eden揮揮手裡的票,「多了一張,哪位美人願意賞臉嗎?」   「哪個樂團?」真司掀開眼皮,瞟了Eden一眼。   「你沒興趣,重金屬的⋯⋯」   「喂。」玲生開口。自組團以來他都不怎麼愛說話,他能感受到四周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他不禁蹙眉,仍試著將自己的話語道得清楚:「重金屬的樂團專場,沒人想要的話,我要去。」   Eden挑了挑眉,原以為玲生對他頗有微詞,沒想過他願意陪同⋯⋯不如說重金屬樂團的吸引力居然如此之大嗎。他笑笑,招呼玲生:「那咱倆今天就一起早退啦,掰掰囉各位~」   玲生早已把鼓棒收好、鼓皮鬆開,俐落將背包掛在肩上,轉身對成員們說:「走了。」 /   「我親愛的小玲生~」   「⋯⋯怎樣。」   「好歹我給你門票,別對我這麼不友善嘛。」   玲生把湊到眼前的臉推開,說:「你正在對我不友善。」   「什麼!這麼一張大帥臉對著你怎麼會不友善呢?你是不是那種傲嬌,口嫌體正直的那種啊。」   「不是。」玲生說,「你很帥,但我對於你一直湊到我眼前這件事感到極度地不適。」   「是因為太帥了吧——難得聽到小玲生口裡說出對我的稱讚,我都有點心動了呢。」   「⋯⋯你好煩啊。」   「愛你噢。」      兩人早早就佔據了前方,已經有一些人在等了,他們拌嘴了會兒,會場的燈光忽然一盞盞地滅了,Eden吹了聲口哨。   「要開始了嗎?」玲生問,「這是我第一次來專場。」   一串鼓聲響起,吉他手刷起了弦,在驟亮的燈光中,玲生看見自家KB的嘴形——「顯而易見。」   玲生揚眉,轉向舞台,直直盯著鼓手,將手圍在唇邊,將尖叫融入周圍的喧嘩中。   Eden笑笑,熾烈的眼神投向台上,玲生偏頭看他,頭一次覺得這傢伙沒有這麼討人厭。     「小玲生,你衝撞過嗎?」Eden勾住玲生的肩頸,唇湊近耳邊,他們需要這麼近才能聽見彼此說話。   玲生難得沒有推開他,他搖搖頭,Eden大笑,吼著:「要來囉——」   玲生被帶著走,Eden太高了,他得抓著他的手,五指都握了上去,他也無暇顧及這麼多,耳膜和地板都在震動,一切都太新奇,什麼時侯不小心握上Eden的手掌也毫無留意,他只能死死牽著,踩著重音撞人或被人撞。      數曲終於結束,他們得到喘息的機會,Eden揮了揮手掌:「哇,小玲生你把我的手都掐紅了呢。」   「⋯⋯抱歉。」玲生看著上面的紅印,小聲說。   Eden大笑,玲生現在已經沒有很討厭他這樣的笑聲了。Eden說:「那麼,你就來請我喝一杯吧?」   「兩罐啤酒,沒有更多。我還怕他查我身分證。」   「啊——都快忘了小玲生還只是未滿二十的小男孩了。」   「你再說話,兩罐都是我的。」   「欸⋯⋯」      他們那天玩到很晚,整場都在蹦蹦跳跳,場內很熱,衣服被汗浸濕,黏糊糊地貼在身上。玲生拎上包包,肩膀又被勾住了。   「小玲生,走,哥哥帶你再去喝幾杯,如何?」   玲生將他的手拿開,說:「你很臭,別拿你的腋下對著我。」   「怎麼這樣——」   「我走了,還有,」玲生稍稍仰頭,凝視Eden,「謝謝你的票,下次再一起去聽重金屬吧。」      在場內仍刺眼的燈光前,Eden的髮滲進了光,雜糅他臉上模糊的笑意,整個人鍍上柔和的光。   It's my pleasure,dear.   他高聲,這麼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