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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引天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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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天火 
###### (原文:http://saturn.ihp.sinica.edu.tw/~bencao/0304.htm)
## 艾火與天火 灸療法誕生之謎

李建民（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

> 古代的中國人為何利用火發展出灸療法來治病？艾草為什麼成為灸療法的主要燃料？在鬼神祟禍、成為疾病最主要來源的時代裡，燃燒艾草後的傷人體局部以治療疾病的灸法到底是從哪裡誕生的呢？疫鬼怕火。灸法的火有兩重性：艾火與天火。艾草最早的別名「冰臺」，古人以冰製的透鏡或青銅凹面鏡引取太陽之火，艾是引火的燃料。薰之以艾，袚除不祥；艾草相當普遍用來驅禳毒氣，其燃燒之後產生的氣味也可以用來驅逐疫鬼罷。而灸法的誕生曾由占卜的過程得到的靈感，巫者將灼龜觀察兆紋與人體表面的血脈形象取得類比想像。灸法使用不同的火源會產生不同的療效嗎？古代醫家為何堅持利用太陽之火？太陽之火在古代象徵純陽之潔氣。透過陽燧這樣通天的器物，汲取純陽枝氣點燃屬溫熱的艾草進而驅除疫鬼。操作陽燧的技術掌握於巫師手中，灸法無疑誕生於引取天火的儀式氛圍。而大量出土的有關「𠕇」的文獻與天火的信仰密不可分。換言之，火論與氣論的關係，不僅涉及灸法的起源，同時，也是古典醫學的核心課題。

中國的醫學沒有脫離迷信的把握，而且醫生自己還是一個術士。

─周作人，〈《醫學周刊集》序〉（註1）

「別提了，」余教授擺手道：「我在臺大醫院住了五個月，他們又給我開刀，又給電療，東搞西搞，索性癱掉了。我太太也不顧我反對，不知哪裡弄了一個打針灸的郎中來，戳了幾下，居然能下地走動了！」余教授說著，很無可奈何的攤開手笑了起來，「我看我們中國人的毛病，也特別古怪些，有時候，洋法子未必奏效，還得弄帖土藥秘方來治一治，像打金針，亂戳一下，作興還戳中了機關─」

─白先勇，〈冬夜〉（註2）



一、

溫州街的冬夜，颯颯娑娑。日據時代的破舊宿舍中，兩位大陸流亡的學者緬懷年輕時的夢，如同深夜那一陣陣陰濕砭骨的寒意。余嶔磊厚重的舊棉袍裡，因車禍受傷的右腿，不時隱隱作痛著。像周作人那一代受過五四洗禮的人，中醫對他來說，大概只是迷信的同義詞。余嶔磊被臺大醫院的西醫搞癱的腿，經江湖郎中針灸治療後竟然有了起色。但他以為針灸有效「只是亂戳一下，作興還戳中了機關」，也許只是命不該絕罷！

針灸是中國醫學的核心技術。「針灸」連稱，兩者代表相近一系的技術，都建立在經脈的理論之上（註3）。不過，不少人以為「針」與「灸」其實是一物，正如〈冬夜〉裡的余嶔磊口中所說的「針灸郎中」只是會「打金針」。如果以針、灸兩種技術在歷史上的得道先後，灸應在前，針興起在後。然而，多數題名「針灸史」的著作，以大篇幅敘述針法的歷史。灸法的研究往往在針灸史的作品屬於旁枝末節；關於灸法的起源也是簡略不明，可以說是一堆謎團（註4）。

經常被人引用灸法起源的文獻有二。《莊子‧盜跖篇》：「丘所謂無病而自灸也」，無病而自灸大概是當時人的養生之道罷。《孟子‧離婁》：「今之欲王者，猶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也。茍為不畜，終身不得。」艾草可以為灸治病，陳灸的效用尤善。這些零星的顯示，灸法大概流行於晚周戰國時代罷。但古代的中國人為何利用火來治病？艾草為何成為灸療法的主要燃料？灸法與經脈知識的誕生之間又有何關係？

當時的醫書對灸法的起源如何解釋呢？《素問‧異法方宜論篇》以為：北方象徵天地之間冬季閉藏之地，其地高亢，風寒冰冽。當地的居民喜歡住在野地，以牛羊乳汁為食。人民內臟受寒而罹患脹滿等疾病，在治療上宜用灸?，「故灸焫者，亦從北方來」。灸法的起源與北方游牧民族有關的確是一條有趣的線索。但今本《內經》也就僅此一條史料。而且，《素問‧異法方宜論篇》論述砭石、毒藥、灸焫、九針、導引、按摩等技術的起源，是與五行方位相配合，所以，〈異法方宜論〉篇中所指的北方未必確指具體的地域所在。

不過，北地、寒冷的天候與火療法連繫在一起顯示灸法的理論基礎：火熨可以舒緩身體的不適，熱氣使壅滯的氣血得以流暢。Roy Porter等主編的《劍橋醫學史》進一步推測，灸療主要為了在皮膚上製造一個灼傷的水疱，形成一種「對抗刺激劑」來治療病痛（註5）。很可惜從《內經》以及同時代的文獻並找不到任何支持這個說法的證據。

對灸法起源曾做系統性的論說是山田慶兒先生。他的研究旨趣並不是考證個別技術的起源，而是將針灸當做中國醫學知識形成的核心動力：「中醫學基本的思考方法、建立起基本性的概念與思考框架的是針灸療法。這種特異的療法的發展是獨特的醫學形成的原動力。因此，探討針灸療法的起源實際上就是探索中醫學的起源。」（註6）山田的假說的要點如下：

（1）、灸法起源於以燻燃艾草以穰除人體內疫鬼的咒術療法。

（2）、所謂脈起初是侵入體內疫鬼的通路。而最早發現經脈存在的人，很可能即是上述進行艾咒術療法的巫醫們。

（3）、針法的產生則是在灸法所達到的技術水平與理論基礎上，導入砭法的技術，通過將艾的熱性刺激換成針的物理性刺激所建立的。

（4）、灸法起源的年代大致在春秋末或戰國初期。戰國末期灸法逐漸理論化、體系化。經脈的種類、名稱、數目、路徑、走向以及所屬疾病種類、症狀，不斷的得以發展整合。而針法相對來說出現的晚，大約可推溯至戰國末。換言之，這期間有由灸法向針法過渡發展的課題（註7）。

燒艾的咒術療法到底為何？山田並未言明。燒灼人體的局部進行治病，並與脈（或經脈）發生連繫的操作機制又是什麼呢？山田的假說仍然留下一堆待解之謎。

歷來追溯灸法起源的學者都忽略了火源的問題。今天利用灸法養生的人，以火柴或打火機點燃艾條或艾卷，並不特別講究火源。的確，取火的技術，對現代人來說幾乎是微不足道，但在古代社會卻是舉足輕重的事（註8）。如果我們重新的爬梳有關艾的早期資料，就會發現艾與火源有極為密切的關係。

艾草，在《爾雅》這部成書於戰國末年，由漢初儒生陸續編纂的書中別號為「冰臺」（註9）。艾草為什麼又名冰臺？相傳是淮南王劉安底下方士所撰的《淮南萬畢術》有以下的方術：「削冰令圓，舉以向日，以艾承其影，則火生。」（註10）在這裡，影便是光的意思。古方士發明一種極精巧的取火技術，即以冰加工成為球形透鏡聚光引取太陽火（註11）而點燃艾草。這應該即是艾草得名「冰臺」的由來罷。不過，冰的透光度甚弱，削冰令圓製作難度高，冰又容易溶化，在古代主要以陽燧取天火。陽燧是一種青銅的凹面鏡（註12），其作用在聚光引火。《淮南子‧天文》：「陽燧見日，則燃而為火」，漢代人高誘的注解說：「陽燧，金也，取金杯無緣者，熱摩令熱，日中時，以當日下，以艾承之，則燃得火也。」（註13）引火之物仍然是艾草。艾草與天火之間，透過冰製的透鏡或青銅凹面鏡取得密切的連繫。

貫穿歷代灸法用火的史料，灸火的火源以引取天火也就是太陽之火為上選。今本的《內經》（《靈樞》、《素問》）以針法技術為主流。秦漢時代的灸法專著，《扁鵲灸經》、《倉公（灸）法》、《灸法圖》、《新集備集灸經》等大多亡佚或殘缺不全（註14）。出土的古醫書如馬王堆《脈書》、張家山《脈書》雖然直接涉及了灸法，但沒有談到用火的原則（註15）。據考成書於漢代或稍晚的《黃帝蝦蟆經》以灸法為主，即提到灸火的準則：

太上陽燧之火以為灸；上次以石皆石之火常用；又槐木之火 灸，為瘡易差；無者膏油之火，亦佳（註16）。

灸法的火源以取太陽之火為上選，陳延之的《小品方》（註17）、王燾的《外台秘要》（註18）、徐春甫的《古今醫統大全》（註19）、李時珍的《本草綱目》（註20）等說法完全相同。灸法火源以天火為主的說法到底可以追溯到何時，目前並沒有資料可證。大約起於戰國，貫通整個傳統時代，醫家將太陽之火做為灸法用火不變的原則。

這篇文章即從火源的脈絡重新探討火療法的起源。灸法為何以艾草做為主要燃料？早期醫家對天火的信仰與灸法起源的關係為何？

二、

灸法可分為艾灸法與非艾灸法二類，前者從戰國直到今日是為主流（註21）。《素問‧湯液醪醴論》：「毒藥攻其中，鑱石針艾治其外」，這裡的艾便是灸法的代稱，它與藥物療法、砭石療法、針療法並舉。艾為什麼成為灸法的主要燃料？現代的中醫教科書解釋說：艾葉加工製成艾絨，有易於燃燒、氣味芳香的特點；而且，艾燃燒後產生的火力均勻、持久，可以泌透皮膚直達病灶（註22）。相對於針法的物理性刺激，灸法使用火力灼燒或蒸燻人體的局部進行治療。

中國人用火起於何時已無可考。文獻足微，火最主要的應用在祭祀與熟食二方面。清儒顧炎武爬梳遠古火的史料，認為古人用火有二個系統：「有明火，有國火。明火以陽燧取之于日，近于天也，故卜與祭用之。國火取之五行之木，近於人也，故烹飪用之。」（註23）但無論明火或國火，古代火源均掌握於官府（註24）。從古人懂的用火到創造系統的火療法，這個發展過程也是一個謎。不過，灸療的起源應該與祭祀用火這條線索有關。

火與一般人民的生活密不可分，特別是針對疾病的預防。《周禮‧司爟》記載了古代「改火」的禮俗。古代取火較之現代有許多不便，一般人家大概都保存火種。但古人認為燃燒過久的火易引起疾病，所以隨著季節的變化而改火，據說目的是為了「救時疾」（註25）。時疾大概即指季節性的流行病或傳染病罷。另外，《管子‧禁藏》：「當春三月，萩室熯造，鑽燧易火，抒井易水，所以去玆毒也。」（註26）春季三月之時，要燃燒灶火薰烤房舍，更換鑽燧取火的材料，掏井換水，這些時令禁忌的目的是為了消除其中的毒氣。換言之，火與當時人的養生有密切的關連（註27）。

火可以用來「救時疾」或「去玆毒」，在儀式上則用火來驅除鬼怪。一九七五年，湖北雲夢出土的睡虎地秦簡《日書‧詰》篇有以下的逐疫除鬼的儀式（註28）：

（1）、有眾蟲襲入人室，是野火偽為蟲，以人火應之，則已矣。

（2）、至（轉為大）雷焚人，不可止，以人火鄉（嚮）之，則已矣。

（3）、雲氣襲人之宮，以人火鄉（嚮）之，則已矣。

除了以火驅鬼物之外，亦利用火灰做為刑罰與儀式的用具（註29）。艾火應該也具有類似的效果罷。

的確，與艾有關的早期文獻都與驅邪有關。《莊子‧讓王》有一則越王子搜的故事：

越人殺了三代的國君，王子搜很憂懼，逃到丹穴。越國沒有國君，找不到王子搜，跟蹤到丹穴。王子搜不肯出來，越人用艾草薰他。用君王的車輿來載他（註30）。

越人以煙薰洞是為了逼使王子搜離開丹穴嗎？也許。但為什麼特別使用艾草呢？這則故事也收錄在《呂氏春秋‧貴生》，陳奇猷說：「薰之以艾，所以去不祥也。」（註31）王子搜進入莫名的洞窟之中，艾草除了薰煙使之不能久留自走出之外，應該也有祓除不祥的效用罷。又，南朝梁人宗懍《荊楚歲時記》記載，

五月五日，謂之浴蘭節。四民並蹋百草之戲，採艾以為人，懸門戶上，以禳毒氣（註32）。

《夏小正》提到了五月蓄蘭為沐浴的禮俗大概即是稍後「浴蘭節」所本罷。古人在五月五日以艾草禳毒氣未必遲至《荊楚歲時記》才出現。另外有採艾以為人形的禮俗，《師曠占》有別說：「歲多病，則病草先生，艾是也。今人以艾為虎形，『至有如黑豆大者』，或剪絲為小虎，粘艾葉以戴之。」（註33）無論採艾製成人形或虎形，功用是一樣的，即有禳除病邪的效用。

如果我們還沒忘記的話，如本文前言所示，艾草是引取天火的主要燃料，其作用為何？目前有不少學者承認，中國早期的甲骨占卜很可能即以艾草作燃料。宋鎮豪復原的甲骨占卜程式有所謂的「灼骨」一項：

卜者用艾絨或乾火草捻成圓柱狀或豆粒狀成椎形，置于羊胛骨的無脊面，持火繩繞骨數圈，點燃骨上的艾絨或火草，一般是從骨扇寬薄一端開始燃起，一排排地也依次燒向骨臼一端，直至骨面布滿灼痕為止，每骨可燒八九次至十餘次。卜者開始唸唸有詞，並不時吹火助燃，有時還要在卜骨的正面用火迅速點一下，務使骨面出現輕微裂紋。（註34）

我們不難想像：掌握上述技術的巫者，以艾草蒸燻人體，祝禱驅除疫鬼；或者將艾草布在患者的局部，吹火助燃，並且初步把觀察卜骨兆紋的靈感與人體表面血脈的形象連繫起來（註35）。

艾的咒療法淵源流長，孫思邈轉錄的《禁經》有持艾葉受禁的法術（註36）；同時，孫思邈也將古典醫學的診氣色的方法與占卜之術相通之處類比：「夫五臟應五行，若有病，則因其時色見于面目，亦由灼龜于裡，吉凶之兆形於表也。」（註37）中國醫學表裡內外的核心概念，即是在這種灼龜巫術的土壤上開出了第一批花朵罷。

艾灸法實際操作的方法細節，並無現存史料可徵。馬王堆帛書《五十二病方》保留為數可觀的巫術療法（註38），其中包括二則灸療法。其一，「取粗麻的碎末裹在乾燥的艾葉裡，在癲疝患者的頭頂正中部灸治，要把局部皮膚燒潰爛為止。」（註39）另一方，肛門瘙癢並同時有痔病，治之以薰灸法：在地上挖坑，約盆狀大小，先點火讓坑內乾燥，之後，把艾、柳蕈（藥名）置於坑內燃燒。患者則坐在坑上的穿孔陶盆之上，直接燒烤病灶（註40）。由上述二則艾灸法顯示，這種治療主要是取艾草燃燒後所產生的熱力與煙氣。一如前述《莊子》越王子搜的故事所暗示，薰之以艾，應該也是著重艾草燃燒後散發的氣味。而且與今天養生的灸法不同，古代的灸法灼傷人體局部，造成疼痛，產生難以去除的灸疤。

艾除了使用在占卜、祭祀方面以外，另有醫理以及應用方面的探討。例如，漢元帝時史游撰《急就篇》便有「半夏皁莢艾橐吾」的記載，內容是各式各樣的藥材，顏師古解釋說：「艾，一名冰臺，一名醫草」（註41）。東漢中葉崔寔《四民月令》則有艾的采集時間（註42）。另，《神農本草經》中，艾名為白蒿，已有藥性的記載：

白蒿，味甘，平。主治五臟邪氣，風寒濕痹，補忠益氣，長毛髮令黑，少食常飢。久服輕身，耳目聰明，不老。生川澤（註43）。

艾草葉用多為艾葉，陶弘景《名醫別錄》說：

艾葉，味苦，微溫，無毒。主炙百病，可作煎，止下痢，吐血，下部虫匿瘡，婦人漏血，利陰氣，生肌肉，辟風寒，使人有子。一名冰臺，一名醫草。生田野。三月三日採，暴乾。作煎，勿令見風。又，艾，生寒熟熱。主下血，?血、膿血痢，水煮及丸散任用（註44）。

艾葉的藥性偏向溫、熱，也許是漢代人早已有的見解，因此，灸法一般是宜寒病或虛證。

灸法進一步理論化見於出土醫書與《內經》。馬王堆《脈書》（《足臂經》、《陰陽經》）每一脈之後記載疾病，並說明以灸法治療。全書完全不涉及針法。目前資料所示，灸法與針法之間似乎沒有直接繼承發展的關係。馬王堆《脈法》進一步提及：「氣也者，利下而害上，從暖而去清焉。」（註45）人體之氣具有向上與趨向溫熱的特性。《脈法》又說：「故氣上而不下，則視有過之脈，當還而灸之。」（註46）由於氣有「害上」也就是對於身體上部產生有害的影響，所以，當逆氣上衝、滯留不下而產生疾病時，則診察是哪一條脈所患的症狀，並在該脈循行路徑上與逆氣相反的身體部位，使用灸法來治療。由此可見，氣是一種流動的能量，同時也是患者自體的感覺，透過灸法可以疏導人體之氣的流向。《素問‧調經論》也論及氣趨暖的特性，「血氣者，喜溫而惡寒，寒者泣不能流，溫則消而去之」，如上所述氣有喜歡溫暖的趨向，寒冷則使脈道凝滯，而灸法溫暖氣血而使之易於運行。在臨床方面，如遇患者陽氣衰竭，罹患沈寒痼冷的疾病，以灸法為宜。《靈樞‧官能》：「針所不為，灸之所宜。」也就是說，針法興起後，並沒有完全取代灸法；事實上直到今天，針、灸仍然是互補並存的關係。

艾咒療法逐漸脫離巫術的氛圍，大概遲至戰國與新興脈的學說相結合。《靈樞‧經水》：「其治以針艾，各調其經氣」。《靈樞‧官能》：「徐而安靜，手巧而心審諦者，可使行針艾，理血氣而調諸逆順，察陰陽而兼諸方。」艾（灸法）從驅逐疫鬼，到了這個階段與氣論有更為緊密的關係。

三、

艾草從戰國時代起便做為引取太陽之火之物。艾最早的別名「冰臺」，宋人陸佃《埤雅》：「《博物志》言削冰令圓，舉而向日，以艾承影則得火。則艾名冰臺，其以此乎？」傳統學者多同意此說（註47）。不過冰透鏡製作不易，一般人更多是用陽燧的凹面鏡取火，而且同樣是以艾草為引火的材料。灸法的火源，史料所示，毫無例外是以陽燧之火也就是天火為上選。我們無法確定，在實際的灸法操作，這條原則是否被嚴格遵守；其實灸法的文獻也特別提到天陰、夜晚或緊急難備等不同時間或情況的替代方案。總結來說，艾火的火源以天火為主。

灸療使用不同的火源會產生不同的療效嗎？現代人用艾條養生，灸關元、氣海、命門或中脘等穴，用打火機、火柴點燃的艾絨所產生的效果會與天火有所差別嗎？我們無從得知。火療法的起源除了涉及艾火之外，而且還與古人的天火信仰有關。天火到底有那些特性呢？灼燒人體的天火又有什麼特殊的療效？

太陽之火在古代象徵純陽之氣。馬王堆房中養生書《十問》提到以太陽之火烹煮藥品或食物：

一定要常見日、月而接受其光照，服食松脂柏實，飲用牛羊奶或動物陰莖、睪丸之類所熬的湯，可以延緩衰老而恢復健壯，使容顏美麗、潤澤而煥發著光彩。夏季三個月可以去掉火，利用日光焦聚來烹煮藥品或食物，吃了這樣的藥食就變得智慧聰明（註48）。

這裡特別提到一種夏季取天火的養生術。用日光烹煮藥食為何可以讓人智慧聰明？《周禮‧司烜氏》鄭玄的注說：「取日之火、月之水，欲得陰陽之絜（潔）氣也。」換言之，太陽之火是純陽之氣。

以陽養陽，大概便是這一類方術的操作機制罷。如果用當時的術語即是「感應」。這也是陽燧取天火的原理。《淮南子‧覽冥》說：陽燧從太陽取火、方諸自月亮取露水，天地之間奧妙無窮，即使工於曆術的人也不能悉舉其規律。然而「掌握之中，引類於太極之上，而水火可立致者，陰陽同氣相動也。」同書〈天文〉說：「物類相動，本標相應，故陽燧見日則燃而為火。」陽燧之所以可以引取天火，主要建立在同氣相動的感應原理。感應即是以氣做為中介，在同類或類似的事物之間所產生的一種遠距離的作用力。《論衡‧定賢篇》即說：「人用陽燧取火於天，消鍊五石，五月盛夏，鑄以為器，乃能為火。」據說鑄造陽燧必須擇取五石（礬石、紫石英、白石英、赤石脂、鐘乳）等良材，並選擇五月盛夏陽氣偏盛的時候作鏡。此外，在《論衡‧率性篇》也說：「五月丙午日中之時，消鍊五石，鑄以為器，磨礪生光，仰以向日，則火來至。此真取火之道也。」丙、午在天干地支的數術配屬為火，日中之時屬性亦為火，換言之，鑄造陽燧反映了一種陰陽數術的思維以陽（陽燧）召陽（天火），亦即，透過陽燧這種通天的法器為媒介，將太陽之火轉化為一種純陽的潔氣。東漢許慎在注解《淮南子》有關陽燧取火時說：「日高三、四丈，持以向日，燥艾承之寸餘，有頃焦，吹之而得火。」（註49）醫書有關灸法火源的原則亦遵循這個說法。換言之，灸法做為中國古代的最主要火療具有二重性：艾火與天火。

太陽純潔之氣具有祓除人身的作用。天津市藝術博物館藏漢代陽燧一枚，其背面外圈銘文說：「五月五，丙午，火遂可取天火，除不祥兮。」（註50）1982年，陝西綏德縣發現的東漢永元八年（96年）的墓西門坎左角陰刻「陽遂」二字，大概也具有去不祥的效果罷（註51）。此外，陽燧在漢代也做為吉祥套語。如漢代的陽遂詵有「大吉，宜用，富貴陽遂」的銘文（註52）。另日本河內國中河內郡高安村大字郡川古墓出有畫像鏡一，鏡銘說：「尚方作竟（鏡）自有紀，辟去不羊（祥）宜古市，上有東王父西王母，令君陽遂多孫子兮。」（註53）這裡的「陽隧」是什麼意思呢？為什麼陽燧從取火工具的名稱轉而成為吉祥或避邪的用語呢？

陽燧與天相通，引取天之潔氣。燧或寫做遂，有通達、通暢的意思。舉例來說，《文選‧洞蕭賦》形容洞蕭之聲：「被淋洒其靡靡兮，時橫潰以陽燧」，張銑的注釋以為蕭聲「忽如水流之縱橫潰亂，復有清暢之音以通達也。」毫無疑問，陽遂有通達的意思，而且與水流的意象有關係。

討論至此，我們對灸法的操作邏輯有初步的了解：以陽遂接引太陽之火，燃燒艾草，純陽的潔氣產生的熱力與氣味用來祓除患者身體的不潔，並且舒通其血脈。灸療法與經脈知識的發展的確有直接的證據。《說苑‧辨物》提及了上古的巫醫俞柎：「俞柎之為醫也，搦腦髓，束肓莫，炊灼九竅而定經絡，死人復為生人。」（註54）這裡的炊灼技術大概指灸療一系的外治方法罷。

灸法以天火做為火源見於《黃帝蝦?經》等醫學文獻。《黃帝蝦?經‧辨灸火木法》說：

松木之火以灸，即根深難愈。柏木之火以灸，即多汁。竹木之火以灸，即傷筋，多壯筋絕。橘木之火以灸，即傷皮肌。榆木之火以灸，即傷骨，多壯即骨枯。枳木之火以灸，即陷脈，多壯即脈潰。桑木之火以灸，即傷肉。棗木之火以灸，即傷骨髓，多壯即髓消。右八木之火以灸，人皆傷血脈肌肉骨隨，太上陽燧之火以為灸，上次以石皆石之火常用，又槐木之火灸，為瘡亦差，無者膏油之火，益佳（註55）。

這裡並不是說在艾灸之外，還有松、柏、竹、橘、榆、枳、桑、棗等八種質材的灸法。而是灸法不直接使用上述木柴取火做為火源。火源以天火為上選，敲擊火石取火次之。天陰無日則鑽槐木取火、或用膏油之火做為火源。

陽燧銅鏡掌握於巫師等少數人手中，主要使用於祭祀的場合。衛宏《漢舊儀》：「皇帝唯八月飲酎，車駕夕牲，牛以絳衣之。皇帝暮視牲，以鑑燧取水於月，以陽燧取火於日，為明水『火』。」另，《舊唐書‧禮儀志》：「今司宰有陽燧，形如圓鏡，以取明火。」由於陽燧的記載，多與祭祀有關，故學者推斷：「陽燧並非是日常生活中普遍使用的取火工具，似只使用于宗教儀式之中。因為古代人們對太陽有一種特殊的信仰，取自太陽的火被認為是神聖的火。」（註56）中國醫家對天火的信仰應該即與巫者引取天火的禮儀有關。換言之，以太陽之火為火源的灸法曾一度壟斷於祝宗卜史一系天官的手中。

灸法既可引天火來通暢血脈，與之相關的是氣論的問題。氣是中國古典醫學的核心概念。氣做為自然界生生不息的流體，大概在戰國時代也廣泛應用於生命、身體等方技之學的相關範疇（註57）。目前最早的行氣、導引的出土物《行𠕇銘》，內容涉及沿人體中軸線任督行氣的小周天功（註58）。《行𠕇銘》的「𠕇」字為何從「火」？《行𠕇銘》是戰國時代的器物，其內容所說的「𠕇」，據楊儒賓的說法此字似是後漢以降道教徒習用「?」字的先導，而《行𠕇銘》指的是對先天之氣的搬運，下開後代內丹之術的先河（註59）。不過，有趣的是，先秦文字除了《行𠕇銘》的𠕇從火以外，漢代的氣字皆從米，一般學者都認為「?」這個異體字恐是例外（註60）。但近年出土的文獻所示，戰國文字的氣皆從火，可見《行𠕇銘》並不是孤立的例證。

目前幾批戰國文物顯示，氣字皆從火。《楚帛書》、包山楚簡等作鋛，郭店楚簡作𠗟（註61），也就是說，後世道教徒常用的?字並非晚出，而是先秦古文。有一佐證是宋代郭守恕《汗簡》，該書所收幾個的古文氣字也都從火。《汗簡》一書自著成以來罕有人留意，特別是此書收錄了不少怪詭文字，學者多起疑心。但近年先秦古文字不斷出土證明該書所收古文保存不少可信的材料。例如，《汗簡》的幾個氣字即可與出土戰國文字相印證（註62）。

《汗簡》錄取的幾個𠕇字無疑與日光或天火的信仰有關。?，「氣，出《淮南王上升記》」，《上升記》應是漢代道家書罷（註63）。𣿅，亦是氣字的又一古文，相同從火（註64）。這裡的火即是天火。《汗簡》的氣另作？，此字即氣的古文𣿅（註65）。元‧熊忠《古今韻會舉要》說，氣古作𣿅、氣、日乞（註66）。𣿅，即是日氣之意；𠕇、日乞從火，這裡火指的是天火、日氣（註67）。所以，與《行𠕇銘》同時代的《楚辭‧遠游》說：「餐六氣而飲沆瀣兮，?正陽而含朝霞。」（行氣之人吸食天地之間六氣渴飲清露，含?朝霞而呼吸日中之氣）另外，《素問‧生氣通天論》：「陽氣者若天與日，失其所，則折壽而不彰，故天運當以日光明，是故陽因上衛外者也。」在這裡，將人體的陽氣與天火相類比。太陽若不能正常運行，萬物不能存活；人體的陽氣運作失常，同樣也會短命折壽。而且，天之陽氣與養生之道密不可分，《素問‧生氣通天論》：「聖人傳精神，服天氣而通神明」，善於養生的人，服食專一精神，運行天之陽氣，保持人體的生氣與天氣內通暢，便是相同的道理。

如上所說，天火的運行與人體內的陽氣有關，《素問‧陰陽應象火論》還用「壯火」、「少火」來說人體生理病理與活動力的兩種氣。壯火是病理之氣，人體過於亢陽會促使元氣衰弱；而少火是正常的生理之氣，微陽能使人的元氣暢旺。這裡的「火」無疑即是氣的同義詞。古人觀察到火燃燒有蒸汽上騰的形象，「𠕇」字從火大概便是這個用意罷。而《行𠕇銘》的𠕇應該具指日光與人體之氣罷。

過去學者討論氣的學說多與古人對「風」的想像連繫起來（註68）。不過大量出土的先秦文字「𠕇」無論如何促使這個舊說必須稍做修正了。與此相關的是和畫像石的「扁鵲針灸行醫圖」，為什麼扁鵲的形象是神鳥的造型呢？有人猜測是由鳥圖騰崇拜派生出來的鳥形神醫的畫像題材；另外有人從風神的傳說將神醫形象傅會與鳳鳥有關（註69）。有趣的是，目前出土所有象徵太陽的圖像都做禽鳥之形，包括陽燧也是以鳥的圖形表現（註70）。如果說畫像石的神醫形象是天火的化身，放在這篇文章的脈絡來理解應該是說的通的罷（註71）。

灸法為什麼要使用天火做為火源呢？我們發現火在古代祭儀有潔淨、祓除不祥作用。在灸法的操作中，火具有兩重性：天火陽燧艾火，巫者以其所掌握的取火鏡為媒介，溝通天氣與人氣，而達到通暢患者血脈、去除疫鬼的治療效果。

四、

燃燒艾草後燒灼人體局部以治療疾病的灸法到底是從哪裡誕生的呢？

灸法為什麼使用艾？艾草至少在戰國時代即用來做為引取天火的物質。燒灼療法曾經從從占卜的過程得到的靈感。巫者將灼龜觀察兆紋與人體表面的血脈的形象取得初步的連繫，並根據數術對醫學知識進一步體系化，無疑是水到渠成的事了。艾草廣泛的應用在蒸燻驅邪的儀式，其燃燒產生的氣味大概也可以用來祓除引起疾病的鬼怪罷。

那麼灸法的火源為何堅持使用天火呢？火療法利用不同的火源會產生不同的療效嗎？古代醫家的答案是肯定的。在當時流行的陰陽思維下，天火屬於陽氣，透過陽燧的轉化汲取純陽之氣點燃性屬溫熱的艾草而進行治療。而疫鬼在這樣的思維下，應該屬於陰邪的力量。透過天火陽氣對人體內的疫鬼進行驅除。灸法的操作邏輯即：𠕇脈感應的關係（註72）。我們也知道操作陽燧的技術只存在少數人（巫師集團）之手中，灸法的起源無疑孕育於巫術的氛圍。

𠕇脈感應是中國醫學的核心概念群。這些古典的醫學知識至今仍有創造轉化的契機嗎？中國針灸技術的原理是肯定生命與宇宙之間的感通，可以說是一種「形而上的先決」（the priority of metaphysics ）。基於對這樣信念的委身，古典醫學才有不斷創新的原動力罷。

削冰成鏡或磨去陽燧上的銅銹以接引天火（聖火），難道這不是研究中國科技史的學者們責無旁貸的使命嗎？

　

　

　

　

　

　

　

　

　

　

　

　

　

　

　

　

　

　

　

　

　

註1： 周作人，〈《醫學周刊集》序〉，收入鍾叔河編《周作人文類 編‧人與蟲》（長沙：湖南文藝出版社，1998），頁540。

註2： 白先勇，《台北人》（台北：晨鐘出版社，1982），頁264-265。

註3： 古代脈學或經脈理論的發展，見李建民，《死生之域周秦漢脈學之源流》（台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2000）。

註4： 林昭庚、鄢良，《針灸醫學史》（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1995），頁9-11。

註5： Roy Porter等，《劍橋醫學史》（長春：吉林人民出版社，2000），頁324。

註6： 山田慶兒，〈中醫藥的歷史與理論〉，收入氏著《古代東亞哲學與科技文化》（瀋陽：遼寧教育出版社，1996），頁257。

註7： Yamada Keiji, The Origins of Acupuncture, Moxibustion, and Decoction（Kyoto：International Research Center for Japanese Studies, 1998）,pp. 64-85.

註8： 張其昀，〈火之起源〉，《史地學報》1卷2號（1921）；汪寧生，〈我國古代取火方式的研究〉，《考古與文物》1980年4期。

註9： 徐朝華，《爾雅今注》（天津：南開大學出版社，1987），頁258。

註10：茆泮林輯，《淮南萬畢術》（道光十四年梅瑞輯藏板），頁2。另見范寧，《博物志校證》（台北：明文書局，1984）頁50。

註11：王錦光、洪震寰，《中國光學史》（長沙：湖南教育出版社，1986），頁52-53。

註12：唐擘黃，〈陽燧取火與方諸取水〉，《史語所集刊》5本2分（1935）；李東琬，〈陽燧小考〉，《自然科學研究》15卷4期（1996）；楊軍昌、周魁英，〈先秦陽燧及相關問題〉，《故宮文物月刊》18卷5期（2000）。

註13：劉文典，《淮南鴻烈集解》（台北：文史哲出版社，1985），卷3，頁54。

註14：馬繼興，《中醫文獻學》（上海：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1990），頁299-300；頁319。

註15：參看馬繼興，《馬王堆古醫書考釋》（長沙：湖南科學技術出版社，1992）；高大倫，《張家山漢簡《脈書》校釋》（成都：成都出版社，1992）。

註16：《黃帝蝦?經》（大阪：オリエント出版社，1992），頁68。另關於該書成書年代的考證，見?出祥伸，〈《黃帝蝦?經》の成書時期について〉，收入氏著《中國思想研究‧醫藥養生、科學思想篇》（大阪：關西大學出版部，1999），頁193-216。

註17：祝新年，《小品方新輯》（上海：上海中醫學院出版社，1993），頁171-172。相關考證見李經緯、胡乃長，〈《經方小品》研究〉，《自然科學史研究》8卷2期（1989）。

註18：王燾，《外臺秘要方》（北京：華夏出版社，1993），頁780。

註19：徐春甫，《古今醫統大全》（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1996），頁470。

註20：李時珍，《本草綱目》（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1991），頁419。

註21：李中朝，〈《五十二病方》灸法淺析〉，《山西中醫》5卷2期（1989），頁37-38。

註22：奚永江主編，《針法灸法學》（上海：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1994），頁50。

註23：黃汝成，《日知錄集釋》（長沙：岳麓書社，1994），頁178。

註24：見《周禮》的「菙氏」、「大祝」、「大司寇」、「司爟」。

註25：孫詒讓，《周禮正義》（北京：中華書局，1987），頁2396。

註26：安井衡，《管子纂詁》（台北：河洛圖書版社，1976），卷17，頁15。

註27：范行準，《中國預防醫學思想史》（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1955），頁24-25。

註28：劉樂賢：〈睡虎地秦簡日書《詰咎篇》研究〉，《考古學報》1993年4期，頁438，頁447。

註29：王子今，〈秦法「刑棄灰于道者」試解兼說睡虎地秦簡《日書》「鬼來陽（揚）灰」之術〉，《陝西歷史博物館館刊》8輯（2001）。

註30：陳鼓應，《莊子今註今釋》（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7），頁815。

註31：陳其猷，《呂氏春秋校釋》（台北：華正書局，1985），頁78。

註32：王毓榮，《荊楚歲時記校注》（台北：文津出版社，1988），頁156-157。

註33：王毓榮，《荊楚歲時記校注》，頁157。

註34：宋鎮豪，〈殷墟甲骨占卜程式的追索〉，《文物》2000年4期，頁40。另參見周一謀等，《馬王堆醫學文化》（上海：文匯出版社，1994），頁39。

註35：馬伯英，《中國醫學文化史》（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4），頁192。

註36：朱邦賢、陳文國，《千金翼方校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頁820。

註37：朱邦賢、陳文國，《千金翼方校注》，頁705。

註38：馬繼興，《馬王堆古醫書考釋》，頁109-119；山田慶兒，〈夜鳴之鳥〉，收入劉俊文主編《日本學者研究中國史論著選譯‧第十卷》（北京：中華書局，1992），頁221-236。

註39：馬繼興，《馬王堆古醫書考釋》，頁483。

註40：馬繼興，《馬王堆古醫書考釋》，頁527。

註41：史游，《急就篇》（欽定四庫全書本），頁50。

註42：石聲漢，《四民月令校注》（北京：中華書局，1965），頁25。

註43：曹元宇輯注，《本草經》（上海：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1987），頁96-97。

註44：尚志鈞輯校，《名醫別錄》（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1986），頁155。

註45：馬繼興，《馬王堆古醫書考釋》，頁276。

註46：馬繼興，《馬王堆古醫書考釋》，頁282。

註47：李時珍，《本草綱目》，頁935。

註48：周一謀，《馬王堆漢墓出土房中養生著作釋譯》（海峰出版社、今日中國出版社，1992），頁58。

註49：王錦光、洪震寰，《中國光學史》，頁41。

註50：李東琬，〈陽燧小考〉，頁370；另見陳邦懷，〈漢火遂銘文跋〉，收入氏著《一得集》（濟南：齊魯書社，1989），頁228-229。陳氏對天津藝術博物館藏的陽燧的銘文考釋為：「五月五丙午，火遂可取，天火保死，祥兮。」

註51：綏德縣博物館，〈陝西綏德漢畫像石墓〉，《文物》1983年5期，頁31。

註52：容庚，《秦漢金文錄》（台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影印，1992），頁269。

註53：何堂坤，《中國古代銅鏡的技術研究》（北京：中國科學技術出版社，1992），頁269。

註54：趙善詒，《說苑疏證》（台北：文史哲出版社，1986），頁552-553。

註55：《黃帝蝦?經》，頁67-68。

註56：汪寧生，〈我國古代取火方式的研究〉，頁122。

註57：杜正勝，〈從眉壽到長生中國古代生命觀念的轉變〉，《史語所集刊》66本2分（1995），頁442。

註58：李零，《中國方術考》（北京：人民中國出版社，1993），頁323。

註59：楊儒賓說，見楊儒賓主編，《中國古代思想中的氣論與身體觀》（台北：巨流圖書公司，1993），頁13，頁32，〈導讀〉。

註60：戶川芳郎，〈訓詁中出現的氣的資料〉，收入小野澤精一等編， 《氣的思想中國自然觀和人的觀念的發展》（上海：上海人民 出版社，1992），頁212。

註61：何琳儀，《戰國古文字典戰國文字聲系》（北京：中華書局，1998），頁1197；袁國華，《郭店楚簡研究‧第一卷‧文字篇》（台北：藝文印書館，1999），頁278-279。

註62：黃錫全，《汗簡注釋》（武漢大學出版社，1990）。

註63：黃錫全，《汗簡注釋》，頁315。

註64：黃錫全，《汗簡注釋》，頁363。

註65：黃錫全，《汗簡注釋》，頁73。

註66：熊忠，《古今韻會舉要》（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第238冊，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頁667。

註67：冷鵬飛，〈釋「?」早期道教思想研究〉，《中國哲學》15輯（1992），頁161。

註68：例如，馮友蘭，〈先秦道家哲學主要名詞通釋〉，收入中國氏著，《中國哲學史論文二集》（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62），頁177。

註69：劉敦愿，〈漢畫像石中的針灸圖〉，收入氏著，《美術考古與古代文明》（台北：允晨文化公司，1984），頁356-362；加納喜光，〈醫書中所見的氣論中國傳統醫學中的疾病觀〉，收入小野澤精一等編，《氣的思想》，頁277。

註70：孫機，《中國聖火》（瀋陽：遼寧教育出版社，1996），頁4-11。

註71：參見王暉，〈周人尚「火」與赤鳥赤色崇拜考〉，收入氏著《商周文化比較研究》（北京：人民出版社，2000），頁444-458。

註72：火論與氣論的關係，見古典醫學的核心課題之一。初步的研究見徐儀明，《性理與歧黃》（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7），頁71-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