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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春芽》
tags: [龍神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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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芽》

作者：Eisley

  
  

　　春天來臨了。

  

　　度過了寒冬，白雪消融，新生的春芽將會讓神社周遭再次迎來一片綠意盎然、生機勃勃的景象。

  

　　龍神正待在拜殿內注視著神社的一切。

  

　　一雙鳶尾色的淡漠眼瞳望向半空，雙臂交疊，直接伸入振袖的掌心摩娑前臂，並在觸摸到違和感時頓了一頓。

  

　　指腹於人類的身軀緩慢地逆向撫摸，一塊平滑如鵝蛋的三角前端，又堪比鑽石硬度的物體被指腹輕輕掀起，尾端仍與血肉相連，在人類皮膚上形成一處奇妙的畫面。

  

　　希爾眉心微微一蹙，知道自己身上偶爾會有寥寥數片龍麟會在非特定時節蛻化，龍麟於他而言是相當重要的東西，在這世界裡亦屬於一種珍貴藥材。

  

　　但是他身上的龍麟不太一樣，因特殊體質的關係，他所蛻下的龍麟無一不帶有殘穢，是必須得額外小心處理的神物。

  

　　希爾嘆了口氣，在腦袋裡增加一條處理龍麟脫落物的待辦事項，邊繼續留意神社周圍的例行公事。

  

　　他在觀察途中注意到正在鳥居前方打掃的艾芙。

  

　　對方停下打掃的動作，似乎正低頭注視手裡的東西。

  

　　希爾不自覺又蹙起眉，離開拜殿，僅只一瞬便來到了艾芙的身後。

  

　　「艾芙。」

  

　　他喊了一聲，對方隨即回首，露出幾分訝異但又溫和的笑容回應：「龍神大人！」

  

　　艾芙此刻的注意力就在自己身上，而不是手裡的長形禮盒，這點讓希爾感到滿意，眸子才轉而盯向艾芙手中之物，他沒有說話，只是用視線示意。

  

　　「啊，這是去年我們接受遺失物委託的委託人送來的禮物，說是家鄉特產，您看，包裝得很漂亮吧！」

  

　　艾芙特意捧高經過精心包裝的禮盒，似乎要彌補兩人間將近三十公分的差距，接著被希爾以動作危險為由，徑自接過了禮盒的保管工作。

  

　　「嘿嘿，龍神大人好愛操心呢。」

  

　　「待會若是摔壞禮盒而哭的話，我也沒辦法變給你的。」

  

　　「啊、這——」艾芙扁了扁嘴，不再爭論，乖乖揮動手裡的掃把，掃沒幾下，她又忽地想起什麼似的，交疊掌心壓在握把的柄頭上，下巴一靠，「龍神大人有過十分重要的信物嗎？」

  

　　希爾聞言一愣，捧在臂上的禮盒外盒不甚被外力一壓，在禮盒遭受無妄之災前，希爾回過神來，搖了搖頭，過後，他想起艾芙還背對著自己，改而開口。

  

　　「沒有。」

  

　　與其要說擁有的記憶，或許失去的刻骨銘心更為深重，不過，那都是沉眠以前的事情了，那些心情早已隨著沉眠時期一同墜入不見五指的黑暗裡，僅留存酸梅入口般的微微酸楚還留於身體的下意識反應。

  

　　現在的他並不希望再失去任何珍重事物。

  

　　「不好意思，問了奇怪的問題呢……其實是因為剛才看到委託人後，我想起了委託物品上寄託的情愫，總覺得那是我還難以理解的感情……」

  

　　艾芙的目光向著鳥居之外，也許是委託人離去的方向，又或者只是單純凝視著某一處，話語尾音漸落，夾雜在吹拂的微風裡，好像先是聲音會被帶走，接著人也會忽然消逝不見。

  

　　然而巫女那一頭陽光般的柔順金髮卻又是如此耀眼鮮明，扎在龍神變得些微豎直的瞳孔底。

  

　　「請忘了吧，龍神大——咦？」艾芙一回首，就撞上了希爾比平常還要緊繃的一張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剛才的問題冒犯到了龍神大人，艾芙心裡一怔，本想先道歉，但偏移的視線卻率先注意到了墨色裡異常突兀的嫩綠，她不免輕笑出聲，「龍神大人，可以請您稍微彎下身來嗎？」

  

　　希爾凝視著艾芙在短時間內多變的表情，沒有多問，確實地讓頭頂低下至艾芙觸手可及的位置。

  

　　指腹輕柔拂過耳上髮絲，不帶其他意圖，完成工作後便撤回，綠葉從兩指間滾落攤開的掌心，被艾芙捧著，遞給希爾過目。

  

　　「看，不知道是哪來的新生小綠葉想跟著龍神大人，就掉在您頭上了。」

  

　　比起掌心裡那一枚小小的、不足為奇的綠葉，展露於眼前的笑容更加佔據龍神的視野，他被笑靨如花的可人面容吸引，忘記接話，抱臂的手掌又觸上那片將落欲落的麟片，心念一動間，便動手率先將那片龍麟拔除，握在催動靈力的掌心裡。

  

　　「艾芙。」

  

　　「嗯？怎麼——」

  

　　艾芙話未說完，掌心裡的綠葉已被微風捎走，取而代之，希爾的大手包裹住她，掌心裡復被塞入另一枚堅硬物體，礙於希爾仍維持握住她手背的動作，艾芙無法確認那是什麼東西，只曉得那枚物體和希爾手掌的溫度一樣溫熱。

  

　　她悄悄抬眼，等待希爾解釋。

  

　　「這是從我身上脫落下來的麟片，對外界來說或許有害，但對我的巫女、我的妻子來說，是絕對無害的。」

  

　　希爾低沉的嗓音裡不知為何帶有一點焦躁不安，明明堅定地對她訴說這是無害之物，卻又害怕被拒絕似的，遲遲不肯鬆開覆蓋的手。

  

　　艾芙握了握手裡的龍麟，從龍麟裡傳來的感情像是亂成一團的毛線，需要時間收整釐清，方能窺見藏在最裡頭的真心情意。

  

　　「這是……龍神大人的麟片？」堅硬的龍麟躺在手心，和與她締結為伴侶關係的神明大人一樣，外表看似剛強，實則亦有柔軟且脆弱的一面，艾芙深吸口氣，連同希爾的手，將珍貴之物壓入心口，不容置喙地說道：「嗯，那就是護身符了呢，我會好好帶在身上的喔。」

  

　　置放於心尖上的、龍神大人的手輕微一動，那份緊張轉化為安心，在縮短了一步的距離裡，緩緩融入周圍的空氣。

  

　　「好。」希爾的聲音染上笑意，下巴輕輕碰了碰他的妻子的頭頂，「待你掃除完成，我們再一起享用茶點，嗯？」

  

　　「嗯，當然好！」

  
  

　　神明的生命漫長而久遠，本是不會擁有盡頭，而對沒有容身之處的龍神來說，生命裡佔多數的記憶皆是如同沉入海底般的深眠，沒有聲音、氣味、視覺，只有無止盡的漆黑，直到封印意外解開，徘徊於虛無之地的神明頭一次擁有了牽連的羈絆，屬於他生命的齒輪才終於開始轉動。

  
  

　　只因那一粒如火似的種子落下，驚蟄了原本枯槁而死寂的大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