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憩》

作者：白

　　春陽總是溫暖得令人難以靜心。

　　胡坐在住宮緣側的龍神大人眼眸微抬，遙遙望向參道，凝神守望正清掃神社前庭的女孩。

　　午日壓上樹梢，陽光穿透枝椏，光影便細碎散了一地。艾芙偏巧立於中央。偶有微風拂過，撲了枝葉滿懷，明亮的光點於是躍動，輕靈環繞女孩身周，不時映亮她髮梢，轉瞬融於那像極明日的燦爛金髮當中。

　　可她忽然停了動作，拄著掃帚，身子也有些晃。

　　希爾一擰眉，忙要起身將人攙住，下一秒卻見艾芙舉起手，手背掩住半臉，背過拜殿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彷彿如此便不算是對神明不敬，全然不知她此舉早已被龍神盡收眼底。

　　抹開眼角泛起的水光，女孩左右看了看，只當無事發生──

　　「艾芙。」龍神大人直接喊住了她。

　　「──來啦！」稍顯心虛地撓了撓鼻尖，艾芙喊著回應，隨即小跑著向他去。

　　神社無穢，日子也過得清閑，只是巫女的職責到底繁重，起早貪黑，總感覺睡不下多久，又逢早春的浮躁氛圍，也不怪艾芙昏昏欲睡。

　　為了三文錢的好事¹累壞身體，反而本末倒置了。

　　「環境都整理得差不多了吧。」抬手拈去棲居女孩髮頂的落葉，分明是詢問的語句，希爾的口吻卻有幾分不由分說的確定。

　　「祈禱也完成了。」順勢應下問題，艾芙反過來問他：是要開始授業了嗎？

　　卻不想希爾的答覆遠在她意料之外。

　　「今日無事，要是睏了就進來睡一會。」身體隨他話落微側，露出身後居室內景。只見早前才疊放整齊的床鋪不知何時已鋪展開，被單鬆軟，暖香浮動，誘人回睡的意圖十分明顯。

　　艾芙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咦」了聲。

　　朱潤的眸光眨一眨，她看了看屋內，又看了看面前的龍神大人，嗓音略帶遲疑，又隱隱裹著試探：「但是今天的課業……」

　　聞言，希爾淡淡向她投去一眼，「妳很想讀書？」

　　「沒有！」艾芙立即反駁，一會才想起來為剛才的激動和果斷找補：「我、我的意思是，畢竟還是要勞逸結合……」

　　神明並未回言，只在聽聞清鈴聲響起、一下竄入屋子裡時，抿了抿唇角難以抑制的笑。

　　身後很快傳來均勻的細鼾。

　　──神明本不須睡眠。

　　如此心想，希爾卻依舊進了屋子，同樣鑽進被褥裡，有力的手臂橫過，將面前已然熟睡的金髮女孩擁抱入懷。許是受了日光洗禮，艾芙的身體很暖和，嬌陽似的，煦煦照拂暖意，半分不覺料峭。

　　──但他也並不介意與他心愛的妻子相擁，享受一段愜意的午睡時光。

　　約莫春日當真睏乏。龍神合上眼楮，竟也逐漸眠入夢鄉。

　　春陽令人難以靜心，懷中的春天倒是令他平靜。

Fin.

1 借自俚語「早起きは三文の徳（早起三分利）」，意思是「早期的鳥兒有蟲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