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Day5

維吉妮亞有些分不清楚時間。
船上的廂房成為她的整個世界，不算狹窄的空間卻仍是令人感到窒息。

克拉倫斯不會允許自己出去，儘管是為了她的安全著想……或者更正確的說是為了「食物」著想吧。維吉妮亞不確定自己要以什麼心情面對這一切，但過了不知道幾個黑夜後，她逐漸適應了這個環境和氛圍。
對方擅自將自己囚禁於此，離鄉背井，並且再也不會回去，應該對他深惡痛絕的。
但她在看到對方為自己準備的熟食時又猶豫起來。

沒辦法真的痛恨這個吸血鬼，也無法理解對方……或許也不是完全無法理解，換個角度來說自己可能就像是……被帶上船的羔羊？畢竟航行這麼長，旅行的時候備妥食物好像也是理所當然的？
儘管如此，直到今天，她依然沒有見過對方「進食」，她甚至開始懷疑對方是否根本不需要攝取血液。

她的腦袋裡總轉著無關緊要的思緒，反正她有的是時間。閱讀、思考、進食、觀察、睡眠，這是她在這一方天地裡少數能做的事情。

「維吉妮亞。」
她朝聲音方向望去，望進了一雙紫鑽石裡。
不仔細看時並不顯眼，但以這樣的距離對視，就能清楚的望見那份瑰麗。

好美。

這是她陷於混沌前最後的念頭。

※

維吉妮亞醒來時好好的躺在四柱床裡，棉被整齊地蓋到她的脖頸，領口的扣子被解開了，她坐起來時頭有些暈眩，遲鈍的思緒緩緩回籠，她忽然意識到可能發生了什麼事。
她先是往外張望了一下，克拉倫斯罕見的沒有坐在他的吊床上而是坐在房間中央的桌椅，見她醒了也沒有太多表情，而是用有些探究的眼神看著她。
維吉妮亞有些摸不著頭緒的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對方這個眼神是什麼意思，但這不妨礙自己先檢查其他的部分，她忽視對方的視線躲回帳幔的遮蔽中，伸手摸了摸從醒來開始就一直隱隱有刺痛感的後頸。

傷口並不大，已經止血了。
她摸到那兩個由對方牙齒製造出來的傷口時就明白了：對方進食了。
或許是不想讓她感到懼怕，也或許是想減緩她的疼痛，對方催眠了自己。

這是一種溫柔或只是怕食物變得難吃了？是不是有個說法是不快樂的食材吃起來也不會好吃？維吉妮亞的思緒又開始混亂，然而在眾多思緒中她更願意相信第一個念頭。

──對方是溫柔的，只是這樣想著，就感覺眼前的獵食者多了許多人性，也讓她逐漸從會被吸食乾淨的恐慌中緩過來。

只是吸點血，死不了，忍不住會這樣想。

在這個時候，她還沒意識到這是極其危險的想法，只要開始有了這個想法，就會開始覺得被作為食糧並不會給自己帶來不可挽回的傷害，甚至開始沉溺於對方為了保持食物鮮美而無微不至的照顧……

維吉妮亞放下手，從四柱床的帳幔探出了頭，她望著克拉倫斯張了張嘴。
「我可以……我可以要求包紮用的工具嗎？不用很多，繃帶、紗布和雙氧水……應該這幾樣就夠了。」她小聲的提出要求。

對方一言不發的走了出去，維吉妮亞抓著被子的手緊了緊，這是答應了還是不想管她了？無法判斷對方的意思，她有些忐忑的在原地等──本來她也就只能在這裡等。

很快的，對方又帶著托盤以及托盤上的熱牛奶和餅乾回來，放在她膝上。
她有些意外，望著對方發楞。

「好好休息，不要走動。」
克拉倫斯交待完後就急匆匆的走了，大概是去找醫務室吧。

維吉妮亞啜了一口熱牛奶，咬了一口餅乾，有了食物的安撫似乎讓身體覺得好了許多，從胃開始暖了起來。
在她將熱牛奶喝完之後，克拉倫斯才帶著她要的東西回來。

維吉妮亞好奇的看著對方手上的烈酒和蜂蜜，就她所知，吸血鬼似乎嚐不太到人類食物的味道，又或者這只是個謠傳？

「需要幫忙包紮嗎？」
克拉倫斯將紗布繃帶等物放到床邊，自己也站在床邊，他看了維吉妮亞一會後輕聲詢問。

脖頸正後方，是個很尷尬的位子，手碰的到，卻絕對看不見。
維吉妮亞猶豫了一下之後點點頭，輕聲道：「……好，麻煩了。」
她的扣子本就沒有重新扣上，稍稍扯一下衣領便露出後頸，她轉過身去背對克拉倫斯，手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微微發顫。
沒事的，他已經吃飽了不是嗎？
維吉妮亞說服著自己，努力控制自己的不安。

沒多久她感覺到一雙遠比正常人類低溫的手觸上她的後頸，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然後是液體傾倒的聲音，一股濃濃的酒味散發出來，沒多久或許是一塊沾了酒的紗布觸上了她的後頸。酒精觸上傷口產生了刺痛感，她縮了縮肩膀，眼睛盯著牆上的花紋放空，腦中一直想著為什麼是用烈酒消毒，明明也有帶雙氧水回來不是嗎……？

紗布離開了她的後頸，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甜香，回憶起克拉倫斯帶回來的東西，她忍不住開口：「不好意思、您是在塗蜂蜜嗎？」
這是某種……調味手段？原味不好吃？維吉妮亞茫然的開始胡思亂想。

「嗯，這樣傷口癒合的快些。」
克拉倫斯的語氣很平淡，好像本來就該是這麼處理傷口一樣。

「啊……是這樣啊。」維吉妮亞第一次聽聞這種做法，但畢竟對方應該活得比自己久，見識也比較多，知道一些她從未聽聞的事情再正常不過。

蓋上紗布，纏上繃帶，克拉倫斯的手法很生疏但還是很好的完成了包紮。
維吉妮亞聞著自己身上帶著的似有若無的蜂蜜香味，覺得自己簡直是成了一塊淋滿蜂蜜的鬆餅。

並且住在餐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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