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習慣•上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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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例行公事般的夢中驚醒。
即便事隔多年,她還是會在夢裡被拖回那段堪比地獄的歲月,每每驚醒時總是淚流滿面,但夢裡再驚恐,她也並未叫喊出聲驚動任何機構裡的照護人員。那個人渣就算死了,也能有辦法讓自己夢裡夢外連求救都不敢。
靠著床頭板,連昀兒聽見外頭正下著大雨,瀰漫在山區的水氣也這樣不請自來的滲進她房裡。
方才夢境的餘震讓她眼裡的空間正隱隱的扭曲晃動,有時候晃著晃著,她的世界又會變成那個曾經被囚禁的小房間──不見天日、晦暗、被淚水浸濕的那個小房間。
視覺的不適與無處不在的水氣讓她呼吸逐漸變得急促,這種無法逃離的絕望感和當年所有的感受開始重疊,手也在床頭櫃試圖撈住浮木般地拍打摸索著。自從那年後,幻視、幻覺或解離已經成為她必須與之共處的常客。過往遇上這種狀況時,她只能選擇用僅存的理智閉上雙眼、調整呼吸,讓所有感覺慢慢消退,有時候這會有用;但大多時候她會乾脆讓人對自己扎上一針鎮定劑。
可是在醫院那天後,她不知不覺多了一個選項。
*「嗨,我是嚴司,雖然妳應該知道了,但電話裡還是再說一遍好了,免得被以為是怪人,然後... ...」*
*「嗨,我是嚴司,不是怪人,想說早上出門前... ... 」*
一開始,是對方會自己打過來,那時候通常對話時間能撐過1分鐘就算不錯了;漸漸地,他們通話時間越來越長。到後來,連昀兒也會自己主動打過去。然後再來是今天這種情況發生時。
某次夜半驚醒時,她就下意識的撥通了那個號碼,但等接通後她卻什麼話也說不了,本以為對方會認為是自己誤觸手機,喂了幾聲就會自己掛掉,但連昀兒發現她錯了。
在事後回想,竟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不該佩服對方──就算自己這頭沒出聲,那傢伙也可以自顧自的說上三五分鐘。雖然說的都是一些無關緊要、荒腔走板的玩笑話。很沒意義,但很令人安心。
那次通話如何結束的都無所謂,她只記得自己暗自希望時間可以就這樣停在這一刻。
然後她也終於承認自己早就上癮了。
當發現自己打從心底相信那些不正經、一針見血卻又不過度尖銳的話語能穩住自己的心時,連昀兒已經離不開。
意識到這件事之後,她像是一個大夢初醒、決定戒掉毒癮的人,奮力抗拒著每一次想要撥通與接通的衝動。可對方──嚴司那傢伙──總能掐中她意志最薄弱時,讓一切從頭來過,甚至還會有意無意地把她少掉的那些聯絡自動補上。
有次連昀兒忍不住問他是不是故意的。
*「不就是講電話嗎?」* 連昀兒確定她聽見對方像是終於抓到自己把柄似的憋笑聲,*「還是說連小姐言下之意是,妳有什麼刻意的安排嗎?」*
夾帶隱約笑意且意有所指的語氣讓她又氣又惱的掛掉電話。
好奇心害死一隻貓,連昀兒氣自己多嘴。這一問讓她的處境更加進退維谷,接或不接彷彿在嚴司眼裡都會是某種刻意安排,那一陣子,天知道她有多想擺一副筊杯在房裡,讓機率做主看起來可能隨興些。
噩夢與癮頭輪流爭搶著她的心力,終於在某次通話中連昀兒崩潰了,對方靜靜地聽她說完後,只是告訴她:*「這無關乎信任,就是閒聊罷了。」*
這句話讓她甘願就此沉淪。
正當她還在平復自己紊亂的氣息時,震動與光芒同時從緊攥的掌心裡迸發,看見來電者,她又再次以一種棄械投降般的姿態按下通話鍵。
*「又醒了啊?」*
「... ...嗯。」
雨好像,小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