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諾凱的日誌(三)   今早我沒睡好,一部分是因為體內燥熱無比,另一部分是冥冥之中似乎有聲音呼喚我,尤其當我睡前在腦中模擬盜賊的騙術時,它更是將一連串關於欺瞞、偽裝的資訊與技術一股腦灌了進去。   我一時間感到無法招架,當我看向聲音的方向,我見到了一個頭上長角的靈體,感覺像是一個女性,難不成是提夫林?這個表情是在笑嗎,笑什麼笑?只是…這怎麼看起來有些熟悉…等等,先別離開…!   在我睜眼醒覺時,太陽也一同升起,我整個人呈現一種意興闌珊的狀態,當我吃完早點後,戴亞正委託工匠將聖徽複製到盾牌上,所以我們在這之後才動身,前去找那位名為阿嘉莎的報喪女妖。   絕冬森林距離凡達林還是有段距離,花了我們以天為單位的時間才抵達,而今天更是怪事叢生,在路上,我們遇見一夥熊地精,他們吐出晦澀難懂的口音,似乎在指著多馬克喃喃自語,在與他們的交涉之中,我們得知似乎有人發布了懸賞,而對象則是多馬克的人頭。   總之我們不會將多馬克就這麼交給一群來路不明的熊地精,所以戰鬥很快就打響了,戴亞和其他人一騎當先去攔截,而我則將目光移向後方一隻拿著輕弩的熊地精。   我與他對上眼,看到手上彼此的遠程武器後,我倆都心知肚明,一場狙擊技術的對決在所難免,這次,我不會躲避,來堂堂正正的比試吧!   我選擇沉著下來,掏出短弓瞄準,準備射出靜如止水而猛烈無比的一箭,但時不利兮,這一射向敵人的箭以微小的差距偏了,與此同時,他的弩箭也射到了我的肩膀上。   雖然是足以承受的傷勢,但受傷依然是沒有生物能習慣的體驗,我緊抿嘴唇,不僅是因為疼痛,更是因為決鬥中的失利。   但與此同時,我身體內似乎有一股不安的能量在躁動,這股能量幻化成火焰觸角的形狀,沿著發亮發熱的血管與經脈,從我的十根指尖迸發而出,射向了那隻熊地精。   儘管他大驚失色而動身躲避,這股能量依然將他化作一塊碳化的焦屍,正當我也一頭霧水,正摀著發熱的額頭環顧四周時,其他兩隻熊地精也被我的夥伴三下五除二解決掉了。   儘管我是最後存活、屹立的勝利者,但是我在與他的射術對決中落入下風是不爭的事實,感到洩氣的我也只能將他的頭砍下,像是小時候玩球那樣踢來踢去發洩肚爛的情緒。   而戴亞與艾希雅則看著那張奇怪的懸賞文件,時而發出訕笑,時而露出凝重的表情,我也經過正在吃熊地精肉的莉翠絲,前去看一看那張單子,好消息:那張單子上的多馬克畫得很喜感,壞消息:那張單子上有著一個蜘蛛的圖案。   雖然我對這種事情不太熟,但是我似乎也能感覺到有一股不懷好意的勢力盯上了我們,我曾問多馬克身上有沒有什麼屬於他們的東西,他看向手上從璃杖法師那邊奪得的防禦之杖,想著會不會是這個東西,但艾希雅說如果沒有人去通風報信,怎麼會有人知道我們拿走了法杖? (該不會是地牢密室裡莉翠絲放走的嘍嘍吧,媽的,下次被我碰到他就死定了!)   當我得知多馬克的人頭價值二十五塊GP時,我在腦中進行了一頓迅速的運算,昨天知道六人份的烤雞要十SP,所以換算下來多馬克這一隻小型鴞人就相當於一百五十人份的烤雞,雖然在我家畜牧業只能算是副業,但是依照肉的份量來看,這顯然是一筆划算的交易不是嗎?   不開玩笑了,我們進入了一處密林之中,發現了一處有帳篷的營地,我在大路上緩緩逼近,而其他人則躲在一旁的樹林中伺機而動,當我用奇術打開營帳之後,有一名受到驚嚇的男子摸向腰間的武器,用懷有敵意的語氣質問我。   儘管我用誠懇的語氣與低姿態表明了我們的來意,但他似乎還是不太信任我這個提夫林,最後還是由身為聖騎士的戴亞出面才洗清我的嫌疑,我嘆了一大口氣,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差異啊。   他告訴我們他是豎琴手同盟的探員,並秀出了一個豎琴圖案的徽章,並告知我們,其實關於那名報喪女妖的重點並不是她本身,而是在於她手上的魔法書。   所以重點是回收書本而非消滅惡靈,所以能用交涉來解決也不是不行,他還說能回來跟他報告,我就免了,看到他就晦氣,至於其他人也不信任他的樣子,我想他可以一個人在樹林裡慢慢等了。   當我們來到一個林中小屋前,戴亞用他的神聖感知察覺到裡面有一個靈體的存在,出乎意料的是,這次他主動站上前去交涉,而我緊隨其後,以防如果發生任何不測能及時應對。   而當戴亞握住小屋的門把時,他似乎是被一股奇怪的力量給吸住了,只見他似乎無法將自己的手甲從門把上移開,此時一道驚悚的女聲傳來,似乎是在質問我們為何會來到此地。   戴亞急忙點亮一支蠟燭表明來意,說我們只是想談談,而隨著小門開啟,一隻消瘦而模糊透明、穿著破損白衣的女乾屍幽靈出現在眼前,她似乎能察覺我們並無敵意,解除了限制戴亞的魔法,兩人就這樣交談起來。   而艾希雅一直在後面大喊大叫,什麼亡靈就應該回歸冥界之類的胡話,但與此同時,今早出現在我夢裡的提夫林女幽靈忽然現身,她雙手緊捏著我的肩膀,用紫色瞳孔與全黑的眼白怒瞪著艾希雅。   我趕緊叫艾希雅閉嘴,讓她冷靜一點,只因她再繼續講下去,恐怕在報喪女妖暴起傷人之前,我就會先被一個奇怪的女幽靈給帶走。   或許是戴亞魁武的身軀與洪亮如鐘的音量掩蓋了艾希亞的身影與狂言,報喪女妖並無感受到冒犯,最後她告訴我們那本書已經轉手賣去其他的城市了,至於在誰手上,我不太想記,老實說那也是豎琴手同盟的問題,讓他們去煩惱吧。   既然再待下去也沒意義,我們也告辭了阿嘉莎並動身回凡達林,只是在我們抵達距離鎮外數里的距離時,空氣中就傳來了燃燒、焦炭與烤肉的味道,而一縷縷的烏黑濃煙正從市鎮中竄出。   我們趕緊快馬加鞭趕回去,只見鎮內一片狼藉,四處都是被破壞與打砸的廢墟,而一群激動的居民都集中在鎮長的家門前,他們手中都拿著火把與農具,似乎是想要衝入鎮長的辦公處,幸好戴亞大喝一聲穩住了情勢,才沒讓鎮民把鎮長家拆掉。   在他表明任何滋事者都會被視為干擾聖騎士的職務後,我們從鎮民口中得知,有一夥哥布林趁我們遠行時,趁機進入小鎮大肆搜刮擄掠,而鎮長卻對此無能為力,我們便留莉翠絲與戴亞在門口把風,剩餘三人便前去查看鎮長的情況。 (我是不是前一篇日誌寫哥布林進不了小鎮來著?我現在收回那句話)   至於鎮長這人嘛,跟我想像中的土豪仕紳差不多,一個中年男子也說不上是好看或難看,只能從他凸出的肚子看出好日子沒少過,他看到我們就像看到救星一樣,趕緊跑過來說明情況,而艾希雅從頭到尾都板著一張臉,我則看著屋外一片蕭瑟的景象,遠方的酒館已經破爛不堪,目光所及之處就像無人清理的戰場。   我對鎮長說,即使我從小在一個茅草屋頂時不時塌陷、夏天被蚊子叮、冬天吹北風的簡陋農戶裡長大,那也比現在的小鎮好上幾百倍,現在小鎮的慘狀連乞丐看到都會捐錢給你們,我一直背向他看著窗說話,顯現出一種不再久留的態度。   他一聽就急了,趕緊拿出一個巨大的箱子,告訴我們這些金錢都是屬於我們的,只要我們能留下來守衛村子,他還告訴我們上次已經聯絡了領主聯盟的人,但是有沒有回應,所以還要再等等。   如果是過去的我,我應該要明哲保身,買一隻役馬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但我深思熟慮後,還是抓了一把五十GP放進腰包裡。我們提夫林是重視契約的種族,既然我拿了你的錢,那麼我就會做好我應該做的工作。   老實說我也不是沒想過,如果就這樣離開,回到那溫暖而熟悉的家裡不好嗎?但是我總是會做出違反直覺的決定,對這次亦然,而且我也不想隔天把五十GP的錢袋丟在鎮長桌上一走了之,這不是我的作風。   等其他人也拿完各自的報酬後,箱子裡還剩下約一百GP,戴亞選擇將這些錢財發給鎮民們來穩定民心,看來他還是有心懷天下的一面嘛,多馬克以外的三人選擇回酒館去,當我與多馬克抵達幸運祭壇時,我看見修女與兩名女子正在修整遭受破壞的祭壇。   只見祭壇被搞得一團糟,就像是鍋爐爆炸後的廚房,哪有一絲神聖之地的美感?而寶石似乎也不知所蹤,多馬克選擇與兩名女子前去照顧傷患,我留下與修女一同修復幸運祭壇,雖然我不信神,但是對命運女神的聖地遭受如此玷汙,我心裡還是不好受的,只因祂連對自己與信徒都是如此苛刻而無情。   聽完我的感慨後,修女也有同感,她還說哥布林們展現出詭異的組織與戰略能力,像是後面有什麼傢伙在指點一樣,儘管我向她告知報喪女妖魔法書的動向,並撂下狠話要那些崽種付出代價,但她看來還是沒能恢復過來,我便只能繼續修復祭壇,並前往森林蒐集匱乏的木材。   在蒐集木材的過程中,我在灌木叢找到了一枚像是屬於矮人的工具槌,這上面鐫刻著奇怪而無法識讀的文字,但既然是矮人的,那就回鎮上看看有沒有會說矮人語的吧,總算,破損的幸運祭壇在眾人的努力下,現在看起來沒那麼糟了。 (至於她的名字,我覺得現在不要再打擾她比較好…)   當我和多馬克回到酒館後,我們五人互相交換了資訊,我拿出槌子詢問有沒有懂矮人語的人,或許是命運女神顯靈,有一位名為關.歐蕾松的女矮人學者正好來到此處,經由她的破譯,我們得知這是來自一個名為佐祖拉的舊矮人聚落,至於神殿的寶石,我們也得知了本地過去的巨人傳說,或許也是有用的情報。   至於艾希雅,她藉由過去在犯罪界打滾所累積的人脈,不僅將本地有奪心魔的消息傳了出去,更是從中得知懸賞多馬克的傢伙正是散塔林會底下的組織之一:「蜘蛛」,更誇張的是,她認為當下最能幫到我們的勢力正是蜘蛛,所以明天我們會去潮音洞窟,也就是他們的大本營洽談合作。   對齁!散塔林會,我和多馬克同時發出了一聲:「啊?」,他應該是因為我們主動去尋求合作而震驚過度,我則是對於遺漏了如此重要的資訊而恍然大悟,雖說我只是個出道不足四個月的盜賊,但是第一時間沒想到散塔林確實是我的失誤。   在明天一早,我便會和除了多馬克以外的夥伴們去尋求散塔林的協助,在今天,我對這世界應有的認知動搖了,不僅是莫名出現在我身邊的女幽靈、哥布林大軍與懸賞同伴的散塔林,更是因為我對命運女神產生了質疑,命運女神的神龕被摧毀了,難道連祂也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嗎?   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領主聯盟不可倚仗,而紙上空談、鞭長莫及的豎琴手同盟亦使我失望,明天還有很多正事要辦,我想我也該休息了,我不能掌握世事的發生與變換,難道我還不能控制自己的睡眠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