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後陽光    <p>       青白肌理隱沒於斗篷之下,蓊鬱枝葉庇蔭,午後陽光依然熱烈地映在地上,斑斕閃爍。克拉倫斯別開視線,將注意力集中在前方,追跡的方向是一個嬌小的身影……他履地無聲,身形輕盈,如同鬼魅,以至於少女在轉身時發出驚呼。     「啊!」維吉妮亞掩著嘴,晴空般的藍眼睛睜得大大的,她並未感到威脅,只是好奇地問:「吸血鬼不怕陽光嗎?」     「只有軟弱的**凡派爾**會感到害怕。」克拉倫斯語氣平淡,加重的咬字卻洩漏了他引以為傲的自尊心。     維吉妮亞露出了恍然明白的表情,走了幾步,回過身來,女巫的黑裙袍微微撒開,劃了個圓,「可是,你們還是要睡覺吧?猶如黑夜之於人類,日光之於凡派爾,太陽這麼大,你不睏嗎?」     過於敏銳的獵物不好應付。克拉倫斯不喜歡談論自己的弱點,但是維吉妮亞眼裡的純粹與好奇,倒是不讓人討厭。他本來應該拒絕,獵物到手之前,他可以不眠不休蹲伏幾個日夜。     維吉妮亞走進一片濃密的樹蔭下,隨興席地而坐,揚起笑容,「距離日落還有好久呢,放心,天色變暗以前,這裡不會有狼出沒……如果有危險,我會叫醒你。」     克拉倫斯沒有猶豫多久。他依言走到她的身畔,維吉妮亞讓他枕在膝上,這很舒適……克拉倫斯遲疑了一會兒,慢慢地沉浸在維吉妮亞的氣息裡,感到放鬆。他接近她,有所冀求,卻也非尋常所求。那些草木療效,應該對凡派爾沒什麼作用才是,他卻屢屢在她身旁,得到安寧。     他閉上了眼。         身體接觸面傳來微乎其微的震盪,克拉倫斯睜開眼。     緊隨而來的疲乏感、船艙裡不算厚重的隔簾隱隱透出微光,使他確信正是午後時分,陽光最熾熱之時。欠缺睡眠的年長凡派爾對當前處境備感厭倦,下意識地伸手,在身側撈了個空。     維吉妮亞……他轉瞬從意識虛無中清醒過來,放眼望去,被褥還淡淡留有她的香味,床頭櫃疊著幾本雜誌,女式衣帽掛在木架子上,偶爾能聽見隔著牆板那一側,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是了,他在往南方的郵輪上。克拉倫斯坐起身,沉靜地想道。他和維吉妮亞從那座監牢裡逃了出來,躲過獵人的追捕,他們自由了。再沒有惱人的窒息香水、殘羹冷飯般的配給血包以及無止境的參觀時間。     他本來可以高枕無憂,只不過這從來不是他的習慣。克拉倫斯慢慢地走出房門--這個船艙套房沒有門,只有隔間--一眼就看見維吉妮亞,他的妻子,倚在扶手椅上看書。陽光和煦地撫著她淺色的裙襬,多麼美好的畫面,倘若不是起居室直曬的陽光更使他感到昏沉的話。     「先生。」維吉妮亞看見了他,匆匆放下手裡的書卷,像一隻青鳥翩翩而至,輕柔地把他推回窗簾遮蔽的臥室內。「您怎麼這時候睡醒了?才過了中午……」維吉妮亞關心地問,試著踮起腳觸碰他的額際,克拉倫斯感覺到她手指尖暖融融的溫度。     維吉妮亞靠近之時,他聞到那股令他眷戀的氣息,克拉倫斯不願意稱之為本能,他固然渴求少女身上美味的血釀,仍有許多時候,他只是需要維吉妮亞的陪伴。經歷了那些事,他不得不承認這一點,承認自己更加衰老,更加軟弱。     「早上做了什麼?」克拉倫斯低聲問詢。     維吉妮亞眨了眨眼,澄澈的藍眸微微彎,細細數來,「早餐我嚐試了鮮蝦沙拉……裡面有鳳梨!感覺還不錯,吃起來是酸酸甜甜的味道。這幾天提供客房服務的是同一個人,今天他向我打招呼了,還以為我一個人住。然後我看了導覽雜誌,和先生說的一樣,南方的海是淺藍色的……」     聽她說日常瑣事,反倒有脫離過往的實感。克拉倫斯眉頭鬆泛,輕聲問,「沒有出去逛一逛?船上有很多設施。」實際上,在克萊門特號把維吉妮亞關起來,才是他真正想做的。年長的凡派爾還是具備人類社會的常識,若能讓維吉妮亞高興,他可以容忍。     維吉妮亞略顯踟躕,挽著他的手,「我想和先生一起去。」少女輕輕地引著他,走向室內,「我陪您睡一會,好嗎?」     克拉倫斯任由妻子牽引著,她靠在床頭,讓他倚在膝上,如同過去幾個月裡,他們所習慣的那樣。也許要有一段時間,他們都還難以從那段時日裡掙脫出來。     儘管伴隨陰影,克拉倫斯仍在維吉妮亞的氣息圍繞裡安睡。         暖風吹拂,陽光穿過枝葉間隙,細碎灑在臉上,光影擾動,克拉倫斯皺眉,濛濛甦醒。     維吉妮亞戴著藤編淑女帽,圓弧寬簷更將小巧下顎襯得精緻,白底碎花洋裝盛裝著午後的閒適風光。看見他醒了,維吉妮亞伸出手,纖纖指腹遮擋落到他眼裡的日光,柔和眉眼漾起溫婉的笑意。     「我睡著了……」克拉倫斯歉疚地撐起身,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丟著新婚的小妻子,躺在她的腿上睡得毫無知覺。     維吉妮亞抿著微笑,「沒關係的……」白皙的臉頰微微泛紅,隨著他坐正身姿,仰起頭看他,「您睡得好嗎?您好像睡得很沉,我就沒有叫您。」     「睡得很好。」不如說,睡得太好了,恍然醒來,彷彿還在夢中。克拉倫斯隱約有些疑惑,他不應該在太陽底下?這個念頭僅只一晃,被清風吹散,無影無蹤。     「那就好。」維吉妮亞凝望他的眼神彷若有光芒閃爍,新婚的少女總是容易感到滿足,「很少看到老師睡熟的樣子,我覺得很高興……」     即使已經同居三年,除去某幾次突發狀況,他們並不同床共枕。克拉倫斯被妻子的歡悅感染,忽然想起一事。「叫我的名字。」     維吉妮亞的臉頰更紅了。克拉倫斯提過這樣的要求,但他們在求學時相識,她總是難以將尊師的名字稀鬆平常地說出口。維吉妮亞輕輕咬著唇瓣,直到克拉倫斯足夠挨近,她才抱著他的脖子,悄聲喚道,「克拉倫斯……」     克拉倫斯托住她的後腰,將她抱進懷裡。命運似乎成全了他的念想,幸福相擁的戀人渾然未覺,彼此依偎。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