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ags: `怪獸與牠們的產地` # 家長組 戰友組因為這本筆記本長度破表放不下,所以改收錄在[這邊](https://hackmd.io/s/S1hZ8coNb)。 --- 收錄狀況 - 撿到一隻吸血鬼(不定期更新) - 龍蛋夫夫(不定期更新) - 特務關係(007、BBC Sherlock AU;不定期更新) - 晚間日常(1-10收錄於《如有你-I Heart You.》,於2017 HP ONLY首賣;不定期更新) - 散篇(〈幼獸〉、〈爹地〉收錄於《如有你-I Heart You.》,於2017 HP ONLY首賣) # 撿到一隻吸血鬼 ## 1 「你再說一次,你是⋯⋯什麼?」 「吸血鬼,我是吸血鬼!」坐在木桌上的蒼白青年摀住一邊的眼睛,鼻子有些紅紅的,「你打得好用力。」 「因為你突然從我的窗戶爬進來!」葛雷夫忍不住大吼,隨即又想起隔壁一直到今天凌晨才回家的室友,憋得他立刻抓亂自己的頭髮,「我、你——你是在玩角色扮演嗎?」 「那是什麼?」青年從桌上下來,放棄繼續揉微微發紫的右眼。他有一雙白得能看見每一條血管的雙手,還有十指乾淨卻看來相當堅硬的指甲。 葛雷夫瞪著身穿白襯衫的人,身上還有一件看來過大的孔雀藍大衣,顯得人比實際年齡還要小。雖然他也搞不懂這個人幾歲,但這場面真的很像某個吃嗨的高中生闖進他房間。 「很好,這位——先生?現在請你離開,不然我要報警了!」 青年害怕地縮起肩膀,躲到窗簾旁邊、離他突然蹦進來的窗只差一步,「別生氣⋯⋯你不要生氣,我真的是吸血鬼,你看——」 那是一對能突然長到五公分長的大犬齒,就在葛雷夫的眼前,讓校隊隊長嚇得往後跌坐在床上,一路爬到床的另一邊,「你、你、你——」 「偶跟你縮了啊!」牙齒長到不容易說話的青年難過得張大嘴,在口水快流出來前把牙齒縮回人類應有的長度,「我是吸血鬼!而且我從不說謊!」 「所以、你跑到我的房間來是⋯⋯?」葛雷夫背靠牆,慢慢往門口移動。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跑得比吸血鬼快——如果這傢伙真的跟電影裡那些有翅生物一樣,那他絕對死定了。 雖然那傢伙好像有點蠢。 「喔、喔!因為我看到那個!」毫不在意地一蹦上床,青年興奮地跪在床上指著床頭的拼圖,「這是國王企鵝對不對?我在書上看過!」 嗯⋯⋯真的有點蠢。 「而且我在樓下看到你有養狗,很可愛,」青年突然變得羞澀,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因為混亂毛躁的頭髮,「雖然我怕狗,但牠還不是很大,所以我敢碰碰牠——如果有人陪我的話。」 「那不是我養的⋯⋯這不是重點,」葛雷夫站起身,隨手拉了一下自己的連帽衣,「我可以把那個給你,你快離開我的房間。」 青年再次縮起肩膀,有些害怕地看葛雷夫。 「⋯⋯怎麼了?」 青年皺皺鼻頭,思考半晌,他決定窩到床鋪另一頭,「可是我迷路了。」 「你什麼?」 葛雷夫瞇起眼瞪著青年,看著那張羞紅得不能見人的臉,像是在看一隻活生生的國王企鵝。 「而且⋯⋯我肚子很餓⋯⋯」羞紅臉的人低下頭,斷斷續續地說,幾乎不敢再看葛雷夫一眼,「我沒有力氣再走了。」 配合一陣響震天的飢餓聲,葛雷夫終於忍不住翻了白眼,居高臨下看在床上縮成一團的⋯⋯吸血鬼。 「起來,我帶你去買吃的。」嘆口氣,隨手抓起車鑰匙和皮外套,葛雷夫站在房門口,不想去承認眼前人眼睛一亮的模樣一瞬間有點可愛,「你叫什麼名字?」 「⋯⋯紐特!紐特.斯卡曼德!」青年跳下床,撲到葛雷夫身上掛著脖子,「你呢?」 「波西瓦.葛雷夫⋯⋯拜託你先下來、我快——」 「噢嗚——!」 「⋯⋯我快摔倒了。」 等到把人載到快餐店外,葛雷夫才想到自己在幹什麼蠢事,但看到聲稱自己是吸血鬼的人大口咬下漢堡還滴出番茄醬時,他開始覺得再荒唐的事都可以接受了。 「你不是吸血鬼嗎?」 紐特開心地點點頭,一邊塞一根薯條到葛雷夫的嘴裡,又把自己的飲料朝葛雷夫推一點。 葛雷夫三兩下吃掉薯條,手伸過去抓起第二根、沾點芥末醬,「你不吸血也會飽?」 「我不喜歡、吸血,那讓我很不舒服,」努力吞下口中的食物,紐特終於願意將進食的速度放慢一些,「吸血鬼吃一般的食物也會飽,只是要吃比較多。我哥總是威脅我,成年以後一定要吸血,不然會變乾屍,但我不想理他。……這個好好吃喔!人類的食物真的很神奇!」 葛雷夫點點頭,將整盒薯條全倒在餐盤上,塞幾根到紐特的漢堡裡,「你沒吃過垃圾食物嗎?所以你幾歲、什麼時候成年?」 紐特搖頭,雙手緊緊夾住薯條慢慢吃,「九十九,我今年就成年了。巢穴裡的東西很難吃,其他人都只顧著要吸血,根本沒人在意。」 九十九?好吧,總算有點接近預期中的吸血鬼了。 下意識不理心中不該冒出的安心,葛雷夫繼續挑他不明白的部分問紐特,「『巢穴』?黑漆漆、掛滿蝙蝠的那種?」 「不是,是『房子』啦。我們稱作巢穴,只是一個傳統而已。」紐特聳聳肩,學葛雷夫沾點黃黃的芥末醬,仔細地用舌頭嚐了味道,下一秒開心得笑開嘴,一次拿起兩根薯條沾著吃。 「那你為什麼在這裡?還跑到我的房間?」 「因為我迷路了。」提到這件事,原本興高采烈的吸血鬼立刻垂下肩膀,「我本來是要去親戚家的巢穴等待成年,但我下公車時才發現坐錯方向了,走了整整三天才到你的巢穴。」 「『我的房間』,」葛雷夫迅速看一眼周圍,用語氣暗示紐特最好快點調整他的用字,「你花了三個晚上走到我住的地方?你是在哪裡下車的?而且吸血鬼不是會飛嗎?」 「我花了三天,日夜三天,但我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下車的,」紐特委屈地吸一口可樂,除了第一口被氣泡嚇到外,他已經學會享受這冰冰涼涼的飲料,「而且吸血鬼才不會飛,我又不是鳥。」 「你可以在太陽下移動?不會受傷嗎?」 「會啊!」拉起兩邊大衣,白皙的手臂上有非常明顯的曬傷痕跡,「這個好痛喔,我第一次曬傷那麼嚴重……」 你該慶幸還好只是曬傷,不是變成灰。葛雷夫抓抓頭髮,決定最後一次嘗試那些小說、電影裡的唬爛,「好……那感應彼此呢?你們應該可以相互定位吧?」 「那是蝙蝠,波西瓦,你對動物的認識很奇怪欸!」 「沒有你這個動物狂人奇怪啦!」果然是唬爛。葛雷夫佯裝大怒,搶走紐特手裡沾滿芥末醬的薯條吃掉,壞笑等著紐特會說出什麼有趣的話反擊。 但紐特沒有打算這樣做,他的臉黯淡下來,把手上還沒吃完的漢堡放在餐盤上,像做錯事的小孩收起手。 「……紐特,你還好嗎?」眼見情況不對的葛雷夫立刻抓住那隻纖細的手,微涼的體溫傳到掌心,「是不是吃壞肚子?還是哪裡不舒服?」 紐特搖搖頭,身體下意識往後移,想躲開葛雷夫的碰觸,但葛雷夫反射性地握緊他的手,讓他無處可躲。 「……喜歡動物,真的很奇怪嗎?」哀傷的灰綠色不肯看向葛雷夫,還有咬緊的下唇,無一不透露紐特現下的掙扎,「我只是覺得動物們都有可愛的地方,這樣有錯嗎?」 葛雷夫看著眼前的紐特,一瞬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解讀他情緒背後的人生。這樣的面容有些熟悉,在他一次次被家中否定夢想、被強硬地踢進大學裡念自己根本不喜歡的科系時,也曾在鏡中看過類似的表情。 哀傷,痛苦,希望有人可以告訴自己,「這樣的你沒有錯」。 「我也很喜歡動物——不像你那麼喜歡,但我覺得你說的對,牠們都很可愛。」笨拙地拍拍紐特的手背,葛雷夫拿起漢堡,放回紐特的手中,「我覺得你喜歡動物這件事沒有任何不好,就像我喜歡打籃球一樣、呃……你懂我的意思。」 紐特將頭抬高了一點,先看看手裡的漢堡,再看看皺起眉、有點慌亂的葛雷夫。 「……你笑什麼啦,真的是個小瘋子欸。」當未成年的吸血鬼重新綻開笑容時,葛雷夫反而有些莫名的羞臊,他故意拿過飲料擋在紐特的臉前,卻阻止不了嗤嗤的竊笑不斷傳出。 「波西瓦,我好飽喔……」 「好飽也給我抓緊,你要是摔下去我絕對不會救你。」 背後傳來幾聲不開心的喃喃自語,環在腰上的手還是聽話地收緊了點。葛雷夫看一下後照鏡,完全沒有危機意識或排斥的紐特就趴在肩上,眉心因為吃太飽而有一些小皺褶。 雖然是繞遠路,葛雷夫還是放慢機車速度,特意從沒有減速路凸的路線朝租屋處前進。當紐特第三次睏得打哈欠時,葛雷夫終於將整路反覆思索的念頭,用自認最漫不經心的方式說出口,「你今晚就先睡我房間吧。我明天沒課,想不想一起去動物園看看?」 ## 2 「還好嗎?」 葛雷夫拿著剛買的柳橙汁放在紐特頭上,貪玩一整夜沒睡覺的吸血鬼現在看起來像隨時會吐出來。 因為熬夜而睡眠不足的吸血鬼,跟愛吃垃圾食物比起來好像不算新聞。 「頭痛⋯⋯」紐特不開心地扁起嘴,但還是忍著站在隊伍裏,等待動物園開門,「這裡會有賣拼圖嗎?跟國王企鵝一樣大的?」 「還沒玩過癮啊,」葛雷夫忍不住笑出聲,把吸管塞進幾乎是睡在拼圖上的人嘴裡,「我不知道。但如果有賣又不是很貴,你可以買一個。」 咬著吸管開心地點點頭,有點水腫的眼睛下緣隱約泛青,還有幾點紫。 葛雷夫湊近一點看,用手指摸摸,「復原真快⋯⋯還痛嗎?」 「不痛,吸血——我受傷好很快。」想起葛雷夫昨晚的叮嚀,總算對自己的安危有點警覺的紐特立刻改口,一邊抬起頭用眼神問葛雷夫這樣是不是做對了。 葛雷夫沒說話,只是把吸管又塞回紐特嘴裡,免得自己嚇到心臟病發。 趁著還在排隊的時間,葛雷夫一邊看穿了他襯衫的紐特將袖子捲高,一邊回想二十四小時之間對吸血鬼的認識究竟改變多少。 這麼說雖然有點奇怪,葛雷夫隱約覺得紐特口中的「巢穴」和吸血鬼族並沒有離人類社會太遙遠。 沒吃過速食、不知道什麼是角色扮演,但紐特確實會用一些現代設備,基本的淋浴器材、廚房用具都會使用而且很熟練,手機、電腦也能正常操作只是興趣不高。唯一比較特別是,當葛雷夫打開自己的衣櫃,想幫紐特挑一件合適的衣服當睡衣時,年輕的吸血鬼立刻好奇地湊上前,一件接一件問著衣服上的字樣和圖案分別是什麼意思。 就像一個熟知日常生活,卻缺乏普遍或流行知識的老年人。 「波西瓦,可以進去了!」 葛雷夫眨眨眼後回過神,跟著紐特被動地經過檢票口,一直到收起票根時才發現紐特不知道什麼時候牽起了他的手。 「我們要先去哪裡?」紐特像個孩子一樣興沖沖地拉著葛雷夫,略高的身形在人群中很顯眼。 「⋯⋯要不要先去旁邊的紀念品區看有沒有拼圖?」沒有抽開被握在微涼掌心的手,葛雷夫甚至能感覺到吸血鬼細嫩的皮膚溫度逐漸升高,「晚一點會有很多人,我們可以趁現在先看看。」 「好!」紐特大聲回答,轉個方向讓葛雷夫走在前頭,絲毫不覺得兩人手牽在一起是不是尷尬,雙眼閃閃發光看著吊在商店外的各式動物布偶。 「如果你有想買的可以跟我說。」 葛雷夫沒有轉過頭,他從玻璃的倒影上看見自己拉著紐特,而身後的人正開心地朝他微笑,如同最天真無邪的孩子。 聽到葛雷夫這麼說,紐特忽然猶豫起來,收斂地站在店門口,指著正對兩人的櫃子,「那⋯⋯可以買那個嗎?」 亮黃色的櫃子裡擺滿各種動物的絨布娃娃和造型耳朵、爪子一類的小玩具,每一個顏色都不太一樣,甚至有桃紅色的豹耳。 點點頭,葛雷夫帶紐特來到櫃子前,放手讓吸血鬼盡情翻找喜歡的樣式,「不買拼圖了嗎?」 紐特搖頭,兩手正比較著一對獅鬃毛,「這裡沒有拼圖。」 「你怎麼知道?」 「我剛剛看啦,這裡沒有拼圖了。」 葛雷夫疑惑地看著開始找起各種獸耳的紐特,轉身離開幾步往周圍仔細打量一圈,有個較大的展示櫃上放了小立牌,寫著「拼圖售罄」。 但紐特是怎麼從門口就看見那個立牌的?附近沒有玻璃,也沒有鏡子,他怎麼可能從近乎平行的角度看見牌子,還看清上面的字? 「你們的視力都很好嗎?」葛雷夫試探性地問,朝他覺得最有可能的方向思考。 「啊?」紐特戴著一對浣熊耳朵,轉過頭傻傻看葛雷夫,「嗯、跟你們比起來是,不只視力,聽力跟其他感官都比較好……你覺得這個如何?」 「不適合你,」隨手從玩具堆裡抓起一個蝙蝠耳,直接換掉浣熊,「這個。」 「就說我不是蝙蝠了……」紐特皺起眉毛,看著鏡子裡薑黃頭髮上的蝙蝠耳,左右看看以後勉強接受,「波西瓦,我可以幫你挑一個嗎?」 過分客氣的問法聽來突兀,葛雷夫不自覺停了一陣,才暫時從腦裡新增的「吸血鬼觀察筆記」跳開,「呃……?嗯,可以。你先別擔心錢的事,這樣還不會花太多。」 紐特又一次猶豫起來,掙扎許久後點點頭。他早就想好了,只是擔心葛雷夫可能不想要,背過身用最快的速度抓起一條有前臂粗的尾巴。 沒錯,一條白底微黃,上面散落黑色斑紋的,尾巴。連結處用鬆緊帶和魔鬼氈組成,配戴方式一目瞭然,而且同樣布滿花紋。 「這個!戴起來試試看!」 「……你不是要挑耳朵嗎?」 「這些耳朵都不適合你。」這件事似乎讓吸血鬼挺生氣,用少見的不滿向葛雷夫抱怨,「我本來想找獅鬃毛,要幫你選最強壯、最有繁殖力的深黑色鬃毛,但這裡的鬃毛都太黃了!於是我改找老虎或黑豹的耳朵,但又做得太小了,不夠健康。所以我最後選了這個,雪豹的尾巴。」 葛雷夫用複雜的表情拿起尾巴,微彎粗大的尾端在他腳踝間擺盪,「……因為你覺得我像雪豹?」 「嗯,很像。」紐特非常認真地點頭,直接拆開魔鬼氈圍到葛雷夫腰上,「高超的狩獵者,相當愛護子女和同類,而且有強烈的好奇心……好了!」 看著鏡子中還在左右搖擺的大尾巴,葛雷夫一瞬間不知道該不該忽略紐特完全靠動物繁殖力和攻擊性選玩具的偏好。他轉過身看紐特,輕咬下唇拉著尾巴愛不釋手的吸血鬼很滿足,對上他的時候露出期待葛雷夫稱讚的眼神。 「還不錯……」對著那樣的眼神實在很難說出否定的話,「你知道雪豹不安時會叼起尾巴嗎?」 「真的嗎?那你示範給我看好不好?」 葛雷夫看著貼在嘴邊的人造毛,懷疑自己幹嘛要說這麼蠢的動物知識。 「嘻嘻。」 「這麼開心?」 葛雷夫伸過手摸摸紐特原本有些抗拒、現在完全捨不得拿下的蝙蝠耳,開心大吃熱狗堡的人把番茄醬和芥末醬沾了滿嘴,卻十分小心不讓髒汙掉到衣服上。 「嗯!因為你咬尾巴的樣子很可愛。」 呃……很好。葛雷夫拿起紐特那份冰淇淋,一口氣挖掉一半,在滿是麵包的嘴巴能抗議前咧出笑容,「我跟你交換口味。」 「那是我的!」 「你不想吃吃看我的嗎?」 「不要,」紐特堅決搖頭,「你的看起來就很苦。」 「只是有酒味而已,」葛雷夫聳肩,不管紐特的瞪視,把半杯蘭姆酒葡萄分到巧克力旁邊,「吃吃看,也許你會喜歡。」 紐特皺起鼻子,喝了一點水沖淡醬料的味道,「不好吃就換回來。」 「好。」 葛雷夫笑著,紐特一臉警惕挖起冰淇淋的模樣實在太有趣,要不是鄰桌的父女一直用奇怪的表情偷覷他們,他實在很想拿出手機拍下來。 「好吃吧?」 「嗚嗚嗚——」 吸血鬼的臉苦成一團,舌頭翻滾間仔細尋找酒辣之外的慰藉,甘醇濃郁的香氣逐漸散發時,葡萄的酸澀終於浮現,刺激口腔分泌唾液,淡雅的甜才從遮掩後現身。 「還是有點苦……但好吃。」 紐特又吃了一口,沒有剛才皺的眉頭開始學會享受酒精帶來的新鮮感。葛雷夫只是靜靜地看著,思緒不知為何飄回方才在海洋生態區時,冰藍深藍渲染紐特的時刻,有一瞬間他甚至無法分辨是因為那張洋溢熱情的臉太動人,還是那看來疏離又融入的身影太遙遠,心底居然想再次牽緊那隻微涼的手。 「吃完我們就該回去了,玩了一整天。」 「好。晚餐要吃什麼?」 「嗯……」葛雷夫仔細計算了一次到目前為止的花費,又稍微評估了距離薪水下來前大概還要預留多少錢。 紐特望向葛雷夫,第三次露出那有點奇妙的猶豫表情,有所隱瞞、卻又不想刻意欺騙的表情。 「那個……其實我身上有錢,」吸血鬼從褲子口袋拿出皮夾,形狀看起來普通,「我哥出門前給我的,他說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身上有錢……我其實可以負擔自己的開銷。」 葛雷夫看著皮夾,他早在昨晚紐特進浴室洗澡時便知道了。紐特雖然乍看是身無分文的迷路者,可實際上他從未說過自己是不是連一毛錢都沒有,而葛雷夫也順著紐特繼續這段不戳破的照料。 為什麼呢?他也不知道。 「我可以打開看嗎?」 「嗯。」紐特平靜地點頭,手卻收到膝蓋上,輕輕揪起米色布料。 柔軟的皮革十分服貼,但又散發並未經常使用的氣味,不像紐特會使用的東西,更有可能是來自那位哥哥的贈禮。葛雷夫翻開皮夾,裡頭有幾張小鈔跟一疊百元美鈔,還有一張……價值一萬美元的支票? 「……你不是要去親戚家嗎?你哥哥給你這麼多幹嘛?」 「欸?呃……」紐特一臉困惑望向更困惑的葛雷夫,與他想像全然不同的對話走向來得太快,「他說、我沒出門過幾次,如果路上看到什麼喜歡的都可以買……他還放一張卡在裡面,叫我盡量用。」 卡裡頭的錢肯定多到這傻瓜說不清楚。葛雷夫沉痛地闔起皮夾,放在手心,非常嚴肅地看紐特,「你身上有這麼多錢,還敢隨便闖進別人房間?要是被綁架怎麼辦?」 「你才不會綁架我,」吃掉最後一口冰淇淋,紐特又恢復了純真無慮的模樣,「你喜歡國王企鵝。」 「這跟那個有什麼——算了。」 那純然的天真太過真實,就連那特異的邏輯都能顯得極具說服力,葛雷夫只能重重嘆口氣,一張鈔票都沒拿就把皮夾放回紐特手中,「我們晚上吃義大利麵,我請客。絕、對、不、可、以,讓任何人知道你身上有這麼多錢。」 「波西瓦……你的口氣跟我哥一模一樣。」 「我才不會隨便放你這種小白癡自己出門搭公車。」 「嗯,他也是這麼說的。」 那你怎麼會在這裡啊! 「我明天要上一整天的課,你可以自己待在房間嗎?」小心扶著一吃飽就想睡覺的人下後座,葛雷夫勉強讓紐特站直、一手解下安全帽,「這樣你會不會很無聊?」 紐特搖頭,打個哈欠,「我可以拼拼圖,也可以看你的書,不會無聊。」 「抱歉,我明天的課太滿,沒辦法帶你去學校。我會先幫你做好早餐跟午餐放冰箱裡,你自己微波好嗎?」 「嗯,」再次點點頭,踏回地面後稍微清醒的紐特拉拉葛雷夫的外套,「可以再做今天早上的炒蛋嗎?那好好吃!」 葛雷夫狀似無奈地笑一下,用手推著紐特往門口走,「那你今天要準時睡覺才行,炒蛋冷了就不好吃了。」 「啊……那你可以戴雪豹尾巴去學校——」 「不行。快點上樓洗澡睡覺。」 ## 3 「欸、波西瓦!聽人說你房間這兩天有住人?你終於對啦啦隊長出手了嗎?」 葛雷夫隨手把安全帽放在椅子下,抖落書包後無視身旁三、五人的包圍,默默坐進選定的位置裡。 「一定是吧!人家可是全校最火辣的美女,兩年前就指定要跨上波西瓦的後座不是嗎?」 「所以……感覺如何啊?波西瓦?」 從書包裡丟出幾本筆記本,葛雷夫抬眼淡淡掃了幾個滿臉穢笑的同學一眼,「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 「別這樣啊!帥氣大隊長、你該不會是看不上人家的身材吧?全校最凹凸有致都滿足不了你嗎?」 這已經超過他該忍受的了,葛雷夫直接站起身、繞過那些看好戲的眼神,走到階梯教室第一排的位置,「瑟拉菲娜,妳有空嗎?」 如焦糖般蜜緻的人轉回頭用更譏嘲的眼神看葛雷夫,嘴角掛著愉悅的微笑,「怎麼啦?大明星今天需要我幫什麼忙?我可沒辦法幫你分析女性身材怎樣才算『最凹凸有致』喔。」 「去她的凹凸有致。」沒打算壓低聲音的回覆肯定傳遍整間教室,毫秒間突然的靜默證明這一切,「妳知道我沒空搞這種無聊的事情。」 「我也沒空假扮你的女朋友喔,我再也不想重演高中時那段白癡戲碼。」 「我也不想,感謝妳的提醒,」對著老友翻起白眼,葛雷夫匆匆看一眼手錶後直接擠到皮奎里肘邊,「幫我查一個姓,『斯卡曼德』。幫我查查州裡有多少人家是這個姓。」 「一個州?你還好嗎?」皮奎里收起了無情的嘲諷,改以擔憂的神情打量葛雷夫,「你是收到什麼奇怪的情書還是威脅嗎?」 葛雷夫搖頭,以眼神告訴皮奎里不要多問,「拜託妳了。不管有沒有結果我都請妳吃飯。」 「你都這麼說了……好吧,」拿起筆好好記下葛雷夫口中的奇特姓氏,一邊快速往教室門口看,「你最好快點回位置上。墨菲要是抓到你跑來前頭,我們就有得瞧了。」 「或許不用這麼麻煩,皮奎里小姐,」慵懶優雅的男中音突然自葛雷夫身後傳來,帶點無所謂又輕鬆愉快,「反正還沒上課,對吧?」 然後鐘聲就響了,不早不晚,正好在男人話語落下時。 「喔、看來是我錯了呢,」男人還是輕笑,卻在對到葛雷夫雙眼瞬間升起深自骨髓的肅穆,「滾回你的位置上,葛雷夫先生。」 那才不是什麼肅穆,葛雷夫低下頭迴避自入學起便熱愛針對他的教授,用最快的速度跑回教室最後一排靠窗的座位,拿出遠比其他人都還要厚的作業。 艾希.墨菲並沒有回頭緊盯葛雷夫,只是走向講台的同時用全班都聽得見的音量宣布,「今天先不收作業,我要增加幾個類題讓你們回去多練習。你們最好能夠把握類題之間的邏輯和關聯性,別想隨便引用時事新聞或判例草草了事。」 除了皮奎里和葛雷夫,幾乎所有人都垂下肩膀來,卻沒有人敢發出抱怨。葛雷夫隨意翻了一下自己的報告,一方面迅速在腦內安排完成報告的步驟,一方面決定該以什麼案例作為直到期末都能靈活操作的報告主題。 艾希.墨菲不會簡單放過他們,這點葛雷夫深有體悟。 講台上那雙灰藍透綠的眼睛有所感應般掃了過來,尖銳冷淡的瞪視似乎比以往還要強烈,冷得連一根毛髮都沒打算讓葛雷夫應付。 「波西瓦,你真的該好好想想到底哪裡惹到墨菲,而不是關心那個奇怪的姓氏,」皮奎里手裡拿著兩份沙拉,用不耐煩的表情等葛雷夫把裝滿參考書的背包綁上機車,「你這樣還有時間練球嗎?」 「多虧、那個愛針對我的渾球……我很早就作好每天念書八小時的心理準備了。」葛雷夫喘口氣跨上機車,直接扣起頂在頭上的安全帽,「練球只是一點小娛樂,我有分寸。」 皮奎里聳肩,並沒有如外表那麼在意這個問題,「所以你今天趕著回家是要寫作業囉?」 葛雷夫微笑,發動機車,沒有直接回答擅長誘導問題的老友,「瑟拉菲娜,我還是有私生活的。」 「是啦,在你成為全校的炮友之前吧。」 去他的全校炮友。葛雷夫陰沉臉走上樓梯,背包裡增加的重量讓木階嘎嘎作響。他當然不會忘記這件搞得生活大亂、糾纏不斷的醜聞,卻沒打算要在任何人口中複習。 包含早上那些莫名其妙的窺視詢問,彷彿他是什麼會移動的性愛頻道。沒有人在乎他還是個人,只想把他往顯見的無中生有壓,直到他溺死成為汙水的一部分。 「媽的……」 葛雷夫暴躁地用力轉開房門,霍然大開又即將猛力甩上的門板發出呼聲,掀起一陣低鋒、掠過窗邊人的髮尾,晃動一片金黃燦爛。 坐在窗沿的青年卻絲毫不受影響,聚精會神讀著併攏雙膝間的巨書,彷彿他才是為了獎學金努力攻讀的法學院學生。 強制收力的手腕幾乎要麻了,葛雷夫勉強放開嵌在手裡的喇叭鎖,以比平時更小心的力道關上房門,靜靜走到紐特面前,停在影子不會遮到紙面的位置。 紐特低垂的眉眼相當專注,凝神思考時會輕咬下唇,間歇低唸書本裡的內容,然後若有所思地眨眼。他還是沒注意到葛雷夫已經放下隨身物品,悄悄坐在他面前,仰望背光裡靜謐柔和的側顏,比常人白皙的皮膚此時敷了金粉,卻不浮誇。 「好複雜……原來波西瓦在大學裡學得東西這麼難……」紐特蹙起眉心發出感嘆,搓搓手指準備再翻下一頁,卻發現有個黑黑的東西擋住了他。 「好先生,我主人派我來問問,您今天晚餐想吃什麼呢?」一隻黑色的卡通貓手偶輕碰紐特指尖,用又尖又細的聲音快速問著,「吃外賣好嗎?還是您想吃燉菜呢?我都會盡責轉達給主人的!」 「波西瓦!」青年仰起頭咯咯笑,意識和雙手一起向後尋找布偶的主人,「你回來了!」 一手拉拉紐特伸來的掌,葛雷夫將布偶放到臉旁,扭動手指讓黑貓鞠躬跳躍,「好先生,您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晚餐可是十分重要!」 「哈哈、可是我覺得吃什麼都好啊,貓管家,」紐特笑彎眼,主動幫黑貓取了名字,「你主人的手藝很好喔!」 真誠的笑容混合暖黃倒映在葛雷夫眼中,他讓貓管家弄亂了吸血鬼的頭髮,蹭過同樣被柔和圍繞的耳垂。 「波西瓦……」紐特反而收起笑容,微偏頭看隱約透露不協調的葛雷夫,「你心情不好嗎?」 一剎那,葛雷夫幾乎要以同樣狂亂的情緒逃離紐特和他太敏銳的直覺,他放下貓管家、繃緊臉拒絕回答。 紐特靜靜看了葛雷夫一陣子,伸手接過貓管家,套在高舉的手上,用兩隻白色的貓掌抱住葛雷夫,「好主人,不要不開心。貓管家會擔心好主人。好主人可以說給貓管家聽,貓管家很盡責、不會說出去的。」 「……你在幹嘛?」葛雷夫有點尷尬,不知道要不要把頭從貓管家的懷抱裡移開。 「貓管家想安慰你,我在幫忙。」青年認真地對葛雷夫說,讓貓管家抱得更緊一點,「我想幫你,波西瓦。我不希望你不開心,你的模樣看起來很難受。」 葛雷夫愣在當下,複雜混亂的情緒朝向紐特,找不到出路洶湧狂奔。 他最終脫離了貓管家的懷抱,低下身用雙臂緊緊環靠身形瘦削的青年,將臉靠在還帶有陽光氣息的肩上,「紐特……謝謝你。」 ## 菸 紐特坐在葛雷夫的窗戶上,低頭看樹下的人影不停從嘴裡吸進吐出煙霧。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代表葛雷夫心情不好,但能感覺到對方現在不想說任何話。 吸入時眉頭蹙起,吐出時眼神平靜空曠,煙霧變成了呼吸的一部分,彷彿手上的白色紙捲燃燒釋放的是氧氣,而他只是淡漠地需要卻留下凝視的痕跡。 很美,紐特無法克制自己如此思考,尤其右上臂淡去的痕跡一次次抬起又落下時,肌肉的收縮也成了整個宇宙律動的一部分,隨葛雷夫的呼吸運轉,讓他專注得不想說任何話。 然後葛雷夫發現了他,從煙霧之間望著傻坐在窗沿的他,招招手,打散了一點灰白繚繞的輕柔。 「要試試看嗎?」 當紐特走到前院時,葛雷夫正站在迴廊等他。菸捲還剩下一點點,在指頭間燃燒。 紐特搖頭,他更喜歡看葛雷夫抽菸的樣子,於是他坐了下來,仰頭看煙霧會不會同時圍繞他。 葛雷夫繼續吸了幾口,俯下身,挑起紐特的下巴,唇貼著唇把煙霧渡進去。 很嗆,這是紐特第一個念頭,然後是帶點燃燒氣息的刺鼻,還有點苦澀,混合了葛雷夫的味道。 「好苦。」親吻過後紐特立刻吐出舌頭,不是反感的意思,只是初體驗的一點感想。 「很好。如果有人想把這東西塞給你,就記得這個味道,然後叫那傢伙快滾。」 「為什麼?我不想要其他人的。」天真的眼睛在街燈邊緣眨動,跟煙火星不一樣的光亮閃爍,「我只是覺得你抽這個的樣子很好看,你只要抽給我看就好。」 葛雷夫幾乎要放棄理智將紐特的話推向私心冀望,但眼前的人就是純真得說不出單純佔有和自利的話。他呼出最後一口,按熄菸頭,扶著紐特的耳後再次給了一個輕柔的吻,「睡覺吧,已經晚了。」 幽微的失落和隱約的壓抑還是從唇瓣傳來,讓紐特露出疑惑的眼神。他坐在原地思考幾秒,手放在葛雷夫掌心,希望他再給他一點時間。 「你只要抽給我看就好、你只要⋯⋯我不要你抽給其他人看,」喃喃自語得出答案的青年握緊手,重新回覆美得讓他屏息的人,「這樣子⋯⋯我說對了嗎?」 「⋯⋯嗯,」葛雷夫傾身抱住紐特,瘦削的身體以最完美的比例嵌進他懷裡,「你說得很好,我聽見了。」 我聽見了,在溫暖迷失的宇宙裡找到航行的目的。 ## 喵喵日 「貓咪!」高瘦的青年朝著黑色機車後座驚喜地大喊,身上還穿著葛雷夫的黑色連帽外套,小心遮住太過敏感的白皙皮膚,「波西瓦、有貓咪!」 那是一隻長相相當嚴肅的白貓,四隻腳都好好地縮在身體下,瞇起黃澄澄的眼睛打量離牠只有幾步的紐特。 貓血對吸血鬼來說是不是——算了。葛雷夫眨眼,拎著籃球從後走近紐特,小心太過天然直接的吸血鬼會貿然伸出手,要摸那隻看起來就不好惹的貓。 大概是貓的眼神太過凶狠,紐特只敢咬住下唇瞪著眼,兩手緊抓袖口,抬眼向葛雷夫求救,「我可以摸摸牠嗎?」 「最好不要,」葛雷夫聳肩,因汗水緊緊貼住身體的球衣跟著拉高,「牠看起來不喜歡有陌生人摸牠。」 「喔……」回過充滿失望的眼睛,紐特就像只能站在櫥窗外看心愛的玩具被買走的小孩。 貓打了個哈欠,最後一次用鄙視的眼神看紐特,甩甩尾巴跳下葛雷夫的機車,緩緩朝公園裡走去。 紐特依依不捨看著貓離去的身影,一直到葛雷夫拿好安全帽坐在機車上都不想回頭。 「來吧。」溫暖厚實的大手轉過吸血鬼的臉,把安全帽好好扣在下巴處,又用手指仔細檢查了鬆緊,「我帶你去吃冰好不好?有很多顏色的那種。」 眼神中還是有些落寞的紐特乖巧點頭,扶好葛雷夫還沾了一點汗水的肩膀跨上機車,兩手主動往前圍住腰腹。 葛雷夫從後照鏡看那無精打采的臉,本來想戴起的安全帽又放下了,露出有些神秘的表情回身,「你知道嗎?我也有養貓喔。」 「哪有!」聽到關鍵字的紐特立刻抬起臉看葛雷夫,語氣比起質疑更像是責怪怎麼可以不早點告訴他。 「你自己看。」 「……嗚!」 因為葛雷夫的動作,紐特的臉瞬間紅得像在大太陽底下曝曬過,激動得舉起雙手遮住眼睛,打死不敢再看葛雷夫。球衣下結實精壯的背隨動作起伏,從上背到腰側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抓痕,新留下的幾道因汗水和運動輕微腫起,舊的則像吻痕一樣有深淺不一的粉。 太羞恥了。紐特死死按住自己的雙眼,大腿反射性朝內收緊,整個縮在後座一動都不敢動。 「怎麼了?不喜歡自己的傑作嗎?」得逞的白皙牙齒湊到血管分明的頸子旁,咬起一小片輕輕吮舔,笑得心滿意足,「嗯?小貓咪?」 擋住臉的人死命搖頭,發出羞愧得要鑽進地心的聲音。 西瑟斯說得對,人類真的太壞了。 ## 貧血 「紐特?」 葛雷夫提著一袋外賣走進房間,剛拿下安全帽的頭髮汗濕。 浴室燈開著,隱約傳來抽風機運作的聲音,葛雷夫輕敲門板,又朝裡面喊了一次。他們下午去了附近的小公園,玩了好幾個小時的回力鏢,直到葛雷夫發現吸血鬼的肌膚曬出大片痕跡,才把人拖回家要他自己抹蘆薈膏、乖乖等晚餐回來。 「我有買你喜歡吃的糖醋排骨,洗完出來吃。」模模糊糊的水聲作為回應潑在地上,葛雷夫皺起眉,不是很樂見這種情形,「紐特,你在玩水嗎?」 這次多了幾聲奇怪的呢喃,還有細細的水波聲,葛雷夫立刻匆匆放下食物,伸手一轉門把——還好紐特時常忘記鎖——闖進浴室,第一眼便看到整張臉充血的紐特掛在浴缸邊、微張著嘴卻像吸不到空氣的模樣。 「紐特!」葛雷夫拉起全身濕潤滑溜的人,顧不得大片水漬迅速在身上蔓延,打橫抱起紐特往外走。 「波西……好暈……」 「你最好給我躺著別動,」葛雷夫坐在地上背靠床沿,滿臉陰鬱將手裡的排骨切成小塊,用叉子送到紐特嘴邊,「我不想再說你泡熱水澡泡到貧血這種事。」 紐特扁嘴,歪曲著臉吃下排骨,乖乖縮起被單裡什麼都沒穿的身體,用趴臥的姿勢偷偷往葛雷夫靠近。 葛雷夫沒有轉頭戳破那偷偷摸摸的小動作,他只是放下碗,用盡量平淡的語氣對紐特說:「你再吃一點,我去拿酒精跟針筒。」 「——我不要!」聽懂背後含意的紐特強烈抗拒,仍有些蒼白的臉頰泛起病態的粉,過於突然的情緒波動並沒有幫他抬起身,反而讓他忍不住閉緊眼。 「躺好!」葛雷夫回過身把紐特塞進被子裡,確定仍在暈眩的人沒有辦法亂跑後,從書桌裡找出成套的抽血設備。 當葛雷夫坐回床時,紐特用力搖頭、扭動身體想遠離那些器具。 「你這次一定要喝下去,你貧血了。」 「我不要、我不要喝那個!我吃完晚餐就會好了!」 「紐特,聽話……」葛雷夫沒有朝紐特移動,也沒有繼續打開那些包裝,他將手交疊在腿上,用嚴肅的表情看紐特,「我們討論過這個了。你答應過會為了自己的身體狀況進食。」 紐特將臉移開,不願再多看葛雷夫,肩膀卻停不住顫抖。 然後他不再掙扎了。紐特放鬆了身體,像是失去重力一樣陷進枕頭,雙手放在床單上卻像抓握虛無。 這或許是個讓抗拒吸血的吸血鬼進食最好時機,而葛雷夫選擇從後托抱起紐特,讓那頭潮濕的薑黃髮絲靠著大腿,用自己的手指梳開尾端小小糾結。 「我會喝……你的血,我答應過你。」 唯有這樣,看似無限的生命才能維持下去,陪伴有限短暫的歲月。葛雷夫低下頭,將鼻尖貼在紐特腦後。他的目的達成了,卻沒有一絲快樂或放鬆。 「我用我的生命綑綁了你。」 「不。你說得對,我需要喝血,這就是我的生活方式。」紐特嘗試握住葛雷夫溫熱的手,收進自己微涼的溫度裡,「我希望我是人類……」 「如果你是人類,我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見面。」再叉起一塊排骨,葛雷夫放進還在為了自己是什麼生物而生氣的嘴,湊過去用唇沾了一點醬料的味道,「對不起。」 「……你如果下次又要逼我喝,我才不接受你的道歉。」 「那我該怎麼辦呢?一瓶葡萄汽水好嗎?」 「兩瓶!我想要有蘋果香的。」 「你說了算。」 ## 親愛的紐特 親愛的紐特, 晚餐和牛奶都在冰箱裡,肉派看起來有些不妙,別忘記吃之前一定要先檢查。 也別忘記餵小魁。你一定記得飼料裡要拌點雞肉,也記得這個月牠該去找醫生作檢查。 如果你找不到愛吃的太妃糖,試試看廚房右手邊的櫃子。要是我還沒衰老到記憶錯亂,你應該會找到草莓口味的。 別吃太多,你的腸胃不喜歡太甜膩。 窗外的季節已經是秋天了,我想念我們一起種在花園的牽牛花,還有一起去看過的流星雨。這兩樣東西都與秋日無關,只是都會讓我想起你柔軟體貼的樣子。 原諒我對你的不告而別,醫生和西瑟斯都同意,如果要讓血液保持在較新鮮的狀態,這時候是最完美的時機。我不想你吃壞肚子,因疼痛而發白的臉不適合你。 笑一個吧,我可以恆久留在你的身體裡,直到你也投入大地的懷抱。 很抱歉我此生一直無法和你締結人類的永恆契約——讓你成為我的法定伴侶——可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包含車庫裡那輛你最痛恨的休旅車。 別再跟它嘔氣了,你很清楚你不會開車這件事和它一點關係都沒有,全是我太任性只想你依賴。 開著它去旅行好嗎?去那些我們還沒看過的風景,寄一些明信片給你哥哥,然後跟我說說他嫉妒的樣子。活該他每次都要選工作量超高的身分。 我一直在你身邊,就在你耳後的印記裡。我是你獨一無二、擁有雪豹尾巴的黑豹。 親愛的紐特,請把你的眼淚留在我能安慰你的回憶裡。 也把你的不捨放在我們每張合照裡。 然後慢慢把我忘掉。 忘掉我喜歡在睡前吻你,忘掉我喜歡時時刻刻抱著你,忘掉我喜歡牽著你變老。 你只要記得,我曾試著送你一份名叫「幸福」的禮物。 若是聖誕老人沒有罷工,你應該已經收到了。 我愛你,原諒我一直如此自私用人類的身分愛你,而且就算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選擇當個人類、然後愛上你。 除了這樣,我想不到更浪漫的方法彌補你總嫌棄太冗長的生命,又不帶走你天生美好的痕跡,讓你在剩下的歲月中安然度過每個四季。 因為我就是如此自私,而且如此愛你。 再見了,親愛的紐特,我今生最美好的摯愛。 波西瓦 ## 夏季旅行 白色夾腳拖和酒紅色塑膠帆船鞋踩在沙灘上,水藍鞋底沿浪淘邊緣壓上印子,偶爾浪潮忽然奮力,捲起一點泡沫鑽到指間,留下涼熱參半又忽逝的流動。 兩隻手指拉著身後因逆光而瞇緊眼的葛雷夫,紐特手裡還握了一杯表面滿是水珠的飲料,隨低頭踢水、回頭微笑的動作一陣陣滴進海浪,也滴在敞開的淺綠襯衫上。 「波西瓦,你什麼時候要回學校啊?」 「還有幾天,搭後天的飛機回去剛剛好。」該死的學期成績送交期限。 「真的?」紐特停下腳,轉身貼近已經把襯衫掛在手臂的葛雷夫,四肢並用、輕輕鬆鬆攀到男人身上,「那我們回去前可以再去吃那個很大的冰嗎?」 葛雷夫一手托高紐特,一邊把始終拿在手裡的寬緣草帽罩在吸血鬼頭上,眼裡同時裝進期待的笑意和發亮的髮絲,「就愛吃甜食。你忘記威爾森醫生是怎麼說的了?」 差一點點就要被拔掉牙齒的人委屈地扁下嘴角,眼神飄忽不定跳離葛雷夫的懷抱,轉身踢掉鞋子,小跑著踏進浪潮裡。 黃昏時分的海水冷得很快,與曝曬整個午間的餘溫混合起來,蒸散又凝結在衣角像不忍人群離去的抓握,每個旋轉、潑灑、眺望都帶起舌尖略澀稍苦的滋味,吹在金黃的風浪之間。 毫不遲疑掏出手機拍下紐特彎腰捧起海水的瞬間,葛雷夫在內心無數次感謝泰半不準確的吸血鬼傳說,捕捉隨青年歡笑流淌手腕和每個指縫的珍珠,盈盈落回海裡時激起更溫暖深沉的潮落。 除去每個月一次不可抗力的進食,以及有時因此激發的短暫僵持,他們就像高堤那頭倚靠機車相互擁抱的情侶一樣平凡,平凡得忘記時間流轉,忘記生命真實。 這樣就夠了,在這個世間。 可以自在牽起手走過每條街道,輕輕呢喃或不語擁抱對方,為見到明日同樣單純幸福的微笑閉眼入睡。 一聲不小的驚呼和水花噴濺招回葛雷夫的注意力,染成橘黃刺眼的淺灘裡半癱坐一個人影,臉上滿是浪沙混合的痕跡,前頭有隻螃蟹揮舞緊鉗夾腳拖的大螯,氣呼呼用力來回揮動。 「波西瓦……!」吸血鬼閉起眼朝笑得嘴角大開的人喊,雙頰難得不是因為日光而通紅發亮。 帶著完全不想闔起的雙唇一起踏入海水,小心腳步繞過螃蟹後,葛雷夫彎下腰直接將人橫抱起,中間稍作停留讓紐特撿回還沒飄遠的草帽,「誰叫你愛玩,人家沒夾你就不錯了。」 「……明明就是牠先夾我的鞋子。」 紐特交叉雙腳,老老實實靠在葛雷夫身上,心有餘悸朝螃蟹看一眼。 大螯又擺了幾下,直接把拖鞋丟在沙灘,長腳一溜鑽回洞穴裡。 「好啦,牠還給你了,回房間換套衣服吧。」 終於安分的吸血鬼點點頭,把濕漉漉的拖鞋放在懷裡,隨意抓住葛雷夫,依依不捨看向碎波晃蕩的海面。 「還想要再玩一會嗎?」親吻混合海水氣息的額頭,葛雷夫在下巴輕磨紐特額角時輕聲問。 紐特搖搖頭,皺眉拉起濕透的短褲。 不再取笑吃足苦頭的吸血鬼,葛雷夫放慢腳步往回走。腳印都不見了,只剩越來越近的泡沫還有深淺分明的沙。 「波西瓦,晚餐吃什麼?」 「嗯……再去吃一次夜市怎麼樣?」 「好,我想吃烤玉米。」 「冰呢?還想吃嗎?」 「現在想吃另外一種。那個……呃……」 「芒果冰。」 「對!想吃芒果冰。」 「好。煉乳只能加一份——」 「嗚……」 「——我們一起吃一碗。」 這樣還可以接受,吸血鬼笑彎眼角拉下葛雷夫,帶濕氣的吻留在嘴邊,旋即被捲進唇齒中。 一切都足夠。 ## 夏日 NC17. 當葛雷夫結束球隊練習回到房間時,紐特還沉沉睡在他的床上,懷裡抱著今生第一份薪水買的獅子娃娃,光裸著肩頭和長腿、腰間圍了一條毯子。 他房間裡的冷氣壞了,房東總是說不清楚哪時候會來修。這幾天倒是委屈了感官敏銳的人,時常熱到他頭痛得無法做任何事,大概是今天總算有點風,紐特才終於睡了安穩的一覺。 輕手輕腳沖完澡,葛雷夫隨手套件四角褲、T恤,從後面鑽進被窩,手習慣性往紐特的胃腹部攬住。 嗯,溫度正常,而且有記得至少穿著內褲。 「嗯⋯⋯」小小的動靜吵醒了睡眠尚淺的紐特,尋著溫度轉過身,四肢拉上葛雷夫,口裡模糊不清地喃喃,「熱⋯⋯」 「熱你還靠過來。」葛雷夫無聲笑著,一邊吻著不滿嘟嘴的吸血鬼。 紐特還是閉著眼,睫毛卻輕輕搧動,他深呼吸後從葛雷夫嘴裡吸取空氣,模仿摩擦的方式舔吻抱緊他的人。 他喜歡這樣,被葛雷夫慢慢吻著,還有慢慢回吻葛雷夫的感覺。 當呼吸逐漸沉重,葛雷夫翻起身支在鼻間不斷發出小小嘆息的紐特上方,大手往下脫掉吸血鬼身上最後一件衣物,回來拉過白皙的手放在自己身上,「幫我脫掉。」 紐特紅著臉輕喘,照葛雷夫說的拉下短袖,在脫掉還帶濕氣的四角褲時遲疑一陣——惡意的唇舌玩弄著他的乳頭,犬齒叼著尖端拉扯——顫抖著手摸上還沒完全繃緊的性器。 「呼⋯⋯」 紐特仰起頭,他的也正被葛雷夫握在掌心,規律又情色的從肉冠一路揉到球體,溫柔又霸道地要他不斷沈淪在想被擁抱的慾望中。 葛雷夫輕吮一聲,放過微微腫起的乳尖,抬起身看紐特閉著眼輕皺眉頭,被情慾推動的不滿足在唇齒間吞吐。他扶起紐特一邊大腿,揉捏摩挲敏感的肌膚,一口氣將逐漸冒出薄液的性器吞到最深。 「啊哈——啊嗯——」 一時受不了刺激的呻吟像是哭泣,下半身圈緊同時扭動著想逃,腰腹卻誠實地往口腔更進一點。 葛雷夫吐出沾滿唾液的性器,用舌頭安撫舔舐充血的小傘狀,時不時再放到口中用柔軟的內壁擠壓。 「嗚嗯⋯⋯不、不行⋯⋯」 紐特慌張地用手拍打葛雷夫的肩膀,快射出來的感覺讓他的下腹經孿,起伏著。 張開口,完全勃起的肉柱濕淋淋地彈向紐特的小腹,白皙皮膚上平放一根豔紅高熱的性器,情色中又帶點可愛的畫面能逼得人喘不過氣。 在找潤滑劑和保險套的同時,葛雷夫只要一低頭就能看到紐特自己試著將手指放進身體裡,不得要領又急切的動作讓吸血鬼委屈得快哭出來,用潤濕的眼睛看著葛雷夫。 「活該,誰叫你要這樣頑皮。」壞心地往肉冠上彈,嗚咽驚呼的吸血鬼立刻嚇得雙腳亂擺,擋住葛雷夫的視線。 葛雷夫挑眉,就著姿勢推起紐特交叉的雙腳,在吸血鬼的臀縫裡擠入足夠的潤滑,再用手指將還卡在穴口的指頭推得更深。 「啊、啊⋯⋯波西⋯⋯」紐特緊張地從雙腳縫隙間看啃咬他大腿的葛雷夫,感覺到有另一隻手指也伸進了穴口,比他更靈活進出擴張還太窄小的孔洞。 葛雷夫帶著紐特的手按上那小小一處的凹陷,壓著指頭揉動讓紐特瞬間全身緊繃,陰莖用力一跳的嫩處,另外幾隻手指反覆張開,快速拓出能讓自己擠入的甬道。 「嗚⋯⋯嗚嗯⋯⋯呃——」 粗大進入的感覺總是如此窒息,紐特努力抬起自己的臀部,隔著保險套感受葛雷夫勃勃跳動的情熱,還有鮮明微翹的形狀。他打開快抽筋的大腿放在葛雷夫腰側,不自覺用腳踝磨蹭催促,下一秒便被直直頂到最深的力道懲罰,撞得他忍不住收緊穴口,吞吃了空氣間僅存的理智。 「你真的是、學不乖啊⋯⋯每次都這樣亂來⋯⋯」 葛雷夫喘著氣用力進出紐特,每次都朝著能讓身下人哭出呻吟的方向碾磨,兩手扣緊大開的腿根,隨頻率拉動被頂向床頭的身體。 紐特混亂地抓住枕頭喘息,口水透過大張的嘴角流滿臉,下半身已經酥麻到不像自己的,只能遵循慾望絞緊讓他分不清快感和酸痛的肉柱。 「太、呃、太快——好燙嗚——」 「你也很熱⋯⋯忍一下再射⋯⋯」 「啊、嗚、呼嗯、呼——」 小貓一般的舔吻被葛雷夫全數佔有,溫柔的吮吻和下半身更強的律動不成比,紐特只能死死抱緊強壯的身軀,抵抗下一秒隨時會被撞上床板的搖晃,撫摸自己要噴發的性器。 一波波熱流射進保險套時,葛雷夫仍不停進出紐特,抱著高潮緊繃的身體,低頭啃咬耳後豹形的印記,感受背上火辣辣的抓痕。 他喜歡這個,尤其是紐特帶著歉意親吻這些痕跡時,他總會忍不住想拉著人再來一次。 「今晚帶你去吃義大利麵好不好?」 「嗯⋯⋯可是我想在家裡,」稍微恢復清醒的人乖順地窩在葛雷夫懷中,四肢相互纏繞,「你今天都不在家,我只想陪陪你。」 葛雷夫沉默了,心中同時被紐特的「家」和不想與其他人分享自己的請求充滿著。他抱緊紐特,在柔軟的髮絲間落下一吻,「好,我只要你陪我就好。」 ## 發情期 NC17. 「波西瓦、波西……」紐特在沾滿葛雷夫氣息的枕頭上煎熬地扭動,雙手抓住內褲下的性器,光裸的大腿夾得死緊,「幫我……拜託。」 葛雷夫坐在床沿,反覆吞嚥口水看著紐特,他嘗試伸出手放在潮紅大汗的臉上,紐特隨即渾身顫抖、發出難受的低吟,「再忍一下、別怕……我就在這裡。」 「好熱、我好熱……」燙紅的舌尖舔過一般尺寸的犬齒,紐特幾乎要忍不住落淚哀求葛雷夫。 葛雷夫死死抓住大腿,忍下撲上床打開紐特、扯下那件濕透內褲的衝動。 西瑟斯三番兩次警告他們,就算葛雷夫有定期讓紐特吸血,那個量跟一般成年吸血鬼比起來還是太少,發情期來臨時將會天殺的難熬,過早的結合可能會讓發情熱失控。 「我不能太早進入你,紐特,」俯下身輕吻像發燒一樣燙的額頭,葛雷夫盡量放低音量減輕紐特的任何負擔,「我不能冒險失去你。」 紐特大口喘著氣,用鼻頭湊近葛雷夫嗚咽著。他也在忍,但他知道眼前的人可能更辛苦,坐在黑暗的房間裡,將空調開到最強依舊滿頭大汗的模樣,卻沒說過一句熱或冷。 「嗚……」當耳後的震動終於傳遍全身時,紐特已經分不清掉在臉上的是他自己的淚水還是葛雷夫的汗水。 他強撐起身體抱緊葛雷夫,從小夜燈的微光中看見葛雷夫耳後也正灼燒著,鳶尾花枝的線條蔓延成一片盛放,就如同他耳後、葛雷夫說是隻黑豹的印記。 他們兩個的印記,他們兩個屬於彼此的證明。 「嗚嗯——」 粗糙的舌面以極為情色的方式舔過黑豹,隨即用牙齒咬上,動作像是在模仿紐特吸血的動作,又像在提醒紐特這張嘴是如何挑逗過他的身體。 不管哪一個,紐特只能無助地閉緊燒紅的雙眼,用手指緊抓全身光裸的葛雷夫,讓自己的性器隔著內褲在訓練良好的大腿肌上磨蹭。佔有的啃咬美好得能讓他忘記發情有多痛苦,顫抖又酥麻的感覺卻讓他快發狂。 「別玩了、波西、別玩了……」紐特抓住葛雷夫的手放進內褲裡,帶繭的手指擦過頂端時他差點尖叫出聲,「哈啊——啊啊——」 「每次都這麼猴急……」葛雷夫咬牙,一邊摩擦起紐特的性器,一邊扯下礙事的內褲,「噓……就是這樣,舒服嗎?」 「唔嗯、嗯呃、再多一點……」紐特用力搖頭,纏著葛雷夫被放平在床上,「我好燙、好熱……」 「你還很騷呢……該死、紐特,」隨手抓過早就準備好的保險套和潤滑劑,吸血鬼雖然愛吃,腸胃卻特別敏感,「抓好你自己的東西,在我插進去以前不准射。」 「哪有這樣……」 紐特閉緊眼抱怨,身下的手卻乖乖握緊自己的性器,另一手從後撐開穴口讓葛雷夫淋滿透明的黏液。 冰涼的液體隨葛雷夫的動作溫熱,大量被推進甬道中。葛雷夫看著不斷收縮的穴低罵一聲,扶住肉柱一次往紐特的最深處前進。 「唔、唔啊……」 紐特忍不住蜷起腳趾,努力克制想挺腰扭動、用力摩擦自己到射精的衝動,只能無助地抬起頭喘息,瞬間又被納入溫暖的口腔裡,模仿後方逐漸劇烈的交合,發出黏膩緊緻的呻吟。 葛雷夫快速又猛烈地撞擊紐特,粗大的前端讓穴口完全無法閉合,只能隨侵略、戳刺的頻率將根部吃得更深,讓其時不時惡意頂弄令紐特全身麻痺的嫩肉。 「嗚嗯、嗚嗯、呃……」 紐特哭著抱緊葛雷夫的背,他的性器還在兩人的腹部之間甩動,濕濕黏黏弄得一蹋糊塗,紅豔的肉冠只要被輕輕一碰就會吐出一串薄液。 「哈、啊——」 「哼嗯……」 葛雷夫皺緊眉,加快速度進出收縮頻率突然加快的穴。連紐特自己都感覺得到,他的身體和他的意識一樣強烈渴求葛雷夫,想用盡所有力氣絞緊帶來歡愉的侵略者。 「快要、嗯……」 「射出來……嗯?是想說這個嗎?爽到射出來?」 「你故意、啊——」 紐特高亢的呻吟和葛雷夫舒爽的低吼重疊在一起,隨濕熱的精液噴發而出,混合在汗水之中。 全身無力躺在床上,紐特軟綿綿地接下葛雷夫倒向身上的重量,瞇著眼說不出的疲累,四肢柔柔圈住同樣滿身大汗的人。 「波西……先去關冷氣,你會感冒。」一百歲的人用慵懶地語氣說著,雙手卻也捨不得離開溫暖寬厚的背,但逐漸發涼的汗讓他不得不擔心。 葛雷夫抬起臉,眷戀地舔吻已經不再難受喘息的唇,「關完再來一次?」 「你、先去關!」 一直到西瑟斯某次例行性打電話給葛雷夫,詢問最親愛的弟弟近況如何時,葛雷夫才知道只要兩人安全度過前幾次發情期,接下來就不用再等待印記浮現才能歡愛。 「你的意思是你讓我最寶貝的弟弟忍受這麼久的發情熱?你這卑劣的人類!」 「是你當初沒講清楚的!幾百歲的老先生!」 「你敢說我老?」 唉,這兩個真是呢。紐特捧著一碗爆米花無奈地站在廚房外,幾秒後決定自己先回房間享受最新一集的「月光之城」。 # 龍蛋夫夫 ## 1 「啪」、一聲,魔國會安全部部長憑空降落在自家客廳中,一手拎著剛出爐的兩腳蛇造型甜甜圈,還有兩杯熱巧克力。 生性害羞的木精從壁爐上的相框後探出頭,揮揮鮮綠色的小手,狀似親暱地問好。 「哈囉,皮奇。媽咪在樓上嗎?」 「我在這裡——」 身穿淺綠色長圍裙的紐特從廚房探出頭,腹部的凸起很難不吸引注意力。 冰冷的表情在看到掛念後逐漸放鬆,露出一絲笑容。葛雷夫大步跨過沙發、檯燈等障礙物,沒戴手套的右手拉過紐特,輕輕舔咬幾次溫暖的唇。 「歡迎回家。」 「嗯。」 情話之外反而不擅長表達感情的男人點點頭,眼角起了點紋路。放下手裡的食物,葛雷夫空出手細細撫摸奇獸飼育家圓滾的小腹,暖熱的觸感傳到掌心。 「今天都還好嗎?」 「嗯,今天也很好喔。很快就會出生了,」紐特期待地瞇起眼,掀開圍裙露出裝在腰腹的皮袋,高熱等級的保暖咒讓龍皮看起來隨時會噴火,「這還是我第一次孵育龍寶寶呢。還是一頭威爾士綠龍。」 葛雷夫又點點頭,手不自覺反覆沿著皮袋被勒出的形狀摩娑。他還記得這顆褐底綠斑的蛋被藏在油汙中,而無恥的偷蛋者居然想拿一把槌子直接鑿開,渾然不管蛋中的生命已經成形,準備迎接這個世界。 皮奇不知什麼時候也爬上了紐特的圍裙,露出葉片寬大的頭偷看皮袋,輕輕叫了幾聲。 「對,牠會是你們的弟妹喔,皮奇。不要怕牠。」 搖搖頭掃去令人不快的回憶,正要抬起頭再次吻上紐特時,眼角卻看到牆角處有個黑色的小身影,氣呼呼的雙眼不斷瞪著皮袋。 怎麼了?葛雷夫試著向玻璃獸招招手,刻意露出袖口處的金色雙劍,正在生悶氣的小生物卻連看都不看,兀自發出不滿的吸氣聲。 「牠怎麼了?」 「我也不確定⋯⋯牠從你帶龍蛋回來那天起就有些焦慮。」紐特略微皺起眉頭,緩緩向為了撰寫後續報告而加班多日的人解釋,眼神中同樣有些憂心。 攔腰捧起平日被當兒子寵的玻璃獸,葛雷夫總算成功引起了黑毛小子的注意,兩隻小掌來回拍上臉頰,發出委屈的嗚嗚聲,有時還會轉頭瞪向龍皮袋,氣得跺腳。 「牠是不是……心理不平衡?」葛雷夫試著搔搔玻璃獸的下巴,平時都會有些反應的小動作如今卻失了效力,「牠覺得我們只關心龍蛋。」 紐特跟著葛雷夫想摸摸玻璃獸的頭,小爪子卻一掌推開。不痛,但很嚇人。 「不可以這樣對你媽咪。」勸誘連同壓回爪子的手一起落在玻璃獸身上,讓不明所以的狂躁有個新地方可以施展,任憑小掌抓住掌緣躲起來,「別著急,牠可能只是不適應。」 咬住下唇的紐特手還停在半空中,臉色有些遲疑,還是點點頭,收回手看葛雷夫輕聲安慰玻璃獸的模樣,嘴角收得帶澀。 「別生氣了。陪我去清點袖扣如何?是不是還有幾個在你的小肚子裡?」握握紐特的手,葛雷夫轉身往臥房走去,「只要你不趁機放進去,我就讓你看看你最喜歡的金鹿角。」 # 特務關係 ## Mission Completed 單向玻璃組成的研究室裡鍵盤聲響優雅而流暢,正中央螢綠色豹形全息投影隨之翻轉旋舞,時不時插入佈滿術語、統計數據、測驗量表的報告表格。 同樣傳映這一切的寬式薄型螢幕後,黑框薄片透鏡閃動的速度似乎比資訊來去更快,散出異樣的極光,專注得不容一絲遲疑,恍然間不符鍵盤那輕鬆愉悅的清肅又輸入一行代碼,直到四尊搖擺小偶忽然發出難以察覺的晃動。 繽紛稚氣的小偶以窩睡姿態靜駐,張大嘴哈欠的童趣掩蓋其真實功用:測定音頻,自動或手動引發規模不等的爆炸。例如,偵測目標對象的聲音,目標所在的住宅區、砰。 但這當然不是這四尊小偶放在紐特桌上的原因,將視線慢慢從螢幕移向奠定弟妹們投入實戰的一代設計,鏡框後的眼睛眨了兩下,類似疑惑的情緒掩蓋了螢螢光亮,隨手幾個敲打關閉投影和報告作業,整間研究室便亮起來,連同角落那座專用電梯通道。 「『流星雨計畫』執行關鍵人——蒼鷹——前來繳回武器,先生。」 壯碩的身影在日光燈下走到紐特桌前,俐落微刺的髮根似乎還發散熱氣。不同於紐特的美式口音平易近人,解下槍械的手法卻明快直當得讓人卻步,包含從耳環、腕錶底下抽出的那些小鐵片,「很抱歉我必須把你的寶貝作品拆解,那些搜身實在太煩人了。」 彎彎還在鍵盤上的手指,紐特伸出手接過「蒼鷹」交回來的鐵片,推起眼鏡仔細檢視一陣,「沒關係。你有按照接縫拆解,我很快就能裝回去。有錄到關鍵畫面嗎?」 「我已經交給影像組了。聽說你們有能把黑白電影變彩色的超強技術?」 卸去表面器械的計畫執行人為自己的幽默笑了,轉身背對紐特脫掉西裝外套和襯衫,還有底下的白色背心,突如其來的背肌和傷疤晃過紐特眼前。 「那、那個……『蒼鷹』?」 「叫我葛雷夫就可以了,或是你想叫我的名字——波西瓦。」隨手把上衣丟到地上,雙手繼續解開皮帶,「我拆掉的不只那個。抱歉沒先跟你說,我怕你會太難過。」 深藍色的貼身四角褲延展彎曲,連同褲緣的大腿肌。 在女性眼中,這樣的肌量和線條應該可以得高分,紐特忍不住胡思亂想。 或是滿分……如果能把布料彈性和身體線條數據化或是設定函數方程式。 「你、你還要繼續脫嗎?」 「嗯?」 眼看葛雷夫將手放在深藍色布料上,始終平靜到有些木訥的表情終於鬆動,慌張之下竟泛起一些紅暈。 把最後一小塊晶片丟到紐特桌上,葛雷夫用手指拉拉鬆緊帶,坦然得像在自家廚房,「放心,我還沒有狼狽到需要把零件放在不該放的地方。」 臉紅得像剛經歷全身搜查的人圈起手臂,嘩啦一聲當作收起所有零件,轉回頭暴躁地點開幾個文件,在黑色鍵帽上開啟一場快解體的公路賽。 「你……你可以走了。有問題我會再聯絡你。」 「但我還有東西想要給你,」隨意套起長褲的葛雷夫走到紐特螢幕前方,還敞開的褲頭離搖擺小偶不到二十公分,「你比較喜歡甜甜圈還是鬆餅?」 「啊、什麼?」紐特從鏡框上緣看向葛雷夫,發覺那人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白色紙袋。 也許那個白色紙袋一直都在,但他的大腦實在太忙了,無法處理如此枝微末節的資訊。 葛雷夫笑著彎下腰,直到紐特與他平視。他晃晃手裡的紙袋,讓裏頭的東西發出滾動聲,「你喜歡甜甜圈,還是鬆餅?我有草莓口味和巧克力口味的各一種,配紅茶或咖啡應該都很好吃。對吧?N.」 吸引……吸引力這東西,應該也有方程式或量化基準值吧……?紐特縮回視線看著指尖,平整白皙的邊緣不自覺摳弄按鍵。 聲線可以測量、語系也是、慣用語也是,這些加總起來……還有一點、魅力?還是個人特質……? 「N,還是……」全然不顧代號背後象徵意義的男人將袋子更往紐特靠近,呢喃低語間的呼喚沉迷,「紐特。和我一起吃頓下午茶,好嗎?」 不,這不合邏輯,姓名不過是種語言稱謂,就像代號一樣……。紐特通紅、怯生生看向紙袋,再看向單手把褲子穿好的特務,微弱地點頭。 草莓或巧克力聽起來都很好,而抽屜裡還有新買的紅茶……應該足夠在一頓午茶的時間裡解開這些祕密? 「我有紅茶,也有咖啡……請問你想要哪一種,葛雷夫先生?」 「你喜歡的都好,紐特。」 ## 外勤任務 「蒼鷹、可以把鏡頭再聚焦一點嗎?我需要分析目標身上的刺青。」 「嗯哼……是那隻臭鼬嗎?我不知道你對動物的喜歡也包含這種象徵符號,N。」 「那才不是臭鼬!」紐特忿忿地回答,飲下紅茶時卻是平靜無波,「那是一隻獾,牠們屬於完全不同的物種。而且我不是要看那個……你明明知道。」 無奈地看向另一台螢幕上放大顯示的雙鵝皇冠,紐特明顯感受到協作合約延長後,美式作風特務的愉悅以及隨之對他越發頻繁的戲弄。 不討厭,但特別顯眼的戲弄。紐特隨口咬下某人轉身上直升機前丟給他的三明治,還有點熱,裡面夾了他最喜歡的培根炒蛋灑胡椒鹽,吐司曾被人細心地烤過,嚐得出來。 甩甩頭丟開不該帶到工作上的思緒,紐特試著把注意力放回葛雷夫傳回的畫面,一邊調出建築物平面圖和武器、配備的即時報告。 一個單純的竊取任務,以及背後不單純的牽線關係,混合成他們兩人擅長的作戰型態。 不只是紐特自己,麥可羅夫特和Q也注意到了,兩人日漸緊密的合作模式和私下往來。後者本不該被允許,考量到雙方仍屬不同陣營,且各自掌握重要訊息,但軍需官不常顯示的護短在此時卻意外堅定,低緩平靜地說了句,「他們只是去個動物園,哥哥」。 這些紐特都還不知道,有更大可能是聽見後隨即被其他資訊佔據掩蓋,藏在無數數據和其他結構圖形下。如今這些數字、算式構成的世界也悄悄改變,無聲背叛他一般移形換影變成按下機關的手指、掏槍的手臂、藏匿竊聽設備的後腰。 別問他如何記下這些畫面的,一切都要怪那個愛把視訊設備放在奇怪角度的特務。 「你該進去了,蒼鷹,」抽張衛生紙擦擦嘴角,再滿意地用舌尖舔過嘴角,「走廊現在淨空了。你記得怎麼走,對嗎?」 耳裡傳來低沉的笑聲,麻麻癢癢撓過頸後,「如果我說不記得,你會一直待在線上跟我說話嗎?」 又來了,紐特不自覺將視線從螢幕撇開,就算他很明白對方看不到,「我一直都會在……我要和你一起完成任務。」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N,」畫面靜靜移動了,像大鷹起飛般迅然,「等我回去吃晚餐,嗯?」 「……我要先問問Q,我答應他不隨便跟你出去。」 「嗯。沒關係,我等你的消息。」 ## 組合 「為什麼我需要參與這種任務……?」 「因為你是頭不受控制的美洲野牛。」 「謝謝誇獎,穿了墊底皮鞋的英國柯基。」 紐特皺起臉,捧著一杯剛泡好的棉花糖巧克力,不確定是該先阻止哪方的攻擊。 愛國者飛彈跟三叉戟飛彈,說到底、系出同源啊。 「如果你們兩個可以停止這種等級的爭執,我還要感謝你們省去我許多氣力。」手拿「Q」字馬克杯的軍需部主任緩緩走進作戰室,牛角黑框靜靜反射日光燈,一個單邊眨眼後轉換為投影地圖,正好打在吵得不可開交的動物眼中,「記好自己的作戰位置了沒?每人只有十分鐘進行時間,誰超過時間就給我回基地去培訓一個月。」 「十分鐘?你真的覺得我老了嗎,Q?」 「十分鐘?都夠我拷問一個雙面間諜了。」 大小軍需官連對看都不必,分秒不差朝馬克杯裡吹一口氣,並衷心認為如此不紳士的舉動想必能取得全國上下諒解,包括他們唯一且最忠誠的女王。 「⋯⋯既然你們如此有自信。N,你跟007一組,我跟蒼鷹一組。」 新的命令立刻收到顯著效果,本來相互不通氣的特務終於轉過頭看向Q,又回頭狠狠瞪了「競爭對象」一眼。 作為計劃指揮,Q的話就是絕對,要想活命最好別有其他意見。 「我沒問題。」年紀尚輕的軍需官低聲回答,朝自己的鞋尖點頭。代號「蒼鷹」的男人為此咬起舌尖。 Q點頭,不打算回應007越來越兇猛的表情,一拍掌將投影轉換成全屏畫面,大型平面圖分佈各種顏色的指示點。 「這裡是我們的位置,這裡是目標的位置。任務完成的條件是——」 「N,給我目標的絕對位置。」 「在您的資料夾中,007。」 龐德低頭朝Q發給所有人的新手機滑兩次,不費多少力氣就能找到不似青年平淡語氣的加粗放大座標位置,前後看似難解的文字則是啟動代碼,只等他將這段貼上模擬器。 「Q把你訓練得很好。」 「……謝謝誇獎。」 年輕人終究是年輕人,龐德無聲對音量瞬間縮小許多的通訊器笑,與自家軍需官完全不同的羞澀和謹慎確實讓他很愉快。 「所以……你喜歡那傢伙?那個美國人。」007慢條斯理調整著轉軸,同時抬頭感覺風向,一歪眼就能看見夜幕另端的家貓在掩護後緊抱筆電的模樣,「他吸引你嗎?」 耳機另一邊如預料之中沒了聲音,連呼吸聲都沒有的那種。無人揭露的心事表面上永遠能成為祕密,現實上早在不言以外嚷嚷一切,這個道理他想沒有人比青年懂。 「我不知道……我該喜歡他嗎?他是美國人……」 「不、孩子,我不是在問你『是不是喜歡他了』,我是在問你『有沒有喜歡他』。這不是任務,而是你的感覺。」 時間快到了,龐德抬起手朝某處樹叢比劃,墨黑裡突然湧起一陣細波,如深海大魚悠游掠過,迅速無息沒入另一道夜息之中。 那是葛雷夫,在他最擅長的戰場靜靜穿梭,等待關鍵的時刻。 「我不知道……」低低的回應伴隨幾次鍵盤敲擊,還有機械低鳴的聲音,「他很愛捉弄我,但也對我很好。」 「你喜歡他這樣對你嗎?」 「……不討厭。」 「你有自己的答案,孩子,」老練的特務以帶尾紋的眼細細檢查裝備,最後一次用手錶檢查需要的角度,「我很想跟你說不要急,但現實終究會朝著你走來,在你毫無防備的時候。或許作好心理準備才是最適當的法子。」 「……五十秒後發射。」機械轉動的聲音更明顯了,這次聽來比較像攝影機聚焦的聲音,「我連該作什麼心理準備都不知道。」 龐德再次微笑,揚起手對準還在黑暗中高速前進的葛雷夫,揮下手那刻同時按住發射鍵,一聲金屬扣響伴隨強大的衝力往全速飛擊的蒼鷹狂衝,「『你可能會養隻很吵鬧的鳥』,這個心理準備如何?」 無煙沖泡不出半分便來到葛雷夫正背後,只消一眼便甩手接下同時拋出攀牆繩的身手直直來到二樓陽台下,凹凸的陰影勉強能看出身形,卻絕對看不清那是錯覺還是惡魔的伏擊。 最後一個步驟,筆電後鎮定萬分的牛角框開始動作,挪動幾次角度又看看周圍的環境,不過幾秒便看到目標手持電話,緩緩走向外陽台的欄杆,和腳下的特務相距不到三公尺。 「這種鬼計畫,也只有Q想得出來,」裝滿藍色塗料的氣球砸上軍情五處長官後腦勺時,007淡漠地點了一根煙,隱約能聽見遠方陽台上丟掉所有見鬼紳士禮儀的咒詛,「別學他這個。學了也別用在我們身上,算我拜託你。」 「我不會的……龐德先生,我的哥哥只是普通人。」 「最好是這樣。」掀起嘴角的笑意讓火星在黑夜中忽隱忽現,配合扯下掩護、大笑大叫的蒼鷹晃動。 搖搖頭,龐德點了一下耳裡的麥克風,不意外聽到愉悅的哼氣聲,「親愛的,我們這樣算及格了嗎?」 「在戰略配合上,是的;機動性也不錯。看在效果滿分的份上,你們不用滾回基地重新訓練了。」如那頭軟髮一般慵懶的語氣蕩漾,不時伴隨欣賞的韻律,「現在我們要想辦法把那隻雞救出來,同時躲過麥可羅夫特的追查。」 「何必作無謂之舉呢,我親愛的小弟?你以為我查不到是誰佔用外勤線路嗎?」 「呃、我想是的,先生。我們現在用的是您的私人線路……。」 「……Q,N,還有007,現在立刻到我面前報到!」 ## 晚餐 「準備好了嗎?」 脫下防彈布料的探員半回頭,明明沒有那麼高大卻讓紐特動彈不得。 「準備……什麼?」 「晚餐。跟我一起吃好嗎?」 可能這人從任務開始到結束都沒擺脫這個念頭,卻提得清清淡淡像是在問他倫敦天氣什麼時候會好點。 其實上個星期天氣很好,是少數紐特除去衛星偵測或濕度量表,用體表溫度和鼻間花香記下來的天氣。 原因是在走出MI6大樓時,葛雷夫突然轉身面對紐特,伸出右手自然而然打開了,『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動物園?』 彷彿他才是從外地來短期工作的那個人。 之後也是,在人流裡被帶槍繭和傷疤的手牽著,另一手則忙於抓好比他手腕還粗兩倍的飲料。 『人真多……來、小心別被踩到。』 擠進園區轉角的小凹陷,葛雷夫將他安放在遠離群眾的位置,不知何時拿出潛艇堡要餵食他。 『……我可以自己吃。』 『可是你沒有手了。』 驚詫瞪眼的直接反應沒有嚇退葛雷夫,反而露出歡快的笑容收緊掌心,『或是我幫你拿飲料,這樣你就能自己拿著吃了。』 這樣是合理的,在垂眼試圖收回驚嚇後,紐特總算拿到自己的午餐,而葛雷夫就這麼靜靜看著他。 『我還不餓,』讀懂鏡片思緒的外勤探員輕聲說,抬起握住的手,用拇指在紐特嘴角摩擦幾次,『有芥末醬。』 那感覺非常熱,像是地心在融解、天空破開洞、腳下成為岩漿出口。 尤其在那點芥末醬最後落入不屬於他的唇舌時。 「Q、Q說……如果要吃,不能太晚——」紐特習慣性偏頭,用過長的半邊瀏海藏住視線,「會影響工作。」他補充這句,聽來卻像某種邀請。 葛雷夫順著紐特的動作微微歪了一下,威士忌色在街燈下像杯泛出酒香的紅茶,「所以……我不能順便邀你去看場電影囉?我好不容易知道你喜歡黑豹勝過樹懶呢。」 「蒼鷹……」以幾乎要將眼角捲起的力道皺眉,紐特略抬起眼回望,深藍夜空映襯亮黃光暈下蘊含力量又充滿耐心的微笑。這男人為何能如此契合自己的代號? 「我在這,紐特。」 狡猾的獵食者,忍住耳朵瞬間湧現的高溫,紐特拉拉身上的針織背心,慢吞吞拿出手機輸入一陣,不到三秒立刻跳出一則新通知,糾結不已的臉部肌肉才慢慢放鬆下來。 「Q說我們可以去看電影,但不可以劇透他。」 「太好了。」 「還有、」較為纖細的手指拉住即將掏出車鑰匙的手,速度比投入模擬任務時還快,「我想要先看電影……這次你不可以偷喝我的飲料!」 「嗯哼……要再來份聖代嗎?」 「要,但要在晚餐後。」 # 晚間日常 ## 1 葛雷夫身披白色浴袍坐在書桌前,沐浴後微濕的頭髮還需要多擦拭幾次,但雙手已經被羽毛筆和羊皮紙佔據,魔杖當然也不會自行動作。 壁爐前的地毯上開著一個皮箱,前陣子才花不少力氣換過皮面、銅鎖,如今又添上不少傷痕。尤其是金屬鎖頭和環扣,大大小小的抓痕,一看便知道是什麼生物的傑作。 房屋與房間都設下了保護,讓體型較小的奇獸可以自由到皮箱外透透氣。幾隻木精坐在皮箱旁唱歌,少數比較大膽則是爬上了壁爐上的枯木枝。那本是給葛雷夫的隼休息用,還好眼下那座檯的主人正在歐洲執行任務,否則依照葛雷夫現在的處理方式,性情高傲的狩獵者肯定會大發脾氣。 幾聲金屬撞擊的響動忽然自抽屜內傳出,葛雷夫眨一下眼,卻不打算停下手裡的動作。直到金屬撞擊的輕響已經演變得混亂不堪,葛雷夫才打開抽屜,無奈又放縱地看著小眼閃動的玻璃獸,「嘿,你可以慢慢拿,別急。讓我好好把這封信寫完。」 玻璃獸叫喚幾聲,滿意地一屁股坐下,伸出爪子往袋裡掏,費一番氣力才舉起有牠半個身體大的純銀鹿紙鎮。 「喔,你幫我找到它了。我已經好一陣子沒看見這個。」 葛雷夫伸出手捏捏玻璃獸的腳,玻璃獸也不躲,只是興奮地叫著。 「別拿太多讓媽咪生氣,好嗎?」 「什麼不要拿太多?」 一串英國口音從皮箱裡蹦出。葛雷夫回過頭對紐特笑笑,一回頭發現紙鎮又消失了,只剩一隻躲在抽屜裡的玻璃獸。 將木精接到身上,仔細點名後,紐特走到書桌旁,和葛雷夫湊在一起往抽屜裡看,一伸手就把嘰嘰大叫的玻璃獸拖出來,毫不留情抖了兩下。 「你不能每次都讓牠亂拿!」東西實在太多了,不提高音量沒辦法蓋過金屬的碰撞聲。 「我不在意。」 葛雷夫抬起手,在紐特暫停甩動後摸摸玻璃獸的肚子,小東西還在嗚嗚叫,兩爪死抓著葛雷夫的手指。 純銀的紙鎮還沒有掉下來,看來紐特要開始想方法反制玻璃獸的新招了。葛雷夫的笑意又加深幾分,看著紐特三兩下就把一眾奇獸帶回皮箱裡,不一會兒又回來,關好,鎖上。 「現在,還剩最後一隻。」 「道高也出來了嗎?」 環顧四周以及書桌之下,葛雷夫確定沒有看到任何奇獸的蹤影。正要再次詢問紐特時,一條藍色毛巾首先罩在眼前,瘦而有力的手指緩緩揉過每根髮絲。 「不是道高,是一頭人類成獸。每次洗完澡都不把頭髮擦乾,不怕感冒嗎?」 下手的力量和語氣不成正比。葛雷夫安心地瞇起眼,放鬆精神感受奇獸飼育家一遍一遍確認水氣的手指。在毛巾要離去前一刻,拉住仍沾著濕氣的蒼白手指放到唇上,看在奇獸前從不慌亂的紐特漲紅臉。 「你從不用魔法把頭髮弄乾。」 「呃、我覺得擦頭髮不是什麼太難的事,用魔法有些奢侈。」 「所以我很喜歡。」看你幫我擦頭髮。 瘦高的人類成獸紅了耳朵,毛巾一把往黑髮人類成獸臉上蓋。那樣的眼神太危險,到時可不是一支求偶舞就能解決的問題。 ## 2 壁爐裡的火輕微作響,彈出幾星紅點。葛雷夫正半躺在客廳中的長沙發上,麻色花布料中隱約可以見到藍紫色的光亮閃爍——兩腳蛇也在這,伸展至小腿粗的身軀纏在葛雷夫腰間,帶喙的長首擱在靠沙發的肩上,微瞇著眼享受室內的溫熱和葛雷夫的體溫。 天氣越來越冷,也就到了該幫奇獸們更換窩草的日子。尤其像兩腳蛇這樣容易受環境影響的生物,更是要謹慎對待。 火堆前的皮箱傳來「喀、喀」兩聲,紐特亞麻色的髮出現在邊緣,兩手費力舉起,捧出喳喳叫嚷的兩腳蛇們,試圖放在皮箱外的地毯上。兩腳蛇向來不是容易配合的生物,有些捲上紐特的手臂、有些鑽進紐特的袖子裡,鱗片染上黃紅色的煙火,一時之間竟讓奇獸飼育家透出妖豔的氣息。 但紐特是個敬業的奇獸飼育家,而且是世界上最為專業的那種,儘管動作有些憋扭掙扎,仍成功在兩腳蛇歡快纏繞之下從皮箱中站到客廳。 「嘿、嘿!不行,你們不能變得跟房間一樣大,會擠壞東西。對、乖乖,好孩子。嘿、不——」 第一隻兩腳蛇嘗試延長身體後,第二隻、第三隻也跟著用身體將紐特緊緊圍繞,只有最小的一隻有些著急,伸長脖子朝葛雷夫的方向叫喚。 葛雷夫偏過頭看看肩上這窩兩腳蛇真正的母親:黃色細長瞳孔看不出情緒,繞在小腿肚上的尾巴卻不斷來回拍打著。葛雷夫伸手輕拍微涼的蛇首,轉回頭看最小的兩腳蛇扭動掙扎,直到小小的身軀能夠纏住紐特的一隻腳,小腿肚間的焦慮也跟著停了下來。 此時紐特已經被其他兩腳蛇壓得抬不起腰,只能屏住氣兩手用力托起試圖在他懷裡打一架的兄弟,手腕還要忙著把快咬在一起的鳥喙架開。 「幫幫媽咪,好嗎?」 在兩隻鳥喙都差點往紐特的手腕上留下傷痕後,葛雷夫再次拍拍又閉上眼的母親,用下巴比比鬧得不可開交的兩腳蛇們。 兩腳蛇的母親用鱗片蹭了下葛雷夫,直起身體發出固定頻率的呼聲。最小的那隻第一個回過頭,唰唰遊著爬上了沙發,窩在葛雷夫雙腳間的小空位。第二隻、第三隻一邊滑下紐特的身體,一邊縮小身軀擠上剩餘的空位。 終於放鬆下來的紐特喘了口氣,拖著腳步來到沙發前,和葛雷斯一同看著兩腳蛇母親圍起一蜷蜷的孩子,將火堆的溫度包裹起來。 「過來休息一下。」 葛雷夫放下手中早就闔起的奇獸研究手冊,抬起一隻腳跨過兩腳蛇站起,拉住紐特的手腕,輕輕推進他空出的位置中,又伸出手指朝角落勾兩下,一張毛毯和一杯剛泡好的紅茶便飄飄浮浮而來。 紐特亮著眼睛捧起空氣中的熱紅茶,滿懷期待地嗅聞一口家鄉的味道,等不及吹涼就啜飲一口。 笑著看紐特像小獸的模樣,葛雷夫微彎腰將雙掌放上紐特的膝蓋,正好能看見埋在茶杯裡的雙眼,「我幫你下去餵孩子們,如何?」 紐特含著紅茶點點頭,掏出魔杖招來一盤燕麥餅乾,往葛雷夫嘴裡塞了一塊原味的,自己咬走一片覆滿巧克力豆的,「牠們最近在換毛了,脾氣不太好,你要耐心點。道高還在,但似乎有點感冒,不願意現身,要想辦法讓牠吃藥。」 「好。其他孩子呢?」 紐特又拿了一片餅乾,稍稍停下來思考。葛雷夫趁著機會湊上前,舔掉還黏在嘴角的一小塊巧克力,配著手裡的餅乾一起吃下去。 「——波西瓦.葛雷夫!」 「在這。雖然我已經不是孩子了,但我不排斥你也把我算進去一起照顧喔,親愛的『紐特媽咪』。」 紐特紅著臉瞪視葛雷夫散發愉悅的背影,直到一向嚴明的男人消失在皮箱中,手中的餅乾不知何時碎成一盤。 葛雷夫自然知道紐特會有什麼反應,更別提自復職起便十分享受這般能令他以鼻間哼歌的互動。 正當他裝好拜月獸的飼料要走出木屋時,木屋上方再次傳來了奇獸飼育家的呼喚,關於「其他孩子」的注意事項。 「玻璃獸的窩快要爆炸了。要是你今晚還給嗅嗅任何東西,你就不要想睡床!」 ## 3 紐特低著頭衝進美國魔法議會的大樓,雙手緊抱一個不小的紙袋,外八的雙腳太過直率,有些粗魯地越過重重人群,竄進電梯裡。 頭帶方帽的家庭小精靈只是看紐特一眼,默默將長長的手指按上「安全部門」。紐特咕噥了一聲謝,發熱的耳朵露在髮尾外。其他人或許還搞不清楚紐特和葛雷夫的關係,但負責操控電梯的家庭小精靈再清楚不過——那晚兩人都等不到電梯停下便在狹小的空間裡盡情擁吻。 一切都是身高還有葛雷夫的錯。紐特露出額角看著高度還不及腰的家庭小精靈,後頸熱得能出汗。 電梯門一打開,紐特隨即用比進入時更快的速度離開,發出物品輕碰的聲音,一直往閉著眼睛也能走到的辦公室去。早在復職之前,葛雷夫就將辦公室防護改成能夠辨識人物的魔法結界,只有少數人能夠不經葛雷斯允許便直接進入。紐特當然是其中之一,甚至連門都不用敲,手一放上門板門便發出「喀」的聲音,輕輕一推就夠。 但葛雷夫不在辦公室,只要往開闊整齊的辦公室裡看一眼便知。紐特皺皺鼻子,來到隔壁的辦公室,這次抬手敲了敲門,門不用多久便打開了。 「啊,是斯卡曼德先生。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葛雷夫的助理笑得很溫柔,耐心對待眼前的青年。 「是的。波西——我是說葛雷夫部長,」容易發熱的耳朵還是紅透,說的話也開始有點磕磕絆絆,「他不在、在哪裡?我是說,他去哪裡了?」 「我看看——唉呀,都這個時間了嗎?部長應該還在開會,他下午沒有任何行程。」 「開、開會?」 「是的,看起來從中午一直開到現在呢。很抱歉,斯卡曼德先生,您可能要多等一陣子了。」 紐特抱緊紙袋將雙肩縮起,臉色有點黯淡。無奈地看看旁邊那扇門,年輕的奇獸飼育家低聲說:「不了,我先回家、回去——請幫我跟他說一聲,就說我有來過。」 波西瓦.葛雷夫用最快的速度在街角現影,打開自己設下的防護,三步併作兩步推開家門。在會議上,當胸前的懷錶發出震動時,他恨不得在滿席各國魔法要角前立刻發動消影,回到辦公室擁抱那個剛推開門的奇獸飼育家,焦躁得甚至引來身旁鄧不利多的注意。後者給了他一個諒解的微笑、又拍拍背,悄聲說:「麻煩你幫我向斯卡曼德問好。」 葛雷夫覺得自己終於體驗到什麼叫「心急如焚」。他當然記得自己和紐特的約定,要一起到街上買些食材製作孩子們的飼料,但他沒想到這個會可以開這麼久。環視一眼客廳,葛雷夫不用多久便找到角落的皮箱,玻璃獸正坐在附近細數戰利品。 手指友好地戳戳小東西的肚子,葛雷夫一手撐在皮箱旁,直接跳進木屋之中。有塊餅乾飄浮在半空中,看到他立刻跑了起來,抓住衣角、袖子爬到肩上。 「嘿,好道高。有看到你們媽咪嗎?」 餅乾在空氣中左右擺了擺,幻影猿跳下葛雷夫的肩,拍打兩下靠近出入口那側的木牆。 「好。謝謝你。」 葛雷夫憑直覺摸摸道高的後頸,跳上梯子以最快的速度爬出皮箱。紐特不在皮箱裡,那會在哪裡呢? 纏著棉被的青年睡在一片橘黃裡,淺色的睫毛沾上一粒粒刺目,卻柔和了總是吃不圓潤的稜角。木精皮奇躺在紐特的髮叢之間,淺綠色的呼吸像是未成熟的麥穗,隨著麥田上下翻動。 葛雷夫輕輕移動到床邊,用更小心的力道坐在紐特手邊。床頭櫃上有隻打翻的高腳杯,隱約還傳出紅酒的氣味。葛雷夫微笑,伸出手指劃過青年粉色的臉頰,引來紐特幾聲掙扎,不大不小的聲響吵醒了皮奇。 將食指立在唇前,葛雷夫用左手接過木精,讓還有些昏昏欲睡的皮奇爬進衣領,接著俯下身,把過輕的奇獸飼育家抱進懷中。 「唔、嗯——」 紐特發出意味不明的鼻音,嘴角被葛雷夫啣在上下唇之間,一點、一點,直到還保留些許蒼白的雙唇也被納進黏膩摩擦。藍綠色的眼睛半開半闔,細瘦的雙臂主動繞上寬大肩背,稍稍後退拉開距離,又湊近不斷啄吻騷擾睡眠的罪魁禍首。 「對不起,讓你白跑一趟。」 「嗯、嗯。」還是有點睏,紐特只是發出聲音表示「沒事」,臉埋進葛雷夫溫暖的脖頸。 「還不想動?」 「嗯。」 「那我抱你下樓。」 已經纏上雙臂的紐特將雙腳也鎖在給葛雷夫背後,整個身體緊貼著,鼻息間終於透出有些滿足的嘆息。葛雷夫一手托抱紐特的臀部,一手扶在背上,像是環抱嬰兒般,時不時要出點力將人托高一點。 「我來煮晚餐,好嗎?」 「嗯……嗯?不、不行!」 原本還在半夢半醒間的紐特忽然掙扎起來,推一把葛雷夫的雙肩直起上半身,又被大手壓了回去,兩手胡亂抓緊大衣背面。 「小心掉下去。為什麼不行?」 「不行!你現在不可以去廚房!帕西——」 「嗯?你在廚房藏了什麼好東西嗎?」 「才沒有、快放我下來。」 已經來不及了,葛雷夫的腳步很快便來到廚房口,紐特一臉挫敗地躲在葛雷夫的臉頰旁。現在就連他自己也知道,雙耳正以多驚人的速度發熱。 「紐特……你是想做甜點嗎?」 葛雷夫有些好笑地看灑遍大半個檯面的麵粉,還有被堆在一旁道具們。餐桌附近倒是很乾淨,桌面上有個用白巾蓋住的盤子。 「對不起……我沒收拾乾淨就睡著了。」紐特忍不住將葛雷夫環得更緊,眼神飄忽不定沒有焦距,「不要生氣。」 「那,可以跟我說說你做了什麼嗎?」抱著人坐到餐桌旁,葛雷夫只需要揮揮手,麵粉、蛋殼、還沒洗的廚具便自動往該去的位置移動,接著回過頭把還躲著的赫夫帕夫用鼻子和吻誘哄出來,安撫時不時會將他加上「兄長」形象的戀人。 紐特動動被放開的雙唇,上頭還有些濕潤的牙印。轉過上半身,細長的手臂將瓷盤捧來,在葛雷夫面前揭開白巾,放出陣陣奶油氣息,以及細細烘烤過的培根香。 「你上次說、沒吃過『布丁』。」 眨眨眼,葛雷夫看著盤裡五、六個鬆軟的杯狀麵包,拿起其中一個,低緩醇厚的嗓音帶著笑,用黑得發亮的雙眼看著紐特,「是要做給我吃的嗎?」 紐特點點頭,眼神又開始閃爍起來。葛雷夫輕輕笑了,將手中的布丁放進紐特嘴裡,退開後勾勾手指,眼角滿溢愉悅。這個手勢就算沒有魔法也能達到目的。 「紐特,餵我吃。」 紐特倒吸了一口氣。他還坐在葛雷夫的大腿上,雙手端著一盤布丁,嘴裡叼一個,睡亂的襯衫敞到胸前,露出大半個鎖骨。如果要餵葛雷夫,意思就是—— 「乖,讓我嚐嚐?」 平時用來誇獎安撫孩子們的形容,此時卻像有舌頭自背脊舔過,緩慢又不肯放鬆,刺激紐特忍不住抖了起來,大腿繃緊。 「快到要餵孩子們吃飯的時間了。」 葛雷夫將雙手放在口袋內,僅僅是用眼神不斷在紐特的雙眼和鎖骨周遭遊走,時不時往更深處看去,深邃的眼神逼得紐特低哼一聲,上半身略顯僵硬地慢慢彎下,用麵包邊輕觸葛雷夫的雙唇。 但葛雷夫不是那麼容易滿足的人。紐特有些著急的紅了眼,努力忽略摸上腰際的手掌,再往前一些,就像兩人接吻吮動時那樣磨蹭葛雷夫的嘴,等葛雷斯咬下一口,細細品嘗。 「很好吃。確實值得喝一小杯紅酒慶祝。」 全身發熱的紐特已經顧不得小動作是不是被葛雷夫看破,當布有粗繭的手指溜進襯衫底下,在肋骨、腹臍徘徊時,紐特只能撐在葛雷夫的肩上,顧不得布丁隨時都會掉落的危險。 「現在,你要先去餵孩子們?還是先吃完這塊布丁呢?」 ## 4 等到彷彿無止盡的吹捧、酒精、旋轉停下,羊絨大衣上已經沾滿不知誰的香水,又不知哪個人的煙。就連平整的領帶上也是,覆滿壓過青草和檸檬香的客套與偽裝,面對鏡子時總會想要一指掃清。 但也只是想想,要是不小心把那微弱的香氣也清除,只怕會連最後一點客套話都說不出來。 想起出門遠行的人,還有反射在腦海裡的天數,葛雷夫搖搖頭放下手指,打開水龍頭隨便洗兩下,收拾精神準備面對政治社交的收場。黑底金邊的手帕已在空中久候多時,就等主人整理好、塞回衣袋之中。 或許是酒精和疲勞,關節與脊背中生出的陰冷開始糾纏,發出陣陣抽痛。那些陳年治不好的傷,總會在陰雨及病痛時竄出,提醒他過去日子中的屈辱。直到某天,有個人用泡過熱水、香草的毛巾壓在上頭,仔仔細細擦拭過,一邊對他說「別擔心,等等就不痛了」。 這樣時不時的想念已經持續一星期,每每泛起包圍時,葛雷夫就會忘記時間、忘記自己還坐在安全部部長的辦公室裡,放開心跳下意識尋找另一個聲音,然後落空。 這輩子從來沒有如此討厭過外交計畫。 撐起最後一點偽裝,按著自己的身份落在隊伍前方,忍耐前頭要施消影術之前還要發出高亢笑聲的庸俗,忍耐必須回應身旁搔首弄姿的禮數。 比起濃妝豔抹,他心裡頭已經有抹害羞謹慎的笑容需要保護,分量重得只要一個念頭便會讓心情慢慢平靜下來,坦然接受心跳加快的聲音。 不,不只一個聲音。 交疊間歇的聲音帶領葛雷夫踏出人群,善於隱藏自身氣息的奇獸飼育家就站在門邊,有小小的雀斑和一雙溫暖的眼睛,以及看起來有些沉重的皮箱。 我回來了。脣形慢慢放射成一束暖意,穿過人牆,撫在有些急躁的心跳上。 如果世上有任何波西瓦.葛雷夫需要撤下鎖心術的理由,那也只能是為了聽見懷裡人的所有聲音。擁抱時會忍不住用力的手臂、害羞時會藏在頸邊的臉頰,還有放在後頸上的手指、代替沒有說出口的話。 「等很久了嗎?」因為酒精而有點粗糙的嗓音,貼在紐特被凍紅的耳邊,打上一點點熱氣。 環抱在肩頸上的手拍兩下,不介意的安心慢慢滲在西裝裡,「這是我該問的,讓你久等了。」 模糊的哼聲化作一團霧,連同煩躁和憤世消失在冬夜裡,「回過家了嗎?」 「還沒,你的秘書說你會在這兒。」 不說出口的想念夾在話語裡,溜上幫忙繞過圍巾的指尖,紐特連大衣都擅自從小精靈手中接下,確認服貼肩背的布料一絲皺摺都沒有。 「會痛嗎?回家後幫你熱敷如何?」 「還好。吃過了嗎?孩子們要吃什麼?」 「牠們在你的辦公室裡吃過了。我想吃你煮的義大利麵。」 「嗯,放滿蛤蜊和白醬汁。晚點熱敷時我可以喝一杯你親手泡的茶嗎?」 ## 5 「波西,」穿著鵝黃色長圍裙的青年從廚房探出頭,尋找口中的人,「你好了嗎?」 「要再一陣子。」現影出現的男人首先往紅潤的嘴唇要了一個吻,滿意那偷偷噘起想要更多的反應。 「那、你可以先進來嗎?我需要幫忙。」 「怎麼了?」 「我、我不知道……」此刻才紅起臉的青年移開視線,手不自覺握緊圍裙,「合不合你的口味。」 在一片白茫中顯得溫熱的雙眼柔下,用戴龍皮手套的手指搓揉青年同樣在發熱發紅的耳垂,看青年縮起脖子輕笑。葛雷夫朝外丟了一道結界,讓鏟子繼續剛剛的任務,手扶上窗框。 「嘿——!」紐特笑得更大聲了,鬧著拍打已經懸在半空的大腿,「魔國會部長怎麼可以像個小男孩一樣爬窗!」 「因為他想要快點來到愛人身邊。」跳下窗沿,葛雷夫二話不說將開懷的人摟進臂彎,像玩遊戲一樣同手同腳移到冒出陣陣熱氣的大鍋前,嘴唇幾乎離不開隱約有汗的後頸。 「你喜歡胡椒多一點,還是洋芹多一點?」主動將臉頰貼上仍嫌冰冷的側顏,另一手溫著帶傷痕的耳,脫去羞怯的親暱讓紐特坦然靠在寬大中,偶爾輕輕回應啄下的雨點。 葛雷夫搖搖頭,帶遺憾的表情讓兩道眉毛下斜,哀求似的,「不要洋芹。我怕你收回我的晚安吻。」 「胡鬧。」偏過頭咬了一下耳垂,腰上隨即被捏一把,又亮著眼捏回去,「嚐一口?」 「我相信你的手藝。」 「那是因為你沒看過我上魔藥學。」 「嗯哼,那你就相信我的食譜?」 「我相信所有飲食比我謹慎的人。」 嬉鬧的笑容漸漸收斂,一樣寵溺、一樣溫柔,但多了幾分珍惜,緩緩劃過雀斑下不易被察覺的小傷痕。 辛苦你了。 不,他們不用說這個。 沒有人會比他們理解,用愛全力作一份自己喜歡的工作,是如何彌足珍貴。 「嗯!很好吃。」 「是嗎?不是哄我的吧?」 「不、不,我真的這樣認為。」慢慢咀嚼口中帶甜味的洋蔥和火腿,還沒嚥下又饞著喝一口湯,「我開始忌妒道高牠們了,每天都能吃到你作的。」 「那是飼料,波西瓦.葛雷夫。」忍不住翻起白眼,不管多少年還是會對這種吃醋法相當無奈,儘管如此,「我會多練習。在外面時煮給自己吃。」 帶著笑意點點頭,葛雷夫稍稍偏過臉讓吻落在雙眼之間,再用鼻尖摩娑落下的位置,「我會很期待,當你歸來時,和我分享你的食譜。」 「嗯。開飯吧。」 ## 6 「嘿,還不打算睡嗎?」 「啊、波西。我想整理完最後幾張羊皮紙,你先去睡吧。」 「這樣子,」身穿銀色繡線黑睡袍的葛雷夫爬下皮箱,用手移來一張小凳子,坐下來時要十分小心才不會傷到腰脊,「那我在旁邊等吧。我喜歡看你寫書的模樣。」 「你也是我最喜歡的讀者。」紐特用拿著羽毛筆的手指揉揉肩,恬淡的笑容在葛雷夫伸手撫摸額角時有些羞澀。一如當年。 「現在寫到哪了?獨角獸嗎?」葛雷夫探過身,一頭灰髮逐日參白,卻沒有一絲鬆懈。 紐特輕笑,將羽毛筆放下,拿起剛謄抄的手稿遞到葛雷夫手上。感謝梅林,他的伴侶就算常年伏案仍保持良好視力。「現在寫到,你為了我和匈牙利魔法局談判的事。」 「喔——我還以為——」 「我也以為。」笑瞇眼的紐特拍拍葛雷夫,同樣皺紋密佈的手交疊起來就像大地紋路,「我剛剛在這裡找到當年的日記。這都要感謝你——幫我從火龍嘴裡救回皮箱。」 葛雷夫皺起眉頭,反手回握再熟悉不過的體溫,「你不用跟我道謝——」 「——因為我是你的伴侶。波西,你真的該想想新的慣用語了!」 「我不是喜新厭舊的男人。」 葛雷夫帶著微笑翻過一頁又一頁發黃的羊皮紙,有些鬆弛的嘴角反而增添不少持重,專注銳利的眼神則是從未改變,能讓紐特靜靜看到發愣而不自知。 孩子們一個一個回到適合的環境裡,只有這個男人仍提著皮箱站在自己身旁,去過幾大洲,繞過幾大洋。最後又回到了這裡,因為他不喜歡美國太過急躁的空氣。 『只要你在,去哪裡都可以。』 他還能回想起,葛雷夫遞上辭呈的那天,魔國會上下無數對震驚的眼充滿質疑,身披凱旋的男人卻只顧著回身擁吻自己,在耳邊不斷重複超越生命的詞語。 『我只需要你。』 「⋯⋯我也是。」 「嗯?你剛剛說什麼了嗎?」看完手稿的葛雷夫緩慢站起,捶捶已經失去利索的膝蓋,「我幾乎要忘記那個匈牙利大公的長相了。」 「嗯哼。但我絕對不會忘記,當年你為了皮箱單挑二十個毒咒師。」 「我也記得你當時為了這件事氣得要分手。」 「不⋯⋯別虧我這個,波西瓦·葛雷夫。」 「呵呵,」游刃有餘的笑意隨晚安吻落在額上,幾綹白絲混入暗黃色之中,「能在此生有你,已經足夠。」 「別以為三十年後再次說出這種話我不會提分手。」 「這你不用擔心,親愛的。我仍與當年一樣確信你不會離去,就算會也是在我的懷抱之中。」 「喔你——收起你的甜言蜜語,老流氓。」 ## 7 紐特右手一抬,頭順勢探出皮箱。 客廳的爐火還是沒點著,黑沉沉的空氣壟罩每件家具。空氣中卻飄來溫熱的氣味,隱約還有冷松香,就如那件會在他意外陷入沉睡時披上肩的大衣。 爬出皮箱回過頭,果不其然找到發出暖意的微光,自彩色玻璃拉門下溜出嘻笑,對著站起身的紐特招手,要他快放它們跑得更遠、探索有些冷的客廳。 痠痛僵硬的肩頸悄悄鬆開來,連同頰邊細小不易察覺的笑,一起推開綠中透藍的雀鳥,「波西,是你嗎?」 立於燒鍋前的男人帶點倦意,在回過的視線中透出難得一見的依賴,細細密密繞住自己和奇獸飼育家的無名指,抬手之間不斷加重的思念在這時化為值得。一勾手,餐桌旁的椅子立刻迎上,以最紳士的力道和角度待人落座,穩健有力來到站立者的肘邊。 「我回來了。」吻落在鼻尖,和椅腳無聲停駐同時,冷松裡混入了一點滯悶和墨水的氣味,長時間會議和清冷的混合異常壓抑。 羞怯地垂下眼角,紐特反過手摩娑涼涼的臉頰,再用掌心捂熱,滿意看著葛雷夫輕閉起雙眼,「抱歉,我不知道你已經回來了。」 「沒什麼,是我回來晚了。今天都還好嗎?」 「嗯。我今天寫了很多張羊皮紙。」 「看得出來。」 帶繭的手指在優雅淡笑之間從耳垂擦下一大片藍墨,伸直展露後彈指消去痕跡,只留下雀斑羞紅低下的模樣。 「辛苦你了,我的大作家。」 「波西……」轉過頭用眼角看還想湊近唇角的調笑,埋怨的眼神在轉到小鍋時淡了,鼻子抽動間添入好奇,「啊、你也有收到這個。」 「嗯?你也知道這個?」 「對啊,」紐特伸出手,漸漸熟練的無杖咒語打開對面櫥櫃,露出一大包麻袋,「雅各今天送來,說是在找原料商時遇到寶。我還有些煩惱我們要怎麼吃才吃得完。」 「真的很多。」葛雷夫點點頭,回頭看一眼還在鍋裡水煮的兩支金黃玉米,「但我也安心了。其他人都拿到一小包,只有我拿到這兩支,都有些擔心是不是我無意之間冒犯了科沃斯基女士。」 「喔——這我就不敢確定囉,親愛的波西。」 紐特露出調皮與幸災樂禍的嘴角,手也一招拉來另一張椅子,看葛雷夫脫掉大衣後跨坐,頭靠在椅背上,自己將頭髮撥亂。 「我們一人吃一半就好,另一支留給孩子們好嗎?我想拜月獸可能會喜歡。」紐特見葛雷夫點點頭,手指再也忍不住按在光裸的後頸上,稍稍施力按壓,「你先去洗澡,我來看火。」 「我不要緊,」放任帶有青草氣息的手指在肩頸周圍不斷按壓,葛雷夫施法蓋上鍋蓋後瞇起眼,「我還以為那些大眼睛小可愛只喜歡吃你做的飼料。」 「喔、才不是。我跟你說,拜月獸們——」 餐桌角落冒出一雙可可色的眼睛,歪歪看著兩道背影,又看看放在桌上的羊絨大衣,衣袋中正有可疑的突起左右鑽動。一伸手,在黑毛小收集狂能吱吱大叫前,轉身靜靜關上玻璃門,將光和溫度留給相互低喃的兩人。 ## 8 「結束了嗎?」 紐特從書房門探出頭,反覆確認滿室平靜後端著兩杯馬克杯走進,薄荷與柑橘的香氣圍繞著他。 葛雷夫坐在真皮大椅上轉頭,眼神除了極度無奈外很難再用其他形容。他不發一語打開右手的抽屜,拿出包裹在海綿盒中的玻璃罐,起身離開椅子蹲到地上,黑色居家袍隨之輕舞落下。 紐特憋起笑聲放下白色馬克杯,靠著原木桌啜飲起自己的花草茶。若是在幾年前,他還會問葛雷夫幹嘛蒐集那些有紅有白的小紙片,直到某次他看見安全部長用得逞的表情把玻璃罐中的東西通通倒進一個亮紅色信封。 梅林的鬍子。 也許友誼到了最深處,人就會停在初識的那年裡。 「這次有幾封?」稍微拿這次波及的面積和前幾次做比較,紐特不免有些緊張葛雷夫會不會要弄老半天。 「三封。看來我們要結婚的消息對西瑟斯來說是太刺激了。」葛雷夫用手揮動兩次,把焦得一碰就碎和尚可接受二次爆炸的紙片區分開,再用玻璃瓶裝好,施個消除痕跡的小法術,「這次就省去一些花樣吧,便宜他了。」 同樣輕笑出聲的紐特拉起葛雷夫,順著對向的力道投入懷抱中,仰起頭接受親暱綿密的吻,「喝點茶吧。我還得回皮箱照顧孩子們。」 葛雷夫瞇一下眼,像是被狠狠甩在雨中的大狗,手也跟著掐了紐特的腰,「媽咪——」 「你別鬧……」容易害羞的奇獸飼育家輕打葛雷夫,有點踉蹌地往門口逃,半個身體在外時又轉回頭,「要洗澡前叫我一聲。天氣冷,我拿些舒緩疼痛的魔藥幫你擦澡。」 被留在原地的男巫展露笑容,安心地回視。 直到紐特終於哄睡所有的奇獸,葛雷夫還沒有來敲敲皮箱。 帶著幾分疑惑回到書房,早該回信裝好信封的人仍伏案揮舞鋼筆,手肘旁有幾團揉過的信紙。 「……抱歉,我錯過時間了嗎?」首先回過神的葛雷夫停下筆,張開手讓紐特握住一同坐進椅子,「讓你久等了。」 「沒事。你不想用咆哮信了嗎?」 「這次可能不大適合,」重新執起筆,葛雷夫在紐特的疑問中緩緩結束最後一個句子,「我們應該在他的祝福下成為彼此的丈夫。」 望向葛雷夫還沾有古龍水香的側臉,紐特雙眼眨動,直起身將頭靠在從未拒絕他的脖頸旁,「謝謝你。」 側過頭,總是更能坦率表達親密行為的男人給了一個吻,手指動動準備明早寄出的信件。 「現在,可以請你帶我去洗澡了,紐特媽咪。」 「波西瓦……」紐特皺起眉,一手搭在葛雷夫肩上,「遲到的孩子只能自己洗澡喔。」 「如果我想抱你進去洗呢?」 「這就要看你的誠意了。」 ## 9 道高頭上站著玻璃獸,左手牽著一隻拜月獸,腳邊捲了幾球兩腳蛇,大大小小張大眼睛往書房裡窺視。 自從牠們多了個爹地後,很快便學會只要能在媽咪趕牠們回皮箱睡覺前找到爹地玩一會兒,就可以多拿到一些小點心,有時還多得能帶回去分給其他奇獸們。 最開心的大概是玻璃獸,只有這段時間無論媽咪或爹地都不會阻止牠去摸摸那些閃閃發光的飾品——當然是在不偷偷裝進袋子的前提下,不過這方面爹地比媽咪厲害得多,玻璃獸直到現在還不曉得那些飾品會在牠睡著後列隊走回爹地的櫃子裡。 但今天晚上不太一樣。玻璃獸眨眨眼睛,抬起嘴發出嗚嗚聲,想要招來低頭沉思的爹地注意,一邊拍拍道高的頭,想要成熟多的幻影猿帶牠走到真皮椅旁邊。 道高翻起大眼看一下玻璃獸,搖搖頭。現在的爹地跟平常會笑著讓牠們爬上肩頭的爹地不同,長期隱身在人類聚落邊緣、擅長觀察周圍的反射直覺讓牠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壓住身旁的奇獸們躲在門外看。 拜月獸發出呼嚕聲,連帶讓兩腳蛇也耐不住性子拍拍翅膀。牠們餓了,而且想鑽進爹地暖烘烘的懷抱裡。 「嘿、小傢伙們,」清柔溫暖的嗓音從牠們身後傳來,隱約有水果、花草的香氣,「你們躲在這裡想幹嘛啊?」 玻璃獸率先躲進道高其實不夠遮掩牠的毛髮下,無辜地吱吱叫,道高聽了立刻伸手把牠抓下來,抬起一隻手指放在嘴上。動作流暢熟練得令紐特覺得十分眼熟。 「好了,別緊張。今天不進去找爹地玩嗎?」紐特蹲低身體摸摸拜月獸,又親親容易依戀的兩腳蛇,從口袋中拿出一點親手烘製的小餅乾,「還是爹地不想跟你們玩?我幫你們教訓他。」 輕輕晃一下手,道高把餅乾都讓給其他奇獸,拉住紐特衣領、指指書房,發出疑問中帶點擔心的咕噥。 紐特順著道高的指示往書房裡看一眼,眉頭緊皺的葛雷夫正僵著脖頸向椅後用力拉高雙手,緊閉雙眼呼出沉重不耐的空氣。安全部長今晚很煩躁,不用多敏銳的感官直覺都能被那滾在胸腹之間的火影響。 紐特咬了下嘴角,露出了然的微笑看道高和其他孩子們,「怕爹地在生氣,嗯?」 毛絨又柔軟的大小腦袋們垂直點動,吃了餅乾後仍想著要和會讓牠們盡情窩在身上的爹地取暖。 「來吧,我們去找他,」滿是疤痕的手拉起道高,放低音量往葛雷夫的背影走,「去抱抱可憐的爹地好嗎?他看起來很累了。」 聽見聲音的葛雷夫轉過頭,還來不及鬆開的眉心在臉上留下一道道黑影,延伸到人中畫出不明顯的弧度。 「我才在想今晚怎麼都跑不見了,」大手一撈抓起玻璃獸,還有自動纏上手腕的兩腳蛇,不忘伸出手臂讓幻影猿當枝幹翻上肩,「喔——還有你,大眼睛的小精靈。」 拜月獸眨眨眼,用頭頂大力磨蹭西裝背心,傾身一擠跪坐在葛雷夫兩腿中間,張嘴打了個哈欠。 「你們這群見到爹地就忘了媽咪的傢伙,」隨手招來在背後飄飄浮浮的小蛋糕和熱茶,紐特瞪著眼笑罵,「也不打算留個位置給我。」 葛雷夫側眼露出一點驚喜的笑容,邀請的手勢浮過紐特,穩穩降落在其中一邊大腿,霸道溫情的吻探問微噘,一起鬧著躲過拜月獸不甘寂寞的蹭弄。 「你看你,把牠們都寵壞了。」叉起一塊蛋糕塞進男人嘴裡,順帶伸手揉揉緊繃的額角,讓男人能貼緊手腕、沿著內側,將泛白的鬢角依靠,「來點茶?」 在外人眼裡葛雷夫才是成熟的那個,但只有小斯卡曼德知道要如何安撫太過疲累而生悶氣的戀人。 「嗯,一樣你親手餵的。」 「嗯?那你得負責陪孩子們玩才行啊,牠們在門外等你好久。」 「是我的疏忽,對不起。」大掌揉揉玻璃獸已經和筆蓋玩成一團的肚子,還有兩腳蛇小小的翅膀,「讓你們擔心了?」 道高用手掌撫過葛雷夫的額頭,大眼睛緩緩眨一下,放鬆之後的依偎親密且體貼,處處柔軟。 「謝謝你,道高。我只是今天比較忙,下次你可以直接帶著牠們進來,沒關係……嗯?喔、你真是十分識貨的小東西。那是我剛收到的新型錄,比起紅寶石我更喜歡——」 細緻帶著粉紅雀斑的臉靜靜微笑,麥田般波浪的髮落了幾綹在眼前,並不妨礙他將眼前外表冷硬的人裝進眼底。再放鬆一點,讓腰背貼緊只留給他的那隻臂膀,滿足的暖流隨葛雷夫有些忙亂的手勢上湧,形成新的引力浪潮。 拜月獸頂了一下紐特的膝蓋,受夠被四腿包圍的抗議帶點委屈,大眼直瞪。 「來吧,好女孩,」伸出手,藉著牢牢環在腰上的支持抱起滿懷深藍細羽,「陪媽咪一起坐在爹地懷裡。」 「噢……」這次沒躲過,拜月獸的頭結結實實撞在耳旁,「真是甜蜜的負荷。」 「嘻嘻。趁熱吃吧,等你吃完我帶牠們回皮箱去。」 「遵命,親愛的媽咪。」 ## 10 紐特站在穿衣鏡前,左右打量鏡子中羞澀垂頭的青年。陪伴多年的深色長褲有些毛邊,口袋邊緣泛白,磨礪的痕跡和雙手的傷疤成正比,也和斑駁柔韌的真皮筆記本匹配。 儘管他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不必單獨面對生死冒險過後無處安歇的靜默,他還是會在伴侶不贊同的目光下堅持保留每一個痕跡,再任由常日嚴謹的側顏專注摩挲,或是蹲踞在爐火前細細塗抹。 『這是孩子牠們給我的第一個禮物,獨一無二。』 他將葛雷夫給予的滿腔暖意當作守護,只要抬頭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也將奇獸們給予的傷痕連同歲月的痕跡帶在身上,提醒自己與生俱來的使命。 現下看來,時間留給他的不只是皺紋、白髮而已啊。 食指勾勾腰帶處,過緊的感受讓他再次確認一件事:他,世界唯一的奇獸專家,紐頓.斯卡曼德,發胖了。 「我最近有吃這麼多嗎⋯⋯?」 紐特歪著頭仔細回想近來的作息,不用幾秒就發現腦中除了剛交出的稿子外另無他物。 嘆口氣,明白自己不該對此有何不滿或抱怨,因為這恰恰代表了他的伴侶花出多少相對應——可能更多——的心思維持他的生活作息與環境,才能使他毫無後顧之憂全心投入工作。 若為了稍微發胖這種事抱怨,也只會讓那人露出強壓欣喜的優雅笑容,柔聲勸慰他是該多吃點、屁股大腿圓潤點也沒什麼。魔國會怎麼可以放任他們的部長在外隨意傾訴這種讓人心跳加速的發言呢? 懷揣有些緊張的心情,他泡了一杯男人特別喜歡的藥草茶,少量的蜂蜜可以給辛苦一天的人些許安慰。 「今天都還好嗎?」 端坐在書桌前、身穿黑白格紋居家服的葛雷夫轉頭,魚尾和銀白相接的額角滿是年歲累積,卻掩不去一生始終的銳利和嚴肅。 但也是這份不變,讓紐特總能在茫茫人海裡找到只屬於他的溫熱眼神。 「你早上才剛交稿,不多睡一下嗎?」就連精確掌握每個習慣細節的作風都沒有變,還有喜歡貼在嘴角交換體溫與氣息的愛意,「還是你餓了?我去做晚餐。」 熟成的麥田在男人頸旁搖搖,偎著熟悉的體溫與熱香靜一陣,半遮半掩的眼睫後透出與室光融合的亮,「這幾個月謝謝你。我都沒有幫忙,對不起。」 「說什麼傻話。」捨不得放開的手移向襯衫口袋拉動,瘦小的綠意探出頭觀察,看到奇獸飼育家時發出歡快的招呼,「我們都很期待看到你的新作喔。」 「沒有你我做不到。」讓木精皮奇鑽到頭髮中安歇,紐特誠實地說出充滿內心的話,再次讓男人的體溫溢滿雙臂。 「嗯,這確實讓我有安慰的感覺——尤其在隨身攜帶木精連續上班多月後。」 「波西⋯⋯」 「——但我滿享受的。比起玻璃獸那小惡魔,皮奇是很貼心的小夥伴。」 躲進麥田中的小葉片聽到稱讚冒出頭來,伸出小手撫摸葛雷夫的臉,呼聲中卻有幾分不滿。 「你可以和我分享牠如何催著你起身放鬆筋骨、補充水分,我可以放進書裡頭。」 「喔,那要叫什麼?『我的奇獸與丈夫』?」 「『奇獸馭夫指南』吧,這比較符合最近的市場。」 有些粘膩的水聲響起時,皮奇發出一聲無奈的長嘆,摀住眼睛向後倒回髮絲裡,留給兩人呢喃喘息的空間。 「唔、等等⋯⋯明天是不是要出門購物的日子?」 好不容易在熱度中找回一點理智,紐特伸出雙手擠進兩人毫無縫隙的胸前,雙眼裡多了點水霧光。 「是的。你需要買些什麼嗎?」 除了氣息濕熱外其餘分毫不差的葛雷夫,摟著紐特緩緩在書房中央旋轉,鼻尖偶爾相觸。 「嗯、我⋯⋯我可能需要拜訪你的裁縫,」害羞的目光躲藏在髮絲之後,連耳垂都泛起淡淡紅暈,「我好像胖了點⋯⋯要改一下褲子,可能還要重量一下大衣和襯衫的尺寸。」 挑眉,輕笑。全副注意力放在伴侶身上的男巫,沒有在越來越微弱的告解中遺漏任何字詞,環在後腰的手順著舞步往下按捏了一下窄臀,似乎真有些抓不住那點布料。 「波、波西瓦!」 「噓——別著急,我只是稍作確認,免得明天裁縫量錯了,嗯?」 「我、你⋯⋯不要鬧、啊!」 ## 11 紐特神情恍惚地眨動,驅散停留在表面的酣眠薄霧,細細凝望眼睫毛上吱喳的光粒子。 有點熱,攤開的掌心能感受到撫摸般熨貼,是春季的捉摸不定。 抽動兩下,青年收起手指的方式彷彿正偷藏從哪摸來的銀幣,帶點朦朧不清的思緒。 在皮箱中小憩是常有的事,尤其在葛雷夫為他裝上會隨四季變換的日光後,雀躍而歡快的光仙子特別樂於舖滿他的肩頸,代替他們的造物者圍攏看似瘦弱的身軀。 一如現下,默默提供他依靠的注視,穿過手中茶杯薰染的霧熱,泛出薄荷與柑橘香氣。 下班後減少飲用刺激性飲料,他們曾嚴肅地討論過。「你回來了。」 「嗯,我吵醒你了嗎?」 「嗯嗯——我睡得有點熱。」 了然安心的深茶加入蜂蜜,釀出微帶笑意的醇,隨帶薄繭的手指撫過額角,「他們很熱情,對吧?」 「太熱情了。」笑彎的眼角也被撫觸,留下一點微癢的氣息,「孩子們呢?怎麼今天這麼安分,不吵著要跟你玩。」 葛雷夫挑眉,略略歛下眼神、放好茶杯,傾身往枕在腿面的臉龐印過一吻,「我跟牠們說媽咪需要休息,如果牠們願意等等,睡前我會下來再陪牠們玩一會。」 「喔、我看得出來,您在與奇獸溝通這方面學得很好,葛雷夫先生。」 「因為我有個好老師。但還是謝謝您的誇獎,斯卡曼德先生。」 咯咯的輕笑聲在呼吸間共同混作一夥,交錯氣息也啄啄換了體溫,眷戀不捨卻要堅持適可而止的滿足裝進彼此。 「我想吃晚餐了。」 「嗯。等你起來就可以開飯。」 「但我不想起來。」 「那就讓我在這弄張床吧。」 「你不可能得逞的,波西瓦。」 調皮的得意在大手鑽到腰側騷動時成為陣陣驚笑,側翻閃躲著更往懷抱鑽進,雙手牢牢抱在帶有相同香氣的肩背上。 微微嘆口氣,紐特決定任由自己賴住葛雷夫的肩膀,稍微闔起眼,「加了床會讓我想家。我不敢想像那樣。」 「你可以考慮帶著我一起走。」 「然後呢?變成『魔國會大搜捕』嗎?」 「聽起來很吸引人,不是嗎?」 「你少來。」 笑著主動吻上總是明白如何抹去不安的唇,透過微光看見對方也一樣悄悄回望。 「你很快就會回來。」 「嘿、一般好像不是這麼開頭的吧,波西。」 「你也不打算當一般人啊。」 「那我現在該說什麼?」 「任何事,」葛雷夫低頭,讓自己靠向紐特的心口,「任何你想說的事。」 「……你要好好看家。」 「嗯。」 「也要去上班,但不可以隨便生氣。」 「好。」 「要等我回來……要等得很快。」 「我會的。」 等你從我沒見識過的美麗世界回來,等你告訴我這趟旅程的冒險刺激。 等你跟我說你也如何想念著這裡。 # 散篇 ## 熱戀中的男人(NC17) 熱戀中的男人很危險。長年和奇獸打交道的紐特應該最清楚,不受拘束的獸性在發情期時將會放大百倍。 但紐特忘了,自己也是熱戀中的男人。更不妙之處,讓他陷入熱戀的是全魔法世界中數一數二強大的雄性之一,現在正用讓人臉頰發燙的眼神,舔咬常年暴露在外的脖頸。 「波、波西……」紐特顫抖著,他知道這樣的稱呼會讓男人更興奮,但眼下的選擇真是不多,「不要在這裡,拜託。」 通往原野布景的木門大敞,形同裝飾,門外是喳喳叫嚷的兩腳獸,好奇地打量卻沒有要移動的意思。 「媽咪沒事,乖。」 葛雷夫停下嘴,悄聲往門外一窩乖巧的蛇說著。只見本來還大開的鳥喙,在聽到葛雷夫的聲音後便齊齊閉上,歪著頭大眼睛一動也不動。 「去吧。爹地跟媽咪要忙。」 葛雷夫又柔聲說了一次。兩腳蛇們呼嚕一聲,一扭身離開了門前,留下木屋裡襯衫被脫了一半,軟倒在葛雷夫懷中的紐特。 「你教壞孩子!」 紐特大聲地抗議,雙臂在葛雷夫手中不斷扭動,試圖拉回滑下肩膀的衣料。葛雷夫只是輕笑,用手臂內側夾住紐特,手指幾個動作便扶起了戀人半硬的性器。拇指絲毫不客氣,夾著頂部用食指關節磨蹭神經群,紐特的背繃緊了,彎出一道小麥色的弧。 「別、別——」 紐特滿是水氣的雙眼和鼻息哀求著,一面轉過身下意識想背離大開的門。布滿繭痕的雙手就撐在葛雷夫大腿上,股間恰恰嵌合,只要稍微有點動作葛雷夫便能感受到擠壓,雙眼中的黑隨之深沉。 「你說,『欺騙伴侶』和『哄孩子』,那個更嚴重?」 「嗚、嗚!我已經道歉了啊——」 「是啊,在右手差點被長滿尖牙的奇獸咬掉後。」 「波西、波西,」紐特的眼角也染上熱度,泛起桃紅色,與身下的水聲一同加深,「對不起,我錯了呃——不、不要在這裡,孩子們會看到!」 葛雷夫不動聲色嚥下即將湧出的慾望,舌尖緩緩劃過左嘴角。在他的視線下方,紐特的鎖骨下是兩株漲紅,纖瘦的腰腹,從凌亂的拉鍊中掙脫的柱體,被打濕的半個手掌還鬆鬆圈在柱頭。 紐特不斷將餘光瞥向門口,可能被撞見的緊張感讓他大腿緊繃。葛雷夫的視線就像手,來來回回掃過,激起一片顫慄,紐特的手忍不住抓上葛雷斯整齊的袖口,蓄滿淚水的眼睛望進黑眸。 「我反倒覺得,這裡是個好地方。懲罰『壞孩子』的好地方。」彎起一邊的嘴角,葛雷夫惡質地看紐特著急,一雙眼嚇得眨不停,「但也不是不能原諒,對吧?」 吹進耳朵的熱風充滿邪惡,紐特還是不停點頭,用額頭蹭過葛雷夫,溫柔討好。 「波西,我答應你再也不會了。拜託,我、我們回房間好嗎?」 「再也不會什麼?」 「再也不會、不會……」 炙熱的手又開始動了,握在柱體上來來回回,就是不肯觸碰已經濕潤的頂端。紐特喘著氣,手肘軟軟頂在葛雷夫的肋骨上。 「不會什麼?」 「哈、啊,不會、被咬。」 「不對。」 「嗚嗯——!」 「不會什麼?」 「不、不要這樣……」 「說,『以後再也不會偷溜出門』,還有『以後再也不會欺騙波西瓦.葛雷夫』。」 「我答應你、我答應你!」 拘束身體的雙手越來越過分,粗糙的指腹揉拉發疼的紅花,沾著下身滴落的液體,在燈泡下綻放水光。紐特已經連咬字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癱軟在葛雷夫懷裡,鼻尖掛上汗珠,落在唇上。 葛雷夫滿意地笑了,吻住吐息混亂的雙唇,舔咬同樣渴望的舌尖。不能逗留太久,畢竟他的神奇動物部部長可是十分堅持要在房間裡才能進行其他行為呢。 舌尖舔上乳頭時,比平時略鹹的口感有幾分淫靡。 紐特隨著葛雷夫下滑的手掌不安,偏瘦的膝蓋抵在肩窩上,卻也只敢如此,怕多一分會使握在性器上的溫度離開,少一分會太快捲入失去理智的漩渦。 「波西……」 再緩和的低吟此時都像催促。葛雷夫在柔軟的肚皮上留下印記,舌頭順著起伏的弧度滑到兩腿之間,一手招過抽屜裡的潤滑劑,一手輕輕推開左肩上的膝蓋,不忘在內側留下另一個吻痕。 利用魔法和魔杖潤滑固然迅速,卻怎樣都比不上手指實際感受到的溫度和彈性,尤其在紐特禁不住葛雷斯反覆吸吮、戳刺、擼動,試圖繃起腰逃開,內壁卻背離了大腦捆住中指,要求更多的觸碰。 紐特仰起頭呼吸越發稀薄的空氣,手指揪在葛雷夫的髮尾,痠軟的力道說不清是要停還是更深,只有一雙濕透的眼飽含慾望,熱切勾著葛雷夫。他還不夠,別再鬧了。 葛雷夫放開口中已經一蹋糊塗的柱體,換來一聲不耐地嘆息,竊笑著再加入一指,往最敏感的區域附近打轉,「明天你休假,對吧?」 紐特瞪了一眼,拉下男人的頭用牙狠狠吻一次,就在最明顯的下唇外,「少囉嗦了、啊……」 男人重新握起有些冷的性器,配合後方的節奏握緊漲紅,看著紐特雙眼失神,腳偷偷摸摸纏上腰際、用腳根敲打。最大膽還是那雙照料無數奇獸的手,直接捧起尺寸大上一號的發熱體,倒下一片潤滑,發出「噗滋、噗滋」的聲音。 「會調皮了呢……。」 葛雷夫呼吸加重,握在紐特身上的力道也更緊。感受到內壁已經放開潤濕時,葛雷夫愉悅地笑了,將食指和姆指圈在漲部邊緣,不等紐特上來推開,放足氣力的摩擦讓人瞬間捲起腳指,用大腿死命扣緊結實的腰。 「波、波嗚嗯——」 咬上自願裸露的頸動脈,葛雷夫抽出能滴下液體的手指,推高紐特白皙的大腿,將方才被玩弄的碩大直接抵進開闔,比手掌更熱、更綿密的觸感包覆整個柱體,一直到球體也能拍打臀瓣。 「抓緊。」 「哈、啊……唔啊——!」 從肩背被拉起的體重加諸在律動上,大腿根部不斷摩擦著男人,臀部同時發出肉體及水的呻吟,時不時停下變換角度就能讓人抓狂,用盡氣力喊出支配者的名字。 「波、啊啊——波西、停——」 葛雷夫依照要求停了下來,但不代表他會如此寬容。就著連接姿勢翻過上下泛紅的身體,從後方高高抬起已經顫抖不已的腰,粉嫩的肉含住紫紅色,就連血管都擠出一點凸起。 雙手又回到了乳頭和柱體上,一般的旋轉和律動,已經不夠滿足嚐到快感的身體,摻雜拉扯彈動,簡單粗暴直接反應在吐露的白液。憐惜只表現在偶爾會放鬆的頻率,用衝破、擠壓所有喘息和泣吟的力道,放縱於只為一人開放的權力。 「不、不行……快要、啊——」 噴發的快感比腦中所反應還急,意識瞬間脫離的空白讓身體無力軟下,穴口卻仍不知足地吞吐最後幾波衝刺,包含葛雷夫低吼一聲後灌入深處的灼熱,燙起一片窒息般顫慄。 葛雷夫將手臂伸到紐特身下,環抱著身軀將人轉過來,一同窩進急需魔法處理的被子中。 「還好嗎?」葛雷夫一邊揮舞手指,一邊輕啄紐特看來有些缺氧的臉頰,直接將發軟的雙腿環上自己,「要不要喝水?」 紐特點點頭,閉起眼直接鑽進葛雷夫胸前,等待胸腹間也變得乾爽,還有那杯加了檸檬與蜂蜜的溫水,讓葛雷夫餵進嘴裡。 ## Hug 「波西。」 葛雷夫低下書頁,就著溫暖的桌燈往紐特看。躺在床上的青年張大眼睛,蓄著一點會令葛雷夫皺眉的水氣。 紐特感冒了,一名成年男巫在觀察奇獸時被莫魔傳染,是不是該明令禁止這人在大紐約裡到處亂跑?葛雷夫伸出手心蓋住紐特的額頭,順著捏了一下臉頰。 「抱抱。」 「紐特?」 「我不舒服。」 奇獸飼育家小聲嘟囔,手偷偷摸摸地拉住葛雷夫,像孩子一樣抓著手指。葛雷夫緊急找來的醫療巫師看來不是很會製作魔藥,效果有點差,搞得他的頭有些疼。 「你生病了,所以不舒服。」葛雷夫的語氣不自覺嚴厲起來,懲罰性扣起紐特的手,「下次不準沒穿外套就出門。」 紐特閉上眼,等待旋轉過去,在重新打開視線前感覺到,自己正躺在波西瓦.葛雷夫的懷裡。 葛雷夫低下頭看在懷中滿意蹭動後,隨即沉沉睡去的紐特,抬起手指輕撫桌燈,改變了房內的亮度。 孩子們在晚餐後應該都睡了。房子周圍的魔法結界也檢查完畢。剩下的大概只有—— 門邊傳來一陣興奮的嗅聞聲,玻璃獸歪歪扭扭地跑了進來,躲在床角,一抬頭便和葛雷夫對上眼,又看見正熟睡的紐特。 豎起一隻手指,葛雷夫向玻璃獸招招手,從書頁間拿出一片金色楓葉,放進小東西的雙掌。 等到玻璃獸悄無聲息離開後,房內最後一點昏黃也化作光球,慢悠悠回到窗外的路燈上。 ## 定位 波西瓦.葛雷夫想知道自己在斯卡曼德家小兒子心中,被歸類在什麼群體。 具有強大控制力的手指迅速在脖頸前繞結,收尾時布料咬緊摩擦的聲音有些刺耳。葛雷夫想起紐特在面前用魔法繫領結的畫面,草原混合一點新鮮泥土之下,有草藥和檸檬的香氣。 顯而易見,他們稱不上朋友。別說單獨喝酒,就連單獨對話都有些困難。斯卡曼德家的小兒子對安全部部長天生帶有畏懼一般,避之唯恐不及。儘管所有人都能諒解,要是被那張臉狠狠在鐵軌間電上十來次,就連最笨的山怪都會看到葛雷夫便想大哭。 鏡子裡頭的葛雷夫大大嘆口氣,濃濃的雙眉誇張捲曲,一張嘴開得能放進一顆兩腳蛇蛋。葛雷夫用手指確認領結上每一個皺摺,視線忍不住再次飄向角落的蠍子夾。 平時慣戴的黑綢領帶已經換成皇家藍中領結,隨著燈光不斷在寶石與天鵝絨間變化,與亮面馬甲相互輝映。此時的葛雷夫像極莫魔大街上林立的男星廣告,除了那些廣告不會自行動作,比起巫師報紙還遜色許多。 距離完全拋棄習慣只剩最後一步,卻比開始還要艱難許多。葛雷夫看著鏡子中已經扯下領結,重新夾上蠍子的倒影,深刻覺得當年的畢業考試都沒有如此機巧多端。 「柔軟的姿態能有效安撫奇獸」。紐特上個月與人在報紙上爭辯該不該對奇獸使用擊昏咒所留下的字句,此刻異常清晰。說起「友善奇獸」,就連戰爭前線的火龍也一致認定,世上沒人比肩膀瘦削的赫夫帕夫更具資格。 當鏡子氣呼呼重新繫上藍色布帶時,葛雷夫已經施展消影術離開,留下黑得發亮的蠍子夾,以及飄盪在空氣間的一句話,「原來現在的鏡子都這般浮誇嗎?」 等到葛雷夫抵達議會大樓時,意外已經發生了。靴子降落在一地喀喇作響的碎玻璃上,數十名正氣師高舉魔杖拽著一頭有三個人高的巨大奇獸,巨翼一掃便能將三個正氣師從地板上拋起,飛向大廳盡頭。 葛雷夫挑眉,微彎腰躲過脫離主人手裡的魔杖,眼睛來回一掃,很快便找到從樓梯上奔出來的奇獸飼育家,脫了孔雀藍大衣的身軀顯得更瘦小,卻從十幾級台階上一躍而下,落在地面時發出葛雷夫無法忽視的痛呼。 「停——!停下、不要這樣對牠!」踉蹌爬起的赫夫帕夫想要高舉雙手,下一秒卻痛得歪臉,「停下,拜託停下!」 青年的話還沒說完,數十根魔杖忽然騰空而起,齊齊筆直朝向紐特,下一秒隨即發起蜂鳴如劍往紐特狂衝。紐特抱頭轉身閉起眼,數不清多少魔杖飛過身邊,但一直到破空聲完全停止,這些魔杖都沒碰上他一分一毫。 葛雷夫看一眼手中快要滾落的魔杖,隨手交給身旁已經嚇傻的正氣師,走上前扶起紐特看來較為完好的右臂,「你還好嗎?」 紐特的臉忽然紅了起來,一張嘴開開合合,手指比比身後,又指指自己。正當葛雷夫已經追不上那雙急急逃離的雙眼時,長著尖爪鷹羽的奇獸咆嘯一聲,前肢抬起往地面用力一踏——葛雷夫這時才發現奇獸下半身有兩隻鳥爪、兩隻馬蹄——朝著樓梯上方振翅怒吼。 越來越多的正氣師聚集而來,每個人的魔杖前端都醞釀著一球光芒,用標準決鬥姿態指向奇獸。當中不少人看見葛雷夫,也看見葛雷夫面前的紐特,一陣私語如漣漪般滲透奇獸憤怒的狂嘯,刺穿巨翼掀起的漩渦。 「牠被嚇壞了,牠很害怕,」紐特望著奇獸喃喃自語,右手緊抓著葛雷夫的手掌,「幫、幫我,不要攻擊牠。我可以讓牠冷靜下來,真的!」 葛雷夫只是看紐特一眼,在視線離開之前高舉空出的手,比起繳械魔法更有震懾力的手勢旋即壓下所有躁動,包含黏在衣角髮尾的那些無聊竊語。 「站得起來嗎?」 紐特用力點點頭,緊握葛雷夫伸出的手又推開,轉身面對仍驚慌拍打翅翼的巨獸。 紐特高抬著頭,直視巨獸深褐色的雙眼,兩手自然垂在身側,步伐很慢,看得出來有些跛。 奇獸注意到紐特,尖銳的鳥喙發出警告,覆滿羽毛的脖頸緊繃。紐特立刻停下腳步,維持自然站立的姿態,眼睛一動也不動直視前方,面帶微笑。 所有人都注視著由碎塊和正氣師圍成的圓圈中,一人一獸看似相互對峙的場面。葛雷夫就站在圓圈偏外,和紐特一樣,專住地看著那頭奇獸的雙眼,手指放在魔杖邊緣。 這段距離,需要最集中的法力,才能將紐特高速從巨獸的爪子下拉回。葛雷夫努力克制手指發熱的抽動,將視線轉到紐特蓬鬆的頭髮上。一瞬,灰撲撲的髮頂、灰撲撲的後頸,突然自眼前消失了,大喇喇暴露在尖銳的鳥喙下,葛雷夫必須費盡全力才能壓下倒抽一口氣的衝動。 奇獸極具攻擊力的尖嘴並沒有落下,褐色雙眼卻持續瞪視眼前低頭的紐特,高傲的脖頸和雙翼一動也不動,像是國王在審慎評估眼前是不是最忠誠的騎士,手中的利劍既是加冕,也可能是死刑。 在判決揭曉的那刻,葛雷夫再也忍不住握緊雙拳,看向接受王者彎下脖頸、單膝下跪的紐特。總是不起眼又畏畏縮縮的赫夫帕夫,此刻就像顆能灼熱發光的寶石,用盡全力擁抱巨獸的頭顱,用臉頰感受羽毛。 他成功了,紐特成功安撫了一隻狂暴的野獸。在場將近五十個正氣師都能夠證明這件事,包含葛雷夫自己。葛雷夫望著眼前和奇獸脖頸交纏的紐特,看起來距離越來越遙遠的紐特,突然有扯下頸子上那條愚蠢領結的衝動。 「葛雷夫先生。」 青年怯生生的嗓音從前方傳來,拉回葛雷夫的視線。紐特正朝他伸出一隻手,雙眼堅定地望著他。 來。葛雷夫聽見了紐特沒說的話,放在胸前發熱。牠很乖的,過來看看牠。 鬼使神差啟動的步伐,隨著距離逐漸縮短,葛雷夫得以仰望才剛與紐特對視過的大眼,風暴般閃動變化的灰色隱藏在褐色之下。紐特已經放開了奇獸的脖子,退到葛雷夫和鷹爪之間,雙手緊張地扭動,落進葛雷夫眼裡。 奇獸自喉間發出一聲低鳴,不甚滿意葛雷夫的分心,大眼有些輕蔑地低望葛雷夫的頭頂。葛雷夫將蔑視謹慎收下,照著紐特的動作全神貫注,在捕捉到灰色風暴平息的瞬間,對巨獸彎下腰。 等待的時間比預期中要短上許多,快得連紐特都忍不住發出驚呼,衝上來抱住葛雷夫的側腰,「你成功了!我的天啊、你成功了!」 葛雷夫花了一秒才從鷹首不滿的咬動中消化懷中溫度,僵硬的雙手輕拍肩背,又自顫抖後皺眉拉開距離,「先去醫療室。」 「呃、可是,這隻鷹馬——」 紐特看了一眼埋頭理毛的生物,淡色的眉毛皺成一團。 一同回頭看著驕傲的奇獸,葛雷夫恍然大悟點點頭,「原來這就是鷹馬。」接著頭也不回,抬手往正氣師中招兩下,雙手捧滿魔杖的男人鐵青一張臉走出來,雙膝像是預知自己接下來的命運一般劇烈打顫。 「所有人,過來排隊,得到這匹鷹馬的同意就能領回魔杖。拿不回魔杖的,」忽略眾人不斷發出的哀嚎,葛雷夫細細拍了拍紐特頭上的灰塵,「明天到魔杖登記處上班,直到找回自己的魔杖為止。轉達走私部,請他們好好查清楚,這匹鷹馬為什麼會出現在議會大樓。」 「他、他們沒問題嗎?」在葛雷夫施展消影術之前,好奇回望群眾的紐特問了聲,沒發現他們再次現身的地點與醫務室相差至少四層樓。 「紐特‧斯卡曼德。」 「是、是——!」 葛雷夫打量站在自己辦公室正中央的紐特,燦爛明亮的青年又回到瑟縮肩頭、彎腰駝背的模樣,只要一和黑色的雙眸對視,臉頰便會發出熱氣,襯出兩旁的雀斑。 幾個問題在腦中快速閃過,其中還會突然竄出鷹馬如銀河的亮灰色。一聲混雜輕視和嘲笑的咕嚕聲立刻響在腦海。 「我想問你,」葛雷夫拉下早已灰一塊、藍一塊的領結,連同第一顆鈕扣一起敞開,「今晚有空和我吃頓飯嗎?我想請教幾個有關——鷹馬——的問題。」 **番外** 「波西——!媽媽寄信來了!」兩頰紅潤的青年光腳踩在地毯上,迫不及待的模樣像剛收了一份大禮,「有『小雞』的照片喔!要不要看?」 葛雷夫從書桌上抬起頭,轉身看隨時都可能會跳進懷中的紐特,忍不住笑一聲,抬起手直接將人抱個滿懷,「『小雞』?是你養在房間裡的小奇獸嗎?」 「不是啊,」紐特理所當然地回應,雙手拿起一張黑白照片湊到葛雷夫眼前,「『小雞』是我們的鷹馬。」 「我們的」?葛雷夫忍不住眨了兩下,手掌緊貼紐特睡衣下的腰腹,略為遲疑地問:「……為什麼叫『小雞』?」 「為什麼啊,嗯……」紐特回過頭,瞇起眼努力辨識有些潮濕的羊皮紙,過了幾秒後發出一陣歡呼,「啊、在這!媽媽說因為牠是所有鷹馬中最小的,所以叫牠『小雞』。」 原來三公尺高的鷹馬還算小。葛雷夫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將下巴靠在紐特肩上,陪著紐特一行一行讀起「小雞」——他們的鷹馬——所有生活細節。 「等到天氣暖一點後,我們就去看看牠如何?」葛雷夫輕啄紐特逐漸發紅的耳垂,對著敏感的感官低聲說著,「看看我們的『孩子』。」 「唔——」紐特試著抓緊快要掉下地板的信紙,偏過頭想躲開正氣師點著全身的氣息,一手無力地推著想鑽進褲頭的大掌,「『小雞』不是小孩、是鷹馬——」 「媽咪這樣偏心可不行喔,小雞會傷心。」 「你……胡說、欸——」 ## The Beasts 蒂娜覺得紐特近來不太對勁,常常看著街景發起呆來。偶爾紅著臉偷窺情侶接吻,幾次用複雜神情看別人的左手無名指。 是戀愛了吧。蒂娜放空思緒望著遠方正和部長討論魔獸正確捕育法的背影,全然沒注意到奎妮默默站在自己身後。 「嗯,我想我知道答案喔。」已為人婦的妹妹送上一疊木精小餅乾,大概是雅各的新作品。 「不要讀我的心思。」翻個白眼接過紅茶,嘴上雖然有氣,偷偷塞巧克力過去的力道還是溫柔。 有很多體貼,就算沒有讀心術也能辦到,只要細心觀察。 奎妮笑著藏起最喜歡的零食,雙眼也望向正微笑的紐特,「這不能怪我,妳也曉得紐特的鎖心術很容易有漏洞。」 也是啊,那個一看到奇獸便迫不及待鬆下心防的人。蒂娜撐起頭轉轉羽毛筆,低下頭用眼角看雙雙接過熱茶的兩人。 不知道紐特會喜歡上什麼樣的人,難不成是個性像奇獸一樣? 「葛、葛雷夫⋯⋯」紅腫的雙唇與站不直的膝蓋,還有擋在兩側的臂膀,無一不使紐特只能背靠冰冷的門板,雙掌微弱地推拒堵住出路的胸膛。 刻意不上古龍水的手腕與頸項直接散發男人特有的麝香,專屬個人的味道不斷侵襲草原香氣,染紅紐特的臉頰。 「什麼事?」難得露出笑意的男人很是滿意,忍不住伸出拇指按壓紐特紅潤的下唇,指頭邊緣恰恰能擦過兀自顫抖的軟舌。 「你、你不能這樣,這裡是辦公室。」 「『我的』辦公室。」 「不行、辦公室就是不行——啊!」 紐特偏過頭想躲開湊上來挑逗的鼻尖,還有打在雙唇上讓人著急的熱氣,葛雷夫卻先一步預料他的動作,順勢將小巧的耳垂含進嘴裡,用唇齒反覆吮吻。 「應該把你關在家裡,不準你出門,」葛雷夫略略施力,在耳後方留下印記,力道能讓紐特緊抓他的衣領軟下腰,「那些人看你的眼神太令人煩躁。」 「你、你才是!」柔軟發熱的身體被包進更熱的大衣裡,雙臂仍卡在胸前掙扎著,「哪有生物一年四季都在發情!」 葛雷夫暗下雙眼笑著,彈指在門上加了個隔音咒語,「大概是,紐特.斯卡曼德的獨家培育吧。」 ## 幼獸 波西瓦.葛雷夫好不容易從公文中脫身、匆匆返家時,看到的就是這副光景:紐特滿頭大汗抱著一個雙眼極其相似的嬰兒,坐在一攤看來是牛奶的白色液體裡。名叫嗅嗅的搗蛋鬼難得停下,卻像倒栽蔥一樣也倒在牛奶裡,金幣、袖扣、酒瓶塞散落一地。 思量再三,葛雷斯決定先關上大門,然後轉身和瞪著眼的紐特對望。 「你們怎麼了?」 「嗅嗅。」 「要我扶你起來嗎?」 「拜——託——」 咬牙切齒的英式發音就像小貓哈氣,葛雷夫得出力才能克制臉頰肌肉不要顫動。不確定是不是該接過嬰兒,首席正氣師繞到紐特身後,雙手繞過腋下用力托起紐特,幫助身體不平衡的青年站穩,「有哪裡摔傷嗎?」 「沒。」紐特沒有道謝,反而是嘟囔了一聲,看來是對葛雷夫有些生氣,「你的錯,居然把袖扣亂放,嗅嗅一看到就失控了。」 還趴在牛奶中沒人扶的事主哼哼吐氣,激起大片白花花的小波浪,隨即被一隻隱形的手拉了出來,一邊飄浮一邊掃去多餘的牛奶,最後落在葛雷夫手掌上。像是終於找到靠山一般,玻璃獸的小掌指著嬰兒和紐特大聲吱吱,氣得毛都澎了起來。 葛雷夫現在才發現,自己好像捲進了不得了的問題,「牠怎麼了?」 「我不把袖口給牠,在生氣。別理牠。」紐特揮揮魔杖解決了殘局,包含飛幾步遠的奶瓶,轉身回到廚房裡,「一點都沒有當哥哥的樣子。」 哥哥?葛雷夫皺起眉,不能理解紐特的話,眼角餘光則是在紐特走到冰箱前找到罪魁禍首之一——銀鹿角袖扣——正牢牢握在嬰兒的手裡。 「好吧,媽咪不想給你,我拿另外一個跟你換好嗎?」葛雷夫隨手解下自己的金燕雀扣,兩個,直接放在玻璃獸仍氣得亂揮的小掌上,「要有當哥哥的樣子。」 金的比銀的更亮,兩個比一個更多,這簡單的道理玻璃獸也懂,立刻閃亮著眼嗚嗚叫嚷,開心得在葛雷夫掌中跳躍,一溜煙爬下長褲竄回皮箱。 「你又給牠東西。」葛雷夫的腳步還沒到紐特身後,手拿勺子站在大釜前的人立刻發出抱怨,「你太寵牠了!」 葛雷夫笑了一下,環上紐特的腰,在脖頸間留下觸碰,「孩子本來就只有父母能寵。先和我介紹這位小客人是誰,如何?」 紐特紅著耳垂,用手肘往後推一下,見葛雷夫不為所動,只能放下勺子抓起一塊切好的法國麵包往葛雷夫嘴裡丟,轉移那雙手的注意力,「她是你姪女。我哥哥要帶全家人出去玩,說要不少時間。」 那你呢?葛雷夫沒辦法開口,只能用眼神詢問。 「我不想去,」紐特聳聳肩,扶了一下快滑下去的嬰兒,轉回頭繼續熬煮泛出玉米香的濃湯,「我要工作,還要照顧孩子們,還要照顧你——你的部門、我是說你的工作,有時候會和奇獸有關,我不能隨便離開。」 葛雷夫歛起笑容,黑曜石的雙眼緊緊鎖在紐特泛紅的臉頰上,看著前陣子才相互確認心意的奇獸飼育家。他忍不住鬆開左手,慢慢放上紐特的心口,隨著話語不斷加速的心跳就這樣落在手裡。 「紐特——」 「咿呀——!」 葛雷夫僵住了臉,紐特僵住了手,一起偏過頭看揮著銀鹿角大笑的嬰兒,吐露在鼻息間的嘆惋惜放鬆參半。 「我幫你抱吧,這樣輕鬆一點。你哥哥要出去多久?」 「一個星期。回程時會來接她。」 葛雷夫點點頭,又皺起眉,看著懷中的嬰兒,問紐特,「那……她要睡哪裡?我們沒有嬰兒房。」 「睡我們房間啊。」 「咿逼——」 葛雷夫覺得,自己突然能理解玻璃獸的憤怒是為什麼了。 「我想,我有辦法請人來弄出一個暫時的嬰兒房。」 「啊、為什麼?」 ## 尋人啟事 葛雷夫很少談起自己的事情,紐特也是。 在兩人的世界裡,少少的事情就是重心,卻都擔負大大的責任。有時會倒映在彼此眼裡。 「你現在在想什麼?」 有些冰涼的手指在嘴唇上逗留,輕輕按壓無論幾次都不嫌膩的堅毅線條。 「我在想,第一次認識你的那天。」 較為寬厚的手掌撫過肩膀邊緣,停在被單下的腰線,不同於壁爐的溫暖融合在手裡。 「嗯,你復職到英國那次。我記得。」 手指移到肩背上,摸索曾緊抓的位置,下一秒意外自己的錯估。 「你哥哥有次在戰壕裡提到你。」 慵懶地揭曉答案,熟悉的體溫圍繞周身,像極兒時帶來無盡安全感的毛毯,又能點燃心跳。 「真的?那大概跟平常的訓話一樣吧。」 有些無奈地聳肩,眉間隱約有挫敗,手指也離開了,躲進被單中交握取暖。 「不,他說你很勇敢,能單獨面對一大群火龍。」 抹掉眼裡一點點憂鬱,放上幾分意外驚喜,任指與指反覆觸碰翻轉。 「我從沒聽他這麼說過。」 「他可能一直都這麼想。」 「那你呢?『那個養火龍的怪小子』嗎?」 戰時的綽號成了一個烙印,燙在外人看不見的地方,偶爾流露時也會成為笑料被帶過。 「『養火龍的救命恩人』。我永遠不會忘記你哥哥曾經把我丟上龍背。」 「這個還算能接受。」 捨不得闔上開始模糊的雙眼,卻被貼上的溫度強迫瞇起,一秒,還能捕捉嘴唇離去的畫面。 「接著是,『斯卡曼德的弟弟』。」 再一次,溫度落在另一隻眼睛上,濕潤後微涼。 「『喜歡奇獸的赫夫帕夫』。」 「『養育奇獸的專家』。」 「『拆穿葛林戴華德的英雄』。」 咯咯微笑在溫度落到脖子時響起,鼻頭也透出一點紅潤,連同眼角。 「『害羞溫柔的青年』。」 「『善良勇敢的斯卡曼德』。」 「『紐頓.斯卡曼德』。」 「『我的紐特』。」 最後一點,落在了心口,抬起頭可以接住清澈的角度和距離,也能仰望停不下蓄淚的雙眼。 躲在被窩裡的手已經不在了,想擋下不斷上升的哽咽,最終被納進總是敞開的臂膀,被始終凝視的目光包圍。 「別哭。」 「如果你答應我平安回來。」 焦土的氣味不曾出現在夢中,卻清晰飄浮於空氣,和握在手裡的體溫一樣真實。 「我答應你。」 在你的注視中,回來尋找你。 ## 爹地 紐特喜歡等葛雷夫來和他說晚安的時刻。 最初他也沒發現,葛雷夫說晚安的方式有些特別。 有時候是一個吻,有時候是一個擁抱。最常出現的是一杯熱牛奶,或是剛溫好的蜂蜜水。 當男人發現他特別累時,會額外多一點貼在耳邊的喃喃細語,像是「哪個孩子惹你不開心」、「明天買街角的可頌當早餐好嗎」。 而男人特別累時,會反過來窩在紐特的懷裡,不管紐特紅透的雙頰,堅持要聽紐特的心跳入睡。 就像現在一樣。 「波西,你這樣睡,早上起來會不舒服。」 「我晚點就會躺好了。」 「不行,你要是睡著了我搬不動你。」 紐特無奈地搖著男人的肩膀,手下僵硬的感覺讓眼神暗了幾分。 「波西。」 「嗯……」 「今天很累嗎?辛苦你了。」伏下頭,輕輕撥開男人還散著水氣的黑髮,吻上耳垂上的傷痕,「兩腳蛇媽媽又生一顆蛋囉,你這次要不要試著當『爹地』?」 本來還有些皺的額慢慢放鬆,紐特笑著又落了一個吻上去,「明天我來做早餐,你可以多睡一下。不要忘記帶公事包,金坦姐妹會笑你的。」 挪挪腿,讓逐漸熟睡的人能穩穩靠在自己肩上,學著男人平日的手勢讓棉被好好裹住兩人,「要睡了嗎?下次要自己躺好。別感冒了。 「祝好夢,波西瓦.葛雷夫。」 ## 童年往事 「西瑟斯,我覺得我們不該到這裡來。阿姨會生氣。」 「怎麼?葛雷斯家的天才害怕了嗎?」 波西瓦老成的臉因為陽光而微微瞇起,仰望身前一腳跨在柵欄上的高瘦少年,及額的黑髮隨風飄動。 「阿姨說過鷹馬很敏感。你這樣莽撞一定會嚇到牠們。」 「嘿!別以為我聽不懂你是在消遣我,波西瓦.葛雷夫。」 話雖如此,西瑟斯還是乖乖從柵欄上跳了下來,埋怨地看波西瓦。 「不然你說我們要幹嘛。不能使用魔法,又不能到村子裡頭玩,我們可是巫師欸!梅林的鬍子!」 波西瓦聳聳肩,不打算理會仍在抱怨的西瑟斯,轉身慢慢朝莊園走回去。西瑟斯見狀,邁開長腿,三兩步便抓住波西瓦的肩膀,用放出光亮的眼神——這通常代表他想惡作劇了——阻擋波西瓦的腳步。 「我們來比賽,看誰能先找到紐特!輸的人要把晚餐甜點讓出來!」 波西瓦挑起眉毛看躍躍欲試的西瑟斯。雖然他已經很習慣玩伴偶爾異想天開,但怎麼也想不到這人會把手伸向年幼害羞的弟弟。 波西瓦想起昨天怯生生握上自己的手,小小的掌心上還帶著青草味,他愣愣地以為男孩是到草原上打滾時,布滿小雀斑的臉卻告訴他下午有隻鷹馬寶寶誕生了。 「你弟弟知道你把他當玩具嗎?」 「才不是玩具!你都不知道跟紐特玩捉迷藏多有趣,他可是天生好手!」 波西瓦可以想到是為什麼,但還來不及多說兩句,紅髮青年已經仗著身高衝向莊園。心裡大概對弟弟的動向十分有把握。 抓抓頭髮,波西瓦覺得有些困擾。他不認為自己能在西瑟斯之前找到紐特,甚至忍不住開始想像紐特被西瑟斯嚇得要哭出來的模樣,和家裡頭那隻三個月大的小狗有點像。 但束手旁觀終究是件壞事,波西瓦心底漸漸生出想贏過西瑟斯的念頭,加緊了腳步,從側門繞進廚房後方的小院子。斯卡曼德夫人在這裡種下不少藥草,剛出生的鷹馬應該會需要吃一點這類的東西吧? 「是誰?」 細小軟糯的聲音從波西瓦腳邊的花叢傳出,謹慎當中帶有幾分斯卡曼德家小主人的味道。波西瓦笑著探過上半身,滿心期待地從上方往下看看,男孩是怎麼讓自己完美融進一畝畝藥草園。 「你、你在跟哥哥玩遊戲嗎?」 一看到是波西瓦,紐特立刻揪起臉、彎著腳想要逃開,小小的手無聲護著懷裡的石臼。 波西瓦默默將西瑟斯的身影貼上「慣犯」標籤,搖搖頭,放慢腳步走到紐特身邊,和穿著深綠色短風衣的紐特並肩坐下,「我沒有答應他。我退出。」 綠色的大眼睛眨動兩下,半信半疑放下手裡的小石臼,用側臉看著波西瓦,又低下頭繼續做自己的事。 波西瓦好奇地打量只有自己手掌大的石臼,還有紐特腳邊散落的魔藥,指著看來已經完成的藥丸子問:「這是要做什麼用的?」 「要給鷹馬媽媽吃,牠很累,需要好好休息。」紐特拿起一顆小球淡淡解釋,忽然又把小球藏進手掌裡,著急地朝波西瓦說:「不要跟哥哥說我在這裡!」 波西瓦回想剛剛西瑟斯朝著莊園跑的背影,點點頭,「他是笨蛋。」隨後試著撿起其他小藥丸,攤開手掌看紐特,「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嗎?」 **番外一** 「這都是要給我的嗎?」紐特看著眼前的泡芙,雙眼閃閃發亮。這是他最喜歡的點心,波西瓦把他贏來的和他自己的都給了紐特。 「對,都給你吃。別管他。」波西瓦朝紐特點點頭,無視身後還抓著他的大衣袖子激烈抗議的西瑟斯。(「波西瓦你這個渾蛋!不准碰我弟弟!」) 紐特抬起大眼睛,看了看氣紅臉的西瑟斯,鼻間卻都是波西瓦身上的藥草味。他身上大概也是,畢竟兩人捧著一大罐藥丸子混了整個下午,波西瓦還抱著他坐上柵欄摸摸鷹馬。 「這個分給你吃。」紐特歪過頭,把西瑟斯的香草泡芙給波西瓦,自己留下巧克力口味的,「這是你的獎勵。」 波西瓦接過泡芙,微笑看著男孩大口咬下自己的巧克力泡芙。 **番外二** 「所以,你第一次見到葛林戴華德時那麼驚訝,是以為我把你忘了?」葛雷夫收起多出的一段領帶,透過鏡子看還抱著枕頭賴在床上的紐特。 紐特有些委屈地皺皺鼻子,和小時候一模一樣,「誰叫你從那次以後再也沒來過我們家。」 「我很抱歉,」葛雷夫回過頭抱住頭髮翹起的紐特,輕吻了一下光裸的肩頭,「那時候情勢不好,出國對巫師來說太危險。」 「沒關係,」紐特搖搖頭,苦笑著伸出手把葛雷夫剛梳好的頭髮撥亂,「我現在反而有些慶幸,還好葛林戴華德沒發現那段記憶。」 「嗯哼。」葛雷夫靜靜等紐特發洩完後,彈指將髮型恢復原樣,又湊上前吻了吻有些蒼白的下唇,「你猜你哥今天會不會又寄咆哮信?」 「他最好不要,」紐特將頭放上葛雷夫的肩膀,眼皮又開始有些沉重,「不然我會寄我們的戒指盒回去。」 ## 貪心 紐特坐在拜月獸的小高台,雙手托腮沉思著。 用魔法變成的月光灑在鞋尖上,牛津鞋的酒紅色此時脫去低調大肆發亮,像在呼喚自上個月起成對出入的墨黑色。 紐特嘆了口氣,手指來來回回撫摸每天讓人好好保養的真皮,越發柔韌服貼就像回回先一步裹住肩頭的暖大衣,胸前發熱,嘴角會忍不住微笑。 「道高,我是個貪心的人嗎?」 身旁正為拜月獸整理羽毛的可可色大眼睛眨眨,覆滿細緻白毛的手伸向紐特,摸摸手臂。 「謝謝。」奇獸飼育家低聲道謝,露出一貫羞澀的微笑,「我覺得我太貪心了。」 夜裡的安穩,早晨的親吻,午後的擁抱,怎麼樣都不夠。想要隨時賴在沙發上,接吻,牽手,聽低沉的嗓音說那些從不厭倦,早已滿溢的情緒。 討厭貓頭鷹和爐火帶來緊急消息,紅紅火火的章印只會化作一抹驕傲,然後將他納進懷裡,承諾平安。當然,男人從未違背,不管如何驚險。 猶豫在街道櫥窗前,灰藍色的圍巾似乎能夠搭配每天對他微笑的眼,紅寶石袖扣不知道能不能替代玻璃獸拿走的海藍眼睛,一杯溫熱的茶該不該搭配三明治。 想知道寬闊的背影在書房裡思考什麼,公文太多時如何驅散眉間的疲累,開會太過頻繁而厭倦的嘴角會不會想要一個安慰。 太多了,想要的,渴望的,覬覦的,連帶嫉妒的、要求的、 羨慕的、追求的,也越來越多。 「怎麼辦,我好像迷失(lost)了⋯⋯」 「怎麼了?什麼東西掉了?」 墨黑色的沉穩鞋尖來了,大概是輕敲皮箱後得不到回應,便主動下來尋找。魔法施加的印記在接近酒紅時閃閃發亮,化作一隻獾、一隻豹,互相追逐舔舐彼此。 「⋯⋯沒有,我沒事。」抬起眼看著裝滿關心的眉宇,本想逃避的粉紅雀斑舒緩了,伸出手勾住溫暖的拇指,「你要走了嗎?」 那些太過任性羞恥的要求,還是說不出口。 年長的戀人點點頭,在青年的潛移默化之下也學會微微偏頭探問情緒,然後體貼地不說出口,捧起紅潤的雙唇輕輕吮吻,「送我出門好嗎?」 乖巧點點頭,實際上已經羞恥得無法面對。很想要卻沒有膽量,說的大概就是他。 門口很快就到了,就算用拖拖拉拉,互相摟抱的腳步。 「我今天中午就會回來。今天只需要確認幾件工作。」 身為安全部門的麻煩就是這樣,每天都要關注世界和美國的魔法流動。巫師家庭部都已經全體放假一個星期了。 「好。」語氣中有點無奈,但他明白眼前的人肯定要相當努力,才有辦法把混亂化約到三小時內,「你想吃什麼?我出去買,煮好等你回來。」 不苟言笑的弧度放鬆,只牽動半邊卻足夠溫暖的笑容帶著期待,想到什麼後又張開幾分,露出前齒,「事實上,今天只有我會進辦公室,想想還滿無聊的。」 「嗯。」順著話回應,一邊試圖忽略心中又泛開的鬱悶,不知不覺間眼尾有些下垂。 「所以,雖然很不浪漫,你今天願意陪我在辦公室裡過聖誕節嗎?等事情處理完,我們一起去買食材。孩子們應該會喜歡裝飾聖誕樹吧?」 還在眨動的濕潤倒映另一雙,期待混合疑惑、愉悅的情緒有點複雜,他一時無法反應,指間傳來扣緊的溫度還有背上掌心,卻不斷要他專心,專心看著男人,專心回應他的邀請,專心讀懂他的暗示。 說吧,跟我說你想要什麼。我的存在,就是為了討好、滿足你。 因為我對你,同樣貪心。 「不能買太亮的東西,」有點委屈的鼻音被埋在同一條圍巾裡,手正大光明挽上臂膀,灰藍和黑襯著他的孔雀藍大衣,「小壞蛋會太興奮。我不想聖誕節還要追著牠跑。」 「好。還有什麼想買的嗎? 「嗯。很多儲備糧食,還有一條大毛毯。」 「喔?為什麼呢?」 「這樣我們不小心睡在沙發上時才不用麻煩道高,」容易發熱的耳垂悄悄紅了,不光是注意到男人刻意不用魔法前往辦公室,也為了自己那一點小小的念頭,「我畢竟是牠們的媽咪啊。」 「呵呵。」一個吻印上瀏海下的額頭,戀人的身高對他來說一直不是問題,「別擔心,我一定會抱你回床上的。放假時就把客廳讓給牠們吧。」 橄欖綠的眼睛瞇起,微笑點點頭,反手回扣從不輕易放開的手,同款銀戒在掌心間暖起。 「聖誕快樂。」 「嗯。聖誕快樂,親愛的波西。」 ## 婚紗 *NC17 看著床上兩個純白的方盒子,紐特就忍不住紅起臉,皺緊的眉充滿困擾。 他反覆確認兩個盒子上頭的收件人與地址,拿出盒子上頭註明「波西瓦‧葛雷夫」中的純黑天鵝絨與深藍稠面,又看看自己手上的亮黃蕾絲,臉上的懊惱多加了好幾分。 探頭往半透明毛玻璃後看,水霧中的人還站在熱水下,麥色結實、帶有少許疤痕,連加三天班的首席正氣師難得看來有些恍惚。 等到葛雷夫腰間圍著浴巾,一邊擦拭頭髮走出來時,紐特還半坐在床沿,表情有些鬱悶地抬頭看他。 「怎麼了?嗯?」走上前半跪下,給了明顯不開心的人一個落在下巴的吻,像大狗般用鼻頭蹭過,視線很快便落在散落兩旁的包裹上,「禮服已經來了嗎?家庭部這次手腳滿快的。」 紐特半帶嗔意瞥了葛雷夫一眼,把手上的布料不輕不重拍上水氣順著毛髮下滑的胸口,收回手叉起,抬起腿略往後仰,腳緣乍看踩在葛雷夫的大腿上。 順著接過閃耀純黃布料的動作藏住笑,葛雷夫一本正經拉起手中的東西,想好好看看是什麼可以讓奇獸飼育家這麼困擾,居然連一句話都說不出。 那是一件鑲滿小鑽的晚禮服,窄小鏤空在背中心、蝶形正好可以飛舞的位置,前原則是留給鎖骨和肩頸,微岔高的兩側有幾縷銀黃,葛雷夫幾乎可以想像紐特白皙的雙腿在其中若隱若現。 「很適合你。」不知不覺收起玩笑的臉溢滿真誠,墨黑色的雙眼有些亮,拿起禮服比兩下,「真的很適合你。」 「……不是你惡作劇吧?」紐特紅起臉瞪向對他表以崇愛的男人,態度瞬間軟了下來。 他沒辦法,這個男人對他的愛簡直是種信仰,他無法回絕或任其失望。 「我希望我有這個創意。」葛雷夫站起身,腰間的浴巾鬆了幾分,露出交界處的人魚線,「你不想試穿看看嗎?」 紐特立刻搖頭,又在似哀似求的眼神下猶豫起來。梅林的鬍子,到底是誰教魔國會安全部部長撒嬌的? 「你去把門關好,要是玻璃獸看到這些,我們就再也別想了。」 「好。」 「還有,」站在全身鏡前紅透雙耳的青年幾乎不敢看向腳尖以外,連聲音都充滿熱氣,「穿好前不可以轉過來看。」 「好了嗎?我要轉過來囉。」首席正氣師用充滿笑意的嗓音問,耳邊仔細傾聽布料摩擦、退下、拉起、包裹的聲音。 「再等一下!」紐特再次確認鏡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氣,全身羞得發抖。 像是默契,又像直覺,葛雷夫在紐特終於嚥下喉間不存在的哽咽時轉過身,本帶著些許玩鬧的雙眼在看到裸出布料的肩背時一滯,連同呼吸悠長緩慢裝進不能再多的喜愛,欣賞則是如何都不夠。對於眼前的人,欣賞只是種基本。 「呃……」 慣拿魔杖的手指撫上背心時,緊繃的皮膚和粗繭相互摩擦,輕易帶起一片粉紅,隨指尖延伸到肩頭,滑下鎖骨,徘徊多次。 「你很美。」 舌尖在吐露時捲起耳垂,剛擦乾的胸膛貼上時,橄欖色的眼忍不住泛起更多水氣,鎖住鏡中不斷撩撥遊走的大手,還有肩頸窩種下的玫瑰。 「不要在這裡啦……」 鏡中的倒影露出無法抑制的情慾,粉色舌尖來回舔舐下唇,勾動火熱的眼神直白得讓人喘氣。 霸道的雙眼也加入勾引之中,但是在將人轉過身,用手摸索禮服下滑潤的肌膚時。輕咬、舔吻、糾纏直到唇瓣之間發出黏膩的水聲,在輕哼間拉住身前的脖頸,手掌摩娑微刺的髮尾。 禮服上半身鬆垮半垂,大掌還在腰間遊走,時不時從外部挑逗逐漸收縮的入口,揉捏打顫發麻的大腿。 「等一下……」 從濕熱中短暫回神的紐特拉住要繼續往下的葛雷夫,眼神忽然有些焦慮。 葛雷夫安撫性地啄吻,直接扯下腰間浴巾丟上已經交纏忘我的鏡子,在紐特有任何機會遮擋以前,輕輕一扯拉下早就穿不住的禮服。 「你居然,沒穿內褲。」 低啞濃慾的嗓略帶讚嘆,大掌下輕握的手腕不住推拒,還是擋不住已然濕透的下半身。 「別、別看了,波西!」紐特越是低叫,下半身越是與葛雷夫的貼攏,磨蹭之間的電流蘇麻得讓他發不出聲音,「嗚嗯……」 「自己到床上去。嗯?」 大手來來回回用掌心抹開透明,熱氣吹拂在耳際,後方不安分的手指已經撥開嫩肉,用指尖試探。 不滿足的紅唇纏上葛雷夫,施力咬起下唇吸吮再放開,手指大膽玩弄起同樣微挺的乳尖,在耳邊吐息突然加重時露出得意的笑容。 修長的四肢推開臂膀,倒退慢步到床沿,躺上床時用腳將礙事的禮盒、衣裝全部掃落,大開大闔若隱若現暴露已經按耐不住的私處。 「你還要等什麼嗎?」 清純的雙眼妝上最炙熱,羞怯的微笑和雀斑下綻放無須隱藏的挑逗,證據就在不斷搓揉乳尖和微微撐開穴口的雙手。 葛雷夫舔舔嘴角,跨上床,抬高細白的腳踝,灼熱的墨黑盯著橄欖色,雙唇湊上腳背細細舔舐、磨咬,留下一個淡粉色痕跡,或輕或重延伸到大腿根部,舌尖在擠入洞口的同時發出吸咬聲。 「嗯——」 修長的脖頸拉起,長腿不自覺向外拉開,將整個肩膀納入,環抱在時握時鬆的雙手裡。 沒有冷落勃發的手掌用指尖不斷撥弄小洞,繞著冠狀的充血打轉,再握緊上下揉捏。另一手在舌尖退開時撫慰空虛,有些粗魯地將兩指探入,旋轉擴張,按壓讓肉穴咬合更緊的深處。 「波、波西……」輕咬下唇的貝齒也濕著,帶點淫靡的亮光,捲起的腳趾輕碰帶疤的肩膀,催促著,「好了、快點……我想要。」 「乖紐特,爹地馬上給你。」 拉過癱軟在身側的雙手,放上白皙的臀部,食指正好可以擴開穴口的位置,葛雷夫露出猶有餘裕的笑容。 當身下的人一邊抽氣,一邊抬高下身打開自己,葛雷夫將紫紅色的頂部推進無聲吶喊的口,緩緩、一寸寸塞滿無助扭動的空虛,舔食流下眼角的淚滴,直到柱身再也不能前進,紐特已經半失去理智,一手握住自己尋找快感。 「波西、波西……哈啊——」 撞擊跟熱潮一樣來得兇猛,架開大腿的深深淺淺帶來一陣陣快感,酥麻痠痛疊加在尾椎,一路傳到大腦,伸出舌頭汲取氧氣。 壓上雙腿一直到鎖骨前,葛雷夫一點都不退讓含住紐特低叫、抽泣的雙唇,加快衝刺和深入的力道,鎖住瞬間拔高的呻吟。 夾在腹部中的手越動越快,亂無章法的大力搓動讓柱體一片深紅,腹肌發出一陣陣收縮。葛雷夫皺緊眉忍下後穴給予的快感,淺淺在紐特身體內碰撞發出電流的嫩肉,一手拉扯起脹紅的花心。 「嗯、嗯、嗯——波、波西……」 「喜歡嗎?這裡、還有、這裡——」 「呃、哈嗯、嗯——不行……」 「沒關係、就出來吧,這裡呢?」 「嗚嗯——」 在失去意識的瞬間,似乎還能見到那件禮服的銀黃色,像是烈日底下的銀河般灑落,伴隨身後不斷傳來的熱度和顫抖。 「波西……」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如果你穿長裙禮服,我就穿剛剛那件。」 「……我拒絕。」 不滿皺起的眼神帶有一點了然和早知如此,甚至忍不住抬手捏住首席正氣師的鼻頭。 「那樣的你,只有我能看。」 躲開襲擊的葛雷夫在重新吻住紅腫前說了,強勢不帶其他可能的雙眼透出滿足笑意。 ## 誓言 紐特將書架上吃飯的傢伙一件件拿下來,稍微擦拭灰塵後放進桌上的紙箱裡。木精還賴在紅木書架最頂層,討厭灰塵氣味的小脾氣正發作。 「皮奇,我真的很抱歉。你不喜歡的話就回皮箱裡好嗎?等整理好了我再進去找你。」 皮奇用力搖搖頭、吐舌,再明白不過的回絕。 紐特無可奈何聳聳肩,繼續打包累積近八年的家當,包括這個漆有金色鳳凰紋的紅木大書架。如果他的記憶力還沒出問題,這應該是來霍格華茲第三年時,葛雷夫送給他的生日禮物,貴重得讓他一整個暑假不知怎麼面對家中的首席正氣師。送來的那天還引發師生騷動,全怪那翩然翱翔的金色鳳凰太美麗。 『如果我不幫你買,你肯定會委屈自己。』 前奇獸嗣育學教授有些心虛地刮搔鼻子,又隱約希望腦海裡的嗓音可以停留再久一點、再久一點點。 環顧已經呈現空蕩的辦公室,紐特低下頭著手整理起抽屜,那長年混亂、塞滿各種小東西的地方。 「喔、原來我有這個。」 是張報紙,從美國來的,頭版版面有一半都給了面容嚴肅的男巫,老鷹一般銳利的雙眼在泛黃的紙上多了些樸實,意外合襯那人在家中會陪著坐在火爐邊、慢慢共飲一壺茶的形象。 『你喜歡濃一點的,還是淡一點的?』 『我喜歡你親手泡的。』 大概是不小心夾在哪本書裡吧。手指不免依戀劃過有些拘謹的相片,嘴角在夕陽下泛起微笑。 他和葛雷夫,很少有一起拍照的機會。後者就不說了,時不時捅出簍子的年輕正氣師已經夠讓他厭惡面對媒體,至於他則是會說「找不到機會」。想找些東西回憶還得靠完全不貼近兩人生活的報紙。 「這樣說來,我真的太少陪陪他了……。」 「太少陪陪誰呢?」 今日衣物主題是天文星座的變形學教授走進堆滿紙箱的辦公室,打量周圍的目光有些感慨,「沒想到你這麼快就決定了。」 「嗯。我不想讓他一個人在那裡等我太久。」紐特點點頭,用手招來一盤小茶點,又是一個不自覺從那人身上學來的習慣,「請用點心,鄧不利多先生。」 「謝謝你,斯卡曼德先生。你的無杖咒語看來已經十分熟練了。」 「我也只能弄點茶、餅乾而已。波西才是箇中高手。」揚揚手裡的報紙,照片中的部長不是很愉快地皺起眉頭。 鄧不利多笑著點點頭,接過報紙略看一眼,「這倒是提醒了我,你們似乎很少合照?你剛剛便是在煩惱這個嗎?」 紐特紅了臉,嘴角不自然地勾起,「對不起,讓您見笑了。」 「不、不,怎麼會呢。」咬下一口伯爵紅茶小餅乾的變形學教授擺手,鏡片有些反光,「這是令人十分欽羨的煩惱。你應該好好珍惜。」 還是羞紅臉的奇獸飼育家點頭,把抽屜中剩下的東西都到進箱子,揮揮魔杖,將八年來的回憶全部收好。 「你的馬車應該到了,我送你下去。」橘紅與白絲參半的長者步向門口,等待紐特將木精哄下書架、帶上隨身不離的皮箱,一同踏出尖塔,緩緩往校門前移動。 才剛走過餐廳,長廊盡頭大開的門前投射一道剪影,長長的可以碰觸紐特和鄧不利多的鞋尖。大衣隨風飄動的模樣和遠眺的面容都有些耀眼。 「看來,你的馬車比你還要著急,斯卡曼德先生。」 「他、他向來是過於謹慎的人。」 「應該是『真心珍惜你』的人吧。」 奇獸飼育家這次一路紅上耳尖,快要冒出火的臉縮進大衣下,腳步卻是漸漸雀躍,提著皮箱往堅毅的背影邁步。 「波西。」 大半年不見的戀人還是那樣,只會在對他微笑的瞬間鬆懈太過緊繃的眉心,主動伸出手攬過後頸,將他帶進充滿松香氣息的懷抱裡。 「等很久了嗎?」 「不,我也才剛到。」 輕描淡寫地用頰邊的吻帶過問題,完全不顧曬出溫度的大衣早就搶著解答一切。紐特不禁有些埋怨,用手拍拍葛雷夫的手臂,「你早點跟我說,我就會早點下來了。」 「我想你可能會需要一點時間好好回憶。」葛雷夫抬起眉,佯裝無辜,「這八年對你來說很重要。」 「——你實在是、太伶牙俐齒。」 「呵呵。」緩緩跟上步伐的鄧不利多輕笑,打開懷錶看一眼,「可惜時間不夠你反駁了,葛雷夫先生。趕快動身去港口吧。」 「先生……。」 「謝謝您,鄧不利多先生。」伸手拉住還絞在皮箱把手上的手指,首席正氣師不費多少力氣便將紐特哄進馬車裡,離走時又轉回頭看向鄧不利多,「我和紐特會盡快安排好典禮,到時還請您賞光。」 「我會的,我的朋友。我非常期待看見你們交換誓言的那刻。」 葛雷夫點點頭,再次揮手致意後進入車廂,讓紐特坐在靠窗邊的位置,在馬車漸漸遠去時可以好好看看今生大部分重要回憶的停駐之地。 鄧不利多抬高手向兩名男巫致意,直到馬車轉過車道。他又拿起了懷錶看一次,從背面隱藏的黃銅卡榫打開,有張意氣飛揚的合照夾在其中。 「『交換誓言的那刻』,應當是人生最美的時刻。對嗎,蓋勒?」 ## 流星雨 「波西——!快來、要開始了!」 葛雷夫一手拿著紅酒和兩只高腳杯,一手掛著純黑色的長圍巾,沿樓梯慢慢往閣樓前進,在聽到紐特的呼喚時淡起笑容。 「像個孩子。」低頭在跨出外陽台的人額上落一吻,單手用圍巾實實包起有些小雀斑的脖頸。葛雷夫直到坐定才慢慢倒出略酸澀的酒,自己醒開後抿一口,轉頭舔過紐特雙唇。 「嗚……」反射性舔上沾有液體的地方,青年羞紅臉瞪向葛雷夫,眼神卻是隱約帶著喜悅。 梅林的鬍子與感謝帕拉瑟,他們已經將近半個月沒有並肩坐下來好好看對方,只因三個巫師異想天開要把接近臨盆的火龍送上無人島安養,大半個港口差點變火山口。 輕輕皺起鼻尖,紐特小心翼翼將頭往葛雷夫靠近,閃亮的雙眼緊張中又有幾分期待,沾了酒香的唇看起來異常熟嫩。 「你好香。」葛雷夫不是那種會讓人枯等的不識抬舉,但他在伴侶眼前也算不上是個紳士。又咬又舔就是不溫柔摩娑的吻讓人焦急,急得紐特也伸出舌尖,反覆沾染舌面、上唇的唾液,傾瀉一點細微鼻音。 「嗯、嗯——」 當溫暖的口腔終於肯好好接納柔軟時,發熱的雙眼才願意輕閉,扇睫互相拍打,略微癢的觸感似乎會增加窒息,手裡另一人的溫度卻催動心跳。 深吸一口氣退了開,葛雷夫用額頭抵住意猶未盡的奇獸飼育家,小喘息還來不及收斂的人只能張著眼、鼻頭輕摩試圖發出再一次的邀請。 「乖。看看天上。」 銀白火焰高速劃破夜空,從個位數、十位數,瞬間增加到無法計算的壯麗,似乎還帶有燃燒氣息一般,無聲穿越宇宙。 穿越一片灰綠色的宇宙。葛雷夫靜靜望著嘴角帶笑、神情發亮的紐特,在流星無法經過的地方映照了月光,髮尾灑滿了星辰碎片,也灑在那條長圍巾上。 注意到太過專注的視線,紐特用眼角看葛雷夫,疑惑的眼神裡甚至還裝載星尾。看清男人的微笑裡蘊含寵溺,紐特忍不住移開眼,又把手握得更緊了點,「你、你為什麼不看流星?」 「我正在看。」 「那……許個願吧?」 「不必。」呼吸深埋到肩頸前,總是溫暖的懷抱覆上了紐特,「我的願望已經實現了。 「我的願望,就是你。」 ## 你的床很軟 *NC17 「你的新床很軟……」 「嗯哼。」 男人解了袖扣的手落在兩側,稍微施力就能留下兩個掌心印。 還有不斷襲來的古龍香和男性麝香。 「那、那個……我是不是、睡到你的位置了?」 「呵呵……」輕聲一笑帶走了結巴又不成邏輯的問句,已經落在額前髮絲上的吻吹動熱氣,捲著耳後、脖頸、胸口,「那就要看接下來我們是怎麼分配了。」 這句話不公平。紐特紅著臉扭過頭不看葛雷夫,右腳卻是忍不住往結實的腰靠攏,膝蓋不斷在皮帶附近磨蹭。 葛雷夫什麼都不表示,一抽身倒向空出來的床鋪,在紐特回望的錯愕下湊近耳窩,舔舐吹氣,「別擔心……你看。」 空無一物的床邊隨男人抬手化出一片薄霧,閃動的銀光逐漸凝聚,似水銀的平面清楚映照已然凌亂的襯衫、小領結,還有一隻大手窸窣往裡鑽動的褲頭。 「波、波西……」 突然被捏住柱頭的感覺並不都是美妙,身軀不自覺在彎曲背脊和挺直吸氣間掙扎,探出唇的紅舌尖將氣氛染遍水霧,連帶耳邊來回挑動、腿間不安分鬆緊的挑撥一起擾亂思緒。 「怎麼了?你想要這個,不是嗎?還是你想要我碰碰這兩個小果實?」 不知什麼時候解開襯衫的手掌在挺起時點壓微涼抬頭的乳尖,搔癢一樣的焦躁讓紐特不禁低鳴、嗚咽,偏過頭主動湊上一直透出興味的嘴角啄吻,下身擺動追求更粗糙的刺激。 「再多一點……再多一點、波西……」 「再多一點什麼呢,親愛的?你想要什麼?」葛雷夫手指用力,揪起紐特的顫慄,又心狠地放開遠離,「讓我看看你想要什麼,嗯?你瞧,有了這個,我能看得很清楚你想要什麼。」 裝滿水霧的綠眼順著視線,看向還在床邊照映全身發熱、紅艷柱頭乳首裸露在空氣中的自己。有隻手還在他的腿間,用手指來回轉動頂端,五指張開收起把玩透明的黏液。 明明是自己下流淫靡的畫面,尾椎到頸部卻傳出一道道喘不過氣的蘇麻,能夠感覺被掌握的性器又更熱、更硬,咬緊下唇也抵不住鼻間反覆喘息。 「嗚……」 害羞膽小的手指來到被扯腫的小紅點,指腹輕揉、轉、扭,夾起來耐心研磨,拇指跟上捻動突起綻放的中心。性器在跳,陣陣的刺激打在不肯移動的手掌心,吐出更多透明。 鏡子裡手很大膽,一掌拍開不願意給予快感的壞心,將根部從內褲中掏出來,雙腳一動一動用力甩開桎梏,曲起一邊打開空間,滿滿抓住還在脹大的柱體從球體到發紅的尖端來回搓揉。 「啊、啊、哈嗯……」 還不夠。稍微緩解的慾望反而叫囂更兇,瞇起眼不滿足的眉頭緊皺,雀斑、鼻頭都泛紅的倒影咬住嘴角,手下的動作更為快速激烈,猛力尋找能讓快感如海浪拍擊的瞬間。 「好媽咪,舒服多了嗎?」 被晾在一旁的葛雷夫從容脫去全身衣物,粗大卡在臀縫到雙球之間,頂部能戳刺偶爾轉向揉捏雙球的手掌。 紐特用力搖頭,燒紅的雙眼乞求葛雷夫,手掌包住頂端用掌心旋轉,抽氣哽咽時將臀部往粗熱用力磨蹭,仍未潤滑的穴口悄悄開闔吻咬,邀請外來的滋潤灌注。 「嗚嗯……波西,我想要……」 「想要什麼?」 「想、想要射……」低泣喃喃的語調就是在撒嬌,已經將乳尖玩得發痛的手重新迎回葛雷夫,大掌包覆柱身的瞬間吟出幾聲輕嚀,「幫我、幫我射。」 「嗯?只有射而已嗎?」 另一隻手上拿著準備多時的潤滑,一擠一壓淋上紐特早就濕漉漉的性器,突如其來的冰涼讓身軀顫抖外更製造許多薄液,一串串沾在白淨的床單。 丟開潤滑液,葛雷夫穿過紐特直接將大開的大腿扣在手臂,大手粗魯地在柱身抹開、搓熱潤滑劑,來到柱頭時改用食指圈起扣在脹紅的邊緣快速磨蹭,逼紐特用力後仰大聲呻吟,大腿緊緊夾住葛雷夫的上臂。 「呃嗯嗯——呃、哈啊——要、要射了——」 「不可以,還不能射。」 大手說放就放,指頭滿是黏膩鑽進焦慮的後穴,已經習慣性愛的甬道熱烈歡迎包圍上來,舔掉沾染的腥味,一收一縮帶著葛雷夫來到微硬的突起,磨蹭而上反覆按壓的快感幾乎要逼瘋狂熱扭動的青年。 「不要再玩了、不要……波西,進來、求你……」 「As your wish, Mommy.」 吹在耳邊的惡魔低語夾帶粗硬高熱攪亂知覺,穴口酸澀緊咬衝撞蠻橫又柔媚吞吐,被冷落的性器在身前隨腰部的動作來回拍打下腹,前後響起卻不同節奏的肉體濺起充斥雙耳。 「你今天、好像性致特別高……咬得很緊……」同樣無法抑制喘息的葛雷夫皺起眉,再一次拉高抬起幾乎抽筋的大腿,粗碩退到穴口再大力衝入,直直撞在能讓紐特發出尖叫高吟的位置,「喜歡這種姿勢……還是喜歡看我怎麼侵犯你?」 「呃、呃、呃啊——」 混亂抓不著邊際的紐特舌頭外露,隨喘息伸出收起,嘴角掛滿唾液淚水,眼神無力看向葛雷夫粗大進出撞擊、沉沉拍打陰部的倒影,雙手忍不住握住自己的性器跟著節奏摩擦,用力捏緊肉冠讓後穴更加貼緊脈搏高溫。 「嘶——紐特,你在玩火……。」 「嗯……呃啊——!啊、啊、嗚嗯——」 在終於能釋放的時刻,長長一道白濁噴向銀霧,穿透倒影落在地面上,染髒了兩人的居家拖鞋和襯衫長褲,後穴吃不下的熱液也沿著還不知足的碰撞沾滿大腿內側,滯留燙人的痕跡。 ## 兔子 波西瓦.葛雷夫在黃昏全數退出書房前返回家中,左手的小牛皮紙袋在現影後仍發出晃動的沙沙聲。 「喀噠、喀噠——!」 視線往急躁的方向而去,銳利在移動之間化成一道笑意,暖化柔軟成晨間拿鐵的顏色。 「別急,耐心點。(Be patient.)」 穿過對角線的黑甚至還有點期待,拋起紙包讓牛皮紙自行解綑、展開,露出裏頭一球球草根,仔細翻曬處理過的綠不帶任何溫室氣味,而是鮮鮮草香。 薑黃純白分明的長耳扇動,長齒露出唇外嚙咬,看來不單純是因為受鼻間的抽動影響。小小的腳掌倒是很安分,搭在木製大籠撐起身軀,展露苗條卻結實的腰線。最危險的還是那雙後腳,蓄滿力道蹲伏著。 那是一隻普通的兔子,沒有任何魔法力量,也沒有任何未解之謎,純粹的齧齒目動物。 「你想先吃這個,還是先出來跑一跑?」 盤腿坐在矮桌前的高度正好能讓兔子放下前肢平視,大耳來回甩動幾次後更往前一點,用黑亮的眼睛盯緊葛雷夫。 「知道了,先吃晚餐。嗯?」 單手打開特地訂製的原木大籠,兔子等到柵欄完全開啟,才從可以讓成年男性穿過半個肩膀的籠口蹦跳而出,坐在葛雷夫面前繼續用渴望的眼神看牧草。那飄得太高了,就算牠全力跳躍也摸不著。 葛雷夫讓牛皮紙包下降一點,捏出一小堆放在兔子腳前,當兔子開心地低頭大嚼時便放手撫摸一片細柔的薑黃,還有一碰到就會躲避的短尾巴。 「那些不懂珍惜的傢伙,居然把你的尾巴剪了,」小小的臀部越躲,長指越是愛不釋手,「那肯定比女孩的長髮還漂亮,是吧?」 兔子不一定能明白這段話,但肯定不喜歡葛雷夫鬧著牠,後肢一打一打敲得桌子發出聲響,下足力道扭過半身作勢張口大咬,留下一個輕啣指尖的咬。 「這可不是好舉措,女孩,」拇指擦擦咬痕,毫不在意的笑容湊近兔子額前輕吻,「雖然我的錯多一點。」 兔子用頭撞撞葛雷夫,抬高腳掌搭上還沒來得及脫下大衣的肩,後腳一晃一晃在完全沒碰觸到領針的狀態攀上頸邊,大耳蹭動葛雷夫的。 「知道錯了,嗯?」 「波西,Lady又做了什麼嗎?」 慢好幾拍現影的奇獸飼育家提著皮箱,微彎的嘴角被上齒輕咬,門牙在唇後隱約猶豫,「我沒有遲到吧?」 葛雷夫輕笑,用右手憑空環住紐特的腰,緩緩帶向懷抱,讓青年能依靠胸膛坐在雙腿間,「您今天非常準時,親愛的斯卡曼德先生。」 「喔、那真是太好了,我剛剛跑過好幾條街呢!」紐特滿足地瞇起眼,越過毛茸茸的耳朵在葛雷夫頰邊親吻幾回,「但我需要換套衣服,躲在壁櫥的變形怪弄得我滿身灰塵。」 「我想我看出來了。」葛雷夫挑眉,用手指擦擦沾了滿身的白灰,在吻住青年不懷好意的笑容時彈指消除。 「唔嗯……唔、喔——!」難分難捨的唇齒在紐特呼痛聲中被迫打住,差點咬出痕跡的下唇上塗滿水光,幾乎和紐特語氣中的不解成正比,「Lady——」 安全部長一手扶在戀人頰邊,忍不住也伸出舌頭確認自己發痛的唇邊有沒有異狀,一邊打量製造這一切混亂的罪魁禍首,「牠怎麼了?」 「我不確定……」紐特摸摸被兔子狠狠撞擊的頷骨,眼前似乎還有點星星,勉強能看清正繃緊呼氣的毛團,「牠很生氣,牠、嗯——」 擅長觀察的橄欖綠來回幾次,最後牢牢定在葛雷夫身上,看得葛雷夫下意識回以同等嚴肅的表情,探詢青年眼底快速飛躍的分析推想。 「我猜……你大概要重新評估自己的魅力了,親愛的波西。」紐特伸出手指試著碰觸兔子的背,在奮力咬擊追來前機敏退開,扭曲中盡量維持平靜的嘴角忘記連愉悅的氣息一同藏好,「我們的女孩在吃醋呢,還不給人家一點安撫嗎?」 葛雷夫皺眉,同樣伸出手嘗試撫摸兔子的耳朵,全然不同的溫馴撒嬌直接鑽進掌心,柔軟的頭用力蹭著指骨。 「你瞧,小Lady最喜歡Daddy了喔。」奇獸飼育家聳肩,收起雙腳離開葛雷夫的懷抱,撢撢早已乾淨的大衣,「我先回房換衣服,記得要好好安撫小公主喔。告訴她,今天Daddy只能屬於Mommy。」 孔雀藍大衣優雅離開書房前在門邊稍作停留,回頭看向仍抱著兔子深深疑惑的葛雷夫,瞇眼輕笑,「情人節快樂,波西。我很期待你今晚預約的餐廳。」 ## 手帕 紐特坐在床上看葛雷夫摺好手帕、放進衣袋裡。 同樣純白繡上兩個花體字樣的物件,事隔數月後還是如此,散發異樣的感受。 這不是說他在嫉妒,事實上他很佩服葛雷夫能如此流暢表達紳士舉動,這是他沒辦法企及的。 而他也能理解為什麼不用三十分鐘整個魔國會都曉得葛雷夫想追求他,平均散落的體貼全數集合時,惹眼的程度已經無法單以倍數回答。 「在想什麼?」 就像這樣,伴隨呢喃和撫摸的親吻執著地索要關注,綿密不停舔吻潤濕彷彿那是自己另外一對嘴唇。 「唔⋯⋯沒什麼,」狼狽地紅起臉,手掌手指乖乖讓葛雷夫扣住,「沒事,我只是有點走神。」 暫時停下親暱,葛雷夫在一個指節的距離內仔細看過青年的雙眼,雙手伸到耳後撫摸按壓,發現沒有異樣的腫脹後貼過額頭,半低垂眼靜靜數幾秒,「有點熱⋯⋯是最近太累了嗎?要不要我幫你熬點魔藥?」 「不用、我很好,真的。」紐特縮起肩膀,本就稍長的瀏海如今遮住大半視線,但還是忍不住去看那條特別顯眼的白布,「我留在家裡休息一天就好了,不用那麼麻煩。」 葛雷夫卻沒有這麼容易打發,他用掌心捧起紐特的臉,又吻了幾次特別熱的幾處,「不舒服就從壁爐裡喊我,好嗎?」 「⋯⋯嗯。」 得到承諾的男人輕輕笑了,右手抽出手帕握緊一角,貼上紐特無意間連帶沾濕的嘴角,微微施力,摩挲幾次,再無聲地退開。所有動作進行時,深茶色的眼從未離開紐特,細膩耐心地和羞怯慌亂的灰綠對視,專注的溫柔從背上開始熱起,一路蔓延到失速的心跳。 葛雷夫將手帕放進紐特的襯衫口袋,手要離去前貼緊了,像是要紐特記得它在那裡,「我出門了。」 「啊、呃——等、等等!」熱得能感受室溫微涼的紐特在聽見葛雷夫後,反射性拉住襯衫袖口,柔軟的牛津腔慌得像在空中急轉彎的魁地奇,「手帕、你⋯⋯你不帶嗎?」 「不了,」就著姿勢稍微摩挲青年同樣精實的手腕,葛雷夫得挪用另一手才能幫自己放開紐特,「讓它待在我如今唯一想服務的對象身上。」 他絕對不是在嫉妒。 紐特蓋住臉縮起雙腳倒在床上,就算葛雷夫已經出門,房裡還是熱得讓他無法呼吸。 但他無法欺騙自己的心跳,當葛雷夫誓言一般將手貼在他胸前時,劇烈的跳動肯定已透露一切。 他擁有這個男人,而男人很清楚。 ## 交鋒 紐特手裡拿著一杯琴酒,刻意多加一片檸檬的清香味能讓舌尖躲掉一點刺辣。 至少他在點酒時是那麼以為的。 灼熱微辣帶刺癢的醞釀在喉頭徘徊不去,隨著迷幻五彩打在地板的節奏,換成呼吸心跳飄盪空氣間的吐納。 那不只是他一個人的,還有在場將近百雙眼睛的。 「他真的是……可以非常迷人,對吧?」 卸下大衣深色的主席穿了一件月牙白露半背長裙,層疊過肩似披風又似披肩的紗隱約反射。 紐特紅著臉吞下一口酒,不管能嗆出淚水的感覺,只記得胃裡胸腔裡的火終於融為一體,隨琴鍵弓弦拍點蔓延過四肢。 脫掉外套的葛雷夫已經把背心也解開,扣子前三顆不在崗位上,露出汗濕帶細毛的胸口,隨彩光變換各種顏色。有力的手臂也外放,勾著蛇腰火紅舞者貼緊,黑皮鞋和細高跟敲響節奏。 前前、停、往後、旋轉……踮起腳尖跳在地球表面,收緊後臀提腰漫步,抓好、現在是抱緊舞伴交換位的時刻。 左右不斷交替的舞步吸引每個人,往日曜黑的身影成了一道纏繞烈火的鍊鎖,一起燃燒在酒精音樂汗水之中。 最後幾次換位了,眼神犀利緊抓葛雷夫的迷拉忽然反握,從雙肩一路黏膩輕撫至掌心,一頭金髮也從敞開的襯衫領子滑到褲腰前,金色開衩的長腿交疊收起,宛若一條金蟒,輕撓男人腰間。 「喔……這真是出乎意料呢。」捻起帶有酒味的橄欖輕讚,悠悠慢慢的語氣連眼神都在青年側顏打轉。 咕嘟、最後一口酒,發紅瞇起眼的紐特將高腳杯一拋,右手一抬揮去孔雀藍大衣消失於空氣,左手扯下細繩領結再甩上右手。 一伸、一套,青年拉走挑起眉審視眼前狀況的安全部長,兩邊長指夾起頰後凹陷,讓那雙騷動整夜的靈魂看向自己。 「我喜歡慢一點的舞步。」 清淡的語氣不存再猶豫,漠然的絕對讓葛雷夫忍不住劃了唇角。 「又緊又慢,如何?」 「那你最好有心理準備,我不喜歡太濃厚的香水味,」感受到手臂緊環後腰,紐特順勢讓下腹貼在葛雷夫腿面,上身卻離得極遠,「尤其是陌生人的氣味。」 「我的錯(My bad.),」男人彈指消散所有人造花香,雪茄、薄荷的氣味再次渲染,「請問這樣可以嗎?」 「算是及格了……不准再把手放到別人身上。」 「As your wish.」 ## 請幫我愛他 有些凌亂的房間散落各種紙箱,門口堆放幾個旅行袋和小綑麻繩。 因移動而揚起的灰塵以慢悠悠的方式,碰撞之後打散光線迸出吸引目光的旋舞,沾在衣物上很顯眼,帶著累積的味道。 「只剩這些嗎?還有沒有要收的?」使用多年的黑靴從另一間房過來,塞在鞋筒口的褲管摺得有些邋遢,卻意外吻合那些不經意流露的任性,「還是、有什麼需要我先搬下去?」 「……喔、不用,剩下這些就完成了。」 沉浸在自己的筆記中太久了,灰綠在接觸到光色另端的身影時有些茫然眨眨,隨即露出專屬的羞澀,用一邊嘴角小小表達感謝。 葛雷夫不以為意地聳肩,拍落手掌的灰塵後順過頭髮,特意不上髮油的黑絲黏在額角,隨汗水形成另一種不羈的造型,「那看起來還是不少,你應該知道吧?」 介於頑皮和不好意思的微笑讓門牙偷偷探頭,心虛地看過眼前過了半小時還堆得比葛雷夫高的書,訥訥把手裡的筆記本藏到擺在一旁的大衣裡。 「你認真的?」好笑地走上前拉起一樣渾身灰塵、只是少點汗水的青年,葛雷夫隨便伸手即把隱約帶有毛邊的厚重本子拿到眼前,「你以為藏起來就沒重量了嗎,奇獸部長?」 「被你這樣叫很奇怪……」 不滿的眉頭只出現一瞬,眼光在經過葛雷夫汗濕的開襟棉衣時轉成點點侷促,雙手慌亂起來隨意將塔般的書疊丟進紙箱。 年長些許的男人只是低垂眉角看了紐特捲起的袖口,不帶情緒招來另一個紙箱,安然地站到青年肩旁的空位,用緩慢且謹慎許多的步調收拾他前半生大都沒看過的研究書籍。 那讓他覺得彷彿觸摸過眼前人的一生。 或許這就是為什麼,巫師有時也願意放棄使用魔法,就算他們早已掌握光陰和時間流動的祕密,感情和回憶卻依然是未解也不忍心解開的美麗謎題。 如果解開了,當一切都成為可重新構成的分子,手中掌握的又如何證明是真實? 書背進入紙箱的聲音有時能與心跳重疊,間歇加入彎腰深吸的輕響,還有思緒和檢視的嘟囔。葛雷夫一直用眼角觀察身旁的人,選擇繼續忽略足部舊傷傳來的警告。 終究還是不一樣了,若說那羞澀依舊是因為本性如此,此時專注低喃的側臉卻是前所未有自信,一如所有滿懷信念深深投入的理想者,紐特的眼神也開始閃耀堅定,以葛雷夫不陌生的方式緩緩支撐起曾委屈自己的背脊。 這應當就是證明與真實,時光會在不曾設想的角落改變周身的人,又在驀然醒悟時回予初見的單純,重而又之直到想起自己似乎也有一點不同了。 悄然收回目光蓋起再也裝不下的紙箱,一邊著手搬動、挪出空間,葛雷夫背對紐特伸直腰,「蒂娜——快來了、吧?」 「對啊,應該快到了。我們可以準時收工喔。」溢滿溫柔的笑流露喜悅,雙手拾回速度加快搞定僅剩一半的書量。 「那太好了。」葛雷夫靠在牆板上鬆口氣,為了接下來要把紙箱通通搬下樓省點力,「幸好我們是巫師,要把這些搬上貨車或船根本是折磨。」 「對不起喔,我的書真的很多……你可以先把那些搬下去了,我等等跟上。」 「嗯。」 點點頭,葛雷夫一揮手、帶頭走出了房門,身後跟著大小不一的紙箱,在空中跌跌撞撞交錯。 客廳裡的爐火從昨天就不曾熄滅,任憑這裡丟入大量家具、生活用品,有時會聽見彼方傳來的咒罵,諸如不小心踩到沒裝好的魚鰓草。此刻蒂娜.金坦在那,站在火爐前靜靜微笑,溫暖帶點紅黃的側臉竟與青年有幾分相似。 「部長!謝謝你。這些是最後一批了嗎?」 「紐特那邊還有,他等等下來。」 空手指揮紙箱乖乖跳進不會傷到它們的火堆中,葛雷夫停在離部下還有兩三步的位置,一同注視眼前對他意外顯得不真實的畫面,包含那逐漸顯露終點就在眼前的句子。 「我來了——!」 真正的最後一批紙箱從二樓欄杆滑翔闖入隊伍,新任奇獸管理控制部部長騎在尾端的紙箱,靠近葛雷夫時一躍而下、抓緊男人的臂膀才免於滾到地上。 「我的天、紐特!你們霍格華茲的專長是表演特技嗎?」 「放心,蒂娜。這我很有經驗了。」 「對……跟騎火龍差不多是嗎?」葛雷夫轉轉自己被抓住的那隻肩膀,佯裝無奈瞪了紐特一眼。 「波西瓦真懂我。」毫不在意的人咧開嘴笑著,等待紙箱都進入火堆後才放開手裡的依靠。 這就是最後一步了,葛雷夫忽略突然發冷的左臂,看著眼前牽起手的男女,火光透過戒環的映射竟讓人有幾分想別頭的刺目。 「謝謝你幫了我們這麼多忙,波西瓦。」 「謝謝你,葛雷夫先生。」 還是那樣的羞澀啊,從來沒變,也不打算改變一樣。葛雷夫紳士地頷首,用眼神表示所有應盡與應為在他心底的分量,「這是我少數能做的。」 揮揮手,青年轉身前還是習慣性往身後留戀,然後多了朝身旁凝視的動作,直到他接收到對方的回應才邁步向前。 火光逐漸包圍兩人時,深懷疑問的眼神才從黃紅間投向葛雷夫,飽含了塵埃初定後的不安和試探。 『部長……紐特向我求婚了。』 『……恭喜妳,蒂娜。』 『部長,你還是什麼都不肯跟他說嗎?你暗中為他作了這麼多,為什麼要隱瞞他?』 「……因為他看著妳的模樣很幸福,妳可以讓他成為最幸福的人。」 請妳幫我愛他,讓他知道自己被珍惜的模樣。 ## 餘暉燦爛 放走最後一隻展翅飛向另面海的貓頭鷹,紐特的手卻還不捨得放下,緩緩倒退後靜坐在刻意不移走的巨大枯木,宛如坐著一場千年遺跡。 熟悉清冷、夾帶原野氣息的風吹起時,他忍不住閉起雙眼,輕吁。 長達一個月,隨時緊繃不懈的神經終於有了片刻解脫,只因不遠處圍欄中再次傳來鷹馬們有力的呼嘯。一匹接一匹感染脫毛症的孩子們,還有高燒不斷的母親,實在沒有比這更危急的突發狀況了。 好在儘管別離匆匆,被人緊緊擁抱的感覺卻真實地殘留於每寸衣角,夜半時分提筆時總會不經意流淌上信紙,捨不得藏起或抹去。 這大概就是想念的困擾,尤其是睡眼惺忪捧起熱粥,緩緩敲響母親的房門時,向來溫柔的斯卡曼德夫人居然促狹地笑了,指指他剛穿好的襯衫帶點感慨,「你長大了呢,不再隨性穿著睡衣到處走,就算忙碌整夜也是穿得整整齊齊。我聽說你現在連髒衣服都會好好整理,準時送到洗衣間?」 「那都是我該做的……」像是調侃的誇獎讓靈魂中帶有男孩氣質的人臉紅,輕手輕腳又體貼地舀起一匙粥,稍微吹涼後來到母親面前。 「我很高興,阿提米斯。別為了自己的成長不好意思。」 「好……。」 「那麼、能跟我說說嗎,讓你成長的那個人?」用手帕隨意擦過嘴角,洞察兒子心事的母親柔柔按住握著湯匙的指節,「能讓我認識那位令你想改變的人嗎?」 曾設想過的場景以更和緩的方式上演,誠懇親切的嗓音撫去青年眉間睏和赧,換上帶有思念微酸、依戀微甜的清淡笑意,「他叫波西瓦,波西瓦.葛雷夫——我很喜歡他。」 很喜歡,而且從未如此想念他。 夕陽的陪伴在衣襬逐漸只剩餘溫,微涼中有些黏膩,風吹過時會留下撫觸的影。 深吸口氣,從枯木上爬起,朝貓頭鷹離去的方向再次緊緊眺望後,紐特才拍拍灰塵、轉身回到大宅內,鎖好通向大陽台的落地窗。 今天的晚餐應該會有燉馬鈴薯,紐特最喜歡的家常菜。母親的身體狀況已經能夠下床參與一些廚房的工作,或是溜過父親兒子的眼皮陪鷹馬們玩鬧,當然還有近來最新的娛樂——聽紐特說說那個還不曾謀面的「女婿」。 那真是不能再尷尬的稱呼,幾乎要紐特在下樓梯時分心滑倒、勉力憑依扶手重新站穩,掙扎之間隱約還能聽到大門前傳來馬車聲,還有大廳裡竊竊私語的聲音。 是誰會在接近晚餐時分了才要來拜訪呢?一邊搓揉手腕一邊繼續往下走,紐特選擇與餐廳相反的方向迎去,試著呼喚應該負責接待的家庭小精靈,「高果,有人來嗎?」 「很抱歉打擾貴府用餐,」還未放下行李的人站在夕陽間望著紐特,捨去領帶繫上領結的模樣煥發,「我的航班誤點了,沒有即時搭上——」 微亂毛躁的髮深埋在俐落肩線,雪松、鼠尾草混合的熟悉和熱填滿冷風撫過的皺褶,取代過路停留的暉,契合得像是不曾分離。 「原來英國人打招呼的方式也如此熱情。」 依在耳邊的唇大概就是不願放他鬆懈,潮熱低啞的嘆息只輕輕一推就讓暖意從心口溜到眼窩。 「你怎麼來了……」 「我收到斯卡曼德夫人的邀請函,於是決定前來履約。」 「什麼約?」 其實那根本不重要,緊糾男人背部的手指攀上肩,像是要把人牢牢扣進自己懷裡,呢喃模糊不肯放出任何縫隙。 「來迎娶你,斯卡曼德先生。」樂於享受戀人分別後更繾綣的依賴,葛雷夫在環好青年後對迎面而來的斯卡曼德家族露出些許歉意,「不接受拒絕。」 「……霸道的流氓。」 「嗯哼,我也很想你。」 ## 誰需要你的英雄 「——無論貧富貴賤、生老病死,你是否願意終生陪伴、愛護你的伴侶?」 「我願意。」 鬚髮半銀的老者手掌覆上赫夫帕夫,那總是無風翻飛、像是動力永無止境的麥色髮絲。今日那畝金燦的麥田歛了色澤,由一條天鵝絨黑髮帶牢牢結住,露出曾讓人無數次輕吻愛撫的額角。 柔軟的純黑也依附在雙肩、雙腳上,自髮帶滴落、披風流淌般,將人緊緊包裹納入懷中。多餘的,便散開渲染小巧卻擁擠的禮堂,用寬大祝福每一人,包含老者綴滿星點高高帶起的長袍。 所有人——除了台階上的男子——都隨著老者的動作轉身,在長袍沙沙作響之中,窗外的朝陽鋪灑在地毯上,數道身影漸漸浮現。男子還是沒有回頭,只是在腳步聲接近時,鬆開了緊握的羊絨大衣。 黑檀木魔杖交到紐特.斯卡曼德手中時,總是睿智的葛萊芬多導師並沒有鬆開,而是帶著男子發白顫抖的指尖來到心臟前,和魔杖一起糾纏。 「他是我們的英雄。」 堅決不落下的淚水在低下頭瞬間藏入口中。三天不言不語的人兒輕聲吐露最後一次情話,「誰要你的英雄,笨蛋波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