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ype: yt_article date: 2026-05-22 source: YouTube youtube_url: https://youtu.be/ODj7ndsKnts?si=i7_bW-x0sKuDhpSg channel: "Stanford Online" video_title: "Stanford MS&E435 | Spring 2026 | Economics of Generative AI" tags: ["AI投資", "半導體", "生成式AI", "產業結構", "Altimeter"] --- # AI 超級週期的經濟結構:價值為何持續集中於半導體層 > 原始影片:[Stanford MS&E435 | Spring 2026 | Economics of Generative AI](https://youtu.be/ODj7ndsKnts?si=i7_bW-x0sKuDhpSg) | Stanford Online | 2026-05-20 ## 導言 這部影片記錄了史丹佛大學 MS&E435 課程的開場,授課教師 Apoorv 是 Altimeter 投資公司的負責人,曾在 Palantir 帶領工程團隊,擁有 13-14 年的產業經驗。這門課不是學術性的技術課程,而是從投資視角切入,試圖回答一個問題:在 AI 價值鏈中,錢究竟在哪裡? 過去兩年,整個 AI 產業投入了數千億美元的資本支出,但營收結構並未如預期般「正常化」。Apoorv 在課堂上展示的數據顯示,2022 年到 2024 年間新增的約 3,500 億美元營收中,有高達 75% 直接流向了半導體層,而應用層雖然成長超過 10 倍,仍未對整體結構產生明顯改變。這對投資人意味著什麼?是佈局晶片製造商的時機已過,還是應用層即將迎來爆發? --- ## 講者背景:從 Palantir 到 Altimeter Apoorv 的職涯始於 Palantir,與 Sunil 等同事在政府大樓裡寫了多年的 Spark 程式碼。後來他回到史丹佛讀研究所,才「終於寫累了那些 Spark 程式碼」。現在他經營 Altimeter,這是一家專注於高度集中投資的機構,旗下有公開市場與私募市場兩項業務。 他對學生說:「一半的你們將來會創辦 AI 公司,另一半會投資它們。無論你屬於哪一邊,至少你得知道把那筆 A 輪資金投到哪裡去。」這門課的設計目標,是讓學生在五年後回顧時,能夠自信地說:「是的,我在 AI 浪潮剛開始時就看到了。」 --- ## AI 價值鏈的「三角形」結構 ### 為何不是雲端生態的形狀? Apoorv 在課堂上展示了一張投影片,呈現當前 AI 產業的收入分佈。他指出,雲端生態經過十年的發展,呈現出相對均衡的結構,基礎設施、平台、應用各層都有顯著的營收份額。但 AI 生態目前呈現的是一個極度傾斜的三角形,基礎層(半導體、晶片、記憶體)佔據了壓倒性的份額,應用層的佔比遠低於預期。 他請學生提出解釋,第一個猜測是「產業還處於早期階段」。方向正確,卻不是全部的答案。 另一個學生的觀察更觸及要害:「可能是因為 Nvidia 擁有壟斷地位,所以能收取任何價格。」Apoorv 讚許這是個好觀點,並預告下週 Nvidia 代表來訪時可以進一步追問。 第三個學生點出了軟體與 AI 經濟模型的差異:「軟體吃掉了世界,因為我可以打造軟體、把它分發給數百萬人,邊際成本趨近於零。這些軟體業務能維持 80%、甚至 90% 的毛利率。但在 AI 的新經濟模型中,這種情況並不適用。」AI 應用的每一個新增用戶都不是免費的,你必須燃燒那些 GPU。Cursor 或其他大型 AI 企業即便達到數十億美元營收規模,仍可能處於虧損狀態。 ### 雲端花了多少年才「翻轉」? Apoorv 用 AWS 的歷史說明這個轉型需要多長時間: 「AWS 在 2004 年啟動,第一個客戶 Netflix 在 2010 年才加入。亞馬遜最終完全轉向 AWS 是 2012 年。從破土動工到完成轉型,花了八年。」 他回憶,當時華爾街最大的爭論是:「亞馬遜會破產嗎?」這與今天外界對大型科技公司 CapEx 支出規模的質疑如出一轍。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真的面臨破產危機,但這些數字確實很大。 他因此預測,AI 產業的這個「三角形」結構可能會維持比雲端更久的時間,因為「底層的 substrate(基座)太難做到正確」。 --- ## 盈利能力分佈:半導體層的暴利與應用層的掙扎 Apoorv 在課堂上直接回答了學生關於利潤分佈的問題: 「整個技術棧中獲利最豐厚的部分,是半導體層,而且遠遠領先。Nvidia 的資料中心營收毛利率約 75%,這個數字加減幾個百分點。」 應用層的營收毛利率大約在 0% 到 30% 之間,取決於不同的公司。 「從盈利能力來看,這個三角形甚至更加集中。」 把結構拉開來看:3,000 億美元中的大部分營收來自 Nvidia。應用層高度集中,前兩家公司就佔了 90%。基礎設施層是競爭最激烈的區塊,既有橫向的新創公司彼此競爭,也有來自 hyperscaler(大型雲端業者)從上往下切的壓力。 Apoorv 形容:「基礎設施層是新創公司新陳代謝率最高的地帶,有大量公司正在成立,也有大量公司被併購。我會說這是目前最競爭、但也是最不穩定的均衡點。」 ### 訓練與推論的動態變化 關於什麼時候「三角形會翻轉」,一個學生提問:「唯一的翻轉方式是推論需求大於訓練需求。你怎麼看這個時間點?」 這是 Nvidia 財報電話會議上最受關注的數據之一。根據 Apoorv 的說法:「Nvidia 的 GPU 約 40% 用於推論,60% 用於訓練。」他預期這個比例會逐漸向推論傾斜,但無法給出具體時間表。 兩種工作負載的本質不同: 「訓練工作負載非常可預測,短期內能達到高利用率。推論工作負載則是爆發性的,通常在人類清醒時使用,直到 agent(智慧代理)接管為止,可能變成 24/7 運作。更難以預測。」 他開玩笑說,推論流量在聖誕節和感恩節期間會下降,「因為某些原因」。 --- ## 應用層的成長困境:規模有了,貨幣化遠遠落後 ### 消費 AI 的現況 Apoorv 展示的另一組數據凸顯了貨幣化的挑戰: 「消費 AI 目前最大的市場是 coding(程式碼撰寫)之外的領域,但使用率驚人地高。ChatGPT 的用戶中,大約 95% 是免費的。」 當 DeepMind 的 Demis Hassabis 宣佈 Gemini 不打算以廣告作為營收模式時,這引發了一個問題:這些 AI 企業最終會有多大?他比較了最大的消費型 franchise: - 30 億用戶級別:WhatsApp、Chrome,接近「必需品」,沒有它們幾乎無法正常生活 - 15-20 億用戶級別:Instagram、TikTok、Facebook,社交屬性強,有網路效應 - 較小眾的主流消費品:Amazon、Spotify、Twitter,特定用途,但並非所有人都需要 「ChatGPT 目前處於什麼位置?它才剛剛超越了小眾應用的類別。Gemini 還沒有。」 他進一步量化了這個鴻溝: 「Alphabet 約有 40 億用戶,每位用戶每年貨幣化約 100 美元。Meta 約有 35 億用戶,每位用戶每年約 70 美元。ChatGPT 約有 10 億用戶,每位用戶每年僅 10 美元。」 ### 兩個待解的問題 Apoorv 點出了 AI 貨幣化的兩大挑戰: 「第一個問題:我們如何把用戶數從 10 億擴大到 40 億?我不確定知識工作(knowledge work)是答案。ChatGPT 目前還不是一個你和別人訊息往來的場所,它不是你的 email inbox,也不是你獲取文件的工具,它是一個你需要主動提問的地方。」 「世界上會主動向科技提問的人,並不是所有上網人口的全部。全球約有 80 億人,其中 40 億上網。」 「第二個問題:如何把每位用戶每年 10 美元提升到 100 美元?我不確定廣告模式或訂閱模式能單獨承擔這個任務。我懷疑我們最終需要進入廣告領域。」 他解釋,ChatGPT 能夠提供的廣告有機會比現有平台定價更好,因為「用戶已登入、意圖明確、歸因精準、信任度更高。」 他預言:「這將是今年另一個重大頭條。你在這裡最先聽到這個預測。理解廣告模式可能蘊含大量 alpha。十年前 Facebook 上市的時候,很多做空報告說,這些廣告在手機上沒用,因為手機螢幕空間不夠。後來我們在手機上找到了空間。」 --- ## 垂直整合:誰能笑到最後? 一名學生問:「歷史上有沒有真正垂直整合的成功案例?這會如何改變力量平衡?」 Apoorv 的回答: 「網路超級週期中最大的贏家可能是 Google,市值約 3 兆美元,在搜尋市場佔有率接近 99%。它是一個非常垂直整合的選手,從自己的伺服器到搜尋到廣告再到用戶體驗,全部一手掌握。」 「行動網路的贏家是 Apple,市值約 2.5 兆美元。」 「社群媒體贏家是 Meta,市值約 2 兆美元。它們沒有那麼完整地垂直整合,結果可能失去了一兆美元市值,因為它們沒有完整滲透到伺服器層。」 「雲端時代則相對異質化。我們沒有單一贏家,而是 AWS、GCP、Azure 三大家寡頭壟斷。它們都沒有完全垂直整合。」 他指出 Nvidia 正在積極嘗試各種垂直整合策略,包括 DGX Cloud(進軍雲端生態)以及一系列垂直應用程式。但這個方向能否成功,仍是未知數。 ### 晶片新創的客戶困境 另一個尖銳的問題來自想創業的學生:「如果 Google、AWS、Nvidia 都在自研晶片,OpenAI 也在找 ASIC,傳統的晶片新創還有空間嗎?」 Apoorv 說:「這個市場有 3,000 億美元的營收可以爭奪。但根據 Jensen 在財報電話會議上披露的數據,大約有一半是來自大型 hyperscaler。」 「如果你今天要創辦一家晶片公司,你的客戶形狀會是少數幾筆非常大的訂單,這與消費品或企業軟體的創業模式完全不同。如果你想創辦晶片公司,你的首要考量應該是:五巨頭(hyperscaler)中,你打算先賣給誰?」 --- ## 何時翻轉?時間軸的判斷框架 整堂課最直接的問題,由一位學生提出:「如果成功的話,這個三角形應該會翻轉。但如果新技術失敗了,它會維持三角形。如何預測哪種情況會發生?」 Apoorv 坦承:「我認為 AI 不太可能是個一時風潮,不太可能是一個失敗的嘗試。這個判斷我是很有信心的。」 但他也承認:「我經常思考這個產業的穩定均衡是什麼形狀。我曾在 Twitter 上和一位非常聰明、對這個問題思考很深的人辯論過。我的猜測是,它維持這種形狀的時間可能比我原先預期的更長。」 他提出兩個潛在催化劑: 「第一,如果某個 hyperscaler 的 ASIC 計畫,Google 的 TPU、Meta 的 MTIA、亞馬遜、微軟、OpenAI,或是我們甚至不知道存在的實驗室,出現突破性的成功,我認為那將是該層最大規模的重新定價。」 「第二,如果 hyperscaler 停止對 CapEx 給出巨額指引,這意味著當前的均衡模式運作不下去了。這就是為什麼 hyperscaler 的 CapEx 指引會成為新聞頭條。」 他對學生說:「我們確實認為翻轉會發生,我們認為這遲早會到來,但它發生的速度遠遠不夠快。是 5 年、10 年、15 年,還是永遠不會?我們的內部答案是:會發生,但時間比多數人預期更久。」 --- ## 結語 Apoorv 整堂課反覆回到同一個圖表:AI 產業的營收三角形在兩年間幾乎沒有改變形狀,即便總體規模成長了五倍。GPU 必須燃燒、訓練成本高漲、每個新用戶都有邊際成本,這些物理限制讓 Nvidia 的 75% 毛利率與應用層的 0-30% 毛利率之間的鴻溝短期內難以彌合。雲端生態花了十年才翻轉成健康的結構,AI 的底層基座難度更高,他預計需要更長時間。 消費 AI 的貨幣化是另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從 10 億用戶到 40 億用戶,從每人每年 10 美元到 100 美元,這兩個跨越都需要超越現有的知識工作場景。Apoorv 押注廣告模式最終會成為解答,但如何在一個「非常私人對話」的環境中安插廣告,沒有人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