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涓滴经济学为何在美国失灵-给富人减税真得能造福穷人吗？
作者：Harry

4 月 28 日，在新任美国总统拜登(Biden)首次对国会发表的演讲中，他直言不讳地[抨击](https://www.cnn.com/politics/live-news/biden-address-fact-check-updates-04-28-21/h_b99259226c5a2b76db1d83d415bd5ebe)“涓滴经济”(Trickle Down Economics)：“涓滴经济从未有效过，因为它把底层和中产排除在外。”，国会中民主党议员起立鼓掌，而共和党议员则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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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 style="font-size:14px;color:#C0C0C0">美国新任总统拜登首次对国会讲话（图源：New Yorker）</center>

在党派极化日益严重的美国，拜登对于涓滴经济的评论竟得到了跨党派选民的[支持](https://www.reuters.com/world/us/many-republican-voters-agree-with-biden-trickle-down-economics-has-failed-2021-04-29/)。据益普索(Ipsos)民调显示，51% 的受访者认同“涓滴经济从未有效过”，不认同的比例只有 26%。在共和党选民中，四分之一支持这一说法，反对的有三分之一；在民主党选民中，接近 70% 的选民赞同，仅有接近 20% 的选民反对。

究竟什么是涓滴经济？这一被认为缔造了“里根经济学”(Reaganomics)成功的理念为何被越来越多的美国人所抛弃？

## 涓滴经济：先富带动后富？

涓滴经济,指给富人及企业减税可惠及包括贫苦大众在内的所有人的经济理论。该理论主张政府向富人和企业提供经济和税收上的优惠，从而使得经济能够更加繁荣，更多就业机会能被创造，最终“下渗”惠及中产阶级和底层民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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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 style="font-size:14px;color:#C0C0C0">对于涓滴经济原理描述的漫画（图源：New Maine Times）</center>

涓滴经济反对广泛的减税主张，而主张只对企业、商业收入和储蓄减税。简而言之，减税应该针对富人，而减税产生的收益将下渗到全社会所有人。

80年代，美国时任总统里根将涓滴经济学作为自己经济政策的理论基础，推出了大规模[减税计划](https://www.thebalance.com/trickle-down-economics-theory-effect-does-it-work-3305572):最高税率从收入 108,000 美元以上的70%降低成收入 18,500 美元以上的任何人只征收 28%，企业税从 46% 降低到 40%。

里根经济学一度帮助了美国的经济复苏，通货膨胀率从 1980 年里根刚上台的超过 10% 降低到了 1983 年的 3.8%，以减税、去商业监管、增加国防军费和印钞为代表的经济政策使得美国走出了 70 年代的经济衰退。后来无论是乔治·布什(George W. Bush)还是特朗普(Trump)推出的[减税政策](https://www.thebalance.com/trump-s-tax-plan-how-it-affects-you-4113968)都以回到里根经济学为宣传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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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 style="font-size:14px;color:#C0C0C0">里根经济学的“四大法宝”（图源：The Balance）</center>

## 走向失败的涓滴经济：扩大的贫富差距、食言的扩大就业承诺

然而，在涓滴经济的表面繁荣背后，对其的批评从未中断。1992 年，当时刚上任的美国总统克林顿(Clinton)就[批评](https://nymag.com/intelligencer/amp/2021/05/what-comes-after-trickle-down-economics.html)共和党“12 年的涓滴经济”(12 years of trickle-down)。多年后，时任总统奥巴马也抨击涓滴经济“没有奏效，从未奏效”（It doesn't work. It's never worked. ）。在实践中，涓滴经济也遇到了越来越多的问题。2001 年，虽然乔治·布什(George W. Bush)通过降低所得税的方式走出了当时的[经济衰退](https://www.thebalance.com/trickle-down-economics-theory-effect-does-it-work-3305572)，但失业率也上升到了 6%。对于里根经济学的成功，涓滴经济的反对者也提出了另一种解释，里根每年增长 2.5% 的政府支出，使得[联邦债务](https://www.treasurydirect.gov/govt/reports/pd/histdebt/histdebt_histo4.htm)在 1981 年到 1989 年期间翻了几乎三倍，也是其任期期间经济复苏的重要原因。

失业率的增加和贫富差距的扩大成为了涓滴经济造成的主要恶果。伦敦政经（LSE)大卫·霍普(David Hope)和朱利安·林伯格(Julian Limberg)撰写的[最新报告](http://eprints.lse.ac.uk/107919/1/Hope_economic_consequences_of_major_tax_cuts_published.pdf)分析了 18 个发达国家持续 50 年的减税实践，包括最高收入者的个人所得税、地产税和资产税，得出结论：对富人的减税除了让富人获益之外对于降低失业率或促进经济发展没有任何有意义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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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 style="font-size:14px;color:#C0C0C0">对富人减税与收入不平等、GDP和失业率的关系（图源：Hope and Limberg, 2020）</center>

根据该项研究，减税使得更多的财富流向富人，贫富差距增大。1% 的富人的收入占全国总收入的比例增长了 0.8%， 而在美国，收入最低的 10% 人口的总收入仅仅占全国总收入的1.8%。与此同时，这些减税政策对于经济增长和就业率的提高毫无作用。涓滴经济支持者所承诺的“高速增长”并没有得到数据上的证实。

这一贫富差距的扩大在疫情期间得到了更为明显地体现。从疫情开始以来，[美国 651 位亿万富翁的财富增长了 1 万亿，与此同时，超过 2000 万美国人失业， 800 万人跌落到贫困线下，1900 万人面临从租屋被驱赶的命运，2600 万人面临饥饿的威胁。](https://www.theguardian.com/commentisfree/2020/dec/20/joe-biden-trickle-down-economics-build-up)

## 抛弃失去民心的涓滴经济，然后呢？

涓滴经济正在失去民心。在 2019 年特朗普推出新的减税法案两年后，[盖洛普民调](https://news.gallup.com/opinion/polling-matters/249161/public-opinion-2017-tax-law.aspx)就指出只有 40% 的民众支持该法案，而反对的民众高达 49%。根据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的[民调](https://www.cbsnews.com/news/2019-taxes-most-say-new-tax-law-helps-corporations-and-the-wealthy-not-middle-class-cbs-news-poll-finds/?utm_source=link_newsv9&utm_campaign=item_249161&utm_medium=copy)，大部分民众相信减税帮助大公司和富人，只有 31% 的民众相信减税能够帮助到中产阶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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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nter style="font-size:14px;color:#C0C0C0">美国民众对于减税受益者的民调（图源：CBS）</center>

这显示拜登对于涓滴经济的批判和获得的支持并非暂时现象，但用什么来代替涓滴经济呢？《纽约》杂志[评论](https://nymag.com/intelligencer/amp/2021/05/what-comes-after-trickle-down-economics.html)指出，克林顿当局虽然批判涓滴经济，却以“个人责任”为由拒绝增加社会福利支出；奥巴马推动了医保改革，但除此之外并没有为穷人和中产阶级做更多。拜登提出了与以往不同的政策，他在首次对国会讲话中提到的《美国家庭计划》(American Families Plan)包括部分由富人增税提供的 4 万亿美元的公共花费，这清楚地表明拜登不再等待富人财富的所谓“下渗”效应。只是，目前还不清楚，这是拜登应对疫情的临时措施还是长远的稳定政策。

在演讲中，拜登有时听起来像是罗斯福“新政”(New Deal)时期的政策制定者，但同时，他也强调对于财政赤字的控制，这与他任命的财长耶伦(Janet Yellen)的财政观相符合，但对于赤字的担忧也可能限制拜登的公共支出政策的[实现](https://prospect.org/economy/janet-yellen-deficit-preoccupation-could-bring-down-biden-agenda/)。

走出涓滴经济需要想象力和政治勇气，《纽约》杂志[号召](https://nymag.com/intelligencer/amp/2021/05/what-comes-after-trickle-down-economics.html)拜登听取民主党内左翼的意见，包括全民医保(Medicare for All)、提高最低工资、加强劳工保护、结束学生贷款债务的危机等。无论如何，如果拜登想要走出涓滴经济，他就需要做出比前任们更有勇气的不同举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