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子龍（2018年10月24日），有哪些辯論的元問題？［知乎文章］，知乎。https://hackmd.io/@DebateTeddyBear/SysUz-gSkl

# 專題研究：如何質詢與如何「細讀」辯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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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新國辯複賽第三場 - 王肇麟質詢

這輪質詢總計兩分四十秒，王肇麟問了「三組問題」，第一是就己方論證責任（標準）取得共識，第二是就己方利益進行收取和戰場切割，第三是論證強度和結論的釐清。

### 首先，我們來看第一組問題。

> 「來對方辯友第一個問題，您方提出持槍的好處之一，是人民可以拿槍來保護自己對吧？」

反方：對沒錯。

> 「請問你在中國能拿槍來保護自己嗎？」

反方：不能。

> 「好，謝謝。請問你在中國不能拿槍保護自己的情況下，和在美國人民可以拿槍自己保護自己的情況下，中國和美國哪個更安全？」

反方：因為您沒有告訴我，美國人可以達到您方所謂的人人沒槍這種狀態，我方認為不可以。

> 「謝謝，我們至少達成第一個共識，如果我們能夠做到人人沒有槍的狀態，或者至少大幅度程度上往那方面努力，人人都沒槍比人人都有槍來彼此防衛，要更安全沒問題吧？」

反方：大幅度努力不意味著能大幅度做到，我方一會可以給您繼續論證。

「可以，那是我方解決力的解釋，我方待會申論幫您處理。」

第一個問題，確認對方論證邏輯「人民有槍（Ａ），就可以保護自己（Ｂ）」而就像所有的演繹論證都可以有三種拆解，有槍不能保護自己，沒有槍也可以保護自己，保護自己不重要。在這邊他選擇的是第二種，沒有槍也可以保護自己（沒有槍的中國人民更安全），當然「保護自己」和「安全」並非完全等同，但是並不重要，因為前者只是實現後者的一種方式，除非反方主張人民自衛和國家保護得到的安全有所區別，那麼這個區別才會有意義。

此外值得注意的是，他在確認之後沒有直接發起攻擊，而是先用中國人民能不能持槍做鋪墊，這有節奏的考量，也有帶入情境的效果：「你說有槍比較安全，可是你也知道在中國不能持槍（潛台詞：而且你就在中國）那你覺得哪裡比較安全呢？」

但這並不是特別值得一提的，「先確認後攻擊」是基本中的基本，「反駁的三個路徑」也是，節奏的拿捏也只是經驗問題，真正值得學習的是反方的回應和他最後的結論。

在這裡反方的回應非常正確，她沒有逃避或是嘴硬說美國更安全，而是反過來指出正方並未論證「美國禁槍」就可以達到中國「人人沒槍」的狀態，也因此「中國人民沒有槍，也可以很安全」並不能構成對反方論證的有效攻擊。那麼在這裡小霸王是怎麼處裡的呢？

> 「謝謝，我們至少達成第一個共識，如果我們能夠做到人人沒有槍的狀態，或者至少大幅度程度上往那方面努力，人人都沒槍比人人都有槍來彼此防衛，要更安全沒問題吧？」

如果是普通的選手，可能會繼續糾纏在前面的邏輯拆解，然而優秀的選手會知道質詢真正的目的是什麼，不是拆爆對手的論點，也不是論證自己的觀點，而是確認雙方的分歧以及接下來的討論方向。所以在這裡，重要的不是拆掉對方論證「有槍更安全」的邏輯，或是反過來論證「沒槍更安全」，真正重要的是達成「正方論證到什麼程度就可以得出有槍更安全」的標準。也就是「美國禁槍能不能達到人人沒槍的狀態？」只要可以，正方就成功論證（這是反方也同意的）美國禁槍枝後會更安全。

### 接著我們來看第二組問題。

> 「第二個問題噢，您方今天提到說安全性，您方提到了很多的暴力犯罪的事件，那麼請問對於安全性這一塊，不涉及到犯人，不涉及到好人要來防衛自己的，比如說好人和好人之間因爭吵導致的，或者說小孩子因為擦槍走火導致的，要不要納入考量？」

反方：所以我方才告訴您要進行損益的比較，不能單看任何一個方面。

> 「好謝謝，好要進入損益的比較。那請問您方，我很好奇噢，當我有槍的社會中，小孩可以擦槍走火；沒槍的社會，小孩是不是，就更難擦槍走火把自己搞死？」

反方：你方沒有告訴我，當我沒槍別人有槍的時候，別人殺害了我這件事情，也會導致我的很多傷亡，這個損益才是您方要比較的。

> 「我方現在問的是，如果都沒有壞人，本來我們都是好人，我們只是因為一個炒雞蛋，而從本來不必付出流血犧牲代價，到流血犧牲代價，這一塊，禁槍是不是可以拿到切實的利益？」

反方：如果您方真的只討論炒雞蛋的話，我方可以認可。

> 「好，謝謝，我方告訴你。剛好在美國數據中，因爭吵而造成的槍擊死亡案恰恰是最多的，因此這一塊利益我方切實坐實。」

在這裡幫大家前情提要一下，這場比賽的正反雙方都認為「安全」是己方的利益，反方的論證就是前面的「有槍可以保護自己」，正方則有三個：「暴力犯罪、激情殺人、意外傷亡」，它們更上層的邏輯都是「有槍更容易傷害他人」，所以就像反方在答辯強調的：別人有槍更能傷害我，但是我有槍更能保護自己不被傷害，重點是整體的損益比較。

然而事實到底是什麼？目前看來難有定論，換句話說就是比不出來。

那麼有什麼是確定的呢？那就是沒有槍就不可能擦槍走火搞死自己，所以雖然反方要求損益比較的是「槍枝傷害的人（Ａ）」和「槍枝保護的人（Ｂ）」的比較，正方卻用主觀意圖的有無將「槍枝傷害的人（Ａ）」分解成「被惡意傷害的人（A1）」和「被意外傷害的人（A2）」然後主張比不出來的是「被惡意傷害的人（A1）」和「槍枝保護的人（Ｂ）」但是正方可以減少「被意外傷害的人（A2）」是確定的。

槍枝傷害的人（Ａ）→被惡意傷害的人（A1）
　　　　　　　　　→被意外傷害的人（A2）
槍枝保護的人（Ｂ）

這就是「論點的分類整理」，我個人認為的辯論最重要的技術，可是似乎沒有太多人在談論，又或者只關注比賽以前的，藉由定義和標準切割得來的全有全無的戰場劃分，而忽略了這種在單點進行進一步切割的操作手法，實在是非常可惜。

### 再來我們來看第三組問題。

> 「再來，對方辯友，解釋一下你的澳大利亞例子噢，您方提出說，澳大利亞的持槍犯罪率一直在下降，對吧？」

反方：嗯，對，沒錯，從1980年開始。

> 「我方姑且以這個數據，順著這個數據往下走，如果它的持槍犯罪率逐年下降，但是重型犯罪率逐漸減少，換言之從重大槍擊案變成一般的犯罪，這是不是本身就是個利益？」

反方：您方可以給我解釋一下，可能會稍微有點長…

> 「好沒關係，當然。」

反方：嗯，因為我方剛才在告訴您，悉尼這個事情是，連續3個月有3起大型掃射事件，這件事情比如說它對著警察局掃射有一件，還有一個對著公交車掃射，實際上是恰恰由於運氣，所以沒有導致大型槍擊案，但這不意味著這種事情沒有發生。

> 「我的意思是縱然這個數據是真的，從大型槍擊案變成稍微輕微一點的，這也是一個利益吧？」

反方：不是是他對著公交車掃射，結果運氣好，沒有死那麼多人，沒有符合您方大型槍擊案的標準。

> 「好，沒關係，我方認為這已經是一個利益了，謝謝。」

大家會發現，這組問題的結論和前面很像，都是在強調這是正方的利益，但兩者是有差別的，這前面已經解釋過了，只是再次強調（因為我認為這正是這輪質詢最有學習價值的地方）而回到這組問題，他要拆解的是「反方對正方資料的拆解」，原本是正方先主張，澳大利亞禁槍之後不再有重大暴力案件，反方則質疑，澳大利亞的持槍犯罪率本來就在下降，也就是說和禁槍與否沒有關係，也就是正方的因果推論有問題——拆解資料的四種方向：定義、樣本來源、測量方法、因果推論。

小霸王的策略是釐清在他們的論證裡面，「禁槍」並非和「持槍犯罪率」而是和「重大槍擊案」掛勾，也許澳大利亞禁槍之後，持槍犯罪律沒有進一步減少，但是重大槍擊案確實減少。反方的解釋是前者統計上無相關，後者則僅僅是運氣好。

但是在承認有相關性的情況，究竟是正方認為兩者有因果關係的解釋更合理？還是反方說的運氣好更合理？這就有待進一步比較。小霸王沒有給出他的解釋，可能是時間關係，也可能是認為不用理會反方的解釋，而是直接結束了這輪質詢。

這也反映了他的個人特色，但這就有機會再聊了。

我們回顧一下這三組問題，應該不難發現，它們都是集中在「安全」這個戰場（這場比賽還有「持槍權」的戰場）而且彼此存在清楚的層次關係：如果能夠證明美國禁槍能夠達到人人沒有槍的狀態（標準的共識）就可以證明禁槍更安全。如果不行，就要再往下進行傷害（Ａ）和保護（Ｂ）的損益比較。只要意外傷害（A2）確定，惡意傷害（A1）和保護（Ｂ）比不出來，仍然證明禁槍比較安全。如果意外傷害不能獨立，就要再更往下進入實證資料撿視到底禁槍能夠減少多少惡意傷害——如果沒有辦法在數量減少（持槍犯罪律），只要在程度減輕（非重大槍擊案）也是個確實的利益。

### 最後補充一個的重要觀念。

這是那場比賽的小結，整體結構完全依照質詢的內容，只是在質詢的時候，花費時間最少的是標準的共識，卻占了小結三分之二的內容。只有藉由這樣的比較，然後理解質詢和申論在功能上的異同，你才能對什麼時候該做什麼有著真正清楚而深入的認識。

> 謝謝主席問候在場各位，禁槍對於美國來講是一件大事情，所以與之相關的政策調整勢必不會只有禁槍一項，先從對方辯友最後提出的這個，美國的警察制度開始處理，您方的那個相關規定我方知道，美國的確現在存在警力不足的問題，在我方世界下，美國就要加大投入。您方所說的質疑是說那錢從哪裡來？又要收權又要收稅？我方告訴大家：不必。為什麼？因為在現狀下，美國2014年一年，因為槍支造成的，直接經濟損失和間接經濟損失有多少？ 2290億，美國在警察上的相關投入是多少錢？ 300億。換而言之如果禁槍能夠產生效果，從這邊來的錢羊毛就可以出在羊身上，根本不必再向民眾徵收更多的錢，而現狀之下，您方所說，警察不承擔任何的保護義務，讓人民自己保護自己的效果是什麼樣的，是美國作為一個堂堂世界上經濟最發達的國家，其自己的治安程度卻比金三角的毒梟國更差，因此美國警察的不作為，不是您方反對禁槍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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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進一步解釋，對方辯友質疑說，我方想要使得美國實現做到中國一樣的效果，他方認為不可能，這邊我方在解決力上進行幾點回應：第一個，從今時今日我方頒布禁槍政策開始，從源頭上美國的各大超市或者售槍的商店，不再對民間實施售槍。換而言之此時此刻，民間的槍支數額就基本上凝固了，而子彈它的使用年限，如果你開過封大約一年，沒有開過封最長保質期也不過10年。因此我方最悲觀估計10年之後，美國基本上手上就只剩一桿，不能打出去的一根槍桿子了，因此最悲觀的估計是10年，而配合上，我方對於你再過了這個交槍期之後，你不交槍的嚴懲，包括如果你今天持槍犯罪，我勢必抓起來之後要把槍支銷毀。因此在我方實施禁槍政策之後，槍擊案勢必是發生一起就少一起的，因此我方有理由相信，悲觀10年之內，美國有可能做到像中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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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處理一下安全的問題，安全的問題在於，對方辯友沒有認清美國的現實。他方今天提出啊，美國人民需要用槍支來保護自己，提到的都是好人和壞人的對抗，但是提醒大家一點，在美國槍支造成的真正悲劇之中，14100件美國每年的槍支案，四千件是因為爭吵發生的，八百多件是意外傷亡來的。換而言之只有實施禁槍，這些本來我根本做一個好人，我不需要向誰對抗，我不至於淪為壞人的案件，在我方世界之中就可以切實地被避免。而至於好人和壞人對抗之中，我方二辯已經不論從邏輯還是從事實上都告訴大家，為什麼好人的持槍的防禦力提升，不能趕及上壞人的那個傷害力的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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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幾個數據的問題，澳大利亞的那個數據，我方看到的資料是說它的出處，最早是美國步槍協會提出的，並且澳大利亞司法部部長就提出抗議說那些數據不實，希望它撤下來。但沒關係，我方進一步攻防，縱然那些數據是真的，它也意味著重大傷亡案件在逐步減少變成輕微的小案，這本身就是利益。因此我方認為美國應該實施民間禁槍，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