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yle> P { text-align: justify; text-justify: distribute; } </style> - 熊浩(n.d.),你的辩论,是否已入门,人人网。 http://blog.renren.com/blog/244784005/965743020 ## 熊浩,你的辩论,是否已入门? ### 1 影视作品应该翻拍,为何? ### 2 因为翻拍完成,老作品与时俱进;因为翻拍之后,观众们乐见喜闻——还有吗?——没有了,大致如此。 恩,如果大致如此,这表明你还需要了解一点点社会科学的入门义理——关于什么是假说(Hypothesis),什么是论证(Argument)。 </div> ### 3 张五常在《新卖桔者言》一书中,记录了一则经济学史上的经典掌故——灯塔的传奇。从一八四八年开始的不同历史时期,经济学家英国的密尔、西奇威克、庇古,到当代美国的萨缪尔森,都对灯塔有过精巧的分析。借用灯塔,论说市场经济在特殊领域的无力。简单说,海中的灯塔无法用市场机制让私人投资,而必须由政府公帑出力建造。理由很简单,灯塔虽然具有重要的实用价值,然无法向使用者收费——远远的航船若得见远处的微光,便知此路不通,需要绕行,使用者确实受益,然产权人鞭长莫及,故此等事,傻子也不会去做。我们扩大地理解,市场失灵之处,便是政府显灵之时——灯塔的建造,无法仰赖市场,只能公帑投资。 这个非常符合常理的解释似乎天衣无缝,但在一九七四年,这个完美的灯塔传奇遭遇了科斯。科斯调查了英国早期的灯塔制度,发现在十七世纪,公帑修建的灯塔不过两个,但私人投资的灯塔却超过十家。之后私人灯塔的数量持续增长,直到一八四二年后,政府通过法例,要求领港工会将私营灯塔逐步收归公有,私人灯塔才退出了历史舞台。更为有趣的是,政府在收购私营灯塔时的理由,不是因为他们收费困难,正好相反,是因为他们收费太高。这显然说明以往这些经济学家对灯塔的解释存在问题——嗯,在社会科学的意义上,尚未被经验验证的论断,即使逻辑严密、入情入理,也只是假说,一个尚待检定的陈述罢了(Statement)。 ### 4 明白这一点,你就清楚,太多辩论赛的立论不是论证,无非是大量假说的暴力堆积。 我们还是以文章最开始的这个“论证”为例——为什么影视作品应该翻拍?因为翻拍之后,观众们喜闻乐见。其实发言者是在说:翻拍之后,那些观众们怀念的经典作品就“有可能”重新落入普罗大众的日用习常,那些他们“有可能”时时怀念银幕形象、经典对白、标志桥段就“有可能”重新被观众们忆起,从而让他们“有可能”快乐、欢欣、去追捧。 用心的人会听得到,这样一句斩钉截铁的陈述里其实包裹了多少“暗语”似的“有可能”,而每一处“有可能”都是一个待证命题,一处虚妄假设,一种勇敢猜想,这些“有可能”都需要测量、描述、检定,都需要证据与资料的加持。社会科学的框架里大致两条路,要么扎根以田野为核心,以个案为特色,以深描为方法,以非随机抽样为底色的定性研究;要么通透以统计为工具,以抽样为主轴,以随机为义理,以回归分析为归宿的定量研究。没有这些方法而产生的资料支撑,别说好的论证了,你就连论证的门都还没有敲开。 你说,上面这段关于方法的叙述中有太多的“生词”从未听说,恩,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你辩论的积累,在社会科学的意义上,还没入门。 ### 5 那可还有别的路子? 当然,教你一条下华山的后路,阐释之门。 ### 6 我们先要建立一个大前提,即所有的影视叙述,都是“翻拍”。 以红楼为例。 《红楼梦》讲什么?鲁迅先生说:“《红楼梦》是中国许多人所知道,至少,是知道这名目的书。谁是作者和续者姑且勿论,单是命意,就因读者的眼光而有种种: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 今日,若能让曹雪芹穿越至眼前,问他:前三十回是红楼的命,还是后三十回是贾府的魂?高鹗的续篇是得意之作,还是狗尾续貂?他本人,怕也说不清。即便说得清,随光阴变换,随境遇变迁,这个判断恐怕也会变得微妙、迷离。 当作品完成,作者与作品的关系就被狠狠地拉扯开,每一次问作者何为作品原意,都是要求作者再一次阐释,甚至再一次创作的对作品的理解历程,这个作品跳脱作者的手心,向自由狂奔的状态,被海德格尔命名为“被抛”。 当作品完成,作者对观众的控制就被大大地稀释掉,每一次读者对作品原意的解读,都是一次自我经验与作者经验的碰撞、冒险、对峙、甚至失控般地走向张狂,心中对作品真诚的理解即使那么私人、那么个别、那么另类,也是对作者的真诚敬礼。小小的读者是所有阐释权利的拥有者,无论这个作品的作者有多么伟大——这个过程,被罗兰巴特概括为“作者已死”。 是的,“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同是莎翁的剧本,一千个读者便是一千个重新的注释,一千种个体的翻拍。 若不信,可以把上面这段些许抽象的文字精神讲给你朋友听,虽然你以最大程度的诚意去转述,也一定有细腻偏差,微寸分别,这便是对我上述文字的“翻拍”。 所以忠于原著这件事,是阐释学启蒙抵达这个世界前的一种浅白执念。演员、布景、光影、色调、配饰、镜头、台词、戏码,哪一处不是对原著文字之微妙触感的翻拍、改写、重述? 《西游记》第十七回,描述大慈大悲求苦救难灵感观世音菩萨的南海普陀珞珈山的法场,用语如是: “汪洋海远,水势连天。祥光笼宇宙,瑞气照山川。千层雪浪吼青霄,万迭烟波滔白昼。水飞四野,浪滚周遭。水飞四野振轰雷,浪滚周遭鸣霹雳。休言水势,且看中间。五色朦胧宝迭山,红黄紫皂绿和蓝。才见观音真胜境,试看南海落伽山。” 佛家《华严经》中又说:“于此南方有山,名补怛落伽。彼有菩萨,名观自在。海上有山多圣贤,众宝所成极清净,花果树林皆遍满,泉林池沼悉具足,勇猛丈夫观自在,为利众生住此山。” 你说,忠于原著,怎么拍?想想看,你见过的所有《西游记》的影视剧版本,大致只能择其重点,自作主张吧——这一主张,不就成了翻拍? ### 7 所以说反对翻拍就是反对艺术创作任何发生的可能性,因为翻拍,是所有艺术不得已的本质。 理解这个本质,我们便无需争论社会科学的短长了——你说有成功之翻拍,我说有堕落之反例——何必呢,凡此枚举的竞赛,说到底不都是用“不完全的归纳”或者“极端样本”来浪费大家时间吗?这个题目要有意义,概只能切掉事实面,回到本质层。故这场比赛的争点就一个:翻拍,是不是艺术的不得已的本质! ### 8 你说,上面这段关于哲学的叙述中有太多的“观念”难以言说,恩,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你辩论的积累,在人文学术的意义上,还没入门。 入辩论之门,要么在社科方法上成为最规范的君子,要么在人文智识上拥有最超群的达观;要么能以细致的证明力铺满论证的每一个关节,要么能以别样的想象力激发听众的智识之快感。 不然,辩论何意? ### 9 懂得这一层,你就懂了辩论是一个长长的修行。 以及更重要的,你便明白了,孔夫子所谓“巧言令色鲜矣仁”是在,骂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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