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子龍(2024年08月20日),這兩天在思考「表達的最小單元」這回事。[貼文],臉書。https://www.facebook.com/lunglung0815/posts/9365410493478605 # 這兩天在思考「表達的最小單元」這回事。 <style> .text-align { text-align: justify; text-justify: distribute; } </style> ### 1. <div class="text-align"> 不是「表達意義」的最小單元,因為那肯定是單詞或者語素,而漢語可以單字成詞,所以漢語表意的最小單元就是字,這沒有任何問題。 但,這不是我要說的。我要說的,不是從接收者角度來看,可以分析和理解意義的最小單元是什麼?而是從表達者的角度來說,在進行口語表達時,我們所能顧及的最小單元是什麼? 舉例來說,從剛剛到目前為止,對我來說有意義的內容只有兩個:表達的最小單元和解釋。這是因為之前說過我最近在嘗試真正的我手寫我口:不只考慮文字的口語與否,還要限制自己不能邊寫邊想,只能寫已經想清楚的內容[^1]。 換句話說,最小單元就是我能想清楚的極限。 而我只想了,兩件事情,表達的最小單元和解釋,除此之外的其他內容都是自動填充的。因此思考表達的最小單元,其實就是思考:在我的表達中,到底有哪些是我已經有意識的?哪些是無意識的?而我又要如何才能掌握兩者? </div> ### 2. <div class="text-align"> 那我們先說有意識。這很簡單,因為你就已經有意識了嘛,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打磨你的意識:表達的最小單元就不是一個太好的表達。 相較之下,我最愛的塔雷伯,不管是黑天鵝,還是反脆弱,則都是極好的表達。前者意象鮮明,後者有點反常識,而且是兩層面的反常。 第一層是表達,脆弱的反面不就是堅固?那為什麼不說堅固就好,要特別說反脆弱?而且就算要表達否定,為什麼是反脆弱不是不脆弱? 這就帶來許多疑問,因為使用了反常的表達。 而從內容上說,反脆弱也是有意義的,塔雷伯用三個神話說明了其中區別:堅固是不死鳥菲尼克斯,脆弱是達摩克里斯之劍,而既不堅固也不脆弱,而屬於反脆弱的是九頭蛇 Hydra。 反常的表達之後,又是一個鮮明的意象。 這就是「有意識」要打磨的,打磨你的最小表達單元,使其有鮮明意象或有反常的意涵。再舉兩個例子,例如在台灣,讀書犯法的網路女權很愛說厭女不是討厭女性,這就其實是個挺好的反常表達,所以傳播很廣,但可惜內容毫無道理,只是為反常而反常,就還差了一點。 相反的,麥金儂的性騷擾是性別歧視,則是極好的表達,她不只衝擊了性別歧視的定義,而且言之成理,既有陌生化效果也反常而合道。 </div> ### 3. <div class="text-align"> 再來,是無意識。無意識的第一步,當然是意識到你的無意識,這可以從兩個方面來說,第一怎麼做到?第二然後呢?我們一個一個來。 怎麼做到,很簡單,就是把它給打下來。不要只錄音還要打成逐字稿,然後你就會發現許多被你忽略的無意識的細節,而被自己所震驚。例如,去年底,我陪港城大的小朋友打了一場交流賽,題目是:當代青年奮鬥的價值,更體現在過程中,還是結果中[^2]?我打一辯,無稿。 當然,有寫大綱,只是就寫了四點: 1. 過程vs結果(X) 2. 體現:女大學生陪酒 3. 當代:傳統價值崩塌 4. 證嚴法師:去又回來了 這四點,對應到通用架構是:一個前提,兩個實然論點,最後一點應然價值和小故事。非常簡單,但也是很標準的架構。不過我要說的不是這個,因為就已經寫了嘛,我要說的是看完逐字稿的心得:原來架構之中也都還有架構。 每一點,我都是先開一個標題,然後正反並陳往後銜接。這其實,就像質詢的架構:我先確認你的論點,重述你的推論,然後提出我的質疑並做出結論。當然中間會看你的反應而有拉扯,但最後都會拉到我要的結論,就是這樣,而申論其實就是把中間拉扯拿掉之後剩下的。 這甚至也是一種ABT的架構,或者起承轉合。 </div> [^2]: 張子龍(2023年12月27日),立論:當代青年奮鬥的價值,更體現在過程中/結果中,2023港城大交流賽。https://hackmd.io/@DebateTeddyBear/Hk1z-aA41e ### 4. <div class="text-align"> 那麼然後呢?我有看過兩本書在講這件事情,一個是講寫作,一個是講表演。講寫作的說,唯一的辦法是思考。在寫作的時候,你不應該思考。如果你在寫作的時候思考了,你就卡住了。但是你必須在寫作之前,盡可能地思考。 你要思考,關於你要寫的東西的各種方面,要思考關於你要寫的東西與你之前寫過的所有東西的各種關聯,還要思考所有你要寫的與你沒有要寫的東西之間還有什麼關聯和差異?你要思考,不斷地思考直到你筋疲力竭幾近崩潰腦袋一片空白才能停下來,然後等明天醒來,再來一遍。直到某天早上醒來,你已有了答案。 這是寫作,是思考。而表演要你加厚你的無意識:但具體來說怎麼做?不知道。只知道要盡可能地把目光投向所有事物:滿懷一種意識,一種時時刻刻意識著,你有東西沒意識到的意識。只要不斷去意識和發現這西片刻,有朝一日你就會突然意識到:原來這就是好的表演。 而讓我意識到了三件事情: 一、是前面說的,三分半的申論,我按照習慣的架構只列了四個點,但潛意識都自動幫我填入了先駁後立的ABT架構。 二、我的語速大概是每分鐘四百字,一百字要十五秒,也就是每秒鐘 6.66 個字。除了很六之外,我最快 45 秒可以講完一個單點。 </div> ### 5. <div class="text-align"> 這一路走來,沒有白費[^3]。 </div> [^3]: 冨樫義博(2011),自問,獵人,28(291),東立出版社,頁25。 [^1]: 張子龍(2024年12月25日),今天,終於把文字和口語的區別想清楚了[臉書貼文],臉書。https://www.facebook.com/lunglung0815/posts/9358702434149411 ​ 1.辯論 vs 寫作 ​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我辯論明明打挺好的,為什麼卻一直寫得不怎麼樣呢?這當然不是說我寫得有多差,只是真的就還好而已,至少是相對於辯論來說。以及,就算要說辯論,我也一直只是打得「還挺好的」卻始終不夠好…。 ​ 它們是一體兩面的問題,而困擾了我許多年。 ​ 我之前其實就有想過,關鍵在我一直沒有真的做到我手寫我口。不是說我寫東西有多文謅謅或詰屈聱牙,而是說我寫東西的時候跟我講東西是不一樣的,我總是邊寫邊想而不是想清楚了再寫,所以總是沒辦法寫得跟講得一樣清楚。 ​ 2.講清楚=想清楚 ​ 那為什麼會這樣呢?答案其實很簡單:因為講話要講順,你的思考和表達要同步。很多人辯論的時候講話講不清楚,其實不是嘴笨,而是他的腦跟他的嘴速率不一致:可能是想太快了不知道要怎麼講,也可能是想太慢了不知道要說什麼。 ​ 所以解決方法也很簡單,從邏輯上說,是讓你想得跟你講得一樣快;但在實務上更簡單的做法是,你就只講「你已經想好的內容」就好。這就像是接力,一個跑一個等,當然比兩個都跑還要容易接棒也不容易掉棒這是一樣道理。 ​ 所以,我手寫我口,關鍵不是文字是否口語而已這沒意義。事實上,我的打字速度也已足夠快,其實都是邊講邊打,就跟語音輸入沒有區別。但口語歸口語,卻依舊沒有寫我口。 ​ 3.1.口語:當下和立即性 ​ 反過來說,就算是邊講邊打,或就是語音輸入也好,文字和口語還是有一個巨大鴻溝在於,口語透過聲帶振動空氣或骨頭傳到聽眾和你自己耳裡之後,幾乎不會停留,就會消散在空氣之中。 ​ 這不只是記憶的問題,而是就算你過耳不忘,剛剛聽到的內容很快也就會被後續的話語所吞沒,你不可能同時處理前後的資訊,這對你或不管是對聽眾來說都是一樣的。所以口語迫使我們「站在聽眾的角度」思考你表達的內容。 ​ 而就像前面說的,為了講話能講順,我們會更傾向只講已經想好的內容,那再加上話語的立即性,聽眾沒辦法聽太複雜的東西,你也不可能講太複雜的內容,這是一個完美的平衡。 ​ 3.2.文字:邊寫邊想 ​ 但文字不同,當你可以即時看到剛剛心中所想後來化為符號凝結在紙面屏幕上的文字時候,你不只可以邊寫邊想,還能伸縮文字密度構造用講的時候不可能講出來的曲折難解的內容。 ​ 所以,不只是我辯論明明打挺好的,卻寫得不怎麼樣?也是我再怎麼努力地想寫好,也沒有辦法反饋回來讓我講得更好:因為我講得根本沒成為我寫的,而我寫得我也根本講不出來。 ​ 所以或許該從今天起只寫已經想清楚的內容。 ​ 當然一個折衷的方案是,先寫下來,就算是邊寫邊也想沒關係,寫完想清楚之後再來編輯,或重寫一遍就好,但可惜對我來說這只會成為偷懶的藉口:啊就已經寫完了是還想怎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