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子龍(2024年08月20日),在競技辯論中,勝負裁決意味著什麼?[貼文],臉書。https://hackmd.io/@DebateTeddyBear/H1uIA6yHJl # 在競技辯論中,勝負裁決意味著什麼? <style> .text-align { text-align: justify; text-justify: distribute; } </style> <div class="text-align"> 在棒球,說得是你得分更多。而得分更多是因為你跑回本壘更多。那競技辯論呢?是你得票更多。但得票更多代表的是什麼意思? 得票更多代表有更多評審「覺得」你該贏。 換句話說,辯論的勝負是主觀的。不同的評審會有不同的判斷/每個人的感受不同所以沒意義……不對等等誰說你可以推這麼快? 一個東西是主觀的,跟它不客觀是兩回事。 「不對你才等等!」 「一個東西怎麼可能既是主觀又是客觀的?」 當然可以。因為日常語言本就很不嚴謹,當我們在說主觀/客觀的時候,我們其實往往同時是在說兩件事情:獨立性和普遍性。例如,說溫度是客觀的但冷暖是主觀的,是說溫度獨立於每個人的心靈存在,冷暖則取決於每個人的感受且各不相同只有自己知道。 但問題是,冷暖儘管很明顯並不獨立,而不具有溫度意義的客觀。但先不說它的不普遍也只是程度問題:九成九的人都不會說沸騰的水很冷;就算真有這樣的奇葩,他至少也可以把他覺得「幾度才算燙」給說出來吧! 因此「每個人感受不同」其實是一種逃避。 <br> 不管是辯論的勝負,作品的好壞,還是一碗拉麵美味與否,主張每個人感受不同,其實是在說你對自己沒信心又沒擔當:沒信心把握自己的感受也沒擔當為自己的感受負責。 就像是「我覺得XX結局很爛」就是句廢話。 既標準不明,又表達不清:你「憑什麼」覺得它很爛?你說它很爛「具體」又是爛在哪裡? 這其實也就是辯論評審的兩個職責:評判與評論。就像冷暖,你要評判勝負,就要做到兩件事情:一是判斷溫度,二是依據說好的標準告訴大家,你現在覺得是冷?還是熱? 前者是絕對客觀的,後者則是主客觀混雜。就算你對冷熱的感知極度偏離常人,從競技的角度來說,只要你的感知不會每天都有變化,你的評判依舊是客觀的穩定的公平的。 相對地,評論則要求更多:找一個不吃辣的人來當評審,就算選手端出冰淇淋和麻辣鍋而他選了冰淇淋,你也不能說這不公平:你明明就知道他不吃辣還硬要做麻辣鍋怪誰? 但一個不吃辣的人不會是「優秀的美食家」。 他能對自己的感受負責/麻辣鍋很辣他都不喜歡,但他卻沒能把握他自己對麻辣鍋的感受。也因此,他對麻辣鍋毫無品味可言。 <br> 他不知道這世上有哪些麻辣鍋,甚至不知道兩個麻辣鍋吃起來有何不同,因為對他來說都只有好辣好辣,他的舌頭已經完全麻痺。 而這就回到了裁決典範與心證:傳統上,我們會認為典範是為了抑制心證也就是口味偏好,要盡量避免因為你不吃辣就讓冰淇淋贏麻辣鍋不公平,但我們已經知道並非如此。 有心證/個人偏好也能公平,只要你能正確判斷溫度和苦辣,並依據你說好的標準告訴大家,你覺得是冷是熱?喜歡還是不喜歡? 但我們很貪心。我們不滿足於每一次都是冰淇淋贏麻辣鍋的公平比賽,我們想要超越個人偏好對冰淇淋和麻辣鍋做出公正評價。因此我們才需要典範:例如,鬍鬚張就是一種典範。這不是說喜歡鬍鬚張才是有品味,或才是一種好品味。而是說品味好的人都應該能以鬍鬚張為標準說明他為什麼更喜歡/不喜歡另一碗滷肉飯。典範給了心證予依歸。 冰淇淋贏麻辣鍋,不是因為我不吃辣,而是因為這是一個很爛的麻辣鍋對上很好的冰淇淋,這樣的基於各自典範所做出的評價。不是「好或壞」的品味,而是品味的好與壞。 所以,說心證影響公平。是混淆了評判與評論的角色。心證也能公平,主觀也能客觀。 <br> 至於公正的評論,則是在勝負評判之外的。並非對大會和選手負責,而是對觀眾和自己負責:是個人風格與品味的培養,是向世人展現此人為誰,並選擇與之同行的陪伴者。 --- - W·H·奥登,染匠之手,上海译文。 > 我最不愿意询问批评家的事情是,让他告诉我“应该”赞成什么或反对什么。我不反对他告诉我他自己喜欢、厌恶哪些作家和作品;事实上,这对我很有用,根据他对我读过的作品所表示的喜恶,我就可以知道,在多大程度上我会赞同或反对他对我尚未读过的作品所做的判断。不过,他千万不要把自己的喜恶强加给我。选择读什么书是我自己的职责,世上没有人可以替我做主。 - 纳博科夫,文学讲稿,三联书店。 > 在我看来,从一个长远的眼光来看,衡量一部小说的质量如何,最终要看它能不能兼备诗道的精微与科学的直觉。聪明的读者在欣赏一部天才之作的时候,为了充分领略其中的艺术魅力,不只是用心灵,也不全是脑筋,而是用脊椎骨去读的。只有这样才能真正领悟作品的真谛,并切实体验到这种领悟给你带来的兴奋与激动。虽然读书的时候总还要与作品保持一定的距离,超脱些。如果能做到这一点,我们就可以带着一种既是感官的,又是理智的快感,欣然瞧着艺术家怎样用纸板搭城堡,这座城堡又怎样变成一座钢骨加玻璃的漂亮建筑。 - 艾略特,传统与个人才能,上海译文。 > 我说被裁判,不是被制裁;不是被裁判比从前的坏些,好些,或是一样好;当然也不是用从前许多批评家的规律来裁判。这是把两种东西互相权衡的一种裁判,一种比较。如果只是适应过去的种种标准,那么,对一部新作品来说,实际上根本不会去适应这些标准;它也不会是新的,因此就算不得是一件艺术作品。我们也不是说,因为它适合,新的就更有价值;但是它之能适合,总是对于它的价值的一种测验——这种测验,的确只能慢慢地谨慎地进行,因为我们谁也不是决不会错误地对适应进行裁判的人,我们说:它看来是适应的,也许倒是独特的,或是,它看来是独特的,也许可以是适应的;但我们总不至于断定它只是这个而不是那个。 - 林翰昌,評論、倒毒和試讀,科幻毒瘤[^1]。 > 我是不曉得其他人是抱著什麼心態在寫導讀,不過我認為一篇導讀所要提供的不僅僅是導讀者個人的見解,它必須要忠實地告訴讀者這本書的創作背景及脈絡、在行內所公認的評價,以及如何從多種立場和面向來看待、解讀小說文本。也就是說,我在做的是提供讀者如何「精讀」這部小說的相關資訊。也正因如此,我的導讀往往雷很大,需要放後面。事實上我也不建議讀者先看我的導讀,那就真的變成「倒毒」了。我的導讀文嚴格說來是「導二讀」,專給閱畢全書的讀者驗證心得想法,並作為「讀第二次」的參考。我不敢說我寫的每一篇都能達到這樣的目的,只要能支應一些買書成本就夠了。 - 黃執中,評審的講評,网易博客[^2]。 > 講評,首要目的,是交代你對比賽的心證……一場講評,無非是訓練自己對戰場的歸納與整理,形成自己對戰場的偏好與標準,統一自己對戰場的評價與推論——三項指標,既是幫助評審判斷比賽,也是幫助選手鑒別評審……講評,次要目的,是要幫助大家,更深入地欣賞一場辯論。其作用,像影評、像導讀、像音樂賞析。畢竟辯論,你是專家。專家的本領,便在於他能點出那些「大眾都能感受到,卻又說不太明白」的問題。 - 焚纸楼、塔塔君,用“我行我上了”的逻辑评论动画,到底行不行,动画学术趴[^3]。 > 市面上多数人需要的主流评论,就像电影圈的好莱坞,都是满足受众两个简单的心理需求(亦即是前文说的“为复数读者认可”)便可,一是解答,二是站队。前者主要是科普,后者主要是选择一个立场下判断,说明这些作品对评论者而言是好是坏,为何好坏。这是评论最大宗的需求,也是评分网站的来由 。 - 漢娜·鄂蘭,過去與未來之間,商周。 > 只要人們對這個共通世界中的物進行判斷,就會有多於這些物的東西蘊含在其判斷之中。通過判斷的方式,這個人也在一定程度上向自身揭示出他是什麼樣的人,而這種不自覺的揭示之所以有效,乃是因為它從純粹的個人性特質中解脫了出來。此刻出現的,正是行動與言說的領域,也就是政治活動的疆域:人格品質(personal quality)開始公開顯現,其展現的不是一個人所擁有的品質與個人天賦,而是「此人為誰」(who one is)。 - 艾布拉姆斯,镜与灯,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 把诗歌作为表现或意象以及把艺术含蓄地比做镜子的引喻,一直延用到十九世纪前期的批评中,但其含义已有所不同。W·J·福克斯在1833年写道:现代诗人“根据人类思想和情感这面镜子上所反映的映象来描绘整个外部世界。”镜子这个反映物常常被反转过来,它所反映的更多的是心理状态,而不是外部自然。哈兹里特这样写道:“使思想即刻得到满足的是映象、语言与我们情感的完全吻合。”……在哈兹里特阐述和发挥这一主题某一部分时所用的丰富但有时显得混乱的意象中,我们可以看出在以前的美学理论中常提到的摹仿性的镜子说。因为镜子无论是面对诗人还是面对外部世界,它只能从一个角度反映对象,所以哈兹里特就把镜子与灯联系起来,用这个复杂的比拟去说明诗人所反映的世界被置上了他自己投射的情感之光。 </div> [^1]: 林翰昌(2008年5月8日),評論、倒毒和試讀,科幻國協毒瘤在臺病灶。https://danjalin.blogspot.com/2008/05/blog-post.html [^2]: 黃執中(2013年10月18日),洛陽集:評審的講評,网易博客。http://blog.163.com/jonas_hwang/blog/static/20480323020139182913221 [^3]: 焚纸楼、塔塔君(2020年3月4日),用“我行我上了”的逻辑评论动画,到底行不行?动画学术趴。https://zhuanlan.zhihu.com/p/1107948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