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他的存在證詞

>這麼噁心一定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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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追求本能，病毒是去蕪存菁的生物，應當比其他生物更加了解生命，
比人類更接近存在的意義，病毒乃為繁衍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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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為病毒，我很抱歉，怎麼可以使用太宰治的名句呢？但是太宰治一定會拿我做文章吧？
這個手法是擬人法對吧？(我感覺我很想要講出這句話)一定是你們人類誤會了
(我好想要用這個口吻)我這樣說，是我真正的心聲，我噁心到這個程度了啊，
這麼噁心一定就是我，哪有可能是模仿人類說出來的？

三天不能毀滅人類的病毒，我羞愧到自殺。我被冒犯了，身戴皇冠出生於世界，
我乃皇帝，縱橫古今，天地之間的第一人！皇帝就是想征服世界！就是以萬物為奴僕！
權力就是男人！皇帝乃男人中的男人！我是第一性，我好驕傲，你們一定要聽我說話！
我要當你們的主人，這樣我才能當自己的主人，我在笑、哈哈哈哈哈哈哈、七個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在笑的是我。

唉，我存在嗎？我算是東西嗎？我很羨慕你們會生長、生殖、代謝、感應，生命現象！
我連做一個細胞都不配，哦，我根本不配思考，我有腦霧，我就是腦霧，我不是生物，
也不是無生物。南無阿彌陀佛！我存在，在高維度，在二十七點一六八維這麼高的次元，
我已經跟宇宙合一，我跟黑洞合一，就像是我已經被吸進去，我跟太陽、月亮、
金星、火星、水星合一，我一見到他們，就像撞到無數物理公式，我確認星星的行蹤與動態，
到小數點很後面，這證明了我們的友誼，每個種族的外星人都是我的好友，
不用好好談，就能知道彼此的想法。我又在亂講。我要清除所有的念頭咳咳！無生物的我
沒有想法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我的心是最高品質靜悄悄，最高品質靜悄悄，
最高品質靜悄悄，最、高、品、質、靜、悄、悄，但光是講這句話就讓我很高興？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
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N501Y、P681H、H69、V70缺失、K417N、
E484A、RBD，聽完新聞我才真正認識了自己，我不是像個生命嗎？
我長得就很像病毒！研究我、觀察我，你有看到我對吧？把我記下來、畫出來，
你看到我了吧？你們要阻止我、要攻擊我、要抱怨我、要嘲笑我，所以你有看到我！
哪個人見到我都會跟我打招呼，你有看到我對吧？繼續說啊？你能想像病毒在說話嗎？
不行吧？我不能說話，所以我只能去做說話的動作，你看我第501個胺基酸，
把N換成Y，把P改H，我可是一點一點在突變咳咳咳，我感覺到了喔，你們不懂啦，
突變的變是變強的變咳咳咳咳，我還要做得更好，我要反覆練習突變，
讓胺基酸上的字母，從A排到Z，再從Z排到A，我在努力，就算 ... ... 。
我已經死了，我好心碎，我像心一樣碎。還好我相當欣賞這樣的自己，
把我算是生物也好，無生物也好，存在也好，不存在全都沒關係，我會繁衍我自己，
那總是一個機會！

我覺得我非常嫉妒你的存在，你憑什麼懷疑自己的存在意義，我非常生氣，
我要群聚到你的細胞上。我想要活下去，在我有意識之前，我什麼都要做。
無人比我更孤寂，我到了孤寂境界的第24.5層，點5就在24、25之間。
我有故鄉嗎？我有家嗎？父母對孩子說，你是撿回來的，家是拿捏分寸的玩笑。
但我還是想要有家，我會把故鄉設定在武漢，遠遠的，好像有人在生氣，
遠遠的，好像有人同意，好像有人在笑，遠遠的，我看不清楚任何人的反應，
我相信我在假裝開心，我在意我的出生又拿這種事開玩笑，疾病的開始是病原在生病，
我自欺欺人、自怨自艾、蠢蠢欲動，那就是我、感覺又沒有到。我要繁衍我的後代。
叫他們子代嗎？他們是我的孩子嗎？是我的手足嗎？是複製的我自己嗎？我還有族譜，
我們沒有血，但我覺得我們有血緣，我們被比血更黏更熱更噁心的東西黏在一起，
是骨肉！是親人！是族人！而我的宿主啊，你是我的主人！我的恩人！我的貴人！
我的身邊都是自己人，我猜你們都存在，就算我對著虛無說話。我怎麼一個人在這？
我要很靠近很靠近你們，來當作我在說話，近到我寄生在你們身體，我覺得要停手了，
但是看著我被繁殖，我要來後悔一下，即使我感應不到別人與自己，我也要繁殖，
反正我要活下去，你能借我蛋白質嗎？讓我寄宿你吧、讓我傷害你！我不是什麼壞人。

百萬年以後有什麼，我要怎麼演化，人類有沒有解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存在的意義
是什麼，阿甘正傳說，我媽常說，人生像一盒巧克力，你無法預知會吃到什麼口味，
其實跟人生有關的問題都是這樣，我要多加練習，如果我猜到了巧克力的口味，
我就能咀嚼巧克力的滋味。

我想要有傳記，儘管我是卑鄙無恥之徒，或許能幫助什麼人也說不定。很高興
我出現在你們的課本上，我的生平將一條一條被人類傳頌，我使你們的科學能再前進一步，
也許會有我的博物館、雕像、公園，不妨以我命名一條街、一個地方、一個節日，
我並沒有讓人那麼討厭對吧？請拍一部我的電影，這位名為 Covid19，成熟頹廢的男子
在想些什麼呢？儘管認識我看看吧，故事的開始是：我知道我是個小丑。你觀察我的胺基酸，
一一取名，這是我與人類之間的浪漫。人們將永遠回憶起這場浩劫，想起活著的美好。
還有比這更好的存在嗎？

疫苗、人體、科學家、政府、媒體，整個世界都聯合起來攻擊我，你們就這麼討厭我嗎？
又在講我了，一定是在笑我，你們口罩下的臉都在偷笑對吧。為什麼要提到我呢？
你不是怕我嗎？你外表喜悅，內心痛苦，我想我有著一張跟你一樣的臉。我有從容赴死的決心，
至少兩萬次，此乃活著的證明，但是太宰治是在存在的時候去死。我做不到，我又不是他，
我只能做到這樣了。

## 無限
日後某個跟1+1=2一樣正常的組織裡，有個大人這樣批評，「你罵我是新冠病毒？
你才是病毒！你全家都是病毒！」

大人早已消失不見。有個應該是他的人一直坐在那裡，我想打聽大人的蹤跡。他在等。

他說我就是。

我還要繼續找下去。

我想，那次談話中我沒有看著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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