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System prepended metadata

title: 毛毛雨
tags: [寫作]

---

# 毛毛雨

　　可能因為我是南方的孩子，我從小就不喜歡下雨的日子。

　　到了台北之後更是如此，在只有機車可以用的那幾年間，下雨，可以改變往返辦公室的短短三分鐘車程，讓上下班變成一場在雨中不斷穿脫雨衣的惡夢。

　　縱使不提上班趕打卡的匆忙記憶，哪怕在任何一個原本可以輕快出遊的日子裡，對我來說，下雨仍然百害而無一利。對戶外活動的影響就不用提了，下雨除了掃興以外，沒有別的可能。若是對於理應不受天氣影響的室內活動呢？下雨天依舊是件麻煩事，我那背包空間已經足夠狹小了，老天居然還要我再放一把雨傘進去，本來背著很舒適的一個包，愣是成了一個側邊凸起、重心不平衡的負擔。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縱使雨天如此惹我嫌，她仍讓我養成了出門帶雨具的習慣。也正因如此，我才得以成功的對抗這場突如其來的毛毛雨。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周日，我與三兩好友租車前往翡翠水庫踏青。上了國五，先路經坪林，再從台九線切出後，順著難以會車的狹窄產業道路往前直行，便能抵達石碇千島湖觀景台。

　　遠遠的望去，千島湖本體確是名不虛傳，周圍小山的海拔連區區五百公尺都不到，但與更低的湖面相對映，數百公尺的落差仍足以產生層巒疊嶂的感受。

　　悠哉的把八卦茶園跟觀景台、攤販區都逛了一圈，時間也只不過過去了短短半小時，還有大把的時間等著我們揮霍。其實，出來踏青也不一定要強求玩到什麼景點，在這樣美麗的地方，隨處閒晃不也是種樂趣嗎？想到此處，拎起各自的小包，我們就順著產業道路往更深的地方走去。

　　說實在的，比起南部那看了就刺眼的檳榔種植園，北部最優質、最讓我眷戀的東西就是林相。苗栗以北的林相都十分迷人，無需到多高的山上，不管是城郊的景致，還是丘陵的小山坡，樹種雖不能說單一，但卻十分和諧。是以我一直很喜歡開車去新竹尖石一帶、或騎車去三峽閒晃。

　　但我們越向前深入，越是顛覆我的認知。

　　方才因為道路狹窄，導致在開車時都沒有認真的觀察過一旁的植披；抵達觀景台後，又只顧著欣賞遠山景致、或跟遠處的湖泊合照。到了這個時候，我才猛然驚覺――這裡產業道路的林相還真是醜。

　　唔。說醜是有一點過了，但這裡的林相確實是不好看。南部的小山時常給我一種熾焰焰的感覺，在哪都可以找到成片的檳榔樹，遠遠看去簡直是山坡上的青春痘疤，毫無美感可言，配上火辣辣的太陽，那就是「炎熱」二字的具象化。

　　這裡的植物種類與南部相比，有著不小的差異，剛剛遠眺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這裡沒什麼檳榔，再者，這裡的太陽也不大。

　　那為甚麼還讓我一度脫口而出，說這裡醜呢？唯一的理由就是「雜亂」，硬要說的話，也可以說這是沒有展望所致。千島湖確實美麗，但只要隨意拐個彎，那美麗的湖泊就失蹤了。舉目所及不再有美景，只剩下道路兩側的植物。

　　有些像是楓香、春不老之類的喬木灌木我是認得的，其他一些葉片背面翻過來有孢子的，我也清楚都是蕨類。但還有些我平時不太會遇上的植種，它們的樣貌就不太尋常了。

　　穗花棋盤腳，她的果實像是一隻隻綠色的蟋蟀，卻向外吐著細長的蛇信，那掛著蟋蟀的枝枒自空中垂下，搖來晃去，不禁令我想起北京王府井在賣的炸蟋蟀串。

　　高士佛澤蘭，枝形雜亂的程度比起咸豐草並沒有好到哪裡去，一叢一叢的，與和諧這幾個字也壓根沒有關係。雖說如此，但她的花蜜具有神秘的元素，蝶類吸食了她的花蜜後，便可抵禦昆蟲、病原的侵害，且更能吸引異性前來交配。藉此，作為蜜源植物的一員，高士佛澤蘭得以培育並操控大量蝶類。

　　古人言，萬物皆有靈，誠不我欺也！身為台灣特有的變種植物，大概具有很高的自尊心，高士佛澤蘭想必是感受到了我對雜亂環境的不滿，才做出這樣激烈的回應吧！

　　一陣陣強風突然刮起，從我們頭頂上的枝枒猛地降下數量驚人的毛毛蟲特種兵，牠們一隻隻從樹葉上吐絲垂降，就像雨一樣，在人們意識到之前就落在他們身上。

　　不要動！你的衣服上有蟲！

　　不要動，你的衣服也是啊！

　　啊啊啊！！

　　頓時一片驚惶。

　　狼狽的將降落在身上的敵軍撥下後，我們一行人看著吐著絲線垂在空中威懾我們、已成包圍姿態的一眾毛毛蟲特種兵，進退維谷。

　　我起心動念，想找根木棍掃落這些蟲輩，但舉目望去，四周除了雜草竟無他物。

　　這鬼地方，地上居然連根像樣的樹枝都沒有！？

　　我們被封鎖在道路中央相對開闊的位置，坐困愁城。正在此時，手臂與背包間不經意的碰觸，使我想起了致勝的法寶。

　　啪！

　　啪！啪！

　　伴隨著一聲聲巨響，我們手中撐起了一把把顏色不同的保護傘。

　　將傘頂在頭部，護著上半身，就能毫無畏懼的面對毛毛蟲的過敏攻擊。至此，毛蟲戰士對我們這些外來者再也無計可施，我們於是殺出重圍、衝出了這場驚悚的「毛毛雨」，活了下來。

　　該感謝的東西太多了，但最該感謝的應該就是台北那漫漫無盡頭的下雨天，是它，讓我養成了帶雨傘出門的好習慣。

　　雖然我還是一樣討厭雨天。

###### tags: `寫作`